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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忽然觉得,独属于她一个人都爹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

此时程缙沅尚且会说“只有他一个儿子”来安抚他。可是日后呢!

她“伤了根基”,许多人多嘲笑程家怕是无后了,程缙沅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去领养一个便是,可她到底不是当事人,无法知晓程缙沅真实的心思。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是与不是,孤心中自有衡量,有时候,不必太过仁慈,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去争取,不争不抢,只会什么都得不到,你可明白?”

程景簌诧异的看向凤羲玉。

“怎么?”凤羲玉道:“不像孤说出了的话?”

“的确不像。”许是最近的凤羲玉太过纵容她,让她此时没有心思糊弄他,索性就直接放弃了,程景簌很诚实的道:“我眼中的太子殿下,光风霁月,不染尘埃——”

凤羲玉道:“倒是让你失望了。”

程景簌连忙摇头:“不,说不上失望,太子殿下这般,反倒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高悬夜空的明月。”

凤羲玉道:“那你更喜欢带着人性的太子,还是喜欢高悬夜空的明月?”

他眼中是遮不住的情谊,哪怕极力掩饰,也在不知不觉间流泻而出。

程景簌嘴唇颤抖:“殿下……我……抱歉……”

凤羲玉收回目光:“你永远不用因此和我说抱歉,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是你的事,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你只要记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便够了。”

程景簌轻笑一声,说不出的悲凉与嘲讽。

“连爱我十五年的父亲都不能信,殿下,你教教我,该如何信你。”

“承认吧,你不过是看上了我这幅躯壳,你真喜欢美貌的小郎君,我可以给你找,一个不够,找十个。我是你的臣子,这辈子都是。唯有如此,才是最牢靠的关系。”

“你不能因镇国候都过错迁怒我。”凤羲玉道:“我也是人,也会有喜欢,你为何不相信我会爱你?”

程景簌被他的眼神烫的无所适从,别过脸,心中慌乱,嘴一秃噜:“你口口声声爱我,喜欢我,还不是想上了我?有本事让我上你!”

凤羲玉狭长的凤眸蓦然睁大,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程景簌。

程景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能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都怪凤羲玉,是不是的就要说什么喜欢!她正心烦着,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这种不切实际的情感,喜欢,呵……那个东西值几个钱。

今日的喜欢,说不定会变成明日刺向她的尖刀。

凤羲玉一张玉脸一寸寸变红,讷讷道:“这……这不好吧……”

程景簌哼笑一声,她就知道凤羲玉会拒绝,拒绝了也好,以后总不会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喜欢了,两个男人,喜欢个——

“咱们还没有成亲,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正正经经的表明心意,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凤羲玉红着脸,眼里没有一丝做受的不适,反而带着一丝渴望。

程景簌:“……”

疯了,真是疯了!

他丫的……

程景簌落荒而逃。

人走之后,凤羲玉眼底一寸寸冷了。

程景簌为了拒绝他,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说的那些,若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确需要面对。他也并非一定要程景簌奉献,可他们两个八字还没一撇,程景簌便如此折辱他。

凤羲玉第一次对和他在一起产生了抵触。

一想到程景簌描述的内容,凤羲玉有些反胃,可一想到是和程景簌在一起,那种感觉又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整个人好像被撕扯成了两半。

在接受与生理性恶心间不断挣扎。

难得的,三日没去找程景簌。

程景簌脸红的要滴血,靠在一棵柳树上不断的复盘着方才的一切。

程景簌啊程景簌,你怎么敢啊!真是话赶话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若是初见是的太子殿下,早就把她拉出去砍了,还能容她蹦跶!

现在好了,听凤羲玉的意思,他完全不反对啊!甚至愿意被她压!

可tnd她是个女人啊!

她可没这爱好。

程景簌忍不住踹了一脚大树:“我该怎么办啊!要死了,要死了!”

凤羲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可以帮你。”

程景簌悚然一惊,仔细想想,她的确没说什么不能说的话,这才放心,转身施礼:“参见三皇子。”

“程世子不必多礼。”凤羲宁一笑:“方才,我说我能帮你,我可以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你觉得如何?”

他轻笑着看他,好像笃定他会答应:“我可以让他们消无声息的消失在你的世界,让一切都恢复原样,从今以后,你仍然是镇国候唯一的儿子,集所有宠爱于一身。”

程景簌这才意识到凤羲宁大约会错意了,不过,正好,她松了一口气,顺着凤羲宁的思路回答,把他引到更偏离的方向。她淡淡的道:“我相信三皇子的实力,但我更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三皇子这般为我着想,想必有什么事要我做吧。不过,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纨绔,只是仗着我爹的宠爱才得意几分,没有我爹我就什么都做不成,纯纯一个废物罢了。”

“三皇子上赶着来帮忙,不怕我什么都做不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凤羲宁这才正眼看了程景簌一眼,在他的印象中,程景簌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可他条理清晰,字字不提拒绝,字字都是拒绝,凤羲宁难免起了几丝性味:“你放心,本皇子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我让你做的事,你绝对能做到,作为交换,我也会把这件事处理的漂漂亮亮,绝对不给你留下隐患。你依旧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程景簌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答应。”

凤羲宁挑了挑眉。

“可三皇子你也知道,前些时候我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我爹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也知道,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若是能让他们回归镇国公府,我爹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凤羲宁忍不住笑开了,不过,是嘲笑:“你,你要不要看看你脸色有多难看,故作宽容不适合你。”

程景簌沉默了,下意识摸摸脸:“不论如何,我说的都是实话。三皇子不要再说了。”

凤羲宁很无语:“……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条件?”

不让他说,怕是他要暗地里使坏,程景簌沉吟片刻:“三皇子直说便是,是虽然不用三皇子帮我杀他们,但若是能帮上三皇子,是臣的荣幸。”

凤羲宁漫不经心的睨了他一眼:“我要你回西北,这辈子都不要再回金陵。”

程景簌身子一僵,诧异的看向凤羲宁,眉头轻蹙:“三皇子……还请您恕罪,小臣在金陵,连自己的住所都决定不了,又怎能决定自己的去留?不是小臣不愿,实在是小臣做不到。”

程景簌沉思片刻,她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程缙沅更是手握重兵,即使日后被皇上清算 ,他的影响力也非一般人所能及,有他站在凤羲玉这边,分量非同一般。

传闻中凤羲宁对凤羲玉极好,甚至愿意以命相护,就连白琦,也是频频夸赞。

程景簌不知缘由,也不想随便怀疑,直接问道:“不知微臣有何处不对,让三皇子您竟生出赶走我的心思?”

第75章 第 75 章 凤羲宁轻易看……

凤羲宁轻易看出程景簌眼中的困惑, 他轻笑出声,的确,他很看重凤羲玉,他的大哥, 按理说, 他不该将凤羲玉的助力往外推, 可凤羲玉和程景簌平日的相处却让他

不得不对程景簌不满。

凤羲玉待人如何, 待程景簌又如何,他看的一清二楚, 虽不知缘由, 但是他厌恶凤羲玉对他的厚待。

哪怕是为了程缙沅,凤羲宁也无法忍受。

“你不用知道, 我只问你, 你做不做, 愿不愿意离开?”

平心而论,程景簌的确愿意, 她巴不得远远离开漩涡中心, 保住自己的命, 可她更怕, 她离开之后, 剧情修复, 她会迎来九组消消乐。

在凤羲玉没有继位以前, 她绝不能离开。

“我不愿意。”

凤羲宁眉头轻蹙:“舍不得荣华富贵?”

名目都给想好了,她不顺竿爬就太对不起凤羲宁了,程景簌点点头:“是啊!离了金陵,我去哪里过富贵日子?”

“您没去过西北,所以不知道那里的风沙有多伤人, 士兵们一个个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为了身后的百姓,奋力拼搏,哪怕知道有来无回,也只能往前冲,因为他们身后没人,更因为他们身后有人。”

“我是舍不得荣华富贵,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那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凤羲宁哑然,他愣愣的看着程景簌,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就是这样的话,甚至让他没办法指责程景簌是个懦夫。

说不想过好日子。

程景簌前十几年都是如此,这才过了一年的好日子,不愿意离开也情有可原。

凤羲宁道:“若是我能安排你爹去富庶的地方做官呢?”

程景簌啼笑皆非:“三皇子,要不要臣提醒你,这世上,没有比金陵更繁花的地方了。我爹就算有庶子庶女进门,他们也越不过我去,哪怕我爹百年之后,我庶弟当家,我也还有太子殿下做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这点,不用我来告诉你了吧。说我贪图享乐也好,贪生怕死也罢,来了金陵,我能留下,就绝不会离开。不过……说不准过几年我待腻了,主动离开呢?这也说不定。”

程景簌摸了摸下巴,仔细考虑这个可能性。

凤羲宁唇角一抽终于放弃说服这个小纨绔离开富贵窝了。

程景簌笑着送凤羲宁离开,等他一走,脸上的笑意就没了,她看了一眼程缙沅住所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

心脏好像被挖了一块,心里空落落的。

良久,程景簌才转身离开,回到书房,写了一封信,交代宫人,务必让他们以正常的速度交给镇国候夫人。

行宫距离金陵城不远,若是按着正常速度,怎么也得三日,到时候,那个受伤的姑娘就该醒了,李静若就算过来吵闹,也伤不到人了。

翌日

用完午膳,去了隔壁,仍旧没瞧见凤羲玉的身影。

白琦为难道:“太子殿下出去走动了,世子爷若是有事,两个时辰后再来吧。”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

程景簌不信。

白琦是凤羲玉的左右手,他在,凤羲玉大抵也是在的,但是他不想见她。

程景簌摸了摸下巴,行吧,她也不是非见不可。太子殿下怕是被她吓到了。

程景簌摸了摸鼻子,行吧。

第76章 第 76 章 忽略掉内心的……

忽略掉内心的不自在, 程景慢条斯理的转身离开,期待凤羲玉突然将她喊住。

等他的身影消失,凤羲玉才收回目光。

白琦奇怪道:“主子为何突然躲着程世子?他方才好像很失落。”

“失落?”凤羲玉不置可否:“他惯会做戏。”

“派人给凤羲宁找点事做,不要让他总是出现在程景簌面前。”凤羲玉眸色沉沉, 很不高兴, 暗卫禀报时, 他就想把凤羲宁提溜过来狠揍一顿。

他和程景簌之间, 心生爱慕是他,刻意强求也是他。程景簌只是无端受累。

三日不见程景簌, 不知是对程景簌的惩罚, 还是对他的。

凤羲玉手中拿着一卷书,可已经许久没有翻页了。他眼眸低垂, 心中的思念如藤蔓一般疯长, 他不动声色的道:“程世子这几日在做什么?”

白琦心下一紧:“世子日日都来给殿下请安。”

这个凤羲玉知道, 他只想知道不知道的。

白琦声音轻而又轻:“闲暇时分,便随着一群公子打马球, 踢蹴鞠。”

程景簌的日子和凤羲玉一比, 岂是一个丰富多彩能形容的。

哪像凤羲玉, 来了行宫还像在东宫一样, 几乎日日不出门。

程景簌上树下河, 什么不做。

凤羲玉意味不明的笑道:“他倒是会躲清闲。”

白琦安静如鸡, 不敢多言。

凤羲玉换了一个姿势, 可看不进去书,换什么姿势都没用,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放下手中的书,淡淡的道:“随孤去瞧瞧!”

白琦心中叫苦, 凤羲玉不知道程景簌过的是什么逍遥日子,白琦还不知道吗?他每日雷打不动的来拜见太子殿下,被拒绝后很快在行宫里溜达,斗鸡走马,好不快活,昨日还遇见了一群踢蹴鞠的小子,恰逢有人受伤,程景簌便补上了,他身姿轻盈,动作迅速,玩的好极了,所以他们都愿意和程景簌一起玩,还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哥。

到底是为了程景簌还是为了程景簌身后的凤羲玉,那就不得而知了。

依他看,程世子就是一个小可怜,不愿意看着程缙沅为旁人着急,所以想法子麻痹自己,脸上虽然笑着,可和平日里的笑一点都不一样。

他看得出,偏偏最该看出来的太子殿下没看出来,他躲了程世子几日,倒是在他最该得到安慰时美美隐身。

白琦想提点,又怕太子殿下生气。

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放肆奔跑的少年在阳光下好像发着光一样,哪怕穿着同样的衣服,哪怕场上又不少人,可凤羲玉还是一眼看见了程景簌。

凤羲玉并未上前,只是站在阴暗处,近乎痴迷的目光放肆的黏在程景簌身上,随着他的身影不断流转。

下一刻,程景簌顺着视线看过来,可还没看仔细,心神就被赛场吸引了。

凤羲玉又酸又涩,他因为程景簌一句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又是伤怀又是欢喜,别扭的心慌。

可程景簌却好像完全没有这件事一样!

凤羲玉几乎可以肯定程景簌对他的确也有些心思,不然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偏偏他又潇洒的很,撩拨完之后半分不放在心上……

凤羲玉不知该如何评价程景簌了。

也是,他若真是正常人,在发现他的心思时便避之不及了,又怎么可能留下。

凤羲玉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幽怨,难道,他拒绝了程景簌的求/欢,他便不想着去找他了?程景簌可不是个守礼的性子,他等了三日,也没见程景簌闯进来。

凤羲玉脸上露出一丝异色。

白琦掂量着道:“殿下,程世子这几日怕是也过的不舒心。”

“也”这个字用的妙。

凤羲玉不动声色的斜睨了他一眼:“孤看他快活的狠。”

哪里会记挂孤!

“镇国候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她养了三日,镇国候便看顾三天,都没时间管程世子了,外界都在传,镇国候虽然宠爱程世子,可他毕竟伤了……镇国候怕不是有改弦易辙之心。”

凤羲玉眉眼一压,冷笑一声:“改弦易辙?如此倒好了!”

区区一个世子之位,有什么了不起!

能让程景簌看清一个人,他觉得很值。

莫说世子,就算是镇国候,他也有数不尽的法子治他们!区区一个小妾生的庶子,也配让他伤怀?

凤羲玉觉得,这委实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白琦道:“只怕程世子受不了落差,难免伤怀。”

凤羲玉一顿:“你且说来。”

“镇国候爱子如命,金陵人尽皆知,旁人无不赞叹艳羡,别人在一旁看着,便觉得羡慕,那身居其中的程世子又该是什么感受,可突然有一天,他不疼世子了……”

凤羲玉的心狠狠一抽,疼的难受,他只是听着便觉得心疼不已。

早知如此,他就该让程缙沅留在金陵,也不会闹出这种事!

凤羲玉幽幽道:“回吧。”

白琦愣了一下,不过什么都没问,低垂着头跟在凤羲玉身后,直到走到了偏殿外,凤羲玉才停住脚步。

“世子爷回来后,不用拦着,孤去歇个晌。”

白琦心头一动,太子殿下这安慰

人的手段……

不知程世子欢喜不欢喜。

白琦绷着一张脸,半点都笑不出来。

他隐隐约约看出来一星半点。

程景簌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

她照例先去太子殿下处刷个脸,吃上一如既往的闭门羹,这才继续往里走。

她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大约是窝在枕头中,乌黑的发丝尽数披散,铺了满背。光滑如缎,黑与白更是碰撞出极致的视觉冲击。

程景簌身子一僵,瞳孔地震:“放肆,你是谁,竟然敢爬本世子的床!”

她说着便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想将床上的人拖下来。

凤羲玉缓缓回头,脸上带着一层薄红。衣衫滑落,露出大片肌肤。他伸手随意一扯,漫不经心的挑眉:“孤累了,怎么,东宫还有孤睡不得的地方?”

程景簌裂开了,瞧他眸含春水的模样,他丫的不会是个断袖吧!

哦,程景簌忘了,他丫的就是个断袖!还是断到他身上的断袖。

程景簌故意道:“殿下想了三日,想通了?愿意雌伏——”

凤羲玉眸色一冷,抓起方才还如珠似宝的枕头往他身上砸:“程景簌,你的舌头不想要,孤可以给你割了!”

程景簌有些委屈的跪下:“是臣不好。”

凤羲玉赤着一双莹白的足走过来,他随着程景簌的肩膀踹过去,只是力气太小,不像惩罚,倒像是调/情。

第77章 第 77 章 凤羲面沉如水……

凤羲面沉如水, 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如玉的手指用力抬起程景簌的小脸,他冷冷道:“仗着孤喜欢你, 肆意捉弄孤, 以为孤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信不信, 孤今夜真留宿在此?”

玩脱了……

程景簌嘴一咧,讷讷道:“太子殿下不要和臣一般见识。”

他低眉顺眼, 乖巧极了。

凤羲玉手指有些痒, 轻轻的摩挲着程景簌的下巴,垂眸对上他诧异的眼。

他喉结微动, 慢慢俯身。

程景簌下意识的撇过脸:“太子殿下, 你想做什么?”

凤羲玉手下微微用力, 下一瞬便放开程景簌,垂眸看他:“孤不明白, 在你心中, 孤究竟是怎样的位置。”

“那太子殿下呢?又是如何看待我?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还是随意处置的玩物?”

凤羲玉轻笑一声:“孤若如此看你, 就不会让自己如此为难了。”

程景簌沉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低声道:“殿下穿鞋吧, 地上凉。”

凤羲玉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程景簌亲自拎来鞋子, 放在他玉白的双足前。

凤羲玉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任何人都可以怀疑他对程景簌别有用心,唯独他不行。

凤羲玉心中憋着一股气,转身离开。

程景簌眼睁睁的瞧着,并没有追上去, 他们两个之间就是一笔糊涂账,她倒是希望凤羲玉恼了,这辈子都不见她才好。

她忽略掉内心的烦躁,坐在桌边倒了一盏茶,茶还没喝到嘴里,不防凤羲玉猛的回头,看见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悠然模样,心中生恨!

程景簌不在意程缙沅,也不在意他,他看不清嘴上口口声声喊着享受荣华富贵的,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等人离开,程景簌才坐到床边,鼻翼间传来丝丝缕缕的冷荷香,正是太子殿下身上的味道。

程景簌心跳乱了,半晌,才唤来宫人,将全套寝具换了。

宫人还没走远,程景簌喊住人。

等她回头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顿了一下,想不到借口,脑筋仍在茫然间,身体已经做出反应,故作不在意的挥挥手:“把东西都丢了。”

宫人立刻领命下去。

凤羲玉的消息格外灵通,程景簌前脚把东西丢了,凤羲玉后脚就让白琦收拢回来,不过也没有再看一眼,直接放进锦盒,束之高阁。

不过,凤羲玉心碎一地。

他心情不爽,便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他有气也不会撒在程景簌身上,某些人倒是遭殃了。

程缙沅那边的太医三人走的只剩最后一个,那姑娘原本好些了,可一直不能下床,几天了,一动不动,一身骨头都躺软了。

这日,程景簌正在蹴鞠,宫人传来消息,镇国候夫人到了。

程景簌面色一沉。大步流星的走向程缙沅的住处。

里面的宫人都被赶出来了,里面一片寂静。所以,那姑娘虚弱的声音格外明显。

宫人眼观鼻口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也知道真有什么意外,他们脱不了关系,看见程景簌过来,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

她刻意提高声音:“参见世子!”

程景簌推开门,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光,如谪仙降临。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天在忙,这两天就忙完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8章 第 78 章 她进去时,李……

她进去时, 李静若正按着病床上的姑娘,手中拿着一颗褐色的药丸就要往小姑娘嘴里塞,她惊惧交加,目眦欲裂:“不……不要……救命……救命……”

程景簌上前, 皱眉道:“娘, 你要做什么!”

李静若见到程景簌, 非但没停手, 反而道:“你快替我按住她!”

“不要……”

程景簌一把抓住李静若的手腕,微微用力, 她手中的药丸滚落在地上:“娘!她再怎么样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啪——”

李静若的巴掌落下, 程景簌的脸被打偏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巴掌印,白皙的皮肤被带着蔻丹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程景簌别过脸, 正对上少女惊愕失色的脸。

李静若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偏偏让你来做这个好人!我告诉你, 不把这两个孽种杀了, 日后死的就是你!”

程景簌冷笑一声。

李静若:“你笑什么!”

程景簌放开她的手:“你关心的是我的死活,还是你的荣华富贵以及心底的愤恨?少拿我做筏子, 你在意的出来不是我, 只是你自己罢了!他们既然存在了, 就不能轻飘飘的抹去, 我爹不同意, 我也不会同意,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李静若大惊, 她几时见过程景簌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目光,眼里好像完全没有她的存在。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你个逆子。”

程景簌淡淡的开口道:“还请娘离开,否则等我让他们请你离开,就不好看了。”

李静若眉头一皱,程景簌好像生了反骨, 不再和以前一样做一只沉默的羔羊,李静若又惊又怒:“你威胁我?你信不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程景簌不怒反笑,轻笑出声:“如此,我还求之不得。即便是死,也是好过在你手中当一个小玩意。”

她不再说话,直接冲着外面道:“来

日,请候夫人出去!”

程景簌这话说的半分不客气,李静若怎么受得了,看着乖巧的少年变成牙尖嘴利的怪物,着实有些受不了。

“你就是这样和你娘说话?不怕落一个大不孝的罪名?”

程景簌半分不怕:“有本事,你就让皇帝下旨赐死我,一拍两散,倒也轻松。”

经过上次的事,程景簌早已没了做孝子的心思,她也是看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奇怪,世上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被爱。而他们这对“畸形”的母女,本就和常人不同,缘分不到,倒也情有可原,她一忍再忍,到了如今,无需在忍。

左右李静若做不出伤她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她即便不在乎他,也会在乎他们李家。

李静若怒极:“你给我跪下!”

程景簌神色凉薄的看着李静若,眼中没有一丝李静若熟悉的神色,反倒生疏凉薄到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李静若一噎,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眼眶湿润,红着眼尾:“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却这么误会我!我也想和你一样干干净净,手上不沾染一点血污,可是我做不到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你做尽了脏脏事,你却丝毫不领情,你太让我失望了!”

程景簌看着她唱作俱佳的演戏,心中仍然带着一丝触动,不过,她强压住那种感觉。

李静若亲手将毒药交给程景簌,低声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切不可妇人之仁,给自己留下隐患。”

一个弱女子,随口说着杀人的勾当,神色也没有半分异色。

程景簌看着她,言谈之间便决定了一个女子的生死。心中的陌生感更加眼中。

李静若却以为程景簌被说动了,她低声道:“你在宫里不方便动手,这个小贱人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会出宫把另一个小畜生除掉,你放心。”

没听见程景簌反驳,她以为她默认了。转身便离开,脸上寡淡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她最不喜欢有异心的人。

程景簌年纪大了,翅膀也硬了,再也不想她手中可以捏扁搓圆的玩物了。

她得想办法好好处理一下了,她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傀儡。

眼看着程景簌的年纪就大了,也是时候让她成亲了。

到时候,让她和李绥宁生一个孩子,一旦有了男孩,她就想办法除去程景簌——不是她不爱她,实在是她们母子之间有缘无分。

程景簌一旦死亡,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把柄可以威胁她了。

第79章 第 79 章 少女双眸噙着……

少女双眸噙着泪, 倔强的不肯落下,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程景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最好趁着爹没回来时把我干掉,不然, 等他回来, 不会放过你!”

少女自信的模样, 让程景簌隐约有些恍惚, 少女的爹……那个平素最疼爱她的程缙沅?她喊了十五年的爹?

程景簌冷淡的道:“我不动你。”

少女蓦然睁大眼睛:“最好这样呀!你娘那么恶毒,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程景簌眉头轻蹙, 她不忍看她死, 又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她冷冷一笑:“那我就等着, 看“你”爹, 怎么不放过我!”

广袖一甩, 程景簌面无表情的离开。

看见外面面带犹豫的太医,程景簌不动声色的擦肩而过。

太医果然喊住了他:“世子且慢。”

程景簌眉眼低垂, 带着一丝躁郁:“怎么?”

太医更犹豫了, 他低声问道:“世子好像不太喜欢这位姑娘?”

程景簌嗤笑一声, 纨绔样十足, 吊儿郎当:“你要不要听听你问了什么?区区一个小妾生的女儿,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太医沉默了片刻, 还是道:“世子爷再不喜欢, 可她毕竟是一条命,臣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实在不想看这位姑娘就这么没了,还请世子饶命, 留她一命吧!”

程景簌皱眉:“笑话,我没有动她,更没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我怎么不留人了?”

太医语出惊人:“可臣已经取不来所需的药材了!这姑娘眼看着就活了,再拖下去,恐怕这条命就没了。”

程景簌不动声色的道:“我什么都没做,你取不到药,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太医连忙道:“冤枉啊!臣去取药,他们说上面交代过,珍贵的药材不能动,只能取一些寻常的药材将就养着,若非如此,她早就能下床了。”

程景簌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太医因此来责问她,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心思恶毒,故意耽搁她的病情了,程景簌能忍?

她嘲讽道:“听了只言片语,就敢给本世子定罪,若是来人说本世子要杀她,你是不是就把我捉拿归案了?”

太医脸色微变:“臣怎么敢,绝对没那个意思。”

程景簌冷哼一声:“莫说不是我的意思,即便真是我的意思,也没有你过问的余地,能治治,不能治,是你无能!”

太医涨红脸:“你,你怎能如此凉薄!”

“倒不如你博爱。”

程景簌的脸色难看,太医看到了,只能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去。眼睁睁的看着冷血无情的程世子一步步走远,他原本就是行宫中驻守的太医,铆足了劲想再往前走一步,可苦于一直没机会,他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给程缙沅卖个好,若是能因此进太医院,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没有好药,怎么让他发挥医术!

他不满,替她诊脉时便带出一二,言语间不乏挑拨。

程见月伤还没好,早已生了一肚子气,见到程缙沅是,哭哭啼啼,字字句句都在告状。

“月儿不知哪里不好,得罪了哥哥和嫡母,他们都见不得我好,今日嫡母还要给我下毒。若不是她不想在儿子面前露出真面目,女儿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世子哥哥他听了嫡母的话要杀我,所以我连药都快吃不到了!早知道这样,我绝不会来找爹爹,虽然没有富裕的生活,可至少能好好的活着!”

程缙沅不信她的话,半点没怀疑程景簌的意思,嘴上道:“我知道了。”

程见月脸色扭曲了一瞬,她辛辛苦苦说了那么多,就换来四个字!

程景簌还真是好命!

不过,水滴石穿,她终有一日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一个不能人道的世子,迟早成为弃子。

镇国候府的家业是他们的,世子之位也是她哥哥的。至于程景簌,呵,什么东西!

程缙沅亲自去太医院问了,得知上面的人的确吩咐过,不许拿珍贵的药材替一个不明身份的外室女诊治。但程缙沅再问下去,他们都三缄其口,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才从太医院回来,李静若就迎了上来……

程景簌背了一口好大的锅,她越想越气,在院里拿院中的花树出气,狠狠踹了一脚还不解气,抽出长剑,剑锋凌厉,搅乱了一树落花。

凤羲玉在书房看了许久,淡淡的道:“他这是怎么了?”

白琦斟酌回答:“奴才听闻,镇国候夫人过来了。”

“还有,替程姑娘看诊的太医,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凤羲玉顿了顿,听白琦的言下之意,大约程景簌替他背锅了。

作者有话说:事情处理完了,明天正常更新,条件允许会日六

第80章 第 80 章 凤羲玉漫不经……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写着字, 淡淡的道:“传镇国候。”

白琦遣人过去,低眉顺眼的站在凤羲玉面前研磨,低声宽慰道:“太子殿下不必担忧,镇国候爱子如命, 人尽皆知, 心里想必还是疼爱程世子的。”

凤羲玉垂眸:“此一时彼一时, 人心易变, 谁又能说得清。”

凤羲玉说的不错,可不是人心易变, 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白琦, 凤羲玉会这么偏疼一位少年,白琦绝不会相信。

只可惜, 张扬肆意的少年本该有明媚的一生, 没想到却横遭不测,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白琦不再劝,只安心研磨, 心中暗自祈祷, 镇国候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为了一对庶出的子女和程世子站在对立面, 若真如此, 还不知太子殿下会做出什么事。

他有些怀疑, 就算程缙沅想要再生一个孩子承继家业, 太子殿下也会不答应。

毕竟,这位主儿的心

已经偏到天边去了。他想,大约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程世子有威胁的人。

白琦在心中震动,眉眼低垂,不知程世子被太子爷这般偏爱, 究竟是福,还是孽。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太子殿下的异样。

不一会儿,程缙沅就到了。

“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才看向程缙沅:“听闻,镇国候带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到了行宫?”

程缙沅立刻道:“回太子殿下,她并非不知底细,臣确定,她是臣的女儿——”

凤羲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程缙沅抿了抿唇,低声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凤羲玉的手指轻轻的扣了扣桌子,一声声,好像敲在人心上:“镇国候保家卫国,是我朝的英雄,孤甚是欣慰,只是程世子在天子脚下不小心受伤,实在遗憾,深觉愧疚,孤虽无治他之法,却能保他一生荣华,镇国候觉得,是所谓的香火重要,还是日后的富贵更重要?”

凤羲玉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冰冷的眉眼清冷如玉,透着刻骨的寒意,程缙沅不慎和他对视一眼,头皮发麻,凤羲玉的意思很清楚,他只要程景簌作为镇国候的继承人,若是其他人——程景簌不会没了一世荣华,镇国候却会没了用武之地。

程缙沅不知凤羲玉为何对程景簌如此偏爱,但他亲爹滤镜八百米,儿子太招人喜欢了,太子殿下略有偏爱也实属正常。

不过,太子殿下多虑了,即便没有今日这番话,他也不会对程景簌有任何改变,另外两个孩子,虽然也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两个陌生人,远不及养在身旁的程景簌重要,甚至比不上程景簌一根手指头。

只是,这些话程缙沅没说出口,凤羲玉也自然不知,甚至颇有些不悦。

程缙沅很清楚太子殿下的手段,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光风霁月,风轻云淡。

程缙沅冷汗都出来了,立刻跪下:“臣惶恐!”

凤羲玉任由他跪着,沉默半晌,这才不动声色的道:“孤将程世子当成自己的亲弟对待,看不得他受一丝委屈,你可明白?”

程缙沅心中一惊,不意凤羲玉对程景簌如此看重,他一时欢喜,一时忧虑,有时候,上位者的偏爱,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是福是祸谁又说的明白,凤羲玉不是因为他手中的兵权才对程景簌好,这已然是意外之喜了,左右在外面看来,他早已是东宫那条船上的人了,程缙沅道:“微臣明白,多谢殿下偏爱!”

不过,看着凤羲玉不甚满意的模样,程缙沅略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殿下放心,等见月身子好了,臣立刻让她离开,此生与他们母女不复相见,这世上,没有人能及得上景哥儿在臣心目中的地位。”

在旁人看来,这的确是一个极为艰难的抉择,程景簌注定没有办法为程家延续香火了,这个时候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儿子在世上,程缙沅的欢喜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可程缙沅并非如此,他之所以愿意接纳,实则另有隐情。

可太子殿下明显不愿意看着此事发生。他不知这是程景簌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真得了空闲来管他的家事。不过,再想这些也没用了,太子殿下都发话了,若是想留住程家的荣华富贵,就要收起那些心思——哪怕是为了程景簌,也绝对不行。

程缙沅只能遗憾的放下了,打算日后从旁支过继一个,给他的景哥儿养着,也一样能延续程家的香火。毕竟和之前打算的一样,程缙沅倒是接受的很快。

程缙沅纠结片刻,问道:“太子殿下,臣,有件事想问问太子殿下。”

凤羲玉微微首颌:“直言便是。”

程缙沅道:“此事,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还是景哥儿的意思……”

见凤羲玉眉眼一压,眼神冰凉,程缙沅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勿怪!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想知道景哥儿到底有没有因为此事怪臣!也好让臣知道该如何解释才是!”

程景簌看着纨绔,其实乖的厉害,年幼时在他手下刻苦训练,可从未喊过一句累,他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很少和他这个父亲说什么,不过,撒娇卖乖这种事倒是没少做,指使起他这个老子倒是格外顺手。

只是受了委屈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日日公务繁忙,很少有时间陪伴在儿子左右,程景簌不说,他自然也不晓得。

凤羲玉冷哼一声,讥讽道:“解释?怕是狡辩吧!你若无让他们认祖归宗的念头,自然用不上你解释!若是起了这个念头,你又何必解释,狡辩再多,也无法改变你曾经想让旁人取代他的心思!”

程景簌心思纯善,他这几日的失落他都看在眼里,面对程缙沅这个罪魁祸首,凤羲玉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偏偏程缙沅做出这样的事,这可不仅仅只是委屈,甚至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不过,程缙沅想做,也得先看看他答不答应。若不是怕程景簌伤心,他一早就将人贬谪远处,眼不见为净了。可偏偏程景簌格外看重程景簌这个爹,凤羲玉实在投鼠忌器,不能贬谪,只能提点。希望程缙沅识趣些,免得让他不好做。

凤羲玉向来行事果决,如今……

他神色凉薄,看着程缙沅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程缙沅讪讪,他想解释说没有这回事,但听起来更像是狡辩。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的确太忙了,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从第75章开始会修一下,到时候会标注出来,明天开始尽量多更。[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