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凤羲玉的意思……
凤羲玉的意思很直白, 一夜同床共枕,换风从雪的命。
程景簌微微勾唇,旁的东西她能答应,唯独这一点, 她不能答应, 绝没有上赶着给人送把柄的, 尤其凤羲玉还是个断袖, 他若是发现她装男人骗他感情,不把她活剐了。
程景簌道:“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但太子殿下万金之躯, 微臣不敢沾染分毫。”
凤羲玉道:“是不敢,还是不愿?程景簌, 你拿孤当什么人?你既然那么坚定的喜欢风从雪, 就不该答应孤的心意, 更不该在见到风从雪后立刻否认此事,你如此做, 置我于何地?”
程景簌目瞪口呆, 好像看见了鬼:“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太子殿下你可不要胡说,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心意了?什么心意??”
凤羲玉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还不承认!”
程景簌苦笑:“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如果做了, 自然承认,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您让我承认什么?在臣心中,您是一国储君,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是我要效忠的对象,可唯独不会有的, 便是太子殿下口中的心意!臣怎么会亲手打破自己的坚持的信仰呢?您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清誉绝不可污。臣誓死捍卫您的名声。”
他眼神一片澄澈,纯净,没有丝毫虚假,好像的确是他口中那个具有清澈信仰的少年,在他眼中,他是君主,是信仰,但绝不会是他爱的人。
凤羲玉有一瞬的沉默,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是两心相悦,所以行事没有那么多顾及,总归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情事,一点小情趣罢了。
可若是程景簌不知……
凤羲玉眼前一黑。
“你走!”
“太子殿下……”
“你走!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程景簌迟疑了一下。
凤羲玉冷冷一笑:“还是你想留下——”
程景簌跑的飞快,只恨没生四只脚。
凤羲玉狠狠的捶床,用力之猛,骨头生疼。
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只几日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自以为两心知,此事早晚会被身旁的人知晓,所以并未刻意隐瞒,甚至在程景簌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在他眼中,他就是一个登徒子,一个喜欢男人,且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变态。
凤羲玉五脏俱焚。
寝宫的烛火亮了一夜。
程景簌狼狈的跑回栖霞殿,难怪凤羲玉奇奇怪怪,她狠狠的喘了两口气。心脏还在狂跳,不行,凤羲玉惦记她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凤羲玉的态度,大概是在最近才变的,她在东宫金尊玉贵的养了半年,早已大变样。想来这位爷喜欢肤白貌美的小郎君,她得想个法子才是。
风从雪听见声响,从偏殿走出来:“你怎么了?被狗撵了?”
程景簌连连摆手:“没,没事。”
风从雪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程景簌:“这个是我任务几分换来的奖励,时效一刻钟,一共有三粒,我想你可能需要。”
“什么?”程景簌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转、转、转……你怎么有这个玩意儿!”
“转!性!丹!”
三个大字几乎晃瞎了程景簌的眼。
风从雪道:“这有什么,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就算是土豆红薯我都能给你搞来。”
程景簌眼神灼热,激动的无以复加:“雪儿,你简直太厉害了!我我我……谢谢,谢谢你……”
她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几颗小小的药丸,简直是给了她第二条生命。
风从雪挥挥手:“小意思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好好的,我也能放心离开……”
说到离开……
风从雪有些忧虑,她离开,肯定会伤到程景簌,要不,找个借口两人决裂?也不行,没了程景簌,她怎么接近太子,又怎么能杀了太子?
“你真不能和我一起走?”
“抱歉……我有我放不下的人。就如同,你也有自己放不下的人。”
这句话,直接把风从雪说蒙了。放不下的人?她前世今生都孑然一身,见惯了人情冷暖,所以极少有人能走进她心里,但同时她又极度渴望被爱,所以,程景簌没有任何贪图的帮了她,让她走出泥潭,她本就万分感谢。把程景簌当亲人一样,直接应了程景簌那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若说最在意的人,非程景簌莫属。
“好吧,你能遇上一个好爸爸,愿意为他留下也情有可原,只是,千万当心自己,日后娶一房媳妇,好好过日子。”
程景簌点头,迟疑道:“既然可以兑换东西,那有没有可以治疗心疾的药物?”
风从雪担心道:“怎么,你有心脏病?”
程景簌摇头:“不是我,是太子殿下……”
风从雪安心了,她淡淡的道:“不是你就好,我这系统只有我需要的东西,没有什么灵药。”
救太子殿下?她疯了?她巴不得凤羲玉早死。
程景簌“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风从雪旁敲侧击道:“你们关系很好?看你很难过的样子。”
程景簌低声将她知道的都和风从雪说了,包括男女主,以及错过死期的凤羲玉。
风从雪挑眉,了然道:“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没了太子殿下,你八成也活不了?”
程景簌迟疑了一下,总觉得怪怪的,方才凤羲玉还惦记着她的屁股,她现在说什么同生共死的话,是不是有些奇怪。
“嗯……大约,是如此吧。”
风从雪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什么也没说。
程景簌将药分成三份,一份贴身带着,另外两份藏的严严实实。
翌日,照常在栖霞殿等着凤羲玉过来。
许是昨夜收拾好了情绪,凤羲玉脸上没有一丝异色,一言不发,比着往常沉默了许多。
程景簌难得老老实实的坐在凤羲玉的身后没有任何搞怪。
让宋潋很是不安,这小子今日中邪了?
不管如何,能好好听课最好。
散了学,凤羲玉依旧一言不发,容色淡淡,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白琦暗中着急,不知凤羲玉怎么了,但有程景簌在,什么问题都不成问题了,他含笑上前,对着程景簌低声道:“世子爷,太子殿下今个儿心情不爽,奴才怕有何处犯了忌讳,能不能劳烦世子爷上去询问一二?奴才也能想法子让太子殿下欢颜不是。”
程景簌轻轻挑眉:“瞧你这话说的,你哪是不知太子殿下的心,怎么,想把我卖了,让太子殿下高兴?”
白琦顿时苦了一脸:“世子爷这是哪里的话,奴才怎么敢……”
凤羲玉冷冷的道:“白琦!”
白琦身子一抖,立刻上前:“太子殿下……”
“多嘴多舌,该罚,回去后自去领罚!”
秦越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哎呦!我的爷,您又发哪门子疯!罚了白琦,还让我在跟前传话不成?就您那脸色,我看的明白?
秦越讪讪,秦越不懂白琦为何找程景簌,只是隐约也察觉出他们关系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太子殿下今个儿一早上都没搭理程景簌了。
……哦,这么一说,他明白了。
秦越立刻拉了拉程景簌的衣袖,连连作揖:“程世子,程兄,哥!你去劝劝太子殿下吧!我若是伺候不明白,下一个被罚的就是我了!拜托,拜托!”
程景簌唇角一抽,别过头。
秦越立刻转到另一边,可怜巴巴的作揖。
程景簌轻轻抬眸,正对上凤羲玉看过来的眼神。
程景簌:“……”
咋?不去不行?合着他们就是让她给太子殿下低头呗。
第67章 第 67 章 低头可以,但……
低头可以, 但送上门不行!她还是敬而远之吧。
见程景簌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凤羲玉直接转身离开,连肩舆都不要了,见有
人跟着, 直接冷声喝止:“你们都退下。”
白琦见状, 急的和灶台上的蚂蚁一样, 他又腆着脸求到程景簌面前:“程世子, 劳烦您去瞧瞧吧!太子殿下孤身一人,奴才确实不放心啊!”
程景簌也知道轻重, 顾不上纠结, 立刻追上去,只是远远的落在后面, 没有到凤羲玉跟前。
避如蛇蝎的态度, 让凤羲玉越发着恼。
他恨恨的走到假山旁, 用力踢了一脚,力道大的凤羲玉当时就不能走路了, 脸色瞬间扭曲, 不过, 他硬是咬着牙, 一个字都没说。
只不过, 实在走不了了, 他倚靠在假山上, 又气又怨。
气自己不争气,怨自己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伤怀间,假山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嗓音:“二皇子……不要……啊……”
细嫩的嗓音都变了。
“呵……本皇子要你是看得起你,一个没有东西的太监, 还有对本皇子说不的权利?”
“啊……嘶嘶……疼……奴才错了,奴才错了……”
“小贱人,果真是要让你张张记性才好!”
“一个连娈童都不如的玩意!本皇子玩你是看的起你!过来,跪下!”
小太监抽抽噎噎,然后嘴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呜咽声,以及痛苦的呻吟。
凤羲玉愣了,还未曾意识到假山后的人在做什么,便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好好伺候本皇子,日后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玩弄过不少宫女太监没有八十也得五十,这样的话不知对多少人说过,小太监没信,只是一味的哭泣,细细的哭声,让凤羲翎不悦,他一巴掌抽上去:“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你就是我皇家的一条狗,本皇子弄你是看得起你,你哭哭啼啼,是不是故意给本皇子找不痛快,我告诉你,多少人想爬上本皇子的床,给你是恩典,你给我好好收着!”
“啊——”堪称凄厉的惨叫短暂的响起,然后被一双大手遮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撞击声。
凤羲玉脸色难看,冷冷的道:“凤羲翎!!”
假山后的动作停了,凤羲翎仓皇失措:“皇,皇兄……该死的,你快穿——”
凤羲玉道:“你给我滚过来!”
刚从小太监那出来的凤羲翎胡乱的套好一声,带着满身的狼狈滚出来了,他一见凤羲玉,脸色顿时难看:“皇……皇兄……”
“你个畜生!”凤羲玉狠狠一脚踹上去,本就狼狈不堪的凤羲翎好像一个倒了盖的大王八,荒唐又可笑。
匆匆整理好的小太监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满脸泪痕,脸颊红肿,嘴角都有些裂了,透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凤羲玉冷冷道:“来人!”
程景簌沉默的走过来。
她虽然没有听到现场版,可她又不瞎,要张针眼了。
凤羲玉脸色可谓是慌张:“谁让你来了!下去!没的被脏了眼睛!”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不让他们跟着,便只有臣跟了上来。”
凤羲玉连忙遮住他的眼睛:“立刻,马上,转身,去找人,把凤羲翎捆了打四十大板!”
程景簌依言离开。
凤羲翎怪叫道:“十四大板?!皇兄,你有没有搞错,我只是宠幸了一个小太监,给银子就能买一堆的玩意儿,你要为了他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不服——”
凤羲玉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凭什么,凭孤是太子,你不服,那就给孤憋着!不想挨揍,那就让父皇来找孤!”
凤羲翎恨恨道:“就算是太子也不能随意打我!真要惩罚,也该罚魅惑我的太监,是他蓄意勾引,春心荡漾,这才勾引我,幕天席地就要了他。”
“不不不……奴才不是,奴才没有……奴才是被逼的!求太子殿下明察,求太子殿下明察。”
小太监使劲磕头,没几下额头一片青紫。
凤羲翎站起身,一脚踹上去:“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皇子能看得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了,你该感恩!”
小太监自是没了活路,不想连累一家老小,只能默默忍受凤羲翎的责打,咬着唇,一言不发。
凤羲玉眉头轻蹙:“你不是喜欢他?为何要这般歹毒?”
凤羲翎听到了天方夜谭:“哈?喜欢他?他是个什么东西,连个男人都不算的玩意,我瞎了?”
他想不明白,看到凤羲玉近乎困惑的神色,忍不住问道:“皇兄,你不会以为我玩了他,就是喜欢他吧!男人之间,哪来的喜欢?”
凤羲翎神色讥诮的撇了小太监一眼:“凭他也配。”
凤羲玉心中早已翻起千层浪,阴暗的神色在平静的眸底酝酿:“混账东西!”
程景簌带着宫人很快过来,凤羲玉一挥手,凤羲翎就被抓起来了,有人想去抓小太监,凤羲玉淡淡的道:“放了他。”
凤羲翎被震惊了一次又一次,实在忍不住吐槽:“太子殿下,你不会看上这个小太监了吧!我玩过的小玩意儿你也要?”
程景簌忍不住眨了眨眼,偷偷的看过去,梨花带雨凄凄惨惨的小太监的确唇红齿白,面容俊美,那么如此狼狈,依旧漂亮的如同烟雨朦胧中的梨花。
话说,凤羲玉到底何时断了袖?
据说断袖这玩意好像遗传,二皇子是,太子也是,想必那位皇帝,也有这种不可说的爱好吧。
程景簌唇角微微一勾,看好戏的眼神对上凤羲玉清冷的眸光,还没等程景簌反应过来,凤羲玉已经移开视线:“给孤打!狠狠的打!”
此起彼伏的棍棒狠狠的敲打凤羲翎,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叫的跟杀猪一样,嚎的整个御花园都听见了。
小太监早被遣退,甚至凤羲玉前脚打人,后脚就安排小太监出宫了,他此刻,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小太监就是一个玩物,凤羲翎动动手指就能取他性命,他们两个,不对等。
凤羲玉眼眸低垂,不知那个不对等,是指凤羲翎和小太监,还是意有所指。
贵妃娘娘到是,凤羲翎刑责已毕,正半死不活的趴着。
“我的儿啊!怎么会这样!”贵妃本过去,哭的梨花带雨:“快去请皇上!我要皇上为我们的儿子做主!”
凤兰兮低声道:“母妃,此事说来是弟弟不多——”
贵妃娘娘直接一个巴掌扇上去,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划过凤兰兮娇美的小脸,留下一道血痕:“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宫白养你了!你弟弟被打成这样,你还敢帮着太子说话!”
凤兰兮垂下眼,不再开口,母妃对弟弟太过宠溺,平日里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这才让凤羲翎越发嚣张,他身边的宫女太监,但凡颜色好,不拘年纪,都被他拉上了床,最大的太监已经三十了,还是他的贴身太监,当天晚上就投了湖。
还是母妃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凤兰兮想着,厌恶的皱眉,不知男女……这种事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他完全沉迷于此。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挑眉:“帮着孤?燕贵妃,你是不是还不走你都好儿子做了什么事?”
燕贵妃不以为意:“不就是宠幸了个小太监,我儿又没把手伸到你那里,算不得什么大事!”
程景簌忍不住皱眉:“贵妃娘娘慎言,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容不得你言语轻侮。”
燕贵妃不以为意,只是说一句就受不了了?那她儿子被打成这幅模样,又该怎么偿还?
她眼神讥诮:“程世子这幅模样比那小
太监好看了不少,怎么,如此维护太子殿下,难不成你也爬上了太子的床?”
凤羲玉怒火中烧:“放肆!”
燕贵妃忍不住挑眉,随便编排两句就受不了了?那可没完:“本宫前些日子听闻程景簌魅惑主上,与太子言行之间颇为亲昵,担忧皇上烦忧,所以一直未曾告诉皇上,今日,太子殿下如此容不下我儿,想必眼里容不得沙子,您总不能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吧。当皇上来了,本宫定要奏明皇上,请皇上做主,铲除奸佞。”
凤羲玉脸色一变,程景簌见他有些控制不住,连忙上前一步,冷笑一声,开口道:“贵妃娘娘真是一张利嘴,随口一说,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看您说的那么有理有据,您拿出证据来,本世子但凡有丝毫越矩之处,听凭你处置,只是娘娘莫要混淆视听,二皇子□□宫闱,乃太子殿下亲眼所见,容不得半分抵赖,娘娘对太子殿下的判决不服,自当恭请圣裁,看看皇上能不能容忍二皇子这般将皇宫当做自己后宫的行径。”
程景簌将话题拉回凤羲翎身上,她虽然问心无愧,但凤羲玉对她貌似的确有些不清白,瞧瞧,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只因为燕贵妃一句话就发怒了。
再不遏制,恐怕要出事儿。
燕贵妃神色躲闪:“你,你说什么胡话!我儿今年将将十六岁,怎么会将皇宫当做自己的后宫,他十五岁才通人事!”
程景簌冷笑一声:“那可了不得了,短短一年时间,都学会欺辱小太监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不就是泼脏水吗,谁不会。
可程景簌不知道,她随口说的几句话,竟然是赤裸裸的现实。
凤兰兮缓缓抬眸,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中没有一丝心虚,挺拔的身姿俏生生地站在原处,就好像风雪都压不弯的翠竹青松,芝兰玉树,光彩夺目。
反倒是凤羲玉,低垂着眼帘,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兰兮很确定,她之前并没有看错。凤羲玉对程景簌的确有些不可言说的心思,虽然不知他们之间有没有弟弟那般急色,但想来也不会太清白。
只是,她摸了摸受伤的脸颊,伤口还有些火辣辣的疼,而她最敬爱的母妃正抱着凤羲翎那个废物哭的死去活来。
凤兰兮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人心本就是偏的。
她又不是今日才知晓。
皇帝来的不慢,他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蹙紧眉头:“何事如此喧哗?”
燕贵妃哭哭啼啼:“皇上,请您为咱们的儿子做主啊……你看看,翎儿都被太子打成什么样了,臣妾严重怀疑他公报私仇,他怎么能这么对待咱们的儿子?”
皇帝面对哭诉,眉头都没动一下,眸光冰冷的刮过挡在凤羲玉身前的程景簌,闪过一丝深重的杀意,然后,看向凤羲玉:“太子,你来说。”
第68章 第 68 章 御花园内传来……
御花园内传来蝉鸣声, 让气氛更加燥热难耐,凤羲玉冷得跟块冰似的,木着一张脸说着自己听到的话,但又说不出太露骨的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凤羲翎白日宣淫, 在假山后逼迫小太监行龌龊事, □□宫闱。”
凤羲玉品性高洁, 饶是说的委婉,皇帝仍是有些愣神, 他看了一眼被打的血呼刺啦的凤羲翎, 心头有些梗,他十六岁时已经当爹了, 太子都会跑了!凤羲翎不过玩弄个把小太监, 就被凤羲玉揍成这副模样, 下手委实有些狠了,不过, 不能当着凤羲玉的面这么说:“罢了, 事已至此, 就不要再追究了, 来人, 把那个小太监带上来乱棍打死, 魅惑主上——”
凤羲玉忍不住道:“父皇!那人是被迫的!是他贪图人家美貌, 非要行不轨之事……”
皇帝皱眉:“行了,是非曲直,朕自有决断,你把他打成这副模样,朕不找你问罪已经够宽容了, 你还要为了一个小太监顶撞朕不成?”
凤羲玉风神如玉,眉眼间却带着一抹少年意气:“父皇!可他是无辜的,您怎能因为二弟的过错,去惩罚一个无罪之人呢?这岂非成了一个笑话,不仅被人强迫,还要白白送命,他是一个太监,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皇帝皱眉,不怒自威:“你是在质疑朕!”
凤羲玉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为他求一个公平。”
“呵,好,好一个公平,你二弟因他无端受累,怕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月,只要他一条小命,已经是天恩浩荡,难道你还想让朕诛他九族不成?勾引主子,意图爬床,迷惑主子心智,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冤枉!”
凤羲玉有些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皇帝一笑,神情冰冷:“因为他是主,而那太监是仆,本就是云泥之别,因为天恩浩荡,才能留到九族,这样的人,怎配存过于世。”
皇帝下令,小太监很快就被抓回来了。
当着凤羲玉的面,不停杖责,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父皇……”
他知道,皇帝不会心软了。
罢了。
皇帝对他的仁慈有些不满,眉头轻蹙:“你对朕的惩罚不满?”
凤羲玉道:“儿臣不敢,只是觉得略微有些重了。”
皇帝轻哼一声,直接下令:“来人,程景簌侍奉太子不利,导致兄弟阋墙,太子犯错,不加阻拦,拉下去,杖责三十。”
凤羲翎一惊:“父皇,不——”
程景簌连忙扯了一下凤羲玉的衣袖,冲着他轻轻摇头,然后走出来,单膝跪地:“谢主隆恩。”
凤羲玉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抓住了,痛得他透不出气,皇帝在气头上,他去求情,完全是火上浇油,甚至会让他的责罚更重。
凤羲玉此时甚至有些庆幸,程景簌未曾答应过同他在一处,庆幸他未曾对他动心,若是程景簌和他在一起,不慎被人发现,他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眼前毫无声息的小太监便是前车之鉴。
在皇帝眼中,程景簌又比小太监好多少?
凤羲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闭上眼睛,不忍看程景簌受罚模样,他甚至没有喊叫声,只有偶尔有些出的一丝丝闷哼,让他知道他在痛,真的很痛。
皇帝冷笑一声:“镇国候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有汝父之风。”
程景簌被打的半死不活,气息奄奄:“殿下仁慈……臣……臣只是不想殿下伤怀。”
皇帝顿了一下,倒是没说什么,着人让御花园中两个伤员抬走了。凤羲玉沉默的跟着走了两步,皇帝顿时皱眉:“你的腿怎么了?”
凤羲玉声音沙哑:“无碍。”
皇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太子,可不能是个瘸子:“请太医!”
皇帝钳制,凤羲玉无法推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景簌离开他的视线。
程景簌疼的直抽气,凤羲玉离开,她稍微放松了一些,遣了一个小太监去告知风从雪,她到东宫时,风从雪已经在东宫外等着了,她还没开口,风从雪就塞了一颗药丸进来,瞧见她这幅模样,顿时哭了:“怎就伤的这么厉害。”
程景簌摇摇头:“一言难尽,先进去吧。”
吃了风从雪给的小药丸,程景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伤处反倒透着丝丝凉意,熨帖极了。
东宫乱了,常太医跟着进了栖霞殿,程景簌低垂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诊脉,太丢人了!劳烦太医给我开一些上好的金创药,很快就会好了。”
常太医道:“世子爷,不可讳疾忌医。”
程景簌道:“那我还要不要脸了!明知是皇上派人杖责,随手开些药就是,何必诊脉!我要脸,你把药给雪儿,让他们都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程景簌轰人,太医也没法子,只能交代道:“风姑娘,你切记,世子若是有些高热,即刻派人来请我们。”
风从雪点点头。
等人都走
了,风从雪问道:“这究竟什么状况,太子殿下不是对你挺好吗?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打成这样!”
程景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嗨,别提了,太子殿下点背,遇见二皇子不做人,在假山后强迫小太监。”
风从雪目瞪口呆:“二皇子……玩的可真花。”
程景簌冷笑一声:“可不,上位者哪会在意下面人的死活,他们只顾自己高兴就是了。”
风从雪唇角微微一动,眼泪啪嗒啪嗒:“我就说这地方不好,今日能打你,明日呢……就是打杀了……”
程景簌抬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急道:“哎呦,我的姑奶奶,这话是能乱说的?”
“能不能都说了,杀人不过头点地!”风从雪却气不过,她掀开程景簌的衣服,真真是血肉模糊,衣服都粘到了肉里面,若是没有系统的药,不知道该有多疼,饶是知道她不会痛,风从雪还是放轻的手脚,消毒之后,她才撒上药粉。
古代还真是人命比草贱。
哪怕程景簌贵为世子,也是说打就打,运气差一些,高热不治,当场人就嗝屁了。
风从雪眉眼低垂,怏怏不乐:“你果真要留在这个地方……”
她有些不忍。
程景簌不痛,便有心思安慰人了:“你不要担心,这次实属无妄之灾,日后我谨慎一些,距离战斗中心远一点,就不会殃及池鱼了,何况,我一点都不痛……”
“景哥儿……”门外传来一个略带哽咽的声音。
风从雪出去,刚走没两步,就看见了来人:“程将军。”
一声程将军,让他有些愕然,程缙沅点点头,喊了一声:“风姑娘。”
风从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只见过凯旋的程缙沅一面,大多时候都是和李静若正面刚,偶然被程景簌的家人这么尊重,风从雪还有些茫然。
她遇见正常人了?
程景簌趴在床上,身上早已收拾干净了,可天气太热,只搭着一条单薄的被子,突出的弧度肿的老高,看着可怜兮兮的。
程缙沅一个硬汉难得红了眼:“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才让我儿遭那么大的罪。景哥儿,是爹对不起你,爹这就向程缙沅乞骸骨,带你回西北可好?”
程景簌连忙道:“爹,没那么严重,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不疼。”
眼角泪光闪闪,眸中也仿佛含了一汪水,还可怜兮兮的说着不疼,程缙沅更加自责,坐在程景簌床边,伸手摸了摸程景簌的头:“儿啊……”
程缙沅痛彻心扉。嗓子眼却哽住了,良久,他说:“我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若是早知今日,我就不该带你过来,连你都照顾不好,我这个爹当的真差劲。”
程景簌连忙道:“不,您是世上最好的爹爹,您别看我伤的重,真的没事,小黄门都没怎么用力!若不是害羞,我就给您瞧瞧了。”
“还是说,爹您想看我光屁股?”
程缙沅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这臭小子,混说什么,也不顾及着还有姑娘在,平白让人笑话。”
程景簌撇了撇嘴:“得了吧,我什么样她没见过!”
程缙沅沉吟片刻道:“她的确是个好姑娘。”
他淡淡的看了风从雪一眼,虽然不是很满意,但谁让程景簌喜欢:“你若真爱慕她,就把她娶回家吧。你娘那里我去说,虽然不能让她做正室……”
程景簌脸色一凝,老头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她怎么能娶风从雪,那不是害人吗?他直接打断程缙沅的话:“爹,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这是一个男人能给自己心爱之人最大的尊重,我宁愿不娶她,也绝不会让她做妾。”
程缙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啊……”
孩子真是长大了。
在他的印象中,程景簌还是一个娇气的少年,曾几何时,成为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她的身份注定她做不了你的妻子,并非偏见,而是律法不允。”
“可——”
“你听我说。”程缙沅直接道:“你娶她做妾,若是没有妻子,谁也不能越过她去。至于你娘……”
他神色有些复杂,自从上次李静若殿前失仪,他回去之后便好好查过,这才知道他的娇娇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多苦。
他自问对程景簌严苛,可没想到“慈母”竟然比他这个严父更严几分。
程缙沅消化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地狱级笑话。
“等你成婚,即刻分府另住。”
程景簌猛的睁大眼睛,眼中的光几乎刺痛了程缙沅的心:“真的吗?真的吗?爹爹,你真好!”
一句软软糯糯的爹爹,让程缙沅有些愣神,他摸了摸程景簌的头,满脸慈爱,眼中却是深深的后悔,他不该这么相信李静若,平白让儿子受了那么多苦!
“爹,我要成亲!不过人选得我自己来定!”
他仰着头看他,眼神欢快的宛如得到心爱的玩具的孩童。
程缙沅立刻点头,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当然!你的婚约你自己做主,我绝不干涉。”
看着欢喜非常的程景簌,程缙沅敛眉思考,让风从雪假死,给她弄一个新的身份,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么想了,程缙沅就这么说了。
程景簌沉吟道:“爹,儿子知道你关心儿子,可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先等等,我自有决断。”
程缙沅离开时,脸上还带着笑。
凤羲玉眉眼一压:“镇国候很高兴?”
程缙沅连忙行礼,解释道:“回太子殿下,臣高兴,是因为臣的儿子答应成亲了。”
凤羲玉身子一僵,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程缙沅一愣:“臣说,臣的儿子要成亲了啊。”
凤羲玉的脑子轰鸣,眼前一黑,一把扶住白琦的手臂:“不知,那女子是何人?程景簌……他同意了?”
“说来……那姑娘身份低微,太子殿下见过,是风从雪风姑娘。”
“她很好,景哥儿又喜欢,臣经此一遭,什么都放下了,便松了口,做主让他们成亲。”
“风、从、雪。”
这三个字,宛如梦魇。
从情窦初开,到他劝自己放弃,这三个字向索命鬼一样死死的缠着他。他近乎憎恨这对癫狂的父子。
若是连一个青楼女子都能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做他的人,那他为何不行?就因为他是一个男子?因为他是太子?
凤羲玉头一次尝到了怨恨的滋味。
怨程景簌,恨他凤羲玉。
如附骨之疽,深入骨髓。
作者有话说:今晚双更
第69章 第 69 章 程景簌受伤,……
程景簌受伤, 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没见凤羲玉的影子,心中惴惴不安,不过, 终究没遣人问过。
是夜, 月上中天, 轻纱薄缦在夜风中轻舞, 带来丝丝凉意,窗外的人轻轻掀起轻纱一角, 房中人早已陷入黑甜的梦乡。
——他特意交代过, 要用不伤身的迷药。
月色入户,照在那人俊美无双的脸上, 他借着月色, 却也看不清床上的少年。
良久, 凤羲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终究踏进了这个房间, 他只站在不远处瞧着他的侧脸, 始终没有再前进一步, 就站在远处, 宛如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 凤羲玉才缓缓走过来, 替昏睡的少年拨开脸颊滑落的发丝, 然后,拇指不自觉的下滑。到了他殷
红的唇上。
凤羲玉却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收回拇指,到了中途,却忍不住换了一个方向, 艳丽的唇轻轻的吻过那根手指,就好像吻过程景簌的唇。
他轻嘲道:“好一个偷香窃玉的贼……”
“我不来见你,你便不打算见我了?问也不问……镇国候说,你要成亲了,你很高兴是不是?可我不高兴……我除了是个男子,有哪点不如那个青楼女子?”
把他们相提并论,对凤羲玉是一场折辱。
但凤羲玉只觉得难受,完全无法顾及这些。
“你若知晓孤来过,必定躲之不及。”
凤羲玉苦笑一声,但眸色沉沉,眼底扭曲的情感借着夜色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不过,连青楼女子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凤羲玉抬手盖住了程景簌的眼睛,然后缓缓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撒在程景簌的脸上,让她再也忍不住自己本能,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蝶翼一般搔过凤羲玉的掌心,他动作微微一僵,仔细感受着程景簌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最后,唇角勾了勾,似昙花一现,月夜生辉。
凤羲玉毫不犹豫的亲了下去。
一股熟悉的荷香侵占了程景簌的感官。她却只能装作毫无知觉,任由他攻城略地,独占她所有甜蜜的滋味。
轻阖的贝齿被他轻易打开,在更深处不停的侵占,吸吮,强势的留下他所有的气息。
悸动的心鼓动着耳膜,仿佛鼓舞,又仿佛嘲笑,但无论是什么,凤羲玉都激动的难以自已。
等他有些喘不上气,才放开身下人,长长的银丝在两人唇齿间拉开,又崩断。
凤羲玉看的脸红。
他抿了抿唇,舌头微微泛疼,有些心虚的不敢看程景簌,他低下头:“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够坦荡,是我卑鄙。你如果知道了,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了。”
“即便披着喜欢你的外壳,也改变不了我龌龊的事实……”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都怪我厚颜无耻!”
“过了今夜,再也不会了……”
说到后面,凤羲玉的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可我……我是真的心悦你……”
凤羲玉低垂着头,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程景簌缓缓睁开眼睛,感受了一下发麻的舌根,脸红的跟烧红的大虾一样:“呸!登徒子——”
她就说谁胆大包天敢往栖霞殿吹迷烟,感情又是他!
太子殿下能不能做个人!
偏偏要学被人偷香窃玉的那一套。
程景簌心中嫌弃,嘴上却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亲嘴儿的感觉还不赖,可惜是个死变态。
为什么漂亮的男人都喜欢男人呢?
若不是凤羲玉洁身自好,恐怕没亲过什么人,她早就跳下去漱口了。
罢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如何呢?又能怎?
咬回去?
凤羲玉想必很乐意。
不过,该说不说,和凤羲玉亲的很爽。
如果她真是个男人,和凤羲玉玩玩倒是没什么,年少风流嘛,可她是个姑娘,性别不合适。
她还是捂好马甲,当个男人,肆意横行的好。
只可惜,太子殿下一腔真情,怕是要付之东流了,喜欢那个男人不好,偏偏喜欢上她这个假男人。
凤羲玉躲在一旁,听见程景簌嗔怒的骂了一句登徒子便再没有别的反应,忍不住挑眉,方才他便察觉到程景簌也许是醒着的,可他什么都没做,已经说明一切了。
他今日若不亲下去,怕是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左右都要被程景簌厌恶,不如一下亲够本,也不枉他被他厌恶一遭。
谁知,却有意外之喜。
他亲的那么狠,程景簌却丝毫不反感,甚至还会无意识的回应,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厌恶。
凤羲玉忍不住勾唇,躲在暗处,许久不敢动,良久,才招来暗卫,带他悄无声息的离开。
凤羲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唇边的笑都没下去过。
翌日一早,凤羲玉来了。
他第一眼便看见床上可怜兮兮的程景簌,第二眼就是他身旁的风从雪。
程景簌不知怎的,脸上带出一丝红晕,她别开眼,不敢看凤羲玉。
凤羲玉敛下眉角眼梢的情思,淡淡的道:“太医说,你恢复的不错,半月后,启程去行宫避暑,你遣人收拾东西。”
“风从雪依旧留在东宫,孤会让秦越留下来照看,你且放心。”
风从雪连忙道:“不!我也要去,我还要照顾伤员!”
白琦立刻上前一步:“不得无礼!”
风从雪悻悻的闭嘴,对着程景簌嘟嘟嘴,程景簌连忙道:“太子殿下莫怪,是臣没有教好她,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凤羲玉勾了勾唇:“无妨,去外面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思。”
风从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吧!你让我跪两个小时——”
“从雪!”程景簌喝了一声:“不得无礼!”
她怕凤羲玉果真借题发挥,让风从雪栽一个大跟头。这厮狠起来连自己都打,怕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昨天那个巴掌够狠,若不是药厉害,恐怕现在脸上还有五个手指印。
风从雪:“……”
讨厌这帮迂腐的讨厌鬼!
程景簌强撑着站起身,她虽感觉不到疼,但身体反应很正常,不过几次动作,小脸已经白了:“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她不懂宫中的规矩,无意冒犯殿下,一个时辰,她身子骨受不住……”
凤羲玉垂眸看着他,拿出袖中的手帕,轻轻的替他擦拭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一言不发的将他扶好,继续趴在床上。
程景簌手指微微颤抖,不敢躲凤羲玉的碰触,担心他迁怒风从雪。但又忍不住颤抖,一想到昨夜的一幕幕,程景簌就不好意思面对眼前人。
凤羲玉眸光一暗,攥着程景簌的手腕微微用力,那一截皓腕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纤细单薄,他头也不回,挥挥手。
白琦立刻带人下去,至于风从雪的责罚……世子爷求情,太子殿下既然没反驳,那就是没了。
凤羲玉亲自搬了绣凳,坐在程景簌的床前,低矮的绣凳正巧让两人都视线平齐:“你是不是怪孤了?”
程景簌长睫微颤,垂眸道:“臣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
凤羲玉微微勾唇,笑容带着一丝苦涩:“若不是孤,你也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程景簌道:“虽受了伤,但臣却知道,此事不怪太子殿下,您是为了救人,为了正义,臣不仅不怪,反而与有荣焉。”
凤羲玉道:“你惯会哄人。”
“孤几日未来看你,你却不闻不问,孤还以为,孤不来,你会更松快。”
程景簌唇角微微一动,这话,她不敢接。
但她不接,凤羲玉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他淡淡的道:“孤原本也不想给你造成困扰,不想再来见你……可孤做不到。”
凤羲玉点到为止,此时无声胜有声。
程景簌果真脑补了,她不自觉的心中一软,虽然昨夜凤羲玉确实唐突,但……
罢了。
凤羲玉眸光微颤,带着几分水意的眸子波光潋滟,满是歉意:“孤不该再说这些话,以后不会了,你莫往心里去。”
“孤不会强迫你做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事。”
凤羲玉一本正经的模样很能唬人,程景簌相信了他昨夜的真情流露,罢了,只要日后不缠着她,这段时间就揭过去吧。
日后,就维持这么一个微妙的平衡。
程景簌已经有了章程,等太子殿下登基,她就寻个由头离开金陵。到时间,天高皇帝远,她可以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择一城终老。
收养两三麟儿。
这样的人生,堪称完美。
半月后
程景簌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但不能骑马,被凤羲玉拎进他的车架。
为了照顾病患,车上铺满了毛茸茸的毯子,只有凤羲玉的主位,铺了一张玉石凉席。
他悠闲的倚靠着,仿佛没骨头。
仪态风流。
原本与他毫不相干的四个字,出现
在程景簌的脑海中。
她正襟危坐,眼眸低垂,宛如一尊静默的石像。
凤羲玉淡淡的道:“怎么,孤是豺狼虎豹吗?在太傅面前尚且活跃,在孤面前却如此沉默。”
程景簌斟酌道:“臣怕打搅太子殿下。”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的确有些打搅。”
“臣……”
“过来,凑近些,肩膀给孤靠靠。”
程景簌:“……”
她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才吐出一句:“太子殿下……微臣,不是断袖。”
凤羲玉眸光微动,浅浅一笑:“我也不是断袖。”
程景簌:“……”
说好冷冰冰的太子殿下,几时变成了这幅模样?
凤羲玉直接将人拉过来,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一次淡淡的道:“孤也不是断袖。”
只是,我爱的人恰好是个男人罢了。
第70章 第 70 章 行宫果真是避……
行宫果真是避暑胜地, 凉意沁人,宛如春日。
程景簌前几日还听风从雪怀念空调,来了这里,空调也没了用武之地。
风景秀丽, 花木扶疏, 甚至还有一片盛开的桃林, 流水落花春去又春来, 称一句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凤羲玉住的栖梧宫便在花木之间,绿树环绕, 繁花盛开。
程景簌也住在此处。
在一墙之隔的偏殿。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 微臣住在此处怕是于礼不合。”
凤羲玉淡淡的道:“孤允的,谁有意见, 让他来找孤。”
程景簌一顿:“是。多谢殿下。”
凤羲玉被他左一个殿下, 又一个殿下喊着, 忍不住抿了抿唇:“你可知,孤的小字?”
程景簌一顿, 缓缓抬眸, 对上他平淡中暗藏几分灼热的眼神, 她长睫微颤, 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欢年。”
凤羲玉道:“看来, 你还没忘。孤说过, 私底下你就唤孤的小字, 这话,你可是忘了。”
程景簌觉得她就是个缩头乌龟,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个明白,她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太子殿下, 臣有话要说。”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可是孤喜欢听的?”
“……”程景簌憋红了脸:“不是。”
凤羲玉道:“那孤不要听。舟车劳顿,孤先去歇息,景哥儿随意。”
程景簌的话被堵回去了,她看着凤羲玉离开,这才无奈的转身进了偏殿。
说是偏殿,但地方并不拥挤,反而出乎意料的大。
程景簌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
在东宫时,凤羲玉能做出夜探之事,在此处两人的距离更近,甚至在一个宫殿,程景簌有些担心,她将自己全副武装,衣带更是打了死结,防范意识颇重。
幸好,一夜安眠。
凤羲宁一早就来找凤羲玉:“皇兄,我听说前面的小溪里都是大鱼,咱们去垂钓,如何?”
凤羲玉没有拒绝,看向白琦:“唤程世子一起。”
溪流边,两位皇子拿着钓竿,活像入定一般,程景簌看的无聊,不喜欢这种老大爷娱乐,直接倚靠在旁边的柳树上,手掌垫在脑后,嘴里叼着一节树枝,吊儿郎当的看着远处发呆。
凤羲宁调笑着说道“程世子为何一直看着羲和公主?莫不是传言是真,你喜欢羲和?”
程景簌茫然:“谁?”
她顺着凤羲宁的眼神看过去,不是凤兰兮还有谁。她连忙含笑道:“三皇子误会了,臣对公主殿下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凤羲宁“哦?”了一声:“怎么,你觉得皇姐配不上你?”
这帽子有点大了,程景簌哪里能收,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公主很好,是臣不配。”
凤羲宁轻笑一声:“是吗?本皇子早就听说程世子最爱流连风月,还以为你会对皇姐动心,难不成,你看不上皇姐。也是,皇姐虽好,但终究不是绝色,入不了你的眼,也情有可原。”
不知道凤羲宁抽了什么风,怎么就咬死了她不松口,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什么叫最爱流连风月,直接说她是一个风流浪荡子不是更贴切,阴阳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程景簌一笑:“殿下这是哪里话,臣即便风流,家中有未婚妻,身边有心上人,也足够让臣收心了。”
凤羲玉手中的鱼竿在水中晃了一下,他冷冷的开口:“不是要垂钓?怎生那么多话!若是不钓了,你自去吧。”
“皇兄!”凤羲宁惊叫一声:“我钓,我钓还不成吗?”
真不知谁才是他弟弟,怎么那么偏心一个外人?
凤羲宁看他越发不顺眼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世子怎么不来钓鱼?你放心,就算一条都钓不上来,本皇子也不会嘲笑你!”
他性子跳脱,哪里像是个能坐的住的?钓鱼怕是不行,让他下河插鱼怕是更快,凤羲玉淡淡的看了凤羲宁一眼,手中的钓竿都放下了:“回去。”
程景簌在同时开口:“我不会钓鱼,不过,殿下既然想看,臣却之不恭了。”
凤羲玉抿了抿唇:“不要勉强。”
“不勉强。”程景簌一笑:“不会钓鱼又不丢人,三皇子倒是会钓鱼,可不一样一无所获?”
凤羲宁:“……”
程景簌总是在皇兄身后不怎么说话,没想到也是牙尖嘴利的,他气笑了:“行,那就看看程世子你——”
话音未落,程景簌几息前才扔下去的钓钩一沉,程景簌下意识的用力一拉。
凤羲宁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不是不会钓鱼?”
程景簌轻轻抬眸:“对啊,臣不会。”
凤羲宁憋红了脸。
接下来,他亲眼目睹了程景簌的不会钓。
一条,两条……一堆鱼。
“你还敢说你不会?!程景簌,你这是不会?”
凤羲宁声音都劈叉了。
“臣是不会钓,大约,这鱼喜欢臣,愿者上钩罢了。”
“愿者上钩?”
凤羲玉心中蓦然一动,来回咀嚼着程景簌说的这句话,良久,他轻笑出声,可不就是因为喜欢,才愿者上钩。
凤羲玉淡淡的道:“它们愿者上钩,你便照单全收?”
程景簌不以为意的接话:“来都来了,总不能让它们走吧,多没礼貌。”
说话间,程景簌手上用力,又拉出一条大鱼。
看着它们前赴后继,飞蛾扑火的游向程景簌,凤羲玉心中有些异样,哪怕明知前路是死局,也要一往无前,愿者上钩吗?
凤羲玉的手指轻轻的扣了扣鱼竿,答案已经了然于心。
家中有未婚妻,身边有心上人。
两人都能在程景簌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哪怕他不喜欢。可是,行宫避暑的三个月,他的身边只有他。
天时地利人和。
凤羲玉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哪怕这几个月的相处是他偷来的,他也要好好珍惜。与他朝朝暮暮,相伴相随,哪怕只是以君臣的身份,他也甘之如饴。
经历过御花园之事,凤羲玉早已熄了和程景簌双宿双飞的心思,至少在父皇离世之前,他都不能轻举妄动。
他可以忍受相思,可以容忍程景簌不爱他。
在有能力护他周全之前,他不能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在皇帝眼前。
但让他放弃,更是无稽之谈。
午后的阳光照在偏殿的软榻上,凤羲玉双眸微阖,睡得宁静安然。
程景簌刚从御膳房回来便瞧见他在软榻上睡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该为难还是该庆幸。
还好太子殿下还有些分寸,没有直接爬上她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