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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低垂着头,不敢看凤羲玉的表情。

他的长袍阴湿一片。

“殿下,您去更衣吧,好在茶水不热,否则今日怕是要遭罪了。”

凤羲玉垂眸看他,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发顶,想来心虚的厉害:“一起去吧,天色不早了,今日就不写了。”

程景簌沉默的点点头,然后跟在凤羲玉身后,半晌没说话。

她真没见识,怎么能因和凤羲玉的肢体接触就红了脸?这样下去迟早要露出马脚!程景簌回顾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她和凤羲玉之间的关系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拉近,若是她是男儿,自然求之不得,可她的身份到底见不得光,还是要离得远一些才是。

思索间,已经到了太子的寝宫,她坐在庭院的花树下,等着凤羲玉沐浴更衣。

程景簌一盏茶还没饮完,眼见的余光却被缓缓走来的美人死死的吸引了。

他发丝披散,只用发带微微系着,领口凌乱,并未打理好,打开的弧度颇大,程景簌甚至有些怀疑,若是她站起来,说不定还能看见凤羲玉衣襟内的风光。

白色的锦袍罩着白色的轻薄纱衣,几乎弱不胜衣,让人无端怜惜,又带着一股想要欺负他的破坏欲。

此时的凤羲玉,意外可口。

程景簌不敢正眼看过去,随着凤羲玉越走越近,程景簌恨不能把头扎进杯子里,不能看,更不敢看。

凤羲玉眉眼一压,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到难堪。

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程景簌仍然无动于衷吗?

是啊!

谁会像他一样,是个断袖!

可他也不想!他不喜欢别的男人,只喜欢程景簌。

可他硬是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凤羲玉从未如此失礼过,几乎要伸手去拉这个令他难看的衣服了,可他不敢,他怕更难堪。

堂堂太子,如此有伤风化,比之下九流的戏子还要卑贱!

凤羲玉心头发苦,嘴上说话难免带出两分讥诮:“茶水够喝吗?让宫人再给你上一壶?”

往日怎就不见他如此文雅,一盏茶喝个半天!

他向来喜欢牛嚼牡丹,再好喝的茶,也喝不了这么久。

凤羲玉甚至有些痛恨自己对他的了解。

程景簌被呛到了,轻咳了几声:“不,不用了!”

凤羲玉道:“你为何一直看地下,难不成哪里有银子?”

程景簌道:“怎会!殿下,您冷不冷?我去给您拿个披风?”

凤羲玉道:“不用,今儿燥热的厉害。”

说着,又扯了扯衣衫领口。

程景簌顿时安静如鸡。

这哥做什么?不会真的动了凡心,所以无意识间不自觉的散发魅力?

她悄悄的瞄了一眼,十六岁的少年眸似点漆,如含秋水;冰肌玉骨,美若谪仙。连带着头发丝都带着一股飘逸灵动之美,好看的仿佛山林中的精怪,带着蛊惑人心的媚。

程景簌在心中暗暗感叹,相识日久,她一早便知道太子殿下有一副春花秋月的好相貌,可她不知,竟美的如此惊心动魄。

凤羲玉时时刻刻的注意着程景簌的眼神,发觉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又一眼,明明很想看,却不知为何不敢抬头,凤羲玉心中的苦涩顿时消了大半,自打上次沐浴误入,他就知道程景簌是个好色的登徒子,他果然没看错。

他缓缓闭上眼睛,单手支颐,只虚虚的靠着,他不敢用力,怕将自己的脸堆出痕迹,果然,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目光又回来了。

凤羲玉不自觉的红了耳朵。

这是他做过最大胆,最离经叛道的事,幸好,结果还不错。

程景簌坐在一旁,瞧着枝头的花瓣打着旋落在他的发上,肩头,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也仅仅只是多看了两眼。

不一会儿便恢复正常,正襟危坐,好像一个打坐参禅的和尚,半点不被外面的风吹草动搅乱心神。

男色固然不可多得,可她有更重要的东西,如今,就算皇帝不追究她女扮男装的罪过,她也不愿意做一个女子。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她愿意一辈子作为一个男人活下去。

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太子殿下不能,美色也不能。

太子殿下勾引计划首战,败。

不过,凤羲玉倒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程景簌对他,至少不是无动于衷。

至于该想什么法子让程景簌喜欢上他……

这个问题还有待商榷。

一日,凤羲玉诊脉后,太医准备告退,凤羲玉不动声色的问道:“常太医。”

“臣在。”常太医立刻站直了,太子殿下今日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看他把贴身太监都支出去了。

不过,他等了许久,还以为太子殿下不会开口问了。

“常太医,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药,可以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上自己?”

常太医目瞪口呆,嘴巴张大,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对上太子认真却又偏执的眼神,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拱手一礼,颤颤巍巍道:“太子殿下,喜欢这种事,本就是顺应本心之事,怎么能用药物干涉?”

凤羲玉没打算用药,他只是问问,以备不时之需,程景簌对他虽有那么几分不同,可他们两个都是男子,程景簌之前有一个爱的死去活来的心上人,想必喜欢的是温柔似水的女子,而不是……他这样的,凤羲玉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程景簌和旁人在一起,若真有那么一日……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程景簌下药,凤羲玉眉眼淡漠,却带着一丝殷切希望

:“有或没有,你直说便是。”

常太医张了张嘴,他不想干缺德事:“没……”

“果真是孤想多了?”凤羲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但对上常太医惊慌的神色,他想,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凤羲玉淡淡的道:“果真没有?”

常太医眼中的挣扎更厉害了。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天纵英才,喜欢您的人不计其数,何必执着于一个不喜欢您的人?”

凤羲玉定定的看着他,被不喜欢三个字戳疼了,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

凤羲玉眉目间平添几分冷冽:“孤随口一问罢了,你不必多想。”

常太医见凤羲玉神情寥落,难得多说了两句:“太子殿下,您自幼长在深宫,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今日您这般问,想必是爱极了那位姑娘,既是如此,那就以真心换真心,而不是想着剑走偏锋,达到自己的目的,若是世上真有这种药,您真的要用吗?通过这种方式赢得心上人,您会开心吗?”

凤羲玉沉默了,良久,他轻轻抬眸神色坚定:“孤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没有回答常太医的话,但心中早有了答案,他要定了程景簌,哪怕做一对怨偶,他也在所不惜。

不过,若是真有这种药……他会用吗?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答案。

凤羲玉眼眸低垂,喃喃自语道:“以真心换真心……”

可谁能告诉他,什么叫真心?

生活着诡谲多变的皇宫中,活着都很艰难,每个人都带着一层假面,喜怒哀乐,一颦一笑皆不由自己,在这种地方谈真心……委实有些可笑了。

凤羲玉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所谓的真心,他只知道,他想要程景簌,很想要,很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他在身边……这样,可以称之为真心的喜欢吗?

还是仅仅只是占有欲作祟?

凤羲玉分不清。

第57章 第 57 章 自从发现程景……

自从发现程景簌会被美色吸引目光, 凤羲玉日常衣物饰品俱都用心起来,程景簌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每一日的太子殿下都格外耀眼。

他也变得随性起来。

许是天气热了,凤羲玉的衣襟不像冬日那般规整, 反而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美感。

程景簌瞧着, 偶尔会乱了心跳。

他好看的犯规了。

程景簌小脸微红, 一本正经。只是眼角的余光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啧啧, 美人嘛!不看白不看,左右太子殿下不会向她收钱。

凤羲玉瞧着手中的大字, 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程景簌纨绔却不愚笨,学了半年, 她的字早已脱离的原本的虚浮, 力透纸背, 入木三分,和他的字像了六七分。

假以时日, 想必能写出和他一样的字迹。

凤羲玉浅浅一笑, 唇角上扬, 眼中的清冷被盈盈春水覆盖, 温润如玉, 沁入骨髓的优雅润泽, 仿佛三月的春风拂过。

“你的字有了一定的水准, 日后勤加练习,定能自成一派,往日写字的时间可少一个时辰。”

程景簌眼睛一亮:“真的?”

太子殿下转性了?竟然主动为她减负。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自然。”

“哇!太子殿下真是太好了!我终于——”

得见天日了。

“剩下的那个时辰,孤就教你画画。”

程景簌的脸皱的跟苦瓜一样:“啊?不是吧!”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开口:“自然……”他瞧了一眼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的程景簌,微微勾唇:“你一定要学, 孤不想你日后走出东宫还被人笑话。”

程景簌苦着一张脸,知道凤羲玉的性格,她一点也没反驳。

凤羲玉很满意他的态度,唇角微微一动:“过来。”

程景簌摸不着头脑,直愣愣的走过去。

不防凤羲玉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书案后,和他站在一处,两人离得太远,程景簌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程景簌有些愣神,她记得,太子殿下最爱清淡的荷香,她来东宫许久,这还是太子殿下第一次换掉了自己喜欢的香味。

清淡的龙涎香仿佛是骨子里弥漫出来的一般,带着似有若无的引诱,味道不浓烈,不张扬,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程景簌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

凤羲玉淡淡的道:“画和字一样,都讲究形神兼具,二者缺一不可,孤记得你并擅长此道,所以,要从头学起,定要给足耐心,徐徐图之。”

凤羲玉执笔在宣纸上随手花了几下,不过片刻,一丛翠竹便跃然纸上,哪怕只是黑白交织,也能看出形神兼具下昂扬的生命力。

程景簌倒是学过画画,不过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茫然的看着凤羲玉行动之间便搞定了一幅画。

“太子殿下真厉害,这竹子像活了一样。”

凤羲玉道:“孤相信,你也可以,来,孤带你试试手感。”

程景簌一愣,什么叫试试手感?

还没等她反映过来,凤羲玉已经走到她身后,拿起毛笔塞进程景簌手中,然后整个人从她身后拥上来,微凉的气息昭示着主人有些分寸……

但程景簌早已心跳如雷,头发倒竖。

他他他……他怎么能靠那么近。

程景簌挣扎,凤羲玉直接伸手将人禁锢在怀中,手也捏紧了他的手,只是头一直在安全距离之外,所以,并不显得格外亲昵。

“你乱动什么!就那么不想学画?”

程景簌整张脸都红透了,她身子僵硬的好像石头:“太子殿下,这于礼不合!”

凤羲玉轻轻道:“无妨,不必在意规矩!不要胡思乱想,注意看,你且仔细感受着我如何下笔。”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带半分其他含义。

程景簌在心底暗暗吸了一口气,都怪她,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她留意着凤羲玉的手和手臂,保证但凡有半分不对,她都能及时撤开。

索性有些绘画底子,一心二用,在他手下也能交差。

不过,凤羲玉很快放开了程景簌,神色淡然:“你都手感不错,便这样试着来,若有什么不明白,尽管来问孤。”

程景簌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然后低头在宣纸上临摹着凤羲玉方才的墨竹。

不得不说,凤羲玉的文学天赋果然不差,她的画也算炉火纯青,可和凤羲玉的画比起来,的确逊色几分。

她低头画着画,身旁人的存在感极强,龙涎香丝丝缕缕的飘来,搅得她脸颊绯红,心神不宁。

正在犹疑时,外面传来白琦的通报声:“太子殿下,秦大人有要事求见!”

凤羲玉道:“孤去瞧瞧。”

程景簌头也没抬,等凤羲玉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放下笔,轻轻的拍打着绯红的脸颊:“哎呀!你能不能正常点!”

她脸颊发烫,心中却无可奈何,这种自然反应太麻烦,明明她心中并未有什么绮思,可面对方才的事仍然忍不住脸红。

这样不好,若是被旁人发现了,她有三张嘴也解释不清楚,旁人不会以为她是断袖之癖吧!

偏殿中,气氛有些凝滞。

凤羲玉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你是说,风从雪有生财之能?”

秦越连连点头,恨不能把头点断:“殿下您不知,她月前说无聊,想做点小东西拿出去卖,臣就答应了,可谁想到昨日傍晚别院的管事就跑过来和我说,风从雪在短短一月之内赚了一万两!”

凤羲玉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区区一万两,也值得你大动干戈?”

秦越知道太子殿下对风从雪有偏见,可也不能偏到这个地步。

第58章 第 58 章 没有任何基础……

没有任何基础, 无人扶持的情况下,一个月赚一万两还不够?

秦越极力举荐:“风姑娘的确与旁人不同,她独立自主,哪怕臣没有向她收钱, 她也非要给, 而且极具经商天赋, 无人扶持尚且那么厉害, 若是太子殿下将她收入麾下,想必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况且, 世子不是非常喜欢风姑娘?若是将他们撮合成了, 风姑娘不会想离开,世子也能得偿所愿……”

凤羲玉脸色一变, 怒极反笑:“那孤是不是该谢谢你, 如此为东宫考虑?”

秦越随口道:“这些是微臣的本分——”

凤羲玉作为一个实权太子, 手下能用的人并不少,甚至有不少人上赶着献媚。一月赚一万两确实不少, 但他不缺赚钱的人。多少商人挤破脑袋想搭上东宫, 就算要他们大半身家, 他们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风

从雪……

算什么东西。

还要他拿程景簌去笼络?

配吗?

凤羲玉冷冷的看着秦越:“这姑娘交给你了, 让孤看看你做到什么地步。”

他缓缓站起身, 漫不经心道:“不准向世子提及风从雪三个字, 你给我看好了她,若是她出现在世子面前,我一定唯你是问。”

秦越冷汗阴湿了后背,头也不敢抬:“是。”

秦越匆匆来,匆匆去, 不防这一切都落入一人眼中。

三皇子凤羲宁含笑看着秦越匆匆,走上前问道:“秦大人这是急着去哪?”

秦越施了一礼:“参见三皇子。”

“属下今儿休沐,来东宫取个东西,昨儿不小心落下了。”

凤羲宁点点头,问道:“皇兄可是在书房?”

秦越:“正是。”

凤羲宁“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等秦越人走的没影了,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身侧之人,他立刻意会,转身离开。

程景簌平复下来心情,随手画了一副格外“稚嫩”的图,等着凤羲玉回来,恍惚间,不自觉有些出神,这段时间是不是和太子殿下的距离太近了?想起方才甚至是有些暧昧的姿势,程景簌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太子殿下不知避嫌,她却不能不知道,但若是太过刻意,又唯恐会让太子殿下怀疑。

若是能想个办法离开东宫,再娶一房妻室,她的日子也能安稳下来。

若李绥宁是女子,她会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偏偏不是。

思索间,书房外进来一人,人未至,声先至:“皇兄,我回来了!没想到吧……”

程景簌抬头看去,少年大约是凤羲玉的某一个弟弟,为何说是某一个,因为程景簌也没有见过,她站起身,走过去,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参见殿下!”

凤羲宁眸光一动,轻轻挑眉:“你是何人?”

“微臣是太子伴读,镇国候世子程景簌。”

凤羲宁顿时笑了,道:“原来是你啊,本皇子一回宫就听说皇兄宫中来了一个妙人,没想到头一回来就看到了。”

凤羲玉最厌烦旁人进他的书房,这个程景簌,不简单。

凤羲宁的眼神纯粹:“我皇兄对你倒是不错,不过,你也不像传言中的那般纨绔嘛!”

蛐蛐人都不知道背着点人。

程景簌唇角一抽:“都是太子殿下教得好。”

凤羲宁流转的目光看见程景簌面前丑的千奇百怪的墨竹,忍不住替凤羲玉喊冤:“你可别诬赖我皇兄,你这丹青可不是我皇兄教导的!”

这话传出去,足以令凤羲玉颜面扫地!

看凤羲宁这么维护凤羲玉,程景簌忍不住轻轻一笑:“是是是,您说的都对,还未请教,您是陛下哪位皇子?”

凤羲宁:“三皇子。”

程景簌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半分,三皇子凤羲宁,中宫嫡出,继后亲子,凤羲玉之后名正言顺的太子。

程景簌来时便知晓这位皇子的人品,据说生性善良,对太子殿下更是亲的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所有的传言都是正面的,甚至连凤羲翎那家伙也只能说三皇子对他不够亲和,却没说过一个不好。

可皇宫之中,哪有什么善人。

都说不出坏话,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了。

程景簌吩咐太监:“奉茶,感觉去请太子殿下!”

凤羲宁单纯的眨眨眼,有些委屈:“世子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愿理会才让他们赶快找皇兄过来?”

程景簌笑的跟朵花一样,在心里吐槽,嘴上却道:“三皇子这是哪里话,微臣能和您搭话,是微臣的荣幸,微臣着急,是怕耽搁了您的事!”

凤羲宁:“是吗,那是我误会你了,难过皇兄这么喜欢你,你真贴心。”

“我在宫外呆了近一年了,也不知道皇兄有没有想我。”他单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凤羲玉来的极快,凤羲宁一见他出现,立刻奔了上去,拉住凤羲玉的衣袖不停的摇晃:“皇兄!我好想你啊!我给你寄了那么多书信,你的回信却少的可怜,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

凤羲玉神色淡淡:“孤事务繁忙。”

每个月雷打不动五封书信,是个人都会厌倦,更何况凤羲玉。

他每次看完信,都像批奏折一样,简单回一到两行让人带回去。

凤羲宁这个粘人精,为了送信还养了十个送信的小吏。把人当成信鸽用,偏偏还没什么大事,雷打不动,吃了吗?身体好?想我没?然后就絮絮叨叨自己的见闻。

哪怕冷心冷情如凤羲玉,也被他磨出一点火气,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当成批奏则一样。

旁的不说,凤羲宁这缠人的功夫一般人受不了。

凤羲宁道:“我这次回来给皇兄带了许多礼物!皇兄瞧瞧可喜欢!”

他一拍手,身后的人立刻抬上来一个大箱子,听声音,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少。

宫人打开箱子,各类的宝石玉器,书籍棋盘,看的人眼花缭乱。

忽然,凤羲宁脸色一变,上去抓住自己的小人书还有话本子,可无奈,厚厚的一摞,藏都藏不完。

凤羲玉挑眉:“这是什么?”

凤羲宁脸色爆红:“这这这……我我我……这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我才看完一本,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不小心收到里面了。”

凤羲宁眼珠转了转:“都怪我太急着找皇兄了,等我把东西带回去收拾收拾再给皇兄送来!”

凤羲玉淡淡的道:“留下吧。”

凤羲宁脸色扭曲:“可是——”

凤羲玉看了一眼白琦,白琦立刻将三皇子手中的书接回来放好,将箱子盖上。

凤羲宁哭丧着一张脸,对上白琦的笑脸。

凤羲宁更丧了,不过,他双手合十,和凤羲玉讨价还价:“皇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让别人看见,不然父皇肯定饶不了我,我那个朋友,狂放不羁,我都不知道他送的都是什么……”

凤羲宁再三强调,程景簌觉得有些古怪。

凤羲玉淡淡的“嗯。”了一声。

等粘人精恋恋不舍的离开,程景簌好奇的盯着箱子,那小眼神儿,写满了想看,不过又矜持克制,故作镇定。

凤羲玉道:“好奇?”

程景簌轻咳一声。

“那就看吧,他总喜欢收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送过来。”

记得前两年送了一箱他所谓的宝贝,里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宫外玩意儿,还有几本游记,不过,他事务繁忙,只看了几页便让人都收下去了,此时还在库房里扔着呢。

白琦很有眼神的打开箱子,然后退了下去。

他发现,有程世子在书房,太子殿下总不喜欢旁人伺候。

程景簌随手拿起一本《隔帘花影》,打开,眼睛不由的瞪大了几分:“卧槽!”

凤羲玉从未听过如此粗俗不堪的话,他眉头轻蹙:“程景簌!”

他上前两步。

程景簌立刻把书合起来:“不不不……这这这……这不怪我啊!是这……”

凤羲玉奇怪的问道:“是什么?”

他伸手去拿程景簌手中的书,程景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忍不住涨红了脸,略有些羞赧,在心里把三皇子骂了三百次,难怪他一再表明立场,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这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

不过,程景簌小心的看了一眼凤羲玉:“三皇子以前送过这些书吗?”

凤羲玉点头:“他最爱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前年也送了一箱。”

程景簌又问:“那……您看过吗?”

凤羲玉虽然察觉有些不对,可说不出哪里不对,他极为诚实的点头:“看过,笔力还行,孤也亲自去过,的确如书上所言。”

不过因为身体的缘故,他直走到山脚下,并未往上攀爬,可眼前的景致已经算是极美,结合书上描写的内容,凤羲玉觉得,他文采确实不错。

程景簌脸色一红,这是能说的吗!她眼神乱颤,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好吧……”

古人早熟,可这也太早熟了吧!凤羲玉竟然面不改色的在她面前讨论禁书,程景簌滤镜崩碎了。

永远不要对任何一个男人有滤镜。

程景簌将书放回去。脸颊红红的,不过,也没敢有太大反应,故作镇定!毕竟她的人设可是十四岁就流连青楼的大大大纨绔。

可凤羲玉却瞧出了他伪装下的不自在,凤羲玉看了一眼又一眼,见程景簌正襟危坐一副专心画画的状态,漫不经心的捡起程景簌放下的书,打开。

他的脸,一寸寸的变红,又一寸寸的变白,发青,沉寂的眸里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程景簌见凤羲玉尴尬,轻咳了一声,替他解围道:“食色性也,喜欢看这些书,也算人之常情,没什么的……”

凤羲玉转头,恶狠狠的盯着程景簌,怒极反笑:“你喜欢?”

程景簌直觉敏锐,无辜的反问:“不是你喜欢?”

凤羲玉被噎的说不出话,整张脸都快速烧起来,红成了一片,他很恨的开口:“有辱斯文!孤从不喜欢看这些东西!也从未看过这些东西!他之前送的是游记,并非这些伤风败俗之物!”

程景簌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只是那单纯的小眼神明显还在状况外,敷衍的很敷衍。

凤羲玉顶着一张烧红的脸,面无表情的把书撕烂了,咬紧牙关,就像是面对敌人一般。

程景簌不敢触霉头,他这羞耻心也来的太晚了,话都说出去了,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

凤羲玉也知道,想杀人的感觉越发强烈,他将碎纸屑一撒,冷冷的唤了一声:“白琦!”

白琦一眼便瞧见了满是狼藉。

“日后不准三皇子再进东宫!”

程景簌眼睛眨巴眨巴,这是,恼羞成怒了……

凤羲玉看着他的眼神就来气,一双耳朵红的滴血,眼神奇怪的盯了程景簌一眼:“程世子倒是淡定,这些东西,你没少看吧。”

程景簌作为一个“他”,的确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是上一世,处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还的确看过。

于情于理,程景簌都没有否认的必要,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太子殿下,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这种书虽是禁书,可看过了就过去了,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旁人,让太子殿下名声受累。”

他神色平常的好像只是在提及一个微不足道,习以为常的小事儿,好像的确是他大惊小怪,无理取闹,可……凤羲玉心中仿佛燃起了一把火,不断的灼烧着内心,胸口一阵又酸又涩又惊又怒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妒忌,凤羲玉的心脏一阵抽痛,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桌子,几乎站不稳。

第59章 第 59 章 扶风殿 ……

扶风殿

凤羲宁正闭目养神。底下的宫人一一将自己查出来的信息禀报了:“秦大人为了那女子进宫, 想必是为了替太子引荐。可……奴才却发现,那女子是程世子的心上人,因为那女子出身烟花之地,所以一直不得程家人喜欢, 据说她死了, 却不知为何出现在金陵。”

凤羲宁缓缓睁开眼睛:“呵……有意思。”

宫人道:“主子准备怎么做?”

凤羲宁道:“我那皇兄, 向来目下无尘, 我费尽心力也只得他一丝半点的垂怜,凭什么程景簌什么都不做, 甚至还是一个人人唾弃的纨绔, 皇兄却对他刮目相待!”

他心中的怨气比鬼重。

凤羲玉一直是他学习的榜样,他很喜欢太子殿下, 喜欢到满宫的人都知晓。之前他偷听到母后要给凤羲玉下毒, 他就跑到东宫, 死乞白赖的和凤羲玉同吃同睡,片刻不敢离开。

小小的凤羲宁对上他的母后:“您要杀太子殿下, 就先把我杀了吧, 只要有我在一起, 我就绝对不会让您伤害皇兄!”

皇后万分想不通, 痛心疾首:“母后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却摆出这副样子给我看, 怎么, 就我一个坏人是吗?就我一个坏人!你究竟明不明白, 天家无亲情,你心心念念想着你的太子哥哥,可他呢,若有一日他登临高位,他可会放过你这个中宫嫡子?!”

“必定除之而后快!”

“你们两个天生就在对立面!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和平共处!”

凤羲宁垂下眸子:“我不信。”

皇后气笑了:“你不信?你翻遍史书, 这样的事不在少数,宫里哪有什么兄友弟恭!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戮,自相残杀,胜者为王。”

凤羲宁仍旧半分不动摇:“我相信太子哥哥不会如此。”

皇后张了张嘴,凤羲宁立刻道:“哪怕真有那么一日,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是他最崇敬的人,在皇宫之中,孤立无援,只靠着自己安安稳稳地坐住了太子之位,甚至连皇帝都明目张胆的偏心,半分没有废弃他的意思。

这样的人,让他如何不心生敬仰。

他听过凤羲玉不少传闻,打击贪官,让赈灾的款项完完全全的用于百姓,执意修筑大坝,三个月之后,连降暴雨,本以为要完了,可百姓毫发无伤……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不是一次,而是多次。

凤羲宁从心里敬服,他自问做不到这一点,想必父皇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坚定的拥护太子上位。

凤羲宁很确定,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他心悦诚服。

所以,察觉到皇后仍然有其他念头,他自请出宫,这次是他第三次回宫。

皇后为了不把儿子越推越远,只能放下不甘的念头,看着儿子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未来。

她不敢赌,不想赌,却不能不赌。

若是再逼迫,儿子都没了。

凤羲宁如此推崇凤羲玉,自然半分也看不上程景簌。

“我记得,再过几日皇姐的生辰,这样……”

生辰前两日,凤兰兮亲自到了东宫送请帖,她瞧了一眼陪在凤羲玉周围的程景簌,眼中闪过一丝略带深意的笑,这两人,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半分不怕旁人生疑。

凤兰兮此时并没有拆穿他们的念头,实在是程景簌的表情太过坦荡,看着凤羲玉的模样,没有半分动情之色,想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进展。

等他们彼此喜欢,爱的生死相许时,再挑破这件事,才能利益最大化。

凤兰兮只瞧了两眼,便很快移开视线,对着程景簌道:“世子,前些时候,本公主说的事,若是不成也无妨,本宫也不会记得,你可莫要因为此事不敢来参加我的生辰宴力气。”

程景簌面不改色道:“公主胸怀坦荡,景簌怎会多想,公主放心,微臣定会到场。”

“如此,本宫就敬候大驾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们一眼,凤兰兮像是被他的目光刺到了:“皇兄不会说太过忙碌,无瑕过去吧。”

凤羲玉收回目光:“自是不会。”

“那我就等你们来了。”

你、们。

两个字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亲昵,凤羲玉眉眼柔和了,轻轻的“嗯。”了一声。

凤兰兮离开了,程景簌却琢磨着送什么东西好,他沉吟道:“太子殿下,您可知道公主殿下擅长什么?喜爱什么?”

凤羲玉随口道:“她喜欢乐器,笛子吹的好,琴也弹的不错。”

程景簌沉思着点头:“看来,公主还有不少爱好。”

送生辰礼,金石玉器,古玩字画,东珠珊瑚,奇珍异宝都能送,但凤兰兮身为公主,她一个未成婚的“男子汉”不好送的东西也不少,尤其是指代性很强的定情之物。

程景簌为难了一天,也不知送什么。

她今日早早的便向凤羲玉道:“太子殿下,臣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今日的课业已经完成了大半。

凤羲玉担忧道:“可是身体

不适?”

程景簌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我昨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所以有些困顿。”

凤羲玉这才放心,继续手上的画作,头也不抬道:“孤准你你去榻上睡会儿。”

大可不必!

书房屏风后的软榻是凤羲玉日常休息的地方,他待在书房的时间甚至比在寝宫的时间还久。

那张榻上,应该满满的都是太子殿下的气息。

程景簌唇角一抽,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凤羲玉便催促道:“快去,只准你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话是自己说的,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凤羲玉的榻上躺。

明明只是借口,可程景簌闻着熟悉的味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凤羲玉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一丝声响也没了,他手中的笔放下了。他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走过去,脚步极轻,半分也没有惊动软榻上的人。

他定定的瞧着程景簌,不防他在睡梦中轻轻皱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凤羲玉找来一支安神香,点燃。

程景簌睡得更沉了,眉头舒展。

凤羲玉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的情感和理智在不断拉扯,他想伸手碰一碰程景簌,那只手却略微有点颤抖。

罢了,何必做这些小人行径。

凤羲玉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最深的悸动。

他看着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白烟升腾,终是忍不住对着程景簌低低的开口:“景簌,我心悦你……”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大胆的表明自己的心意,权当对着程景簌练习,他会一次比一次熟练,直到……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那一天。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凤羲玉眼神格外复杂,他甚至在想,若是程景簌喜欢他,他又该如何对他。

不过,程景簌不像他这般畏手畏脚,若是他,说不定要日日缠着他,直到他同意了才好。

凤羲玉想像的很美,但美好过后,只剩空寂。

他很清楚,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承受多大的压力,甚至于程景簌完全无法接受他这个爱上同性的怪物。

也许,他将孤军奋战,对立面甚至站着他最爱的人。

凤羲玉喃喃自语:“你会与我为敌吗?”

“不会!太子殿下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我对你还不够忠诚吗?”程景簌猛的睁开眼睛。

凤羲玉一惊:“你……你醒了?!”

程景簌道:“显而易见,不过,我若是不醒,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内心的想法?!”

她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上“忠于太子”四个大字了!

原来这哥一直怀疑她的忠心啊!

她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她太冤了!

凤羲玉说话都结巴了,脸色绯红,眼神闪躲:“你,你都听见了?”

程景簌道:“可不是!我听的真真的!太子殿下,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让你这么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从未说过什么?”

凤羲玉心脏狂跳,他有些不安,更多的却是狂喜,他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你,你不觉得我奇怪?我……”

程景簌丝毫不在意,上位者心思重实属正常,怀疑完这个怀疑哪个,凤羲玉算不错的,虽然一样怀疑她的真心,但她相信,终有一天凤羲玉会坚定不移的相信她的忠心。

“哪里奇怪!太子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您是我认定的人,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凤羲玉唇角含笑,抬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颊,亲昵意味十足:“你不怪孤就好,孤什么都不怕,只怕你觉得不好。既然你也无异议,孤便没什么好怕的。”

程景簌听着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想。

她重重的点头:“我愿誓死追随殿下,今生今世,矢志不渝。”

凤羲玉抬手,修长的手指颤抖的贴上他的胳膊,眸光微颤:“有你这句话,孤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稍稍用力,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却发现程景簌半分没动,他的力气好像撼动不了程景簌害羞的心。

罢了,方才才互通心意,这么快就搂搂抱抱,他难免有些不适应。

凤羲玉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唯恐唐突了心上人。

不过,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心里也像吃了蜜一样甜。

程景簌看了一眼天色,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这一觉睡的真沉,都那么晚了。

“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臣先告退了。”

凤羲玉一把抓住程景簌的胳膊:“别,天色太晚了,今夜……就别走了吧。”

作者有话说:太子误会了!没告白!!没同意!!

第60章 第 60 章 程景簌胳膊上……

程景簌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太子殿下怎的如此奇怪?

可仔细想想,程景簌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方才睡梦中听见凤羲玉怀疑她的忠心,她立刻吓醒了。

看来,凤羲玉是不怀疑她的忠心了。

只是留下过夜就免了吧, 她还想多活两日。

程景簌道:“无妨, 外面的月亮大着呢, 臣一会儿就到了。”

凤羲玉心中不舍, 但他才将将表明心意,就立刻非要将他留下来, 怕会惹他不喜,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狭长的凤眼中仿佛点缀着点点星光, 他脸上虽没有多少变化, 可眼神温柔, 几乎要将人溺毙在其中:“孤送你回去。”

程景簌:“……”

太子殿下莫不是生病了?真的很奇怪,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程景簌吊儿郎当道:“区区黑夜, 我会怕?就不劳烦殿下了!臣告退。”

程景簌干脆利落的起身, 不等凤羲玉回答, 已经整理好衣物往外走了。

凤羲玉跟上去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脚步。

程景簌既然说了不要, 他还是收一收心中澎湃的欢喜吧, 莫太过分, 惹得程景簌不快,反而不好。

等人彻底没影了,凤羲玉才回,宫人正要收拾程景簌躺过的床榻。凤羲玉神色一凝:“下去!”

宫人一抖,立刻颤巍巍的应了一声, 在凤羲玉满身威压下后退着离开。

凤羲玉神情不渝,不知宫人有没有触碰过他躺过的痕迹,凤羲玉走到床边,唇畔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只是瞧不分明,他掀开被子,一块羊脂白玉佩落在了他的床上。

凤羲玉捡起玉佩,看了几眼,正是程景簌平素带的那块,他直接走到一副山水画前,按了一下旁边的玉石装饰,弹出一个暗格。

他用帕子将玉佩细细的包好,放进暗格的木盒里。

他速度太快,并未瞧见里面都是什么。

翌日

程景簌瞧见凤羲玉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关心道:“太子殿下昨夜没睡好?”

凤羲玉瞧了他一眼,倒是神采飞扬,精神焕发。他言语不清:“昨夜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还偷偷去库房翻了凤羲宁送来的书。

一直到三更天也没能睡着,顺便给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本来是想瞧瞧凤羲宁送来的书有没有教两人之间究竟该如何相处的内容,谁知越看越猎奇。

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不仅有男女之爱,还有断袖分桃,契若金兰。

实在是大开眼界,脑子乱成一团。

哪怕逼着自己入眠,也一直辗转反侧,兴奋上头,只想着快些天亮。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也在发愁送什么生辰礼吗?”

她昨日从太子殿下那儿回来,就去库房翻找一通,她也在衡量,该送什么。

古玩字画,金石玉器都太过敷衍。

凤羲玉泛白的骨节轻轻扣了扣桌子,垂眸看他:“你不用为此事担忧,若是选不出,让白琦去办。不必为旁的女子多费心思。”

程景簌道:“她毕竟是公主。”

“那又如

何?”

凤羲玉意味不明的瞧着程景簌,凤兰兮是公主不假,可程景簌是他的心上人,比凤兰兮重要的多。

程景簌不敢接话,他们两个都惹不起,说出的话被人添油加醋传出去,她没罪也有罪了。

程景簌道:“多谢殿下。”

凤羲玉眼神温柔,如沐春风:“你不必总称呼我殿下,我小字欢年,私下唤我欢年就好。”

欢年是他母后在他还未出世时取好的小字,意在让他岁岁年年,欢喜无忧。可母妃去世的早,世上早已无人记得凤欢年。

程景簌有些犹豫:“这……于礼不合。”

凤羲玉眉眼一压:“并无……还是你昨日说的话都是为了哄我开心,实则……”

心中并不喜欢?

程景簌连忙摇头:“不不不,太子殿下,臣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绝无半分欺瞒。”

凤羲玉强压住想要去拉他小手的冲动,只怕被旁人看去,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他并非畏惧,也早已决定好为之战斗,可他们这才互表心意,还没能好好的甜蜜一段时间,他不是战斗狂魔,只想和自己的心上人长长久久的甜蜜。至于战斗,那要等程景簌再大上两岁,他若是心意不改,他愿意和他一起战斗。若是见异思迁,移心换性,那他就要好好的教一教程景簌什么叫矢志不渝,从一而终。

凤羲玉被他哄的心花怒放,面上虽没什么表现,可心中的欢喜的都快飞起来了。

想到下午在书房他们又能单独相处,凤羲玉唇角的笑有些压不住。

用完午膳,程景簌就坐不住了:“太子殿下……”

“唤我欢年。”

程景簌可疑的沉默了片刻,勉强的喊了一声:“欢年……”

于礼不合啊!让御史知道了,上奏的折子会向雪花一样飞过来!

程景簌来到金陵半年,学到的规矩比在西北十四年学到的规矩都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人臣子,敢叫太子的大名……活的不耐烦了。

程景簌喊了一声,这才被放出来。

她回去翻翻库房,的确找到一个合适的礼物——一支晶莹剔透的紫玉笛。

这还是风从雪送她的小玩意。

为了这笛子,她还特意去学了一段时间,只是笛子学会了,这支紫玉笛却压箱底了,没想到竟然把它翻出来了。

公主生辰,许多适龄的官家公子小姐都来了,金陵的宴会众多,可他们还是一个个上赶着。毕竟,能在皇室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

东宫一如既往的安静,漪兰殿的喧嚣未曾传过来半分。

程景簌今日身着一袭青衣,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后背,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白如玉,宛如谪仙。

和刚进宫时的程景簌简直宛如两人。

不得不得,东宫的风水太养人。程景簌发现她养了许久的黄黑皮没了,还伤怀了一番。

凤羲玉淡淡的道:“来了?”

程景簌拱手一礼:“太子……”

凤羲玉定定的瞧了他一眼。

程景簌连忙闭嘴。

凤羲玉轻哼一点:“你昨日回去的那么早,不给孤说说,你尽心尽力替皇妹挑了一件什么礼物?”

程景簌眨了眨眼,总觉得凤羲玉的语气不太对,可有什么不对,她也说不清。

程景簌连忙含笑道:“是选好了,不过我的眼光不好,不知是否合公主的眼缘,劳烦您替我掌掌眼。”

凤羲玉垂下眸子,不置可否。

程景簌亲自打开朝歌手上的紫檀木盒,明黄的布料上,一支晶莹剔透的紫玉笛让凤羲玉不自觉的皱眉。

的确是皱眉。

程景簌眼睁睁的看着凤羲玉把眉头皱起来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凤羲玉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有什么不合适吗?”

凤羲玉心脏一阵抽痛,冷冷一笑:“合适?!程景簌你要把这东西送给谁?!”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景簌,企图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无比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然后笑着说,这笛子自然是送给你的,我只是故意逗着玩。

他盯着略有些犹豫的程景簌,眼尾泛红。

凤羲玉冷声道:“你们都下去!”

程景簌脚步一动,凤羲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孤让你走了吗?!程景簌,你究竟当孤是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程景簌大骇,这话可不兴说,若是传出去,皇帝非得诛他九族不可。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臣才是您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的那个,您这么说,可真要折煞臣了。臣从来没有违背您的任何一句话,臣自当永远忠诚于殿下!”

这两天太子殿下的情绪好像有些不稳。可是她哪里做的不对,让太子殿下对她一直保持着一个怀疑的态度?程景暗自沉吟。

凤羲玉道:“孤还信你?你把孤当成傻子不成?”

程景簌想不通,硬着头皮道:“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凤羲玉做不出像一个怨妇一样去责怪心上人为何突然变心,明明两日前刚刚和他互诉衷肠,今日便要向凤兰兮献上玉笛。

凤兰兮本就对他心怀不轨,程景簌这一送,两人的好事怕是不远了。

凤羲玉嘴里满是苦涩,比他喝过最苦的药还要苦,前两日有多欢喜,今日便有多伤怀。

心脏一阵阵的抽疼着,让凤羲玉忍不住捂住胸口,想要毁灭一切都感觉原来越重,他恨不能和这个没心没肺的负心人同归于尽。

“你……喜欢凤兰兮?”

还是喜欢我?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程景簌眼睛蓦然睁大:“太子殿下,你在胡说什么!”

许是太过诧异,程景簌都忘了尊称,她莫名其妙的指着自己:“喜欢凤兰兮?我吗?怎么可能?!你不是知道我爱风从雪爱的要死?我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程景簌的话就像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插进凤羲玉的心脏,他不敢置信的带着颤音:“你,你说什么?”

程景簌道:“我说您误会了!难怪这两日如此奇怪,我怎么可能喜欢公主殿下?更不会和她在一起。”

“那……”那我呢?你既然如此爱风从雪,又为何要给我希望,为何要对我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程景簌不明白:“那什么?”

凤羲玉紧紧抿唇,可实在说不出那些诘问:“那你为何送凤兰兮玉笛?”

程景簌顿了一下,沉吟道:“难道,送笛子还有什么说法不成?不会是表明心迹吧?”

她有些犹豫,困惑,在凤羲玉点头后,更添几分懊恼:“是我的错!臣从来不知送笛子有这个说法!我在西北可没有这一说!”

“多谢太子殿下提醒,差点闯出大祸!”

凤羲玉仍旧郁郁:“我会让白琦为你重新准备贺礼,这笛子,就给……”

给我?

凤羲玉有些说不出口,这和求着程景簌喜欢他有什么区别。

他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介意风从雪,但她已经死了,程景簌再喜欢,又能怎么样,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只要不想着娶媳妇,他可以试着忍耐。

只要,他是完完整整的属于他。

他可以忍下程景簌荒唐的过往。

凤羲玉在心中自嘲一笑从未想过竟然会有如此卑微的一天。

可,那人是程景簌。

罢了,罢了,罢了。

他盯着笛子的目光有些灼热,方才,他说的很清楚,笛子是送给心上人聊表心意的定情信物,他又张口要了,程景簌这次……

凤羲玉的目光收不回来。

程景簌道:“那这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