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第86章 第 86 章 夜半 ……

夜半

凤羲玉和程景簌相互依偎着陷入浅眠, 朦胧间,呼喊声响彻耳际,凤羲玉本想捂住程景簌的耳朵,让他不被惊醒, 但看看自己伤过头的脚踝, 他眉头轻蹙, 思索了片刻, 还是不想让程景簌太过为难。

凤羲玉犹豫了片刻,还是遵从本心捂上程景簌的耳朵。黑暗中, 程景簌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半晌,终究恢复平静。

罢了, 随他吧。

程景簌一动不动的任由凤羲玉捂着她的耳朵, 黑暗中, 微微勾唇。

等人离开,凤羲玉才低头看他, 借着微弱的月光, 他缓缓低头, 在他发顶印上一吻, 眼中的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在夜色下, 无人得见。

程景簌心跳加速, 一声大过一声,凤羲玉身子一僵,知晓他醒了,可他没说话,凤羲玉便故作不知, 蹭了蹭他的发,倚靠着双双睡去。

旭日东升,清晨的阳光洒金山洞中,程景簌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仿佛水洗一般,无辜到了极致。

她眸子微微一转,对上凤羲玉直勾勾的眼睛,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早。”

程景簌不好意思的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不早了。怎么样,你的脚疼的厉不厉害?”

凤羲玉点点头:“是有些,等回去让御医瞧瞧就是,不打紧,我受得住。”

无论在何处都要疼,但能和程景簌这般呆在一处,他宁愿疼的厉害一些。

程景簌道:“你啊……先在此处等我,我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凤羲玉拉着程景簌的衣袖不放开:“此处荒无人烟,去何处找吃的?不如咱们一起在此处等等,想必很快他们就寻过来了。”

昨夜来了两拨人,凤羲玉都没有理会,只等天亮,派暗卫去将人引来。如何会让程景簌独自一人离开。

“无妨,你就等着吧,我知道这里有许多能吃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能充饥,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不再等凤羲玉说话,快速离开山洞。

暗卫悄默声的摸进来,将各式糕点奉上:“殿下……”

“拿走。”凤羲玉垂眸,看都不看,饶是如此,他的肚子已经得到了信号“咕咕咕……”的叫起来。

凤羲玉脸红的滴血,何时这般失礼过,他微微抬眸,本想说什么的暗卫在听见凤羲玉的肚子叫时已经识趣的闪开了,凤羲玉抬眸的瞬间,人早已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凤羲玉眉眼一压,然后定定的看了一眼山洞外,不过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老大,你怎么了?送个早膳,你怎么一脑门的汗?”

暗卫唇角一抽,不仅脑门上,就连后背,也早已汗湿,冷风一吹,就变成了一股冷汗,别看太子殿下在程世子面前和蔼可亲,可着实不是一个温和的人,威仪万千,凛凛不可犯。太子殿下几乎从不失礼,如此还是第一次,他跑的不快,还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怎么处置他。

他们跟在凤羲玉身边,见过太多太多的例子,就连在他身旁侍奉多年的白总管,还不是说罚就罚?

他没有白总管面子大,处置他就好像处置一只蝼蚁。他觉得待在东宫挺好,暂时没有去别处的打算,尤其脑袋搬家的那种离开。

“问那么多做什么!太子殿下不吃,我还能强迫他用膳不成?”

另一个暗卫“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太子殿下是有情饮水饱,等着程世子给他带吃的回去呢!”

暗卫连忙捂住这个小祖宗的嘴,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捅,他被憋的直翻白眼,用力扒拉开他的手:“大哥你要憋死我了!我又没说错!你信不信,程世子就算拿根草回来,太子殿下都能吃下去。”

“你敢编排主子——”

“不信咱俩就打个赌!”

“行,赌就赌,我就不信了!”

“好,输的人帮忙洗三个月臭袜子!”

“好!”

“……不过,程世子应该不知道什么能吃吧,他万一连一根野菜都带不回来,赌约不就废了?大哥,你见多识广,不如挖几根野菜埋在洞口,等程世子挖出来给太子殿下吃。”

暗卫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看我像是认识野菜的吗?”

说实话,之前暗卫营的日子不好过,但也没到吃野菜的地步。

两个人相对懵逼。

不一会儿,程景簌果然捧着一堆草回来。

小暗卫戳了戳身旁的人:“太子殿下不会中毒吧!”

……

他也不知道。

洞口外,凤羲玉愣愣的看着程景簌带回来的一堆草,咽了咽口水:“这……这些……”

他声音轻而又轻:“会中毒吗?”

程景簌抬眸,凤羲玉的眼神略微闪躲,程景簌明白了,连忙笑着解释道:“你别担心,这些虽是野菜,但不会中毒,我都吃过的,大可放心,不过你脾胃弱,不知能不能受得起……”

凤羲玉:“你能吃,我……我也能。”

他声音有些弱,程景簌能吃,他还真不一定行。

学着程景簌的模样浅浅吃了两口,意外的味道……还行。

说不上难吃,但也不会好吃。

凤羲玉没问程景簌一个世子为何会吃这些东西,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程景簌的后背,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般小心翼翼:“日后有我,我绝不会让你吃这些苦……”

凤羲玉顿了一下:“这次不算。”

程景簌啼笑皆非:“那我就谢谢太子殿下了!”

凤羲玉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叫错了!”

“好欢年,是我的不是。”

程景簌讪笑着捧上一捧野果:“这是我特意给你摘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凤羲玉捏了一个,迟疑了片刻,程景簌已经毫不客气的拿了一个,在衣服上随手蹭了两下,一口咬下去,清脆爆汁,回头一看,凤羲玉正愣愣的看着他:“怎么?”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没……”

他学着程景簌,拿起一颗果子在太子常服上擦了擦,眉眼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嫌弃,那颗果子举到嘴边,对着程景簌笑笑,可怎么也下不去口。

就好像矜持优雅的大小姐。

程景簌突然觉得,她是个带坏人的小黄毛。

程景簌直接取下他手中的果子,一捧捧走,去河边一个个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干净了,咬一口,看看喜不喜欢?”

凤羲玉心里甜滋滋的,还没吃进肚子里,已经甜到了心坎上,恨不能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如此,他们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了。

凤羲玉接过一个果子,咬了一口,不甜,但也不酸,淡淡的清甜味道,还不错。

他咬着果子,心头却想着该如何才能让皇帝将皇位禅让给他。

程景簌的意思他明白,他担心两人不为人所容,若是他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也能让两人更稳妥一些,哪怕日后真有什么万一,也不会有人压在他头上,至少到那时,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他敬爱的父皇如何才能将皇位给他这个太子呢?正常等他退位,他又得孤身好多年。

他最担忧什么?

凤羲玉咬了一口果子,灵光一闪。

他的好父皇,最在意的自然是他的名声。没人比凤羲玉更了解皇帝。他做梦都想做一个千古名君,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若是……他明君的路上突发情况呢?

凤羲玉有了主意。

他微微勾唇,浅笑开口:“景哥儿,等我,很快咱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程景簌一脑门的问号,太子殿下癔症了?

按着剧情算,皇帝在两年后身体还十分硬朗,有凤羲玉在,天下应该不会大乱,皇帝也不会被叛军杀死,他怎么着也能活个十来年。

他们之间……不说遥遥无期,程景簌都准备等到二十五岁了,再晚一些,只怕凤羲玉等不及。

谁知这小子已经等不及了。

吃饱喝足,程景簌爬上山坡,登高望远,来寻找凤羲玉的人并不少,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一袭红衣,格外显眼的程世子。

最后,终于在他的带领下,在山洞找到了久寻不见的太子殿下。

凤羲玉坐在肩舆上,行至半程,凤羲宁匆匆赶过来,一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掀开帘子,看见心心念念的人,泪珠不断滚落:“大哥!”

凤羲玉难得有些心虚,他略微移开视线,应了一声,眼神奇怪的问道:“嗯。你,怎生如此憔悴?”

凤羲宁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拿着帕子擦了两下:“都怪我没有看好大哥,才让你遭此一劫,你怎么样,听侍卫说你受伤了,伤到哪里?”

凤羲玉道:“脚踝,大约骨裂了。”

凤羲宁天塌了:“大哥——”

“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还不如景哥儿能成事。”

程景簌在一旁摸了摸鼻子,很无辜的对上凤羲宁的眼眸,还以为他至少要瞪他一眼,没想到凤羲宁竟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咧着嘴对他勾起一个难看的笑:“这次多谢你了。”

程景簌有些稀奇的看了他一眼,很快收敛了眼神,看来,这次兄控受的刺激有点大啊,其实想想也是,凤羲玉若真有个好歹,凤羲宁还不得哭死。

“三皇子言重了,这都是我的份内之事,当不起三皇子一句谢。”

凤羲宁道:“程世子过谦了,听说你喜欢骑马,我有一头玉照夜狮子,送给你当谢礼可好?”

程景簌眼睛一亮,话锋一转:“虽然当不得谢,但三皇子愿意割爱,微臣感激不尽……”

凤羲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孤有一匹更好的,你去骑就是。”

这话说的委实亲密的不分你我了。

凤羲宁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速度太快,他没抓住,虽然有些莫名奇怪,但他也含笑开口:“正是这个理儿,那我回去翻翻库房里还有什么,到时候给程世子送来,也好聊表谢意。”

凤羲玉看了凤羲宁一眼,张口想说什么,程景簌连忙轻咳一声。

凤羲玉这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端正坐姿,危襟正坐,将帘子放下,遮住凤羲宁那张脸。

心底忍不住酸的直冒泡,凤羲宁为什么非要送给他心上人东西,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心上人吗?

也是,寺庙里出来的和尚,有心上人才奇怪了!

但这不是他和他抢人的理由!

凤羲玉心底的占有欲不断扩大,明知凤羲宁是好意,却怎么也看不上眼!好弟弟也变了味道,恨不能立刻下肩舆,将他们两个分开!

程景簌既然应了他的心意,那就是他的,任何人不能染指!

第87章 第 87 章 太子归来,皇……

太子归来, 皇帝匆匆赶来,好生安抚了一番。

凤羲玉道:“儿臣无妨,有劳父皇牵挂。”

皇帝道:“这次是你福大命大,身边的人侍奉的太不尽心, 当重罚!来人……”

程景簌浑身的皮一紧, 全身的毛孔都散发着拒绝, 被打一次, 她已经丢了半条命,若是再来一次……

程景簌连忙眼巴巴的看着凤羲玉。

凤羲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向皇帝道:“父皇, 儿臣此次若无上苍庇佑,怕是没机会回来见您了, 的上天垂怜, 那么高的山坡, 旁人怕是难以生还,儿只是伤了骨头, 没什么大碍, 所以不想妄造业障, 求父皇不要责罚任何人, 算是给儿臣积德行善。”

皇帝顿了一下, 没有拒绝凤羲玉, 看向程景簌:“既然如此, 朕饶你这一次,好生侍奉太子殿下,若是再有分毫差错,数罪并罚!”

程景簌连忙道:“谢主隆恩!”

这四个字,喊的格外响亮。

皇帝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老子是个实木疙瘩,怎么生了一个小滑头。把他放在凤羲玉身边,不知是对是错。他在一旁看的分明,凤羲玉好像格外偏爱程景簌,暗中不知替他说了多好好话,更是放任他在东宫放肆!

罢了,不过一个玩意儿,若真碍眼,找个借口杀了就是。

程缙沅做大将军坐久了,西北的百姓都是只知程大将军,而不知有皇帝,虽然把他传召来了金陵,可西北的百姓从未忘记过他,更有甚者,他听闻有人给程缙沅建造了一个生祠,日日香火供应!他一个皇帝还没有这种待遇,程缙沅算什么东西!

皇帝早就憋着一股火,看程景簌自然不顺眼。

被凤羲玉横插一脚,皇帝沉着一张脸走了。

程景簌眼明心亮,低声问道:“殿下,皇上如此关心您,想来对您的爱重又多了几分。”

凤羲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带的后退一步,碰到了床榻,凤羲玉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坐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程景簌顿了一下:“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于情于心呢?景哥儿……”

程景簌最受不得凤羲玉温言软语,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坐到了凤羲玉的床榻上。毫无知觉间,热意升腾,脸颊绯红。

凤羲玉忍不住说道:“只是如此,便这么害羞,那若是让你一起睡在我床上,你还不——”

程景簌瞪了凤羲玉一眼,他立刻道:“不能付诸行动,还不准我想一想吗?”

程景簌有些无奈,自打表明心意,凤羲玉是演都不演了,处处想着勾缠她。

难道,男人之间的爱情就那么不含蓄?

“说正事!”

凤羲玉这才一本正经的起来,他扶着床,缓缓坐起,程景簌连忙将枕头放在他身后,然后将人小心扶起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好养着才是,不能总想着做起来。”

凤羲玉抿了抿唇,程景簌靠的很近,近到他的鼻翼间满满都是他的气息,他忍不住动作,却又克制的握住自己的手。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前两天有大人上了折子,说

西北的百姓自发为镇国候建立生祠,恰逢西北发洪水,上完香,雨就停了所以,镇国候的生祠在西北遍地生花,父皇不高兴,自然要拿他的心头肉出气了。”

程景簌吃了一惊,眉头一皱:“发洪水?那百姓怎么样,有没有人伤亡,他们可有人安置,可缺什么?”

一堆问题问下来,倒是让凤羲玉愣住了,他还以为小世子最关心的是镇国候,是他们一家的安危。没想到,他最在意的却是布衣百姓。

不因明利,全然真心。

凤羲玉的心蓦然一动,大约明白西北的百姓为何这么推崇程家人了。

这是他心慕的人。

凤羲玉与有荣焉。

声音温柔了几分,安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虽有些伤亡,但也是难免,水火无情,此事非人力所能及。但发现及时,民众大都被遣散了,伤亡甚少,不然早已朝野动荡,你也不会此时才听说。”

他前两日看到奏折是就在想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程景簌,不过,他眼中的程景簌向来无忧无虑,虽然心地善良,可应该不会关心这些。

却没想到,程景簌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金玉堆里长大的小世子纯真善良,又有一颗经世济民的心,何其珍贵。

程景簌点点头:“如此,也好。”

她敛眉沉思,此时正逢洪水,若是她让西北的百姓蓄水防旱,估摸着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可她记得清楚,洪水之后便是大旱。

西北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地。

凤羲玉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衣角,扯了扯:“景哥儿,你在想什么,我喊你都不应。”

程景簌猝然回神,她神思不属,还带着一丝残存的惊惧,看向担忧道凤羲玉,勉强一笑,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我,我没事。”

凤羲玉缓缓握住他冰凉的手,然后将手指细细密密的插进他的指缝间,神情坦然:“景哥儿,我们说了在一起,以后便是一体,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的担忧,就是我的担忧,你的欢喜,我同样欣喜若狂,所以,有什么事和我讲,你解决不了,我们共同解决。好不好?”

程景簌的眸光微颤,瞳孔一阵皱缩,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理智站了上风,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我若是想在西北建造几个蓄水池,你会不会觉得我天马行空,不知所谓?”

凤羲玉罕见的沉默了。

“是几个,还是几百上千亦或者更多?”

第88章 第 88 章 “不过,无论是几……

“不过, 无论是几个,还是几百上千,亦或者更多,孤都相信你不会胡闹, 你有自己的原因。”

凤羲玉一边安慰心上人, 一边思索程景簌的用意, 之前暗卫带来的消息, 表明了风从雪和程景簌都是一样的人。虽然他看不出程景簌和这个世界的所有风流浪荡子有什么不同,但两人言辞之间, 的确如此。

既如是, 那程景簌的一言一行就要好好思索了。

丰水时期要储水,看着无厘头, 可若是之后干旱?

凤羲玉悚然一惊, 挺直脊背, 淡淡的道:“孤信你。让镇国候上折子,孤批了。不惊动朝堂, 银子孤想法子替你筹措。”

皇帝懒惫, 又好大喜功。虽然把持皇位, 可是事务一早就移交凤羲玉, 许多奏折都是直接送到东宫, 只有责任重大, 撼动朝纲, 才会直接送到皇帝手里,要么就是他心血来潮,批示一半。

其他能躲则躲,潇洒肆意。

反正前面有凤羲玉这个太子挡着,生不出什么波澜。

程景簌连忙道:“不用, 银子的事,我有法子。”

风从雪那边,应该不缺钱,她先用着,后面再还就是。

凤羲玉眉头轻蹙,显然想起这一茬,心中不悦,淡淡的道:“东宫私库的银子够你用的。”

为了不让他们有更深的牵扯,凤羲玉恨不能把家底掏空。多年的积攒留着给他的小夫君用,凤羲玉半分不心疼。

程景簌道:“这怎么好……”

皇帝对凤羲玉颇为宠信,却无半分真心,他想攒些家底,怕是不容易。若都让他霍霍了,程景簌会良心不安。

凤羲玉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不必再议。”

此时,白琦叩了叩房门,禀报道:“太子殿下,镇国候夫人想见世子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程景簌下意识的皱眉,眼中藏不住的仓皇失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

凤羲玉淡淡的道:“孤与世子有要事,让她改日再来。”

程景簌抬眸:“殿下……”

“不愿见的人,无需再见。”

凤羲玉印象中的母后,是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温柔似水,平易近人,皇宫上下都赞不绝口,他从未怀疑过母后爱他,就像他从未相信过皇帝对他的疼爱。

他以为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哪怕跋扈的贵妃,狠毒的继后,都是爱子如命,不计一切代价为他们谋划前程,真心实意。

可程景簌的母亲打破了他的认知,他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都孩子,不是所谓的偏心,而是没有丝毫爱意。

程景簌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的的颤抖着,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然后重重的点头:“好。”

见凤羲玉脸上没有丝毫困惑,她低声问道:“你不好奇我们的关系为何会如此?”

凤羲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若是想说,孤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你若是不愿意说,孤也不会勉强你,生而为人,有太多太多的无能为力,孤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去窥测你不愿意说的话。”

他愿意尊重程景簌的一切。

原本的偏执占有欲,在程景簌答应同他在一起之后,都化为了浓重的爱意,即便内心发疯的想要独占他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情绪。可一切的躁动都及不上程景簌的保证,他愿意同他在一起,便胜过世上所有的情话。

他一个男子,能得到程景簌不顾一切的偏爱,已经值得了。

他知道,天下所有人都喜欢正光伟的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他虽然不是如此,但他愿意伪装成这样的人,若是他坦坦荡荡一生一世,谁又能说他是一个偏执阴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

程景簌心软的一塌糊涂,主动张开怀抱,一把抱住凤羲玉,她听见两人的心跳加速,一声大过一声,也没有送来,反而将他抱的更紧。

她何其有幸,能遇见一个凤羲玉。

程景簌闷声道:“我不喜欢她,很不喜欢,我只是她用来讨好威胁爹爹的工具,是她手中的木偶,高兴时便夸上两句,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我一直在想,若是我顺着她的意,留下一丝血脉,她会不会毫不留情把我除去。”

以便让自己安心。

凤羲玉眉头轻皱,着实想不到程景簌会这么说,他以为,仅仅是不喜欢,是刻意为难,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凤羲玉试探的开口:“那……你是否还将她视作母亲?”

这个问题,问住了程景簌。

半晌,她缓缓摇头:“我与她……大约是缘分不够吧,终究做不了亲母子。”

凤羲玉明白了,程景簌心中大约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属于她,虽然他清楚的知道两人之间情分尽了,可还是不能完完全全将她当成陌生人,凤羲玉低声安抚道:“无妨,你还有我。”

程景簌抬眸,眼睛微闪。

等程景簌从凤羲玉的寝宫出来时,白琦对着程景簌低声道:“世子,镇国候夫人仍旧在外面,你出去,便会遇见她。”

程景簌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白琦连忙道:“世子若是觉得烦恼,不如回去,太子殿下有您陪着,想必也会格外欢喜。”

程景簌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琦,淡淡的道:“你这话倒是有意思,旁人不知,还以为太子殿下对我多有偏爱呢!”

白琦连忙含笑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瞧瞧奴才这张嘴,连个话都不会说,太子殿下对世子,那是欣赏。”

偏爱太过亲昵,欣赏已然足够。

程景簌见白琦没有其他表情,终于放心了,她方才只不过是旁敲侧击想,看看凤羲玉身边这个最亲近的人,是不是早就看出什苗头了。

程景簌迈步向前,脚步一顿。

白琦立刻眼观鼻,口观心,不再说什么,只等程景簌离开,立刻去禀报凤羲玉。

并非程景簌想见她,实在是李静若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极

为自我的疯子。

她若是不见李静若,恐怕她能一直等着,并且在明日一早就找上门。她若在凤羲玉房间留上一夜,李静若恐怕会疯掉,说不定还会拉着她共赴黄泉。

果然,程景簌一出现,李静若立刻迎上来,一句话不说,梗着脖子拉程景簌离开。

程景簌挣扎开:“母亲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李静若道:“你怎么和太子殿下走的这么近,我听别人说,你昨日找到了太子殿下,和他独自在山洞里待了一夜,你能不能顾及你的名声,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说话委实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恶毒,好像对面的人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程景簌眉头一挑,甚至没因她的话感到诧异与不悦,习以为常到好像被这样对待实属正常。

程景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我请问呢?我又该如何?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失踪而无动于衷?放任他一个人受着伤留在荒郊野外?然后等他被野兽吞了,咱们一家再去皇上面前磕头请罪,为太子殿下披麻戴孝?就是不知道皇上和太子殿下会不会领情。护主不力,不知道要不要被诛九族啊!不过,也没关系,大家一块死了倒好了,只是不知道舅舅和外祖母会不会认命,他们会不会恨自己的好女儿,好姐姐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话说的够毒,直往李静若的心口扎刀,她忍不住变了脸色:“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自己想死不要拉着别人!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都不该和太子殿下离得这么近!你们必须保持距离!断不可没有分寸!绥宁可不要一个不干不净的人!”

程景簌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想吐:“你——”

“我什么我,你连个娘都不会叫了?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当初就不该听你爹的,让你做什么伴读,就该把你留在家里,好好的养一养性子,从不会像现在这般忤逆!”

“十日之后,陪我去清泉寺上香,到时候绥宁也会过来,你和太子殿下请两日的假,好好陪一陪他!”

程景簌张口便拒绝:“不可能!”

“你说什么?!”李静若柳眉倒竖!

“我说,绝不可能!我不会和李绥宁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我更不会留下有李家血脉的孩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程景簌被李静若的话恶心的不轻,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留情,她不想再看见李静若,哪怕一眼。

李静若怒极反笑:“好,好啊!翅膀硬了?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受这么多年的委屈?!我真是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以前的程景簌,听到李静若这样的话就会认命了,谁让她是她娘呢,女子本就不易,李静若因她女扮男装之故,更是不旁人艰难。

她一次次不忍,一次次妥协,李静若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她看着冷眼看她的程景簌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

第89章 第 89 章 人总是害怕未知的……

人总是害怕未知的东西。

察觉到程景簌起了旁的心思, 李静若难得软了态度:“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再怎么样,你也是我亲生的, 我能害你吗?我只希望你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才会强迫你和绥宁在一起, 方才的话是难听了一些, 可我都是为了你好,即便以后不和绥宁在一起, 那旁人呢!他也会不介意你的过往?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娘亲, 我只是不善于表达,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程景簌有一瞬间的恍惚。

李静若道:“这月十五, 你就陪我去拜佛吧!你不喜欢绥宁, 我不让他去就是, 咱们娘俩,发生了太多事, 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说话了, 景哥儿, 我真的很难过, 你爹那样你又这样, 再这样下去, 娘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程景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不过,心里明白的知道,她怕是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我不会去。”

程景簌断然拒绝,完全不管面前的人。

李静若脸色一僵,忍住责骂的冲动, 伤怀道:“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母亲,那我以后就日日过来,直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程景簌皱眉。

李静若继续道:“你和太子殿下千万记得保持距离,我想,皇上应该不会希望你们走的太近,若是他知道了什么……”

威胁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程景簌轻笑一声:“知道什么?我行得正,坐的端,没有什么事要避讳着人,反而是你,我的好娘亲,你敢说你坦坦荡荡,干干净净一身白?我和太子殿下如何,不用你置喙。”

“你糊涂啊!太子殿下即便对你好,那也是为了你爹爹兵权。”

程景簌斩钉截铁:“他从不在意这些!”

李静若气笑了,程景簌还真是蠢的要命她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笨的儿子。

李静若道:“你太好骗了,若是没有你爹,太子殿下不会多看你一眼,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你,而是程缙沅的儿子,除了这个身份,你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另眼相待的?就凭这张狐媚子脸?别傻了,太子殿下身边有多少美人,看得上你……”

程景簌眼神一变,笼在衣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不是对李静若的话感到愤怒,而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不自信。

她说得对,她有什么值得太子殿下一遍一遍的说着喜欢她?

家世,地位,容貌,她样样不出色——

不!

她不是!

她怎么能被李静若几句话影响。

她是一个有完整人格的人,有自己的人格魅力,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包括她!

太子殿下喜欢上她,随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喜欢她喜欢到愿意雌伏人下,她还为什么要怀疑太子殿下的真心?

哪怕日后果真如李静若所言,太子殿下不再喜欢她,可那也是以后的事。

若是太子殿下的心不变,她愿意留下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们孩子。待世殊时异,沧海桑田,她就带着孩子远走天涯,一辈子逍遥自在。

想通了这些,程景簌表情恢复正常,人也冷静下来,她淡淡的开口道:“无论太子殿下看重的是什么,都代表我对他有用,他就不可能伤害我,至于你……我不知道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再被你蛊惑,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只是别带上我!我和你从来不是一路人。”

李静若见程景簌不愿意去,甚至不愿意再听她的话,她脸色变得难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你不想认我这个娘,那也得问皇上答不答应!父母之命,你焉敢不从。”

程景簌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眸光冰冷的宛如寒冰浸染,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李静若,好像一个索命的厉鬼。半晌,才回道:“我去!只是,你敢搞什么幺蛾子,我就要你的命,哪怕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大不了九族尽数诛灭,我带你和你全家一起死!”

李静若被她冰冷的视线一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瑟瑟发抖,不过,下一刻便被滔天的怒火席卷,她死死的捏住手中的帕子,牙齿打颤:“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程景簌冷哼一声,什么话,实话。

李静若心思歹毒,从来不拿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哪怕她再怎么努力,做的再好,出类拔萃,人品出众,在她眼中也比不过她“臆想”中的儿子,就因为,她是个女郎。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个道理,娘想必比我更明白!你不让我好过,就别怪我拉着你一族陪葬。”

这话说的太过狠毒,哪怕程景簌走后,李静若也半晌没回神,等她恢复正常,眼前人早已走

的无影无踪,她恨恨的开口:“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没良心的东西!”

谎言说一千遍就会变成真话。

李静若每日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久而久之,她连自己都骗住了,好像那个用刚出生的“儿子”,为娘家人求情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忘记了,需要儿子的由始至终都是她,而不是什么话都不会说的程景簌。

李静若心气不平的骂上两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左右程景簌已经答应了,她的计划可以正常进行,等一切都按她的预想发展,程景簌的存在就没有那么必要了。

只是,太子殿下……

这变数有点大啊!

李静若离开东宫,去了程缙沅的院子。

“夫人!皇上召侯爷过去了,侯爷不在。”

李静若挥挥手:“无妨!我来瞧瞧那个庶女,不用见侯爷,还有,闭上你们的嘴,不要乱说!”

下人立刻闭嘴。

旁人不知,他这个做下人的却很清楚,侯府的夫人,远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他作为侯爷的长随,虽然在夫人面前有几分薄面,可也只是不会随意打杀了,再多就没了。

李静若旁若无人的走进去,程见月立刻往后躲:“母亲……您,您来做什么?”

李静若缓缓走过去,然后慈爱的摸了摸程见月的小脸:“可怜见的,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来想让你好生休养,可现在看来,也留不长了。”

程见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李静若猫哭耗子假慈悲,怕是憋着什么坏水。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静若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低声道:“我听老爷说,太子殿下下令,过段时日就送你离开行宫。娘只是可怜你,虽然第一次见面娘凶了一点,可后来想开了,娘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女儿,如今如愿了,心中自然欢喜,也不想看着你就这样离开。”

程见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很快就泪盈于睫,哭的情真意切,我见犹怜:“娘!”

她扑进李静若怀里,犹如乳燕投林,亲昵的过分。

两人半真半假的演了一场,李静若这才低声说道:“娘有法子让你留下来,并且给你谋一个好前程,不知你愿不愿意。”

程见月立刻乖巧懂事的道:“女儿都听娘的。”

李静若摸摸她的头:“好女儿!娘就喜欢你这样聪明乖巧的可人儿,好孩子,听我说……”

暗卫回去后,将李静若和程景簌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凤羲玉。

凤羲玉手中的动作一僵,揭到一半的纸张就那么停在原处,半晌没有动一下,心头的杀意几乎在瞬间蔓延开来,程李氏,她怎么敢!

心中的怒火几乎将他焚烧殆尽,但程景簌的回答,让他的心略微平静下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良久,凤羲玉漫不经心道:“看来,镇国候府并不平静啊。”

“派人去查,看看世子口中诛九族的大罪究竟是什么!”

凤羲玉打从听见这三个字眉头都没松开过,他的景哥儿那么乖巧,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一对这么奇葩的爹娘!李静若纯纯该死若不是顾及着她是程景簌的亲娘,他一早就动手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至于程缙沅……

这个诛九族的大罪很可能就出在他身上。

可无论是程缙沅过往政绩,还是平日为人,程缙沅都表里如一,是一个神武耿直的大臣,若不是程缙沅死心塌地的为百姓谋福祉,西北的百姓也不会自动自发为他建立生祠。

凤羲玉单手支颐,手中的书放在了桌面上,手指轻轻的扣着书页,这事儿,透着一股古怪。

不过,凤羲玉最不怕麻烦。

凤羲玉声如冷玉,清朗悦耳又冰寒蚀骨:“派人去西北,孤要彻查此事。”

白琦低声提醒:“若是世子知晓此事——”

凤羲玉淡淡的看着虚无,万分笃定:“他不会知道,这一世都不会。”

说完,他转向暗卫:“务必将此事涉及人员全部控制,必要时,格杀勿论,断不可威胁到世子。”

“是!”

凤羲玉缓缓闭上眼睛,周身满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程景簌慈悲心肠,不愿让手上沾染鲜血,那就让他来做吧,左右活不了多久了,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没什么打紧。

他只希望,他的程世子可以平安喜乐,断不会被任何人威胁。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刻薄的脸,他眉头轻蹙,心中不虞,程李氏应该庆幸,程景簌还把她当成一个人,若是他有半分想除去程李氏的意思,凤羲玉会毫不犹豫的割下她的头颅,一次次的仗着母亲的身份伤害他的景哥儿……

凤羲玉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若不是怕程景簌怪罪,李静若绝对活不过这个月十五!

对于屡次想要拆散他和景哥儿的李静若,凤羲玉早已在心头杀了她千千万万次。

她该庆幸程景簌没有听她的话,否则,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是后悔。

第90章 第 90 章 六月十五 ……

六月十五

行宫凉爽, 几十里外的寺庙却带着夏日的炎热,程景簌已经穿的很单薄了,还是热的大汗淋漓,手中的扇子都快抡冒烟了, 半点用没有!

出门时, 凤羲玉还特意吩咐人给她放上几个冰盆, 仍旧心中燥意难消。

程景簌不知道李静若要搞什么幺蛾子, 但不怕她动手,就怕她一直惦记着, 她来时, 特意和凤羲玉借了一个暗卫。

李静若心中藏着事,对程景簌的态度好了许多,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程景簌见她唇边的笑意, 只觉得有些冷。

李静若虔诚的拜完佛,这才看向程景簌, 唇边笑意盈盈, 眼神也无比温柔, 仿佛一个合格的母亲应该有的样子, 李静若开口道:“你陪我千里迢迢过来, 想来也累了, 你去禅房歇着吧,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程景簌唇角动了动,眼神淡漠疏离:“请便。”

李静若看她转身离开,唇边的笑意淡了,眼神也无端冰冷。

她身边的嬷嬷有些担心:“夫人,真要这么做吗?老奴担心世子动了真怒……”

李静若冷冷的道:“她做不好为人子的本分, 我也没必要惯着她!有些事,越拖越严重,早早处理了也好,免得养虎为患。”

她说着,从另一条路来到了禅房,就在程景簌住处的不远处。

白衣胜雪的女子正坐在凉亭中下棋,拂过的微风带来丝丝凉意,可也驱不散夏日的燥热,但她偏偏没有半分不适,大约心静自然凉。

她看见李静若走过来,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施了一礼:“姑母。”

“哎!绥宁快坐!”李静若在他对面坐下,含笑看着李绥宁,怎么看都格外顺眼。不愧是她娘家人,生的就是俊俏,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格外俊俏。

李静若越瞧越欢喜,亲自给李绥宁倒了一盏茶,然后推倒他面前,含笑道:“我和你表兄一起过来,一会儿随我过去瞧瞧,你们多日不见,怕是生分了。”

李绥宁接过茶盏,道了谢,因是李静若亲自倒的一盏茶,多饮了两口,没有拒绝李静若的提议,既然程景簌也在,也该去拜见才是。

不多时,两人便一起来到了程景簌的禅房前。

许是他喜静,禅房也地处偏远,花木扶疏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居处。

李绥宁有些担忧:“贸然来访,表哥怕是不喜。”

李静若连忙道:“你且放心,我已经告知她你要过来,她怎么会不高兴。”

李绥宁心头躁动,有些干渴,若不是顾及着他的身份,只想去拉一拉衣襟才好,如今这天儿,也着实燥热了些。

下人推开门,李静若微微侧身:“对了我给景哥儿带的东西没取过来,我亲自去拿一

趟,你先进去和你表哥说说话。”

李绥宁有些为难:“这于礼不合——”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快进去吧,我很快回来。”

李静若话音落了,她身边的嬷嬷便直接请李绥宁进去,等他踏进这个安静的过分的房间,后面的大门砰然合上。

李绥宁一惊,下意识的回头:“姑母——”

身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绥宁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拍门:“姑母,姑母……”

可喊了没两声,身子就软了下来,燥热席卷他的心头,好像有一把火一样点样点燃,房间内,靡靡的香气更是在不知不觉间侵袭他的感官,让他沦为欲望的奴隶,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往床边走去。

层层叠叠的纱幔后,一个人影影影绰绰,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怕是早早被放倒了。

李绥宁的脑袋有片刻的清明,他对着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鲜血淋漓,差点没咬下一块肉,这才清醒两分,踉跄着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灌了个透心凉,等人好一些,立刻拎着凉水到了床边,对着程景簌那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浇下来。

程景簌猛的睁开眼睛,不防水进了眼里,立刻用袖子猛擦脸上的水:“你们在搞什么!!!”

李绥宁眼神翻起千层浪,一阵阵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吞没:“我被下药了……逃!快逃!”

程景簌闻言,非但没离开,反而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臂,目光一顿,浅浅一笑,略有些遗憾道:“看来,歹竹出好笋,你们一家,也不都是该死之人。”

李绥宁:“……”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格外陌生的程景簌,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程景簌拍了拍手,暗卫立刻现身:“给他解药。”

暗卫立刻给李绥宁塞了一颗清心丹,李绥宁只觉一股凉意贯穿,舒适到了极点,可不过片刻,眼神又逐渐朦胧,灼热,好像带着把一切都灼烧殆尽的欲望。

程景簌一言难尽:“……”

李绥宁察觉到身体的变化,苦笑道:“好像没什么用,表哥,你先离开吧,我……我自己想法子。”

李绥宁垂眸,不敢看面前的女子,可她之前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眼前浮现,干柴烈火,更加剧烈,他有些难堪的跌坐在地上,莹白如玉的小脸仿佛水中的一株青莲,美的不可思议,连眼睫上的那一滴清泪,都好像花朵上最最清澈的露珠,柔美婉约,美的惊心动魄。

程景簌不知,若是没有凤羲玉,她会不会心动。

但她至少不会看着李绥宁去死。

还好有凤羲玉,还好有暗卫,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暗卫有些挣扎道:“世子,这位姑娘的媚药……怕是只有阴阳调和能解。”

程景簌看向暗卫。

“……”

小暗卫立刻后退一步:“不!不行!我卖艺不卖身的!”

李绥宁更像吃了苍蝇一样挣扎着后退:“我宁死不从——”

程景簌挑眉,漫不经心的说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怎么搞的我像一个坏人!行了,我出去透透气,你负责带一个女子回来,为他解毒。”

暗卫眼睛蓦然睁大:“女……女人?!”

程景簌皱眉:“做不到?”

李绥宁在一旁看着,五味杂陈,被欲望淹没的脑子中竟还有一丝感动,程景簌为了救他,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

他直勾勾的盯着程景簌的背影,看着她乌黑的青丝,纤细的腰肢……眼神愈加灼热。

程景簌几乎被灼热的目光烫到了,转身离开,头也不回道:“再看,我就把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李绥宁眉头微微一皱,这才觉察到自己失礼。

他苦笑一声:“抱歉,我并没有唐突的意思,是我之过,我道歉。”

体内的邪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用仅存的理智看着她离开,李绥宁几乎咬碎了牙,实在坚持不住,就朝着自己的胳膊咬上一口。

好在暗卫临走前,给他打了一桶冷水。

程景簌站在树下,眸色深深的看着不远的虚无,李静若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来此一次,她心中仅剩的一丝情意也没了。李静若今后,只是一个陌生人,她所有的感情都被消磨殆尽了。

至于李静若会不会狗急跳墙?

她即便不爱惜自己的命,也会在意她李家一脉的命,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此事不被发觉。

暗卫将一切处理好,一言不发的站在程景簌身后。

程景簌淡淡的道:“今日之事,你就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得提起一个字。”

小暗卫拒绝:“世子,请恕属下不能从命,我的主子是太子殿下,无论何时都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敛下心中的震惊,和大哥不一样,他心思灵巧,在程世子让他带一个女子回来给李绥宁解毒时,便猜到了一些不可思议之事。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程景簌冷冷一笑漫不经心的走到暗卫身旁:“你说,我把你杀了,太子殿下会不会怪罪我?”

小暗卫立刻拱手,低声道:“太子殿下既然让属下来保护世子,世子之命便不能不从,您要我死,我自然不能活。”

程景簌眉眼一压:“死尚且不惧,我让你闭嘴很难吗?!”

小暗卫固执道:“太子殿下应该知道真相。”

程景簌手中长剑出鞘,直接横在他的脖子上。

暗卫梗着脖子,没有半分躲闪,想来是铁了心。

程景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道:“随你吧!”

凤羲玉见过“他”平坦的胸膛,醒来不会怀疑她的性别……吧。

程景簌想想只剩两颗药丸,有些心疼,不会又要浪费一颗吧……希望太子殿下别那么多疑。

大约一个时辰,李绥宁终于打开了房门,他脸色平静的走出来,依旧是一副女子装扮,他走到程景簌面前,拱手一礼道:“还请表兄帮我。”

他为了家族,为了亲人,甚至是为了程景簌,循规蹈矩了半辈子,如今却被姑母这般对待,李绥宁接受不了,更接受不了他差点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