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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夜。

8点钟佣人开始打扫房间,一个个麻利安静,虽然对陶野感到好奇也只敢偷偷打量。

当岁予安在楼上出现后,管家第一时间传菜。

另一批佣人就从隔壁的建筑里把早餐端过来。

岁予安居住的这栋别墅是不开火的。

他今天走路的姿势依旧没有完全恢复,瞧了眼沙发上的小兔子,黑眼圈都出来了,眼里也出现了红血丝。

疲惫。

憔悴。

我见犹怜。

陶野眼皮动了下。

光脑上是刚刚收到的师傅的消息:【小陶,昨晚是不是没谈好,那人还没走,你就告诉我是谁吧,我去找他。】

【我刚刚去问盯着我那人了,他什么都不肯说。】

陶野看向茶几上的酒瓶。

起身拿了起来。

一声脆响打破了别墅的安静,好几个佣人被吓了一跳,还有一个叫了出来。

往餐厅去的岁予安停下脚步。

保镖已经挡在了他身前,手里的枪瞄准了举着碎酒瓶的陶野。

陶野平静的把碎了那边对准自己的脖颈。

岁予安瞳孔骤然缩小一圈:“你干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吼陶野。

锋利的玻璃碴在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就把皮肤刺破。

陶野:“我把命赔给你,你放过我师傅和李星。”

他说着手上加重着力气,血成线从他脖颈流下,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要是觉得我这么死太便宜了,死法你来选,我无所谓。”

岁予安深吸了一口气,陶野的脾气太爆了,如果没有他师傅和李星这两根线牵着,他是不可能留在自己身边的。

毕竟已经没办法回到一开始,他们的关系现在已经这样了。

留给他的也只剩下一条路,陶野最厌恶的那条路。

“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不会伤害你师傅和李星。”

陶野表情没有变化但默默松了口气,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之前他可没把岁予安给上了,只要他不迁怒师傅他们就行。

试探出岁予安的态度后陶野并没放下酒瓶:“你让盯着我师傅的人别那么明显,他年纪大了,会吓到他的,店也要还给他。”

岁予安:“可以,把酒瓶放下,如果你出事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血已经流到了陶野衣服上,染红一片。

陶野放下了酒瓶。

医生很快过来为陶野处理好了伤口。

师傅:【小陶,那个人走了,老刘也给我打电话了,说过两天我就能回去接着开店了。】

师傅:【但是我觉得这人不讲信用,我打算换个地方。】

陶野在餐桌上回复着消息,其实换哪里都没用的,不但折腾,如果新地方没有人师傅还会上火犯愁:【算了吧师傅,老刘也是逼不得已,我和那人已经谈好了,不会再有事的,你就安心开店。】

陶野:【再说,这儿大家都熟了。】

师傅:【那我再想想,这次你可立大功了,晚上过来吃饭,给你做好吃的。】

陶野:【我就不过去了,我这阵儿比较忙,上次那个做机械臂的,我和他联系上了,他给了我优惠,我想先快点赚够钱。】

师傅:【你这孩子不早说,师傅不是说过吗,师傅这有40万,你要用的时候就开口,我现在就转给你。】

岁予安瞧着一直打字聊天的小兔子:“吃饭。”

陶野打字的手顿了下,就见他抵了下腮,分明是不爽的样子。

不过这次他没破口大骂。

【师傅我不要你的钱,你那是养老的,我赚钱快,你就别操心了,准备准备开店吧,我去忙了,先不说了。】

一桌子好吃的,但是他并没有胃口,直接放下了筷子。

岁予安:“……不吃不喝不睡觉,你要成仙?”

陶野不说话。

他张嘴只想骂人。

起身去到沙发一瘫,就这样吧,他也努力反抗过了。

凑合活一阵再嘎嘣一死,到时候岁予安应该不至于再迁怒师傅他们了,他能对自己有多浓厚的兴趣。

他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岁予安压着火吃完早饭,去到客厅,陶野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侧着身,一双手叠在一起压在脸下。

很乖的睡姿。

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暴脾气。

视线从他五官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他脖颈贴着防水纱布的伤口上。

如果没有他的师傅和李星,估计他是宁可死都不会留在自己身边的。

算了。

过程不重要,结局是自己想要的就可以。

岁予安没有过多的纠结。

结局就是他想要,他得到,他也没想要小兔子心甘情愿,没想要他的爱。

——

陶野被关起来了,不可以出别墅,就连去院子里也不可以。

他整天在别墅里无所事事,岁予安在脸上的巴掌印消失后出去过一次,剩下的时间也都在别墅里。

陶野不想看见他,就在分配给他的那间房间里待着。

原本是想摆烂的,但是没摆两天他就又开始琢磨起来怎么能改变现在的状况?

他凭什么摆烂!

摆烂就是遂了岁予安的心!

不,他不摆烂!

就算是没有系统……

岁予安肯定也有敌人,岁家肯定也有仇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要自己能联系上他们,他们帮自己把师傅和李星送到别的地方去,他就可以豁出这条命弄死岁予安。

狗都能出去溜圈呢,他连门都出不去,在岁予安这儿他连狗都不如。

敲门声响起。

陶野看向门口,眉头压了下去,岁予安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瓶东西。

陶野:敲鸡毛门,我没让你进来你不也进来了,装货!

这是这几天岁予安第一次过来。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

陶野下颌线绷紧,拳头也默默攥紧。

岁予安看出他的紧张,也猜出他为什么紧张,笑了下:“你怎么不骂我了?”

这几天陶野别说骂他,根本都不和他说话,当然,也不和别人说话。

陶野只盯着他。

岁予安抬起腿,屈膝来到床上,往陶野身边挪去。

陶野身体不受控的向后,贴上床头,退无可退。

他想着就当被狗咬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拳头捏的嘎吱直响,在岁予安把手向他伸过来时,本能超过了他的理智,一把抓住岁予安的手用力一扯。

在岁予安撞到他怀里后,另一只手抓着他脖子一拧。

没有拧断他的脖子。

只是让他的后脑勺贴着自己,他呼吸急促,反应过来后他已经一手扭着岁予安的手按在他后背上,一手死死掐着他脖子了。

岁予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命就已经掌控在陶野手里了。

这种危险的刺激让他兴奋,但由于小兔子可能真的动手,他看了眼腕上的光脑,里面有能够将小兔子一击毙命的东西。

这几天他还以为小兔子老实了。

陶野眼神闪烁,他在想,自己这样挟持岁予安能不能逃出生天?

但他不能自己逃,集合师傅和师母还有李星,会有成功的可能吗?

岁予安想起他进门时小兔子的紧张,解释道:“我不是来睡你。”

声音都是哑的。

陶野向他看去。

岁予安:“我是来被你睡的。”

陶野露出几分疑惑不解,什么?

岁予安没有任何的害羞或者不好意思,上次他的确有享受到,可是享受的时间太短了,这几天他可一直惦记着,伤好后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两天。

今晚他可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才过来的。

岁予安拍了拍陶野掐着他的手,脸憋的通红,声音以气声的形式从嗓子挤了出来:“放开我,我要死了。”

陶野已经理解了他在说什么。

操!

骚.货!

不要脸!

不过如果是这样,那还是自己之前联盟他的敌人那个计划更妥当一些。

陶野放开了岁予安,嫌弃的把手在被子上擦了下。

岁予安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嗽出来,咳的眼睛都湿润了,看着陶野,别的不说,他刚刚那一套连贯的动作是真帅。

陶野讨厌他看自己的眼神。

像是一个色.情狂。

恶心。

缓过来的岁予安:“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陶野依旧不说话。

只心里嘟囔着:问你什么时候死,你敢回答吗。

岁予安就喜欢他这个劲儿,甩脸子的样子格外迷人。

一张清纯的小脸,冷冰冰的带着倔劲儿。

再一次伸手。

陶野呼吸一紧,手忍了又忍,指尖都快要把床单抠出个窟窿,忍住了没有躲。

没事,洗干净又是一条好汉!

他再次用这句话安慰着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岁予安狐狸眼笑盈盈的眯起,瞧着紧绷着一张脸忍着不动的小兔子。

真可爱。

有一种在调戏良家少男的感觉。

好变态。

他喜欢。

陶野后槽牙都快咬碎,看着岁予安的手放上去。

我操.你大爷!

操.你爹!

你他爹的……#%&!*;:""":;*!!……

他死死瞪着眼睛,他记着!他要牢牢记着这一切!

好一会儿后岁予安疑惑的看向陶野。

“你生病了?”

完全没有变化,还是在他手里东倒西歪的。

陶野这次开口了,他哼笑了声:“因为你倒胃口。”

“我恶心。”

他不吃药怎么可能对一个男的有反应。

小兔子骂他骂的再难听岁予安都接受,但恶心这两个字他是听不惯的,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而是故意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你终于又骂我了,再多骂我几句。”

狐狸眼观察着陶野,就见小兔子愣了下后嘴动了动,然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憋到耳朵都红了。

哈哈。

可爱。

“骂啊,快,再骂我几句。”

陶野:操!怪不得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岁予安逗了小兔子一会儿,这次直接吃兔肉。

陶野猛地向他看了过去,拳头举了一半又放了下去。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

大丈夫能屈能屈!

他早晚把岁予安大卸八块!

岁予安抬眼看向小兔子,得意的:“看来也不是很恶心我。”

陶野这次无话可说,男人的SB身体就是这样,给点温暖就能播撒子孙。

岁予安:“你……”

陶野:“呕——”

一想到,一看到一个男人在这儿……他实在忍不了的干呕起来,

岁予安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恶心是吧!

他坐了起来,打开那个小瓶子,挖出一大块膏状物抹到兔子肉上。

然后就要正式吃兔子。

陶野还是没忍住推开了他:“你给我滚!”他抓着岁予安就往门口扯。

岁予安也火了,和陶野撕扯起来,但他根本不是对手,陶野的力气大的就不正常,他爹的,他能一只手把自己抱起来掼在地上。

他岁予安,身高186,浑身肌肉一块不缺。

就离谱!

岁予安摔的的七荤八素。

“你不管你师傅了!”

“不管李星了!”

“你真以为我不会动他们!”

陶野停在了门口,岁予安喘着粗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盯着陶野,他自认为已经够纵容他了,但兔子他蹬鼻子上脸,一下掐住陶野的下巴,撕开他伪装的外衣,暴露出上位者的强势:“现在,去给我躺好,趁我这个被你睡的主意还没改变之前,不然就是你被我睡。”

陶野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小幅度的抖着。

他一定要岁予安身败名裂!

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先强制然后才有爱,大概是这个流程,结局he,

对感到不舒服的宝子说声对不起,小八是希望大家能开开心心看书的,不过有时候确实能力有限,再加上自己可能陷在自己的故事情节了,考虑不周,祝大家天天开心,爱你们[让我康康]

第74章

陶野扯开岁予安掐着他下巴的手,用力到他松手后岁予安的手腕上留下了红色掐痕。

他向床边走去。

一步步将尊严踩碎。

陶野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在没被李星捡到福利院前,他是宁可每天翻上百个垃圾桶也不肯张嘴向人要饭吃的。

哪怕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陶野动作僵硬地躺下,现在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岁予安被自己一次干.爽了,改变了想要睡他的方式。

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够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就当自己等一下要穿一条脏裤子。

之后洗洗就没事了,起码也还能算9成新。

年轻男人这样自我安慰着,可是他的脸色并没有变好看。

岁予安原本以为今晚该是水到渠成的,毕竟他是来送屁.股的。

而且这应该算是第二次了。

但他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威胁这只小兔子,其实威不威胁也无所谓。

不过……

他瞧着一脸隐忍怒火的小兔子,还是尽量能避免就避免吧。

随着岁予安跨坐到自己身上,陶野一眼都不想多看地闭上了眼睛,瞬间黑暗将他吞没,岁予安的影子也落在了他身上,加重了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

岁予安很喜欢看陶野,各个角度有各个角度的漂亮。

现在小兔子那张皮肤紧实的脸,硬是在眼尾处挤出了几道褶,一双眼睛闭的死死的。

不能外放的愤怒在身体里累积,将他的皮肤变成了淡粉色。

那是一种能够闻得到香味,感受到热气的颜色。

岁予安满眼痴迷,想用玻璃罩把他罩住当成艺术品来品鉴欣赏,在此刻他完全明白,就连自己的沾染都是对小兔子的亵渎。

这样的宝贝,他是唯一的拥有者。

岁予安对此感到骄傲。

“你真漂亮。”

他痴汉般开口。

“漂亮你爹!闭上你的狗嘴!赶紧弄完给老子滚!”

“臭SB!”

陶野眼睛都不睁的骂了一串。

换来岁予安享受一笑,他先是把刚才抹的膏状物擦掉,拿起软乎的兔子肉送进嘴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细细品尝。

陶野的手指蜷了蜷,操!男人的身体真是纯SB,只会跟着感觉走不会跟着大脑走,连大脑的命令都听不懂!

之前还说人家是难弟,现在他直接在心里骂那块兔子肉是叛徒!

岁予安重新从小瓶子里,抠出一块淡黄色膏状物往兔子肉上涂抹。

十分细致,毕竟这是要吃到嘴里的美食。

兔子肉变得滑溜溜的。

岁予安险些抓不住,好不容易才对准

*

陶野突然睁开了眼睛,握紧地拳头都抬了起来,但最后只是随着回弯的机械臂放在了脸上。

他能忍住!

就是穿会儿脏东西而已!

岁予安我操.你爹!

岁予安瞧着只剩下小半张脸的小兔子,红艳的薄唇抿成一条受辱的线。

脖颈处的鸡皮疙瘩都变得十分明显,太过僵硬的身体绷紧到腰都不自觉抬起了些,蓄着惊人的力气,随时能把他掀翻赏他一顿暴揍。

但现在小兔子在忍。

这份隐忍真是美味,他盯着,欣赏着。

缓缓坐下。

虽然已经在楼上做好了准备才过来,但依旧是不容易,不过他也松了口气,好在这次是不疼的。

陶野死死咬着下唇,像是要爆炸的火山,放在脑袋上的机械手攥出了金属质感的声响,甚至能看到他身上短短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岁予安不太好受的瞧着小兔子,没时间给他磨蹭了,兔子肉又快变回软乎乎了。

他只能一咬牙。

吃掉了小兔子的岁予安发出一声类似满足,还有点不适的喟叹。

彻底坐下的那一刻好像碾到了什么,触电般,他险些没坐稳。

岁予安有点迷糊的回想着,这几天他可是补了下位的知识,一下子就明白那是什么了,他看视频的时候还觉得夸张,现在他才意识到真实只会比视频更夸张。

他已经期待起来,不过现在他需要缓着气,适应下,一双眼还是黏在陶野那半张脸上。

体型巨大的小兔子,哪一处都巨大。

陶野正在脑袋里想着弄死岁予安的方法,他想不出什么太残忍的,他觉得不够,他应该多上网查一查。

只是想着想着就会走神,像是被泡在了满是温水的皮套里,就连皮套堆积的褶皱里都是被温水熏出的偏高温,如果泡久了,感觉会被融化掉,而且这个皮套的材质虽然柔软但是号做小了,勒得很。

意识到自己走神的陶野一凛,随即在心里狠狠把自己骂了一遍,骂到最后又走神了。

因为皮套好像缩水了,更紧了。

岁予安只是看小兔子那半张紧绷的小脸看兴奋了。

他抬手把散在前面的长发向后捋去,在脑袋后随手一挽,扯下手腕上的小皮筋简单的扎了一个丸子。

盯着小兔子快要咬破的唇。

鬼使神差的,心痒痒的,突然凑近亲了上去。

陶野放在上半张脸的机械手猛地抬起,一下子抓住岁予安刚扎好的丸子头,粗暴的把他扯开,抬起另一只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流畅的像是一套组合技。

“他找……”

剩下的那个“死”字被夹断,皮套蠕动着箍上来,像是藏着无数个吸盘,紧紧吸住,仿佛能把他的理智吸走。

陶野顽强抵抗着。

手里的岁予安却变成了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抖着瘫倒。

意识到什么情况的陶野厌恶地松开手,连扇他都嫌脏手。

岁予安因为太变态,少挨了两巴掌。

吸盘还没放松,试图夺走陶野的理智和一切,或者是从他那里获得食物。

他才不会给。

对方不配!

陶野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要脸的人身体都是不要脸的!

死变态!

臭基佬!

老子塞个保龄球给你!

岁予安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双狐狸眼像是微醺了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出现一个清晰的五指山。

他瞧着憋着鼓劲儿的小兔子,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小兔子憋的太狠,一跳一跳的。

这个臭脾气。

真可爱。

他笑了出来:“宝贝,你打的我好爽。”

陶野差点没让他这句宝贝恶心吐了,狠推了他一把:“滚!”

推开了又没完全推开。

像是碾磨似的转了半圈,两人都是倒吸一口气。

陶野要炸了!

但他就是不想,另一只好手攥紧,往手心里抠着,让疼痛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岁予安重新坐好,看着小兔子被自己弄脏的衣服,衣服向上跑了一截,所以露出的腹肌上也沾了一点儿。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骑马。”

“老子管你死不死,滚!”

岁予安伸手想要把那一点涂抹开,手一下被陶野打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别碰我。”

他抬起手:“好,我听主人的。”

陶野:……

陶野面对岁予安,除了那种阶级强权压迫的无力感外,还有另一种无力感,这人他爹的贱到没边。

“马刚开始跑的时候不会太快,要热身,所以颠的很慢。”

岁予安说着,并且付诸于行动。

岁予安8岁就能一个人骑着小马驹在马场跑了,这么些年下来说是专业的也不为过。

“等热身过了,就可以提速了,马儿放开了跑也会更加的快乐。”

岁予安痛快地驰骋起来,脑袋后被陶野扯松的丸子头跟着他晃,散下几绺,他也不再讲解,只享受着骑马带来的快乐,那双狐狸眼沉醉的眯了起来。

盯着他的陶野被什么东西闯进视线,他看过去,瞳孔骤然缩小一圈。

那甩的上下翻飞的……

理智的弦被切断。

正准备加速的岁予安忽然被抓住,他不爽地睁开眼,身体就失去了平衡,然后就是他再次被小兔子粗暴地往门口扯去。

“陶野!”

“你……”

陶野不想听他说一句话,不,是不想听他说一个字,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捂着岁予安的嘴,打开门,把人丢了出去。

关门。

上锁。

转身跑进洗手间。

“呕——”

岁予安狼狈地摔在门口,气的用力拍了两下门,他马上就要……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只不过看样子今晚小兔子是被逼到极限了,再威胁他一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用。

他盯着紧关的房门,早晚有一天要你心甘情愿!

岁予安回到卧室,火还在烧着他,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过了会儿后岁予安郁闷的去洗澡,他的手不够长,够不到前。

他站在花洒下不死心的看着可以用修长来形容的手指,又试了一次。

“操!”

够不到。

他的前,藏的很深。

但是小兔子可以轻轻松松碰到,都不需要特意去找,每次吃掉就会碾过。

陶野疯狂搓洗着叛徒。

他必须要尽快找办法解决这个困境!谁?谁能压制岁予安?

他爸?

他妈?

勾引他妈让他妈救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陶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抬手照着脸轻拍了两巴掌:“你清醒点!”

他从卫生间出来,离开卧室拿了瓶酒回来,一脸痛苦的喝了半瓶后完全醉死了过去,他也终于算是睡了一觉。

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师傅,我……我挺好的……”

——

陶野醒来时已经中午了,他爬起洗了个澡,去吃午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岁予安,他也管不了挨揍会让岁予安爽这件事了,不打他自己会憋死的。

他趿拉着拖鞋,穿着短袖运动裤向餐厅去,房门开着,佣人在送午饭过来,他的视线落在门外那两个保镖身上。

那晚那两个。

从楼上下来的岁予安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眯眯的上前:“疑惑为什么我没处理他们?”

陶野屌都没屌他,大步迈开和他拉开距离往餐厅去。

岁予安就爱热脸贴小兔子冷屁股。

他在陶野对面坐下:“因为没有必要。”

陶野从这简单的6个字中,感受到的是权利者的自负。

两个什么都不敢说的保镖。

不在意在“奴隶”面前展露丑态的主子,甚至以奴隶不敢吭声为权利的具象化体现,享受其中。

桌上的美食变得没有了滋味,陶野也没了胃口。

“闭上你的狗嘴。”

佣人们面不改色,这些天他们也习惯的差不多了,大概是老板养了一只脾气暴躁,出口成脏的金丝雀。

不过金丝雀从来不刁难他们,所以他们还是挺喜欢这个年轻漂亮的男生的,而且每天都能看到老板被骂。

对于陶野的谩骂岁予安甘之如饴,他甚至捧场的“汪汪”叫了两声。

陶野嘴角一抿,丢了筷子。

倒胃口。

他起身就要走。

岁予安:“等一下有医生过来。”

陶野停下脚步:“你要死了?”

他一脸真诚的期待,眼睛都更加的亮晶晶的。

岁予安被他这幅样子可爱到,也不忌讳,笑着回话:“这事你别急,还得再等等。”

陶野瞬间臭脸。

“还有机械师也会过来。”岁予安的视线落在陶野的机械臂上,“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他……”

“用不着你管!”

陶野丢下这一句向房间走去,他用不着岁予安施舍他,再给他几年时间他自己定制得起!就算定制不到岁予安给他提供的这种品质,也能定到合适的,舒服的。

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是岁予安把他困在这栋房子里,不让他出门,让他没法赚钱,现在又想拿这个当好处施舍他!

可笑!

可恶!

“要我把你师傅请过来吗?”岁予安虽然想避免威胁小兔子的情况,但这是他唯一能和陶野进行沟通的方式。

“我记得你说过,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和惊吓。”

岁予安敲了下桌子:“现在过来吃饭,然后配合检查,别让我说第二遍。”

从出生就在高位的男人,气势自然是十足的。

佣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陶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向餐厅走去,岁予安这才拿起筷子,非要威胁他,他才会听话。

安装机械臂有什么不好的,他那个破机械臂说是垃圾都是夸奖了,他的人自然什么都要是最好的。

陶野默默拿起饭碗:“我要出门。”

岁予安头没抬:“先吃饭。”

陶野二话不说,用力把饭碗往餐桌上砸去:“我吃你爹!”

砸碎的饭碗碎片向四周飞溅,陶野已经把餐桌给掀了,佣人们躲了躲,汤汤水水洒了岁予安一身,他抬头看向已经去砸别处的小兔子。

保镖跑了进来。

岁予安沉着脸:“别管他,让他砸。”

他也没留下观看,起身去楼上洗澡。

陶野知道砸这些东西对岁予安来说没意义,但是他要被憋死了,他已经快要半个月没有离开别墅了,还要忍受岁予安的威胁和骚扰。

还被迫捅他的

*

岁予安在花洒下都能听见楼下的声响,无声叹了口气。

他知道小兔子得顺毛捋,可是顺着他,他就会跑。

佣人们靠在墙边,震惊于这个年轻男人的破坏力,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掀翻的餐桌,这怎么掀得动的?

墙上的画,酒柜,玄关,客厅,陶野砸了一个遍。

最后气喘吁吁的在歪七扭八的沙发上坐下。

换了衣服的岁予安从楼上下来,仿佛没看到这一地狼藉,来到垂头丧气的陶野身前,一眼注意到他的白袜子上沾了血。

“医药箱。”

佣人忙穿过这片狼藉去拿医药箱。

岁予安在陶野身前蹲下,试图拿起他的脚,把他的袜子脱掉。

陶野:“滚。”

他一脚把岁予安踢开。

“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你虚不虚伪,恶不恶心。”

岁予安向后撑去的手掌按在了碎玻璃上,他疼的皱起眉头,没管。

“不是装好人。”

岁予安瞧着暴躁又丧气的小兔子,平静的:“你是我的所有物,不经过我允许,你连受伤的资格都没有。”

“知道了吗?”

像是一只无形的巴掌落在了陶野脸上,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就是太知道了,他能够这样发脾气是因为岁予安没和他计较,但凡他说一句你再敢动手或者骂我一句,我就弄死你师傅和李星。

他陶野就只能变成一个哑火的炮仗。

岁予安脱下了陶野的袜子,男人很白,所以一些关节处的颜色都是淡粉的,脚也不例外。

现在小脚趾下的脚背处,多了一道流血的口子。

送来医药箱的佣人还没有离开,他蹲在旁边,很有眼力见的立即拿出碘伏棉签递给岁予安。

按理说应该是佣人来处理伤口,但是他觉得如果自己敢碰到那只脚,明天他的尸体应该就在哪个臭水沟。

不过这只脚可真好看,甚至可以用秀气来形容。

岁予安接过棉签。

他吓得连忙低下视线。

陶野也知道为什么岁予安容忍他打骂,除了他是个变态外,无非就是抱着主人的心态,小猫小狗叫唤几声,祸害几样东西能有什么,真作大劲儿了再管教也不迟。

岁予安把他看低到尘埃里去。

陶野无法忍受。

一脚踩在了岁予安脸上:“我知道你个死人头!你个变态!你不是喜欢挨揍吗!老子踩死你!赶紧对老子说谢谢!”

岁予安没想到恩赐来的这么突然,一时间都有点爽晕了,被小兔子踩脸了,希望下一次可以给他足。

交,他抬手覆在小兔子脚背上,轻轻抓住。

陶野皱起眉头,在他把脚抽回来前,岁予安已经先他一步,偏头亲了下他的脚踝。

狐狸眼享受的眯起:“谢谢主人。”

陶野打了个寒颤,往后抽的脚猛地向前踹去,踢到岁予安肩膀上把他踢开。

“有病!”

“死变态!”

陶野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后悔,这下好了,继叛徒兄弟后他的脚也脏了。

他放下脚前,那个还没离开的佣人眼尖手快的把拖鞋放到了他脚下。

陶野根本没注意到,只想立刻回房间洗脚。

岁予安美滋滋地在沙发坐下,把被玻璃扎破的手向前一伸。

佣人自觉为他处理起伤口,其他佣人也已经安静快速的开始处理这片狼藉,管家统计整理着所有损失的物品,吩咐副手联系人送货上门。

不过一些艺术品就没有办法了,管家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陶先生宣泄这一通,损失近一个亿。

主要是他毁的那副画和那个古董瓷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医生和机械师同时到达。

会面地点定在了别墅左侧的附属楼,主厅那里还没收拾好。

医生们把检测仪器摆好,需要测出陶野断臂处的各项数据交给机械师,机械师再根据这份数据来制造机械臂。

于医生:“由于要检测肌肉活性,血管的延展性等,不能注射麻醉,会有一点疼。”

陶野点头:“没关系。”

他不怕疼。

现在要做的是拆下他这个机械臂。

高机械师:“那我开始了。”

陶野看了眼高机械师又点了下头,没有给这些人甩脸子,没有任何要求的配合着。

他知道这个高机械师,是有钱都预约不上的。

但是有权可以。

陶野没有看,只稍稍低着头,垂着视线看脚背上贴着的那个线条小兔创可贴。

这个机械臂拆下后就不会再装了,会等定制的机械臂好了,直接装定制的。

刚才他听岁予安和这位机械师聊天。

岁予安问机械师大概要多久,机械师说要半个月,岁予安说只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

操.蛋的家伙。

逮谁压迫谁,这是毛病。

也就是说最快也要一个星期,这期间他是没有左手的。

好的那只右手抠着座椅。

他不喜欢那样……

痛感袭来,陶野瞬间咬紧了牙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血已经顺着机械臂流了下去。

岁予安语气有点急:“慢一点,再小心一点。”

他扫了眼陶野的脸,还是不会扭曲的那张脸,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希望他可以表现出疼,五官狰狞扭曲些也没关系。

他想伸手拍拍小兔子,又在看到小兔子无声攥紧的那只手后放弃了。

按照以往惯例,自己一碰到他,他肯定挥拳就打自己,挥这只机械臂的可能性最高,他现在可不能乱动。

看向陶野泛红的断臂处,有的地方明显是新磨破的,他每次那样挥动拳头应该都会疼吧。

视线又一次转回陶野脸上,那张脸变得苍白了,额头,鼻头都出了汗。

他盯着瞧了瞧,忽然开口:“我可以给你擦下汗吗?”

陶野抬起头意外的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岁予安,他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沉默着低下了头。

岁予安:“那我给你擦下汗吧。”

他从佣人手里接过手帕,轻轻的在陶野挺翘的鼻头上按了按。

高机械师一点点把机械臂拆了下来,陶野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不喜欢这样……

手臂是空的。

岁予安给他擦着额头,动作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

第75章

汗刚擦掉就又快速冒出,引起了岁予安的注意,他看向小兔子的断臂,只是边缘连接处有些磨破的伤口,以小兔子的狠劲和这些年对此的适应,应该不会疼到这个程度。

疑惑的视线落在小兔子一直低着的头上。

很乖。

乖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除此之外一声不吭的,和上午把房子砸了个稀巴烂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为了方便拆卸机械臂,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蓬松乌黑的发,白色背心外裸露的皮肤更加白皙,被阳光渡上了一层釉光,运动短裤因为曲着腿跑到膝盖上方,膝盖是粉色的,脚背上贴着一个可爱的创可贴。

如果之前陶野的清纯是劲劲儿的,带着攻击性的。

那么此时此刻陶野的清纯就是柔软的,甚至能感受到一丝脆弱的。

岁予安想他大概懂了,为什么今天小兔子的汗擦不干,机械师还在拆着,他瞥了眼后收回视线,拿着手帕叫走了位佣人往远处走了走。

陶野视线里的那双皮鞋消失了,他瞳孔晃了下,汗珠从高挺的鼻梁倏地滑落。

罗马柱后岁予安吩咐着:“通知管家,最近几天我们住在这边,所有人不许出现在小、他面前。”

佣人立刻点头去传达。

等他回去机械臂已经完全拆下,医生正在为陶野清理着那些磨坏的伤口。

陶野的头快低到地上去,视线落在那只拆下来的机械臂上。

这不是他的第一条假手臂,他的第一条假手臂是自己用纸壳折的,打孔穿绳挂在脖子上,他会把袖子套上去,衣服穿的厚一点,手不伸出来,从玻璃上看和真的一样。

那条手臂被福利院的另一群孩子踩扁,从他身上硬生生扯了下去,那群孩子仗着年纪大点儿,自封为王,在福利院的孩子堆里面作威作福,欺负这个,捉弄那个。

每一个新来的孩子都要被他们立规矩。

李星告诉他别和他们起争执,乖乖听话就行了,不然他们会一直欺负你。

他照做了,但是他们嘲笑他,还让他当众表演一只手怎么脱衣服,穿衣服,他们会故意把自己的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装只有一只手,嘻嘻哈哈的在他面前甩那条空了的袖子,他们还会抓住他的空袖子往任何可以绑的地方系起来。

最后他们毁了他的纸壳手臂。

陶野意识到忍是没有用的,他再也不要忍了,他开始还手,他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一群,但是没关系,他会在他们晚上睡着后去揍他们,用他空荡的袖子勒住他们的脖子,往他们身上泼水泼尿,捡虫子,碎玻璃扔他们床上,他会把树枝磨尖往他们的眼睛上捅。

终于有一天,他们丧气着来找自己求和。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忍是没用的,要还手,不但要还手,还要狠,还要不要命。

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于医生开口提醒:“要开始检查了。”

她的助手把仪器推过来,断臂处的伤早就已经愈合,切口看上去还算平整,只有几个地方有些疤痕增生,等下仪器上的微型探测器会从三个点穿过切口,检测里面的情况,挑选出三条神经链路,到时和机械臂链接。

陶野从回忆里回过神,沉默着点了下头。

微型探测器进入时有一种刺痛感,让陶野皱起眉头,快要被他遗忘的疼痛仿佛又再次苏醒,那张脸上居然流露出恐惧的神态。

一杯水送了过来,为了方便他喝,放着吸管。

岁予安:“喝口水吧。”

陶野没有搭理他,那杯水端了3分钟后拿走了,紧接着手帕又落在了他脸上,他烦躁地偏头躲开,压低着声音:“滚开,别烦我!”

医生,机械师一行人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倒是两个佣人表现出习以为常的从容。

岁予安狐狸眼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凌厉的气势,随着眼珠转动又消失,他向旁边的沙发椅走去,无奈叹气,活该,谁叫你犯贱非得贴这个冷屁股。

他坐下,翘起腿。

幽幽瞧着陶野,对,自己就是纯犯.贱。

他是喜欢被小兔子骂,但当自己释放出好意的时候还被骂就很难受了,看来自己也不是纯M,他还是希望偶尔可以从小兔子那里得到些好脸色的。

哪怕给他一个短暂的笑脸也行,除了当npc那次,小兔子都没对他笑过。

机械臂安上后小兔子会赏自己一个笑脸吗?

仪器屏幕上一项项数据飞速滑过,于医生把检测仪取了出来,拿起另一个仪器在陶野的断臂处扫着。

屏幕上逐渐出现一个和陶野断臂处一模一样的图案,十几层从正面看叠在一起,一转就能完全分开,每一层显示出一处数据。

这些都将提供给机械师,他们将根据这些数据制作出完全合适的,严丝合缝的机械臂,

于医生盯着屏幕,过了会儿后放下仪器,先是轻声对陶野说了句“好了”,接着看向岁予安:“岁先生,检测结束了,一切数据都已妥当。”

岁予安小幅度点了下头,看向高机械师。

“我们一定会在一个星期内制作完成。”高机械师说着点开自己的光脑,打开软件,看向陶野:“您看看您喜欢哪种款式?材质的话由于您可能不太了解,这点您可以相信我们的专业性,所以您可以从外观上,颜色,质感或者您想在什么部位刻什么图案,这些您都可以提。”

如果是自己花钱陶野一定有很多想法,但是现在……如果他有机会扳倒岁予安,或者他有机会逃走,他还是会攒钱换下这个机械臂。

“随便,你们看着弄吧。”

陶野起身,身体却是不受控的向着有手臂那边歪去,虽然幅度不大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的,他紧绷着一张脸站稳,站直,低着头快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岁予安在门口追上他,习惯性伸出去抓人的手,本该抓住对方手臂的手抓了个空,他自己都是愣了下,看着空空的攥起来的手,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不是多么的窒息却翻搅着难受。

他提了口气压下这种感觉,放下手:“这几天我们住在这边,那边要装修,你住二楼左手边,我住……”

陶野没听他说完,已经转身向楼梯去。

岁予安瞧着他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心的带子随着走动一点点向边缘滑去,从断臂上掉下去的那一刻他想,机械臂重新安好后小兔子不赏他个笑脸也行,他能接受就已经很好了。

关门声传来。

他望着楼上,好一会儿才离开,先去问了医生具体情况,之后又和机械师就机械臂讨论起来。

陶野安静的待在房间里,他坐在床边地上,阳台的落地窗外绿草茵茵,玉带般的人工河波光粼粼,还有漂亮的小鸭子在戏水。

他怔怔瞧了好久,像是在看又好像什么都没装到他眼睛里。

河面上的光彩在消失,夜色缓缓降临。

门响了下,坐在那里的陶野还是一动没动,就听岁予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吃饭了。”

他没回应。

岁予安站在门口,搭在门把上的手犹豫了下最后没有按下去。

院子里的灯亮了,河两边的小彩灯一直扯到河面上那条无法扬帆的船上,陶野右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在卫生间里脱着衣服,太久没有只用一只手了,没办法像小时候那么麻利,左边扯一下再右边扯一下的忙了一通,把裤子脱了下去。

换洗衣服都在之前住的房间里,陶野索性就光着出去了,他没有拉窗帘,钻进被窝后把被子扯过了脑袋。

都过去了。

这个世界缺胳膊少腿的人很多,你没必要自怨自艾。

你很幸运。

至少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很不错。

陶野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对,你很幸运,起码你在那场车祸中活了下来,虽然变成了孤儿,但是你得好好活着,你答应过妈妈的你会好好活着。

岁予安没有睡,在房间里重新翻看着陶野的资料,他已经看了很久,一份很简单的资料,只是查了他姓甚名甚住在哪里,在哪工作,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些资料就足够了。

他拨通了柯敏的电话:“重新查一遍他的资料。”

柯敏:“好的,我这就去查。”

岁予安挂掉电话,放下了手里这份简单的资料,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夜的安静,岁予安猛地向门口的方向看去,手把水杯碰倒,打湿那份资料上陶野的照片。

岁予安已经冲了出去,开门后一把拍开了灯,就见床上的人捂着断臂蜷缩成一团,嘶吼着:“好疼,我好疼……”

他连忙上前查看:“314,通知管家叫医生过来。”

腕上的光脑亮了下。

他抓住陶野,把趴在床上的人翻了过来,就见小兔子憋红了一张脸,头发被汗水打湿成绺,还在痛苦的喊着:“我好疼!我要疼死了……”

“没事,不疼了不疼了。”岁予安安慰着,试图把他抓着断臂处的手拿开,以免他抓伤自己。

伸过去的手突然被陶野一把抓住,他向陶野看过去,这才发现他脸上的不止是汗还有眼泪,积蓄在眼底的泪水像是晃动的河,那双眼睛是不清醒的。

陶野:“妈,我好疼,我好疼……我的手臂没有了……”

岁予安瞳孔震颤,大脑停止了运转,身体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一下下向四肢百骸输送着一种本不该属于他的疼痛。

陶野哭喊着,一声声叫着妈妈,一声声喊着他好疼,喊到声音嘶哑。

他甩开岁予安的手,疼的在床上打起滚,甚至挥拳向断臂处砸去?

岁予安见状回过神一把抓住陶野的手腕。

被带的一晃。

他紧紧抱住陶野:“妈妈在,不疼了,不疼了。”

陶野慢慢的不再挣动,那双意识不清醒的眸子向岁予安看过去。

岁予安的长发披散着,语气温柔,抱着他轻晃,那只揽在陶野背上的手轻轻拍着:“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

盯着他的陶野露出从未有过的委屈神态,是那种属于小孩子的样子,眼泪在无声中更加汹涌,他张嘴。

敲门声响起。

到嘴边的那个字没了声音,陶野挂着泪珠的睫毛抖了下,委屈的神态里生出几分疑惑迷茫,泪珠掉落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委屈碎成千百片。

哪怕岁予安一直在看着他,也找不到了,找不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委屈。

小兔子又变回了平时的小兔子。

他被一把推开。

陶野扯过被子把自己完全盖住:“出去!”

岁予安盯着那团被子看了看,起身走出卧室轻轻把门带上。

门口等待的让让了让位置,岁予安往走廊另一边走了两步,管家和医生跟上,叫来的这位是家庭医生,陶野住在这里的第二天,他的基本情况管家就已经在他这里报备过了。

岁予安回想着他观察到的情况:“他的断臂处没有伤口,但是他一直喊疼,而且看他的样子是真的很疼,意识也有一点不清醒。”

“现在他的意识已经恢复了,恢复后他看上去好像就不疼了。”

他看向医生。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先生,今天陶先生拆掉了机械臂对吗?”

岁予安点了下头:“但是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口,只有几处小的磨擦伤。”

医生:“陶先生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幻肢痛。”

面对岁予安不解的神色他继续解释到:“被截肢后患者会觉得失去的肢体仍然存在,并且伴随着疼痛,虽然肢体已经不再,伤口已经愈合,但是疼痛永远的留在了大脑,偶有发作,这些疼痛对于患者来说是真实存在的痛感。”

“虽然一般在刚刚截肢后的那段时间发作比较频繁,但是受到刺激也可能唤醒记忆。”

岁予安表情沉重:“怎么解决?”

医生:“这种情况是无法彻底解决的,陶先生应该是今天失去机械臂一时间无法适应,等新的机械臂安装好,他重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还在,大脑就会发出安全信号,情况应该就会变好。”

岁予安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但是他早晚都得换了那条不合适的机械臂。

医生提议:“我开点可以让陶先生安睡的药。”

岁予安有点犯愁,感觉陶野不会吃,他从检查结束后就一直不吃不喝:“……磨成药粉。”

管家:“先生,可以放在蜂蜜水里试一试,陶先生喜欢甜食。”

岁予安向老管家看去,小兔子喜欢甜食?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他抬了下手,管家和医生立即去准备了。

能在岁予安这儿当管家当然得有真本事,岁予安的口味厨房那边是知道的,陶野住下后,厨房每餐都会变着口味的上几道新菜,从剩菜来判断出陶野的口味,得出的答案就是陶野喜欢甜食,酸甜口的菜都会多吃一些,甜点也是爱吃偏甜的,而他们老板最不爱吃的就是甜的。

陶野在把自己憋死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靠坐在床头。

门从外打开,岁予安拿着杯水走了进来,一直到床边才停下。

“喝点水。”

陶野没矫情,拿过水杯,尝到甜味后他把一杯水都喝光了,依旧正眼都不看岁予安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岁予安真就一句废话都没多说,拿着杯子就走。

陶野不爽。

“岁予安。”

岁予安在门口停下。

陶野不屑的声音响起:“轮不到你可怜我。”

确实轮不到他,岁予安想着离开了。

陶野爬起来又去洗了个澡,洗到后来差点在浴室睡着,迷迷糊糊地好不容易回到卧室,人在往床上扑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被子更是没来得及盖。

岁予安打开抽屉,拿出那盒八百年抽不完一盒的烟向椅背重重一靠,抽出一.根后把烟盒丢到桌上,打火机被甩开,“咔哒”的一声响后火光窜了出来。

小兔子哭喊着叫妈妈,喊疼的声音还在他的耳畔回荡。

他夹着烟靠近火光,把火光引过来,开始在他手中燃烧。

幻肢痛——

他缓缓吐出烟雾,想起那双眼睛里的委屈破碎后藏进身体,从不显露,让人以为脾气暴躁的小兔子不会有委屈。

他的确没有可怜陶野。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带动的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疼痛现在好像属于自己了。

手指敲落烟灰。

因为他的感受好像是——心疼。

岁予安不确定,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没心疼过什么,所以他不确定,再次把烟送到嘴边时,注意到光脑上的时间,于是他把烟按灭。

陶野卧室的房门从外打开,岁予安悄无声息的出现,确认陶野的确睡着后拿起被子给他盖好。

他盯着睡着的人看了看。

陶野。

如果我真的是在心疼你,那我应该怎么办?

——

陶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一夜无梦,虽然折腾了一通但睡了这一觉精气神都给补回来了,肚子咕噜噜的叫。

椅子上放了一套衣服。

死变态。

偷摸来我房间!

这屌.人不会对着自己打灰机吧!

洗漱后他就出去了,转了一圈摸到餐厅,没看见一个人,餐桌上的食物还是热乎的,他一眼锁定糖醋小排,坐下开吃。

吃完饭他就回房间了,视线落在桌上突然出现的蛋糕上。

搞什么?

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离开房间,消灭了那个蛋糕。

正咬着勺子上剩下那一点,李星发来了视频通话,他接通,李星的脸蛋子一下就贴到了屏幕上,好像要钻出来似的:“你要账要哪去了?怎么这么多天了还不回来?”

“快了,他坚持不了几天了。”

陶野放下勺子,李星面色红润,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同一张脸但就是说不出哪不一样了。

“你整容了?”

“胡说八道,我的脸还用整容。”李星否定后又贴近了点,笑嘻嘻的,“所以你是觉得我更好看了?”

陶野敷衍地点了下头,算是吧。

李星感叹:“金钱养人呗。”

“小陶,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放。”

李星瞥了下嘴,开放:“应明要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他不等陶野开口,加快了语速:“但是早晚有一天他会甩了我的,所以你就当我出去度个假,咱们租的那个房子你不用换,房租我会接着付的。”

陶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要是之前自己还可以讲这讲那,但现在的情况是李星和岁应明相处的好好的,反而自己……

“我知道了。”

“你、照顾好自己。”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俩见不着了似的,你赶紧从外地回来吧,我都想你了。”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结束通话后陶野看向窗外,河里的小鸭子正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

一连3天陶野一个佣人没看到不说,就连岁予安他也没见到,难道是嘎嘣死外面了?他在客厅窗边吃着随机刷新出来的小蛋糕。

这几天各式各样的甜品小零食,就这样不固定的出现在任何地点,不知道是搞什么名堂,不过是真的好吃。

花样也多,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吃到过重复的。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享受。

他一定要成为有钱人!

当然,不是用卖身的方式。

脚步声响起。

陶野脸上因为美食绽放的笑意瞬间收敛,拿着蛋糕就往房间走。

“坐一会儿吧。”

岁予安从外面走进来,在沙发坐下。

陶野回过头,看到他就想起那晚自己犯糊涂,哭喊着在他面前喊妈妈。

觉得丢脸的红了耳朵。

关键是这S.B还答应了!

你他爹算哪根葱!轮得到你答应!

“你现在是在拿师傅和李星威胁我,让我坐一会儿吗?”

他问的直白。

岁予安扯领带的动作停下,他只是这几天在忙,一直没看到小兔子,想和他待一会儿,说说话。

对上小兔子不屑轻蔑的视线。

心脏仿佛被什么锤了下,那种疼痛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在心疼谁呢?

他抽.出领带:“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陪你坐一会儿,呵——”陶野冷笑声,回了房间。

空荡的客厅只剩下岁予安,他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震耳欲鸣,他想起一开始的小兔子还会毫不在意地坐在他身边,接受他的好意,甚至是把衣服洗过了才还给他的,也接受了帮忙去当npc的事情。

他们还合照了,只是那张照片没拍好。

岁予安有些颓废,他逐渐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小兔子,但事实是他失去了小兔子……

陶野在卧室里把蛋糕吃完,想着等安机械臂的时候,要求岁予安让他出去。

喝了半杯水。

洗漱后他就睡了。

最近他的睡眠质量非常好。

岁予安没睡,他在看柯敏发过来的资料,这次的资料非常详细,还有许多视频,这些视频都是很多年前一些店铺的监控视频,或者是公共区域的监控视频,还有福利院提供的视频。

视频里无一例外都有着陶野的身影。

他看到了小小的陶野,因为只有一只手,袋子系在腰上,用仅有的那只手去翻垃圾桶。

看到小小的陶野睡在公园,或者走向天桥底下,等天亮再出现。

看到小小的陶野和流浪狗玩儿,把他手里的馒头掰一块给流浪狗。

看到他对着柜子里的食物直咽口水,有时也会坐在台阶上,在太阳好的时候,晒着太阳睡觉,小野猫会凑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睡。

他们一家在一次出行中出了车祸,他的父母当场死亡,他被他妈妈护着虽然活了下来,但手臂却截肢了。

那年陶野5岁。

资料显示他被爷爷接了回去,但是爷爷不靠谱,把所有赔偿全部赌没后在一次喝醉后失足落水而亡。

这一年陶野6岁,他开始了没有亲人,身无分文的流浪。

直到2年后,去到福利院。

岁予安点开陶野在福利院里的视频,干净了很多的小陶野乖乖坐在课桌后,一双手叠在课桌上。

认真听讲。

他一个个翻看,注意到小陶野的脸上好像总有伤,但柯敏的资料并没提到这一点。

他问了下柯敏情况。

柯敏一惊,过多资料让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确认了的确每段视频都有陶野在就整理发给了老板:【抱歉,我这就去调查清楚。】

快8点,岁予安才全部看完。

他捏着眉心按揉着,小兔子14岁就离开了福利院。

被赶出去的,说是不服管,一直在惹事。

柯敏发来了视频文件。

柯敏:【老板,这些人是陶先生在福利院时的工作人员。】

岁予安点开文件,一个富态的中年女性先是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说出了更加让岁予安心疼的真相。

“他缺了条手臂,总是被欺负。”

“我们福利院是记录,上报这种事的,都是小孩子小打小闹。”

“这孩子也挺狠,把人家眼睛捅瞎了,但这是恶性事件,会影响福利院的评分,还会被重新审查,之后还可能会减少资源分配,所以就压了下来,把他赶出去了。”

“其实那孩子也是被逼急了,我记得他,上课特别认真,要是没有那些事,也是个有前途的孩子。”

陶野在网上搜着和岁家有关的资料,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当做突破口。

有人敲门。

肯定是岁予安。

他懒得搭理,关闭了光脑。

门在打开的瞬间一个枕头砸了过去,岁予安接住枕头。

“机械臂安装好,你就可以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嘎嘎冷,嘎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