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因酷暑而困于室内的……
因酷暑而困于室内的皇帝, 来此的第三日便开始了一场围猎,程景簌伤还未好,凤羲玉便让他留在看台上,一行人多是女眷, 男子大都现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 因此程景簌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格外扎眼。
凤兰兮对着程景簌微微首颌, 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隔阂。
她漫不经心的看向身旁的宫女:“之前交代你的事, 如何了?”
宫女几不可见的点点头,端起茶盏递过去:“公主放心。”
凤兰兮微微勾唇, 瞥向程景簌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我本无怨, 可谁让你是凤羲玉的心尖儿?凤兰兮从未见过凤羲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在她的印象中,就连父皇也很难得他一个笑脸。
不过, 再宠爱又能如何, 她
就不信了, 程景簌亲眼在面前烂掉,他还能一如既往的宠信他。
凤兰兮厌恶极了爱慕同性的男子, 对凤羲翎尤甚, 可偏偏他是她的亲弟弟, 多么令人恶心的真相。
为了一个这样的人, 她母妃要拿她去换他的前途。
没有凤羲玉, 还有凤羲宁, 怎么也轮不到凤羲翎。
可即便如此, 凤兰兮也得试一试,若是……凤羲翎有幸做太子,甚至于皇帝,母妃是不是就能消停一些。
若非生做女儿身,她又何苦为一个废物费心谋划。
看台上, 程景簌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看了看天色,太子殿下约莫该回程了。
他走前便说,随便猎一些,不出一个时辰就回来。
行宫在山中,又有寒泉,温度比金陵低了一半,可程景簌无端觉得有些热,她忍不住松了松领口,可那股燥热好像是从心底蔓延开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明一些。
来添茶的宫女被她的动作一惊,手中温热的茶水对着她的大腿倾泄而下,湿透的衣物紧紧的贴着程景簌,勾勒出一个难以忽视的起伏。波澜壮阔,让周围不多的男人眼中都闪过不敢置信。
怎么会……那么大!
他们忍不住红了眼。
宫女看一眼,直接红透了脸颊:“世子爷,奴婢带你下去更衣吧。”
程景簌正有些不适,下去收拾收拾也好:“不用你,我自去。”
宫女红了眼:“世子可是嫌弃奴婢笨手笨脚了,奴婢为世子引路还是能做的来的……”
小宫女长的水灵,红着眼,眸中含泪,欲掉不掉的模样很是动人,我见犹怜。
程景簌见不得这般,无奈道:“走吧。”
小宫女破泣为笑,领着程景簌离开了。
凤羲玉回来时,两个大人正说的格外上头:“你方才有没有瞧见……”
“我看的真真的!不知道镇国候拿什么把儿子养大的,怎生的这么……”
“咳咳,许是来自于镇国候?”
“哪啊!镇国候多年来只得这一个儿子,坊间传闻,镇国候怕不是有隐疾。”
“那难道世子不是镇国候的儿子?”
“的确有这样的传言,我以前还不信,今日瞧了世子的体态,怕是不信也得信了。”
“之前不是说他伤了根基,此生再难有子嗣了?”
“是啊,真是可惜了。”
暴殄天物啊!
流言四起,越传越不像样。
凤羲玉却不知这些,他初初现身,此起彼伏的见礼声响起。
凤羲玉微微首颌,再去瞧程景簌,他的座位上早已空空如也。
“世子呢?”
距离程景簌最近的那个大臣开口道:“方才宫女不慎打湿了世子爷的衣物,世子便带着她下去了。”
此时还不知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凤羲玉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半句不信,容色沉静道:“可知去了何方?”
那官员指了一个方向。
凤羲玉闲庭信步走去,等人落在身后,这才加快了脚步。
在皇宫浸染多年的凤羲玉一眼便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奇怪,程景簌就那么傻,竟然会跟着她走?!
他急匆匆找过去,暗卫见到凤羲玉过来,立刻出来引路。
凤羲玉来不及问话,直接三两步走过去,白琦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他立刻道:“主子,这门打不开。”
凤羲玉道:“敲门。”
白琦立刻敲门,喊了几句,可里面没有一丝声响。凤羲玉眉头轻蹙:“踹开。”
暗卫长腿一伸,用了几分巧劲,一脚把门踹废了。其实,若是主子不急的话,他略会一些开锁的本事。
这么大的声响,程景簌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凤羲玉疾步而入,中堂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她头破了一个大洞,血迹撒了一地,若是不管,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凤羲玉心脏停了一瞬,边走边喊:“景哥儿,你在吗?”
程景簌迷迷糊糊的听见熟悉的称呼,她缓缓打开柜子门,懵懵懂懂的喊了一声:“爹……”
凤羲玉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他珍视的少年窝在狭小的柜子里,抱着膝盖,看着他的眼神无光,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惧与深深的迷蒙欲色。
“景簌……”凤羲玉声音艰涩,他艰难的走过去,尝试着将人拉出来:“你安全了,出来吧,好不好?”
程景簌无力的倚靠着,眼神茫然又惊惧:“不不不,我不要出去,会死的……”
凤羲玉:“有我在,没人能伤的了你……”
程景簌只是一味的摇头,不不不,不能出去,宫女还在,她如果发现了她的女儿身,一切都完了!
靠着最后一丝清明,程景簌手中捏着的那粒转性丹在看见光线时就吞了下去,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景簌……”凤羲玉走上前,伸手拉程景簌的手臂,程景簌应激之下,猛的一甩,凤羲玉脚步踉跄着,若不是白琦在身边扶着,恐怕就摔倒了。
“太子殿下,世子爷的状态不对,不然,想法子让他清醒?”
所谓的想法子,不过是泼冷水罢了,这么冷的天,非得风寒不可。
凤羲玉直接摇头,看准时机,一把抓住程景簌的手腕,用力将人拉出来。
程景簌本来力气比凤羲玉大,不容易得逞,可无奈他早已神志不清,又被下了软筋散一类的东西,身上软趴趴的,方才那一下,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把人绑了!别弄死了,传太医!”
程景簌拉着他的衣袖:“不……不要太医……”
他衣衫凌乱,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这幅模样,尽显羸弱。
凤羲玉根本不给他说话都权利,抓住他乱动的手腕等着太医过来。
常太医摸着胡子,斟酌道:“世子这是中了合欢散,臣只能想法子让他恢复些许神志,太子殿下要尽快寻一女子过来,阴阳调和,方可解毒。”
凤羲玉脸色一僵:“不可!除此法外,可还有别的?”
常太医道:“泡冰水,也可解。只是,一般人受不住太盛的寒气。容易伤到根基。”
程景簌弱弱的说了一声:“无妨……快去准备吧。”
凤羲玉沉默了一瞬,他不想程景簌受到半点伤害,也不想看到程景簌和旁的女子鸳鸯交颈,缠缠绵绵。他握着程景簌的手,格外亲昵:“太医,可还有别的法子?”
常太医:“……”
太子殿下,您……什么意思?
常太医瞧着狼狈的程景簌,坚定的摇摇头:“只有这两个法子,要么泡冰水,要么,阴阳调和。”
他着重了“阴阳”二字。
凤羲玉直接挥手,让白琦准备。
常太医摸了摸一脑门的冷汗,进了偏殿,内心怎样的兵荒马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罢了,太子活不久他都知道,太子断袖他又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程景簌虽有半分清明,可药效犹在,他将人撵走后,颤颤巍巍的解开衣带,将束胸等物藏好,这才穿着里衣下水。不过,她不甚灵光的脑子想着,要不要乘此机会让凤羲玉看清自己的“男儿身”?说不定,他真切的看到了,就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程景簌还没决定好,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他混沌的脑子一抽,直接一拉,衣带松散,露出白皙平坦的胸膛。
凤羲玉一直外面等着,听到声音便推门进来,眼神一凝,迅速关上房门,他怕程景簌尴尬,便一个字也没说。眼角的余光略过他一马平川的胸膛,凤羲玉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对程景簌的喜欢没有少半分。
他将人扶进浴桶,低声问道:“可要我留下来陪你?”
冰水压下了身体狂乱的燥热,昏昏沉沉的感觉袭来。程景簌摇摇头:“不……不用,太子殿下去忙吧,臣很好,先审出幕后主使才是。”
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绝非寻常的宫女爬床事件,他很有自知之明,爬床哪位皇子都比他强!
此处,着重指来者不拒,荤素不拘的二皇子殿下。
凤羲玉道:“孤已经遣人去审了。”
程景簌见他不想走,有些慌,药效没有多久了,再不送走凤羲玉,被送走的可就是他这个妖怪了。
程景簌冷脸道:“可臣没有在旁人前面沐浴的癖好。”
凤羲玉身子一僵,他想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出什么意外,不是故意不愿意离开 想要占你便宜。
可他说不出来,他对程景簌的心思,从来都不单纯,也许,在他心中,他就是一个卑鄙龌龊,为了玩弄他而不择手段的人。
可他……真的没做什么。
他不敢,不是怕程景簌,而是怕将程景簌拉入深渊。东窗事发,他可以逃脱责罚,但程景簌会成为父皇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凤羲玉点点头,浅浅一笑,眼底却带着几分怅然:“孤知道了,孤就在外面,有事唤孤。”
程景簌:“……”
他为何有些心虚,好像有点欺骗别人感情的嫌疑。
凤羲玉转身之时,程景簌淡淡的开口道:“太子殿下,臣心中早有所爱——”
凤羲玉头也不回,轻笑一声:“你确定,你要在此时惹怒我?”
程景簌顿了一下,的确不是个好时机,他连忙道:“恭送太子殿下。”
凤羲玉笑意不达眼底。一遍又一遍的话,搅的他痛彻心扉。
不过,凤羲玉很清楚,就算程景簌虽口口声声说喜欢风从雪,他们也注定不会在一起。
他们终有一日会分开。他等得起。
并非生离死别,而是风从雪决绝的抛弃程景簌。
他什么都知道,却不想听程景簌这些诛心话。
说来说去,到底是他勉强了。
不过,他不后悔,并且,万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他有足够的耐心,让程景簌喜欢上他。
毕竟,人的眼神不会骗人。
程景簌的眼睛在告诉他,他对他并非无情。
第72章 第 72 章 冰水泡了一刻……
冰水泡了一刻钟, 程景簌总算彻底摆脱了药性,完全清明过来,不敢在里面多待,恢复片刻便立刻出来, 喝了暖身的姜汤和去风寒的药。
常太医替她诊脉:“世子体内的药性虽然去除了大半, 但还是有些残留, 今夜怕是有些不好过, 须得谨慎,切莫被药物完全迷惑了心神, 不然……”
程景簌点点头, 她心知是自己不遵医嘱泡的时间太短的缘故,但真要长长久久泡下去, 引发高热,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谁都说不准。
送走太医,程景簌疲惫的躺在床上, 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心中异样的感觉不断蔓延, 好像猫抓了一半, 总想做些什么, 来平复心中的燥热, 她手指无意识的扒拉着领口, 衣衫略微有些凌乱,面色潮红,眼眸中含着一汪春水,颇有几分意乱情迷的姿态。
凤羲玉在门外问情况,常太医心知太子殿下对世子爷不清白, 哪里敢说实话,他在心中道了一声冤孽,回道:“世子爷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只是今夜怕是睡得不安稳,殿下莫让旁人去打扰才是,只是,要留个侍卫仔细着世子夜晚是否起高热。他怕是要受苦了。”
凤羲玉下颌微抬,太医告退。
程景簌内心躁动,眼眸含水的瞧着凤羲玉,眸底一片意乱情迷,她一直都知道太子殿下生的颇为俊美,如今仔细打量,又仿佛比她记忆中更好看几分,她瞧着凤羲玉殷红的唇忍不住抿了抿唇,喉结微动,想尝一尝那个看起来比果冻还Q软的唇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手指动了动,渴望着,躁动着,意识到状态不对,程景簌闭上眼睛:“太子殿下请回——”
凤羲玉道:“你身边需要人照顾,孤不放心。”
程景簌担心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凤羲玉那副样子,怕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半推半就的把她带上床。
她有些想不通,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怎么会像个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她甚至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喜欢,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若是果真死心塌地的喜欢她倒是没什么。
可偏生他喜欢的只是她男人的外壳。
程景簌有些烦躁,神志也不太清明,说出的话也格外不客气:“太子殿下知道我因何不适,您留在这里,我有些担心,太子殿下若真是害怕臣身子不适,寻旁人来就是。”
凤羲玉被他直白的话刺痛:“孤即便的确有些其他心思,可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说到最后,底气有些不足,上次,夜半时,窃玉偷香,程景簌可是醒着的。
不过,那又如何。
程景簌若是和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倒是求之不得。
凤羲玉眸色沉沉,唇边笑意盈盈:“孤问心无愧,还是说,你想对孤做什么?”
程景簌被说中了心思,睁大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上却格外顺从心意:“知道还问!还不快走!”
程景簌:“……”
凤羲玉的眼睛蓦然睁大:“你……”
他唇角抖动了一下,不敢置信中又带着莫大的欢喜:“我……我……”
程景簌见他一步一步的上前来,连忙开口:“太子殿下不要误会!此时站在我面前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如此,药物作祟罢了,并非我的本心。”
凤羲玉脚下仿佛生了根,再不能往前一步,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良久,他唇角颤抖,转身离开,程景簌总算松了一口气,带着满腔躁动闭上眼睛。
眼前却不断闪过凤羲玉那张脸,他总是这副模样,好像极喜欢她一般,若他真是个男子,和这么花容月貌的人在一块儿倒也不错,他的滋味一定很好。金石宝玉堆积,金尊玉贵养大的少年,爱意是从不加掩饰的热烈,若不是不敢触碰,她怎么也得尝一尝。
那唇,那腰,那腿……
残留的药性不断的撩拨着程景簌的情绪,她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几乎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动作,温热的被子掀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凤羲玉三两下把人的手绑了。
红色的绸带映衬着白色的肌肤,在情欲中挣扎的程景簌就像是一块可口的点心,凤羲玉心冷又心动。
不甚利落将程景簌五花大绑。
“你干什么!”
“干什么?”凤羲玉轻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你放心,孤什么都不干,孤和你不同,不是谁站在孤面前,孤都想做什么”
显然是被这句话气狠了。
程景簌无奈的闭上眼睛,转过身不理他。
一直到月上中天,搅得她不得安宁的药效终于过了,她用牙齿咬开手上的绸带,然后又将身上的解下来,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凤羲玉今夜睡得不安宁,他眉头皱起,蜷缩着腿躺在美人榻上,无端带着一丝憋屈,程景簌将床上的薄被抱过来,搭在他身上。
凤羲玉的眼睛蓦然睁开,正对上程景簌那张放大的脸,精致的容颜让凤羲玉晃了晃神,手不自觉的摸上去:“景簌……”
程景簌后退一步:“今日并非臣故意冒犯,实乃药效作祟,冒犯之处,还请太子见谅。”
他又恢复成了往日那般模样,守礼的过分。
凤羲玉道:“程世子果真喜欢粉饰太平。”
程景簌:“……”
她又能如何?说了多少次不喜欢,他听了吗?
“太子殿下,臣只想好好活着,其他别无所求。”
凤羲玉道:“站在孤的身边,竟会让你这么难受?”
程景簌嘲讽一笑:“太子殿下只是贪图新鲜,您不过是喜欢我这副皮囊罢了,若我是女子——”
凤羲玉垂眸看着他,认真的回答:“你若是女子,我怕会更欢喜,我喜爱的从来不是男色。”
他记得他前些时候便说过同样的话,可程景簌根本没什么反应,所以,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是你。我喜欢你,无关性
别,只是因为是你。”
程景簌眼睛一点点睁大:“你……”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她知道什么更重要。
“殿下,可还记得御花园中被杖毙的小太监?”
凤羲玉沉声道:“我不会让你落得如此境地。”
“可在皇上眼中,我与他并无分别,臣只想安然度过这一生,不想成为下一个他。”
凤羲玉唇角勾起:“嗯,孤明白。”
他很高兴,程景簌拒绝他,不再是因为他喜欢风从雪。
程景簌道:“多谢殿□□谅。”
“殿下,那个宫女,可曾问出什么?”
凤羲玉道:“没有,她只说是自己贪慕虚荣,想要爬床,听闻你对宫人宽厚,就选了你。”
程景簌眉头轻蹙:“听闻?刚到行宫不久,她听谁说的?”
凤羲玉顿住,眉头一挑:“孤派人去问。”
程景簌道:“臣想亲自走一遭。”
“可是,你的身体……”
“我很好,快走吧。”
房门一开,白琦连忙禀报:“主子,一个时辰前羲和公主和三皇子过来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他们人在何处?”
“三皇子知晓您不方便见客,便带着想敲门的羲和公主离开了。”
程景簌眉头轻蹙,凤兰兮想做什么?可是知道些什么?
小宫女被带走时已经吓破胆了,又被严加拷问了一番,把能说的都说了,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贪图富贵,妄想爬上世子爷的床。
可是想向上爬有错吗?她生的美貌,就算进后宫当个美人也使得,本以为程景簌是个怜香惜玉的,没想到他身边的太子殿下下手这么狠!
小宫女又急又悔。
所以,程景簌一来,她就喊冤:“世子爷,奴婢知道的都说了!奴婢真的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痴心妄想,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程景簌道:“被打成这样还不招,大概真没人指使。”
小宫女点头如捣蒜:“世子爷明察,求世子爷明察。”
程景簌漫不经心道:“我倒是可以信你,不过,你在行宫伺候,是如何知晓我脾气好,不会和宫人计较的?”
小宫女连忙道:“奴婢在路上听见两个宫女嚼舌根!对!我记得其中有一个是羲和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
程景簌眉头一皱:“放肆!你怎么敢攀扯公主殿下!她是你一个奴婢能编排的?不要想着拉公主下水,就能给你脱罪!”
小宫女道:“真的!奴婢没有说一句假话!奴婢见过的人大都会印在脑海里!”
伤痕累累的小宫女说起这个眼睛亮极了,像是很得意自己的本领。
程景簌不动声色道:“口说无凭,我怎么信你!”
“那宫女眼尾处有一粒明显的小痣!世子爷若是不信,一看便知!和她一起的那个宫女瓜子脸,柳叶眉,格外漂亮,但手腕上有一道快好的伤痕!”
小宫女说的头头是道,程景簌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真有人的记性像照相机?
不过,她一早便有些怀疑凤兰兮了。
凤羲宁虽对他态度不怎么样,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兄控!她第一次见凤羲宁如此热络的对凤羲玉时特意找白琦打听过。
既然,凤羲宁没有伤害凤羲玉的心,那刻意来访的凤兰兮便尤为可疑。
凤兰兮不知她的性别,在她眼中,她若是着了道,便会落得秽乱宫闱的罪名,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一而再的被责罚,再多的忠心也会消失。
看来,凤兰兮姐弟拉拢她不成,就想要毁掉她。
程景簌给凤羲玉使了一个眼色。
凤羲玉转身离开,走出门,凤羲玉才低声道:“此事,怕是和羲和脱不了干系。”
凤羲玉想必气的狠了,不然也不会那么疏离的称呼凤兰兮。
程景簌感叹道:“曾几何时,我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以前还想着拉拢她来着。
凤羲玉安慰道:“无妨,你放心,有孤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程景簌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全身好像过电。她抿了抿唇,残留的药效太过骇人,怎会这么厉害。
此时,她瞧着凤羲玉,颇有几分让人意动。
凤羲玉道:“此事交给孤,你安心歇着就是。”
程景簌低声道:“殿下,那个宫女,该如何处置?”
凤羲玉淡淡的道:“此事孤自有决断,你且安心。”
程景没再吱声,
凤羲玉神色凉薄,眸底氤氲着冰冷的杀意,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伤害程景簌的人。
每每想起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凤羲玉都心如刀绞。
两人刚刚坐稳,白琦便略有些失措的禀报:“主子,镇国公从猎场带回来一个女子!他直接抱回了营帐。”
第73章 第 73 章 程景簌急匆匆……
程景簌急匆匆起身离开, 凤羲玉以手掩唇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派人去查查,羲和最近都做了什么。孤在此休息片刻,世子若是回来,早早禀报。”
白琦低眉顺眼的道了声“是。”立刻躬身下去, 连一个字都没敢说。
太子殿下是越发不加掩饰他对世子的与众不同了。他眼眸低垂, 不该说的劝谏都吞进肚子里。
凤羲玉缓缓站起身, 走到程景簌的床榻前, 和衣躺下,被褥间, 满满都是程景簌身上的味道, 凤羲玉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眼眸中的沉醉几乎凝成实质, 他眸底偏执浓郁, 完美的侧脸轻轻的蹭了蹭他的枕头:“果然……是景簌的味道。”
他喉结微动, 拉起被子将自己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中。
半晌,被子下溢出一声奇怪的笑。
察觉到声音, 凤羲玉立刻闭上嘴, 只是被子下的睡姿早已不成样了。
辗转反侧, 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 他欢喜的像是一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
不久后, 内室终于回归平静, 凤羲玉睡颜安稳,沉沉睡去。
程景簌来到程缙沅的住处,太医正在里面忙活。
程景簌眉头一挑:“这是怎么了?”
程缙沅虽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被儿子逮到,还是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心虚。
他以前不是没有妾室, 可李静若霸道,借着怀了孩子的由头,将小妾远远的发卖了,他不重女色,不想因为这一点事和李静若闹的太难看,所以就偷偷的将人赎回来,给了些银子打发了。
谁能想到,小妾离开时已经身怀六甲,诞下一对龙凤胎,这女孩便是他的女儿。
她偷偷的摸进猎场,想要看看母亲口中的大英雄,谁知不小心被一个官员误伤了,她嚷着是程缙沅的女儿,还拿出了信物,程缙沅不能不认。
这不,抱着人家姑娘就回来了。
“景哥儿……她,她……”程缙沅憋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说的出口。
“爹……爹爹……女儿好想你……”
程景簌脸色沉了下去。
程缙沅何时在外面惹了风流债:“这是你的外室女?”
好肮脏的称呼,程景簌有些反胃。
程缙沅讪讪道:“不……不是……他们的娘,是我的正经妾室,只是身怀六甲时被你娘卖了,我也不知会这样,当时救下她后,给了她一千两让她离开。”
他们?还不止一个。
程景簌面无表情道:“那我要恭喜父亲,认回新女儿了。”
程缙沅连忙急道:“景哥儿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爹了!”
程景簌微微垂眸,心里难受极了,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程缙沅。
程缙沅心疼坏了,连忙解释道:“别说我不知道有这么两个人,就算知道了,他们也绝对越不过你去,你是我儿子,也永远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
床上的姑娘眼尾落下两行泪,她在昏迷中听的一清二楚。
她念了许久的爹,竟然这么排斥他们这对儿女。
程景簌梗着脖子道:“不必如此!”
她沉着脸站在一旁,倚靠着柱子放空思绪。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茬,程景簌害凤羲玉落水重病,程缙沅获罪被贬谪,等太子过世后更是被皇帝迁怒。从始至终都没有所谓的外室子女。
如今,剧情偏离,她和凤羲玉都好端端的,所以这对兄妹就冒出来了?
这么一想,的确有些可能。
程缙沅身边很干净,后院只有李静若一人,她还以为程缙沅和这天下的男人都不一样,
哪怕不爱自己的妻子也洁身自好,不去招惹其他女子。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她的想象。
这个时代的爱太过浅薄,男子大都薄幸。
程景簌攥紧了手,半晌没有说话。
心底对凤羲玉起的那一丝波动,已经归于平静。
宛如一汪死水,再不起一丝波澜。
程缙沅上前一步,小心讨好的笑:“景哥儿……”
程景簌直接退开两步:“爹有话直说便是,儿子都行。”
程缙沅咧咧嘴,苦涩几乎将他淹没,他也不想啊!怎么到了如今好像全都成了他的错,连最喜欢对着他撒娇的儿子都对他敬而远之。
“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放心,等她能走了,我立刻就让她离开,绝对不会让他们兄妹碍你的眼,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这辈子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程景簌嗤笑一声:“你这么着重的提他是你儿子做什么?你想把他带回来就带回来,我绝不会阻拦!说来说去,这事儿倒底和我没有关系,不过是你们父子间的家事罢了!我掺和什么!”
程缙沅揪心的痛,又急又气:“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这么戳我的心!景哥儿,我对你如何,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我说的很清楚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旁人再如何,我都不会和你离心,发生这种事我始料未及,但我们不应该一直为这件事闹矛盾,而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解决!”
程景簌心中的伤心不比程缙沅少,本来他在程景簌心中的意义就非同一般,可就是这样的存在,被忽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抢走一半,甚至一大半,程景簌没疯没闹已经很了不起了,只阴阳怪气,还是太仁慈。
程景簌一笑,光彩夺目:“怎么解决?你想怎么解决?他们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能当他们不存在!他们也是你的儿女,我今日让你处理了他们,你来日就会怪我容不下人!”
程景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景簌转身离开,程缙沅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为何非要说这种话!景哥儿……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爹了?”
是我不想要吗?
“您今后会有更多的孩子。”程景簌挣脱程缙沅的手,头也不回:“此事,我不干涉,不管,不说,不闻,不问。父亲要如何便如何,我累了,就先告退了。”
来之前,程景簌还以为程缙沅带回了心仪的女子,她还想着怎么面对李静若接下来疾风骤雨,可是,没想到结果更惨。
在她眼中,程缙沅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对她最好的人,唯一一个不求她回报的存在。
不管她是年少有为的少年将军,还是风流浪荡的纨绔公子,程缙沅都一如既往的疼她,对她好。
程景簌心中明白,程缙沅是疼她的。
很疼很疼。
可这种感情要被分成三份,哪怕是他们两个三分,而她独占七分,她还是有些伤怀。
不是接受不了程缙沅有别的孩子……只是接受不了她全心全意对待的人会将自己的爱分成三份。
程景簌苦中作乐的在心里吐槽:“又不是孩子了,怎么那么矫情。”
笑着笑着就哭了。
程景簌找了一棵大树,飞快的窜上去,借着绿叶把自己完全掩盖。
直到日落西山,白琦派人来打听才知道程景簌早就离开了。
他察觉到不对,立刻将凤羲玉唤醒:“殿下,不好了,程世子失踪了!”
……
凤羲玉顺着程缙沅的住处开始派人搜索,问过了许多宫人,凤羲玉才在一棵树下发现了程景簌身上的衣袍在树叶间若隐若现。
凤羲玉默不作声的挥退了宫人,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树下,倚靠在树干上,等着少年沉淀下来。
他自幼兄弟姐妹一大堆,他虽是长子,可和凤兰兮相差不到半年。在他眼中,有兄弟姐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可程景簌明显不是如此,他没有兄弟姐妹的概念,在他眼中,他就是他,程缙沅唯一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孩子,说一句集所有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至于奇葩的李静若,凤羲玉直接忽略了,这样的人,不配做程景簌的家人,更不配做程景簌的母亲。
他体会不到程景簌伤心的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怕适得其反,到时候让他更伤心。凤羲玉倚靠着树干,安安静静的等着树上的人自我开解。
微风不燥,树下的人静默无言,树上的人暗自神伤,好像自成一体,外界的一缕风,一滴雨,都无法侵入其中。
天色渐晚,夜色朦胧,凤羲玉动了动发麻的半点身子,淡淡的开口:“景簌,该回家了。”
回家……
程景簌眼皮动了动,眼尾泛红,想必是哭过了,她顺着声音往下瞧,动了动唇角,然后坐在树枝上,有些不客气的开口:“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她原本想问,太子殿下为何知道她在这里,但人都已经在了,也没有问的必要。
她瞧着凤羲玉关怀的眼神,忍不住开口,语带哽咽:“我好像……要没有家了。”
没有家了?
那可真是……
凤羲玉压了压嘴角,认真的道:“若是不嫌弃,日后,东宫是你的家。”
东宫是你的家。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烙印一般,深深的烙进程景簌的心里。
她抹了一把泪:“臣可不敢把东宫当自己家。”
还没等凤羲玉说话,程景簌衣袂翻飞见已经从树上飞下。
月色清霜,倾撒在他的身上,广袖翻飞见,绝色的少年翩翩而落,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仙人,风仪万千,姿态优美,白皙的面庞比月宫的仙子还要动人心魄。
凤羲玉眼睛都不眨,痴迷的看着这一幕。
他想,即便这辈子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他也认了。
他愿意做程景簌见不得光的意中人。
如果他愿意,只要他愿意。
第74章 第 74 章 程缙沅带回一……
程缙沅带回一个妙龄女子, 如旋风一般席卷而来,连凤羲宁都得到消息了,他眯着狐狸眼,笑意盎然:“走, 咱们去瞧瞧那位程世子。”
从天上掉到地下, 他倒要看看那个骄傲的少年能不能一如往昔, 可惜了, 他爹爹不要他了!
凤羲宁心情极好。
凤兰兮偶遇了他,不动声色的道:“三弟这是去哪里?”
凤羲宁言笑晏晏:“我听闻镇国候带回一个少女, 想着去安慰程世子一番, 怎么,皇姐可要和我同去?”
凤兰兮眉头一挑:“我倒是不知, 三弟和程世子的关系何时如此好了?”
凤羲宁道:“我们关系一向很好。”
染着蔻丹的指甲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凤兰兮巧笑嫣然:“也是, 连太子殿下都格外看重程世子,你喜欢他也情有可原。”
凤羲宁眼中的笑意浅了。
脚步都重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精致昳丽的脸上, 呆滞的眉眼都平添几分可爱, 他大约满腹心事, 手中的书都拿倒了, 整个人更是意外的安静, 愣愣的看着不远处出神, 但又好似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 凤羲玉心中担忧,偶尔会看上几眼。
可是那少年像是石化了一般。
凤羲玉放下手中的书,直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低声道:“他们不过蝼蚁, 何必因他们伤怀,你若不喜他们,孤让他们以后绝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如何?”
程景簌摇摇头,勉强扯了扯唇角,却发现他根本笑不出
来,索性就不笑了:“殿下,不是因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