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那么喜欢江祈,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那天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夏枝一时没太记起来,“什么?”
他再次重复,“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你会喜欢我吗?”
今晚的夜静得出奇,空旷的病房里,一旦没有人说话,便只剩一室沉默。
良久之后,夏枝说:“或许会吧。”
对于这个假设的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至少在她现有的人生中没有发生过这种假设,她一开始遇见的、喜欢的就是江祈,这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推倒重来一遍。
认识沈贺凛这么久,不说百分百了解,却也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无疑会是个完美恋人,但不是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沈贺凛眼眶有些酸涩,即便知道这句话是安慰他的话,也足够了。
生命中总得去相信一些美好的谎言才能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一直以来对于自己,沈贺凛认为他不是个好人,至少称得上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可夏枝却能轻而易举地勾出他心底那抹被掩埋的恶,他何尝没有过恶劣的想法,一个穷途末路的小姑娘,只要他想,有
的是办法让她只能依附于自己的,但他始终不愿意这样做。
他舍不得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夏枝并没有在病房久留,看着沈贺凛今晚的最后一袋液体输完后,护士来拔完针,她才离开。
江祈的车在停车场等她,见到她上车来,他拈酸地‘呦’了一声,“舍得回来了啊。”
夏枝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无奈地问了句,“你又怎么了?”
江祈不满地轻哼了声,把车开出停车场,“你说我怎么了,我女朋友在上面陪别的男人,我还不能吃个醋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洒进来,有些虚幻的光影明明灭灭地在跳跃。
夏枝侧眸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尾缀着笑意,语气宠溺,“可以可以,小醋罐子。”
“什么?”江祈没太听清她后面那句称呼。
夏枝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真是个小、醋、罐、子。”
“咱将心比心,今天要是我在楼上和别的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怎么想?”
“嗯”夏枝沉吟着在思考,“那我应该反应跟你差不多吧。”
江祈:“那不结了,我是小醋罐子那你是什么,灌汤醋包?”
“什么呀。”夏枝被他的比喻逗笑,“这就是个假设,至少目前没有发生好吧。”
“没有发生,那是你男朋友我洁身自好,把那些还没萌芽的想法都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像江祈这样的男人无论是在学生时代还在如今的社会上,他都是那个让许多女生为之倾心的对象,在处理男女关系的事情上,他很成熟,也绝不拖泥带水,边界感立得界限分明。
半晌,夏枝问他:“那我这样,你会生气吗?”
“上次你丢下我去找沈贺凛那次是有点儿。”
江祈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平时前方的路况,漫不经心地说:“我吃醋归吃醋,但交朋友是你的权利和自由,尤其是今天这事儿,如果不是那老龙井茶,受伤的就是你,所以你有他这么个朋友也不算太讨厌。”
夏枝:“那你怎么还给人家取这种外号?”
“我只是说没以前那么讨厌,他在我这里还是很碍眼的好吧?”
其实仔细一想,沈贺凛这个人除了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那张嘴讨厌了点,倒也没什么,如果他只是夏枝身边的一个普通异性朋友,和陈其正他们一样,那他也不会这么反感他的存在。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夏枝,同样作为男人,在这方面的直觉都是相当敏锐的,江祈能感觉到,沈贺凛每次看夏枝的眼神,那种深情和守护,浓烈而赤忱,让人无法忽视。
一想到夏枝身边有这么一个方方面面都优秀得完全不输他的男人在虎视眈眈地觊觎夏枝,江祈就一肚子火。
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比沈贺凛年轻,挑不出他其他毛病,还不能起个外号损他两句了?
想起刚才江祈说的‘灌汤醋包’,夏枝摸了摸自己的扁平的肚子,“你都把我说饿,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宵夜在回去吧。”
下午发生这么多事,后来在医院秦深买了吃的,但她也没什么胃口吃,现在到晚上缓过劲儿来还真有点想吃东西了。
“行。”江祈在前面的路口掉头,“这附近正好有个夜市。”
夜市的位置不远,掉头经过一条街后就到达目的地,江祈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两人一同开门下车。
这边是市中心老城区改造完一半的,这条街还保留着时代的气息的,商铺林立,两边街道上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推车小商贩。
夏枝大学那会儿经常来这里,对这边的餐馆还算了解,没有犹豫地就做出选择,带着江祈走进一家买灌汤包的铺子。
他们家店铺不大,却是老字号,这个点吃夜宵的人也多,里面坐满了人,只剩下门口的架出来的两张小桌子。
不多时,两屉热气腾腾的灌汤包端上桌。
夏枝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再递给对面的江祈,“你尝尝,这家的味道很好,全北江无代餐,找不出第二家比这好吃的。”
江祈把灌汤包咬进嘴里,浓郁的汁水和鲜香的馅料弥漫的整个口腔。
他平时作息规律,除了偶尔陪朋友外,很少有吃夜宵的习惯,也没怎么来过夜市、小吃街之类的地方,细嚼慢咽吃完后,江祈挺意外地点点头,“嗯,是挺不错的。”
“你以前常来吗?”
他记得夏枝的学校离这里还有段距离,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小时以上,她可不像是为了一口好吃的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的人。
夏枝眸光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边吃包子边回答他:“没有,也就来过几次。”
江祈没太注意到她的变化,随口问道:“这离你们学校挺远的吧?”
“那时候我们学校社团组织活动,偶尔会来这边,社团福利多,不吃白不吃嘛,要不然像我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到处跑。”
江祈笑了声,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蒸屉,“这也叫不闻窗外事?你这大学生活挺丰富滋润的啊。”
夏枝的唇角始终挂着笑意,“那是当然了。”
夜市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熙攘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充满生活气息。
“老张,再帮我打包两屉灌汤包,记账上啊。”
侧方的店铺门口,老板从旁边叠成小山高的蒸笼上取下两屉包子给面前的中年男人打包,“又来给你小孙女买包子啊。”
男人打趣道:“还不是你家的包子好吃,我孙女隔三差五的嚷着要吃,正好我今天关门早,想着给她带点回去。”
老板往抻着脑袋看了眼街道上的情况,然后把手里的包子递给他,“今天关门这么早啊?”
现在是十点多,不早不晚的,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他们这里的夜市最晚的店都要开到凌晨左右才关门。
男人说:“我孙女今天生日,早点关门回去了,行,那我就先走了啊。”
老板笑呵呵的,“那你赶紧回吧。”
男人提着手里的包子掉头往回走,在经过夏枝他们那一桌时,不经意瞥见她,移走的目光又挪了回来。
确认没看错之后,男人开口叫住她,“小姑娘,这么巧,你还在北江啊。”
夏枝一愣,视线上移,对上一双和蔼的面孔,“刘叔,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刘叔上下打量她一眼,“嗯,你这胖一点,比以前看着健康多了。”
夏枝笑了笑。
刘叔注意旁边的江祈。
夏枝给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我们晚上饿了,出来逛逛。”
江祈也起身礼貌地颔首,“您好。”
看着站起来比自己足足高处大半截的男人,长相卓越,谈吐不凡,气质在人群更是出尘。
刘叔满意地点头,“不错,小姑娘,你眼光可以,找这么个男朋友,以后肯定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江祈原本含笑的目光一瞬凝结,然后消失,他看向刚才还在跟他炫耀自己大学生活过的有多好的女生,眼神质询。
而夏枝却心虚地躲掉他的视线,转而问一旁的中年男人,“刘叔,你的店生意还好吗?”
“老样子,还行,这两年周围的餐饮铺子多了不少,现在勉强能维持以前的生意就不错了。”
刘叔抬起胳膊,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包子,笑眯眯地说:“我赶着回去,不然一会儿冷了,下回来我店里,叔请你吃馄炖啊。”
夏枝莞尔,“好,下次一定。”
人走后,餐桌前剩下夏枝和江祈,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静默地在原地站了会儿后,江祈率先败下阵来,他敛神,眸色黯了黯,重新坐回位置上。
再开口时,他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语气依旧如常,“夏枝,你还吃不吃了,再不吃我全给你吃完了啊。”
原本逐渐变得沉重起来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打破。
夏枝轻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说:“噢,给我留两个。”
她坐下来,继续往嘴里塞了个包子,模样看起来是挺饿的,但江祈此刻却没有心情在吃东西,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他试图在她身上窥探到一些往事的痕迹,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夏枝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灼热的视线,她埋着头,当作没注意到,心无旁骛地专注填饱肚子。
江祈的眼皮有些失落的轻轻垂下去,他一直以来想要的那个答案,或许永远也得不到。
第107章 室友
江祈给沈贺凛找的护工第二天准时到岗,虽说是有人照顾,但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后面的几天,夏枝每天下班都会来医院看看情况。
只要是和沈贺凛沾边的事,江祈统统都会抱怨,在这事儿上又不好说什么,牢骚每天发,也每天定时陪夏枝来。
周末那天,夏枝和宋云画约好的一起去医院,两人在楼下碰的面。
宋云画这几天工作上的事多,那天走后就没什么时间再来医院,她感到不太好意思,走到楼下的时候又拉着夏只去附近的铺子买点东西,算是表达歉意,也礼貌点。
两个女生在超市的礼品区来回转悠,身后的两位男生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
宋云画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礼品盒,“枝枝,要不然还是买这个吧,补血的。”
夏枝点头,“可以。”
“那这个呢?”宋云画又看向上排货架的礼盒。
夏枝:“也行”
她微微皱眉,“但是画画,沈贺凛还没到要吃这种保健品的年纪吧?”
夏枝把她手里的礼盒翻转过来,指着背后配料表旁边的小字提示,‘本品适应中年老年人服用’。
江祈懒散地倚在一旁的货架边上笑出声,然后对宋云画投去赞许的目光,“可以,宋云画,你眼光很到位,太适合那位了。”
宋云画面露尴尬,她刚才确实没仔细看,“那换一个吧。”
夏枝说:“其实你也不用买这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要不买点水果吧,正好他病房里的水果昨天吃完了。”
“那好,你帮我选吧。”
找到新目标,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又往水果区走去。
买个水果能有多麻烦,本以为这一次应该快了,结果两人在计算哪种水果补充什么营养物质上,又展开新一轮的讨论。
宋云画拿着红富士的苹果说:“我看人家国外的新闻上都说吃苹果对身体好。”
“这个也可以。”夏枝挑的猕猴桃和葡萄柚,“这俩补充维C的,增强抵抗力,还可以美白。”
江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凑到秦深身边小声蛐蛐,“她有病吧,一个大男人要美什么白。”
秦深笑道:“也不奇怪,你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夏枝这是随你,你俩都有病。”
前面认真挑选水果品质的宋云画选择把她们觉得好的水果格自买了一些。
宋云画在津津有味地把货架上包装好的水果盒往购物篮里放时,不忘让夏枝帮忙,“那个桑葚和车厘子也多拿一点,我看网上说这些矿物质水果可以增肌造血的,还能促进成长。”
江祈看向秦深,“让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吃水果长身体”
他轻扬眉梢,将刚才的话反击回去,“宋云画这智商也不怎么样,被你感染的吧。”
秦深:“”
“被你女朋友传染的。”
江祈:“笑死,破防就破防,别往我老婆身上甩锅。”
秦深满脸黑线:“刚才狗说的夏枝有病。”
江祈大方承认,“我说的又怎样,我女朋友只能我说她,别人不能。”
秦深语重心长地叹气,“夏枝能和你谈恋爱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这要换个女生,有这样一个嘴上不饶人的男朋友,早顶不住了,不对,这种嘴贱的男人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江祈瞥他一眼,完全不在意他话里的暗讽,悠然道:“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等两个女生挑选完之后,江祈很有眼力劲儿地拎上沉甸甸地篮子去收银台结账。
返回医院时,夏枝一路上还在和宋云画聊天。
“夏枝?”
耳边忽然一道陌生的女声叫住她。
夏枝循声看去,距离她不远处,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正站着一个女人。
一张她很熟悉的面孔,夏枝的表情冷了下去。
而女生故意对难看她的脸色视而不见,亲昵地上前和她打招呼,“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医院啊?”
夏枝冷冰冰道:“和你有关系吗?”
孟莎撇撇嘴,“你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总是那么冲,咱们毕业后就没见过面了,寝室聚餐你也不来,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吗?”
夏枝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那麻烦你收起你的关心,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
孟莎觉得没意思,话题又换走,“你的情况我还不知道吗,你就别逞强了,我老公现在可是在民恩集团上班,他上个月刚升分公司副总。”
说到这里,孟莎的优越感又上升了几分,“民恩集团你知道吧,那个跨国公司,总部在新加坡,人家的产业几乎是遍布全国,如果你还有困难,一定要和我说,我们好歹室友一场,你求求我,我会帮你的。”
夏枝张了下唇,到嘴边的话被身后逐渐靠近的一道男声打断。
“你老公这么厉害啊。”
江祈步调散漫地走到夏枝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看着眼前的女生,漫不经心地口吻说:“那他叫什么名字,我们两口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物,想见识一下。”
孟莎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里,完全没注意江祈话里轻蔑的意思,只觉得他是在恭维自己,她更加得意的抬起下巴,“我老公叫蒋鸣浩,他在后边儿,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艹。”
江祈偏头讥诮地低骂了声,“这么巧啊。”
夏枝被她报出的名字弄得有点懵,这把还是熟人局。
对蒋鸣浩这个人,夏枝可不要太熟了,高中被江祈揍了一顿,然后还要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她道歉的那个人。
那段记忆想来,至今记忆犹新。
孟莎奇怪地看江祈一眼,“你们认识?”
说这话时,蒋鸣浩正从后面的医院大门走出来,看见自己老婆和江祈夏枝站在一起,他目光顿了顿,差点儿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走上前拉开自己老婆,警惕地看向对面两人,“你们干嘛?”
“哟。”江祈故作惊讶的姿态,“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蒋总啊,久仰大名。”
蒋鸣浩完全了解江祈这个老熟人,他才上高中的时候就敢那么狂,现在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恭维人的话,他越是这样正常就越是不正常,估计没安什么好心。
他瞥了眼江祈身边的夏枝,这两人能走到一起,倒也不奇怪,江祈当初为了夏枝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动手打他,那会儿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同学不平,结果,不就是互相有意思么。
孟莎站出来,看着夏枝说:“老公,这是我大学室友,我看见了正好打个招呼。”
经过高中那次在这两口子身上吃过亏后,蒋鸣浩现在也不想再多惹是生非,拉着孟莎就往外走,“行了,打完招呼就走吧。”
孟莎不甘心地回头看夏枝,她还没说够呢,谁让夏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看见就讨厌。
她的视线扫过夏枝旁边的男人,居然还有个长相这么出众的男人在她身边,她凭什么?
越想越不甘心,孟莎问:“老公,那男的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蒋鸣浩随口回答的,“以前一个高中的,富二代一个,傲得不行,你以后少去招惹他俩。”
对于江祈的情况,蒋鸣浩了解得不多,他在高一入学的时候就在学校里声名大噪,成绩好,长得好,那会儿多得是女生去他们班门口晃悠,就为看江祈一眼。
后来有人撞见过几次学校门口有豪车来接江祈,况且这人身上穿着的用的,就没一样便宜货,限量款的球鞋、衣服比比皆是,根据这些他们这才把江祈家里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估计是个富二代。
他这么一说,孟莎更加感到内心不公平,她嫉恨地目光落在夏枝的背影上,这男的长得无可挑剔,还是个有钱的富二代,那她刚才的炫耀算什么?
夏枝是不是在内心嘲笑她?
嫉妒在内心疯长,孟莎停下脚步,回头叫住他们,“喂,那个谁。”
她不知道江祈名字,但这一声明显是在叫他。
前面的人果然应声停下来。
夏枝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已经开始不耐烦,正要回头之际,江祈揽着她肩膀的手轻拍了拍她,安抚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走。”
“恩。”
夏枝对江祈点点头,听劝的懒得和她多费口舌,继续往台阶上走。
见他们没有一个人要理她的意思,孟莎气急败坏,直接大声说:“你知不知道夏枝私生活很混乱,她从大学开始就不住寝室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同居。”
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将她再次拉回那段记忆中。
夏枝的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下坠。
孟莎的话让在场的不知情的江祈和秦深都错愕地愣在原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云画,她转身,一改往日温和软糯的形象,破口大骂,“你胡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儿,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有没有胡说,她心里最清楚。”
孟莎得意地看着宋云画,“你看,她敢说一句自己从来没有在外面住过,没有跟别的男人睡过吗?她欠了那么多钱,她不靠男人”
伴随着“啪”地一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夏枝打下来的这一记耳光中戛然而止。
孟莎也没想到夏枝竟然会动手,她惊愕地捂着自己的左脸,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夏枝,你敢打我?”
“孟莎,我忍你够久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
“滚。”
她还不甘心的想说什么,被夏枝气场十足的一个字给堵了回去。
“我女朋友是什么样,不用你多管闲事。”江祈未走近,隔着几步的距离,锋利的眼刀径直落在将鸣浩身上,“还有你,管好你自己的老婆。”
他森然一笑,漆黑的眉眼冷意十足,“再出现在我女朋友面前,我保证你会怀念高三被我收拾的滋味,那都算轻的。”
蒋鸣浩被他盯得无所适从,他一点儿也不质疑江祈话里的真实性,这人很傲,但有傲的资本,向来言出必行。
对于孟莎和夏枝之间的过节,他什么也不知情,只知道再让孟莎这么撒泼下去,会更难收场,他赶紧拉上人就离开,任由她怎么闹都没用。
夏枝此刻的位置背对着江祈,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她没有勇气回头,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无措。
该怎么跟江祈解释这件事。
他会相信自己吗
蓦地,她的拳头被人掰开,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包裹住她,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挤进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紧扣。
江祈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几乎快把她融化,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往常一样略带调侃的语气和她说:“再不走,楼上那龙井茶都要等成化石了。”
他一刻也没有犹豫地选择相信她。
夏枝被他牵着往医院大门走,她抿着唇,努力将眼眶里洇湿的水雾忍了回去。
宋云画心疼地看着她,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地比她先滑落。
“擦一下。”
秦深把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宋云画胡乱抹掉眼泪,那段经历只有她在夏枝身边,明明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还要被人误会抹黑,作为旁观着,她就是替夏枝感到不值。
进入病房后的四人,脸上神色各异,沈贺凛不明觉厉地看着他们。
江祈倒是没有多大变化,那副看不惯他又只能忍着的表情一如既往,秦深注意力都在红着眼眶的宋云画身上。
而一向冷静的夏枝这个时候也是半垂着眸,心思有些游离,但在进来后又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向他挤出一抹笑来。
“怎么样,今天有好点吗?”
她的表情心事重重的,可他这个时候也不好问什么,不如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沈贺凛说:“还好,换过药了,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个周末就可以出院。”
夏枝嗯了声,没有继续说话,气氛似乎又陷入沉寂。
沈贺凛看了眼江祈,故意挑刺说:“你找的那个护工不太靠谱,今天迟到到了三分钟,然后还请假,一点也不专业。”
“欸,你还真是无良资本家啊。”江祈反驳道:“人家迟到几分钟怎么了,谁还没个急事了。”
沈贺凛:“这是没有职业精神,确定不是你看人的眼光有问题?”
江祈:“你又嫌人家没职业精神,还给人放假,你脑子有病吧?”
沈贺凛:“我乐意。”
江祈嗤笑一声,“那这样有问题也是你有问题好吧,年纪大事儿还多。”
“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又快进入互掐模式,夏枝也顾不上思考自己的那儿点事,只得出来维持和平。
“你们俩都是对的,都没错好吧”
趁着三人正上演‘修罗场’的情况,宋云画悄悄附到秦深耳边耳语几句。
秦深神色认真,冲她点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这事儿包在自己的身上。
“那个”宋云画在一旁举手,“沈先生,我姑妈家有点事,我暂时要回去一趟,我得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沈贺凛表示理解,“嗯,没事,你先忙你的。”
宋云画莞尔,又和夏枝告别后,离开病房。
就在她走后不到五分钟,秦深看了眼手机,忽然神色凝重地开口叫住江祈,“小陈跟我说,有急事找你,现在得去趟公司。”
江祈皱眉,“什么急事,他怎么不直接找我?”
“可能觉得你周末不会想搭理他。”秦深上前拉住他往外走,“先去看看再说,真有急事。”
“欸,我——”
江祈话都没说话,完全是被他强迫拽出去的。
刚走到走廊尽头,宋云画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吓江祈一跳,“你不是有事走了吗?”
宋云画不语只是盯着他,江祈眼珠子一转,又警觉地瞥向秦深,这货也是不怀好意的表情。
宋云画没走?正常情况下,小陈一般也不会跳过自己迂回地让秦深来找自己,所以
意识到他可能被这两人做局了,江祈下意识掉头就要回去,却又被秦深摁下。
“你跑啥,又不是要你命。”
“我说你俩怎么怪怪的,这前后脚的离开,敢情就是为了把我骗走,好让那龙井对我们家枝枝下手啊?”
秦深无语。
江祈的控诉还在继续,“还有你,宋云画,夏枝把你当好姐妹,你怎么可以对她狠下杀手,眼睁睁把她送入虎口?”
宋云画无辜地摸了下鼻子,送入虎口?是指的沈贺凛吗?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宋云画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别激动,是我有事找你才让秦深把你骗出来的。”
江祈不再挣扎,只是甩把秦深的手甩开,拧着眉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夏枝面儿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走,现在那老龙井和夏枝单独在一起,心里指不定都乐开花了。”
“我想和你说关于枝枝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吗?”
江祈一愣,整个人这才安分下来。
宋云画说:“枝枝肯定都以为我们走了,换个地方说吧。”
从医院离开后,他们折返回江祈家,这是宋云画提议的,在夏枝的房间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她想要江祈看到。
一路上她什么也没说,一直到三人在客厅坐下,宋云画目光在几个房间门上扫过,“哪个是枝枝的房间?”
江祈冲主卧的方向轻抬下巴,“那儿。”
问完之后她也没有再提关于房间的事,而是看向江祈问他,“刚才在医院门口,那个女生说的事情,我知道你是相信枝枝的。”
江祈神色自若:“我干嘛要因为一个外人的话去怀疑她。”
正是因为被江祈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所打动,宋云画才觉得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你们都很好,也互相信任对方,明明都是应该幸福的两个人,这些事本来不应该由我说出来,但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再因为这些陈年往事的误会而心生隔阂。”
说到这里,宋云画顿了顿,抬眸看向江祈,“你们住在一起这么久,你有看到过她枕头下面的那把刀吗?”
江祈愣住,这件事宋云画也知道?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早已知晓没错了,宋云画轻叹一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为了像现在这样和你重逢,枝枝也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第108章 回忆
夏枝大一开学时是九月,她和江祈一同从北江机场出来,然后分别去往各自的学校。
那个时候的他们,沉浸在恋爱的甜蜜和对未来生活的期望中。
新生入学那一套流程很多,然后又是参加社团,熟悉学校上课,即便是每天再忙,江祈固定也会向夏枝随时报备自己在做什么,以及晚上雷打不动的电话粥。
九月底的时候,两人还出来约会过一次,在夏枝校外的冰淇淋店,女生还在向他抱怨社团活动原来比她想象中得还累啊。
江祈一边耐着性子哄她,一边帮她处理各种要交的表格资料,吃完饭后,他们牵手在学校里散步,然后送夏枝回寝室,约定好下周末见。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意外总是突然其来,在周五那天,江祈就开始联系不上夏枝,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音,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
江祈担心得不行,连接下来的课都直接旷了,跑去夏枝学校找她,但一个学校有那么多人,他甚至都不认识夏枝在新学校的朋友,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陌生的校园里乱窜。
在两天后,江祈收到来自夏枝的回信,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他盯着屏幕上灼人的字眼,一遍又一遍地给夏枝打电话,从无人接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江祈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夏枝穿着一身黑衣黑裤麻木地从宁川的墓地里走出来。
从接到林君的电话起,这两天的生活就像在做梦一样。
她的母亲在电话里哽咽到几乎失声,“枝枝,你爸爸他没了”
彼时的夏枝正抱着课本从大教室里出来,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她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什么叫爸爸没了?
林念君悲痛的声音还在继续,“厂子倒了,财务卷款跑了,你爸今早在医院跳楼自尽”
夏枝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只有夏峰黑白的照片挂在客厅里。
工厂一倒,之前没处理完的订单,还有一大批工人的工资他们家拿不出一分钱了,个个都开始上门催债,夏峰的后事只能草草了结。
林念君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就已经开始长出白发。
夏枝眼泪都流干了,看到自己几乎痛不欲生的母亲,她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抚她。
他们小区里到处被贴满了‘欠债还钱’的字样,家门口的墙上更是被红色油漆涂满。
从葬礼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家里的大门被人暴力地砸得“哐哐”响,门板都在微微震动,外面的男人叫嚣着“开门!”
夏枝抱着林念君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但对于这些地痞流氓来说,要债被挡在门口进不去是常事,他们不肯走,一个劲儿地在外砸门,他们这一层楼发出的声音折腾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楼层之间隔得近,很快夏枝听见外面有人打开窗户大喊,“姓夏的那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就趁早搬走啊,躲在这里干什么,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一家子都是麻烦!”
外面那些人也听到了,气焰更加嚣张,“听到没有,把门打开,否则我们哥几个闹到明天天亮,看谁先受不了!”
“枝枝,家里已经没钱了”
林念君也没有办法,家里的钱全部投到厂里,她现在哪里还能拿出钱来。
“开门——!”
男人咆哮道:“信不信把你门砸了!”
“快开门——”
夏枝在这一声声的逼迫下,再也忍不住,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外面那些人不走,她们也出不去。
在林念君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夏枝忽然离开,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直接开锁把门打开,毫不示弱的和对面硬碰硬。
“来,砸啊,你想要砸什么随便砸!”
门口站着四五个拿着棒球棍和钢管的男人,个个凶神恶煞。
“行啊。”为首的男人纹着一条花臂,冲后面的人吩咐,“把值钱的东西搬走,其他的全部给我砸!”
几个男人鱼贯而入,在家里到处翻箱倒柜,但实在找不出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凡能卖点钱的都被林念君拿去买了。
什么也没得到,他们又开始砸东西,电视、衣柜、锅碗瓢盆、桌椅板凳
周围全是噼里啪啦地刺耳声,各种东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夏枝和林念君站在一边,只能看着昔日家里温暖整洁的一切陈设在眼前逐渐粉碎。
这场闹剧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四处一片狼藉,连卫生间的镜子都被砸了个稀碎。
花臂男啐了口唾沫,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二人,“还真他妈一个子儿都找不到!”
“还差三十五万,那你们说这钱怎么办?”
林念君的目光近乎绝望,“我们会还钱的,但现在的确是一分钱也没有了,厂里经营不善的时候,这个房子也早就抵押出去了,各位能不能宽限一点时间?”
“我宽限你,谁他妈宽限我,你当老子做慈善的啊。”
花臂男掂了掂手里的钢管,眼神狠戾,“我告诉你,今天我管你是去借去偷去抢,这钱还不上,我们就在这儿耗着。”
夏枝把自己书包里仅有的两张银行卡拿出来,她刚伸出胳膊就被林念君一把摁下。
“夏枝!你做什么!”
无论家里怎么困难,她和夏峰从来没动女儿的一分钱,这些都是她自己攒的,现在却要因为家里的事情而为难到她一个孩子身上,林念君是百般不忍。
夏枝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手,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两张卡里一张有四万多,一张六千多,多的一分钱也没有了,给我们一点时间,剩下的我们会慢慢还的。”
林念君心灰意冷地闭了闭眼,那四万多的是夏枝从小攒到的钱,六千多的那一张,是开学时他们给夏枝的生活费,现在全交出去了,她才刚开学,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不是说没钱吗?这他妈哪儿来的?!”
男人把两张银行卡收走,目光落在夏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我看,你这女儿比你有眼力劲儿多了。”
夏枝还穿着葬礼上的衣服,一身黑,却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尾泛红。
寻常这个年纪的女生见到这场面早就吓哭了,偏偏她眼底异常坚毅、冷静,就像是一朵独自摇曳在悬崖峭壁上的高岭之花。
“这样吧。”男人舔了下唇,眼神变了味,“你把女儿抵给我们玩几天,三十五万还可以给你打个折怎么样?”
“你敢——!”
林念君几乎瞬间把夏枝拉过来护到自己身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我女儿一下,我跟你拼命!”
经历大悲大痛之后,林念君几乎失去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生机,变得萎靡不振,但在触碰到她底线这一刻,出于母亲的本能,她再一次地打起精神来竭尽全力护住自己的女儿。
花臂男恼羞成怒地用钢管指着她,“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女儿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三十五万,老子能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你现在就是逼死我们母女俩也没有多的!”
“没钱也行啊,我拿人抵也是一样的。”
男人朝身后的几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几人逐渐靠拢,林念君不得不一退再退,千钧一发之际,夏枝转身冲进厨房,拎起一把菜刀走出来,毫不犹豫地架在脖子上。
“你们再过来一下试试!”
她眼中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丝毫惧意。
林念君也被她的举动吓一跳,“夏枝,你给我把刀放下!”
夏枝完全不为所动,林念君一时也不敢轻易上前,生怕惊动她一不小心受伤。
见这场面几天一愣,一时定在原地,拿不定主意,只好回头看他们的老大。
花臂男压根儿不相信一个小姑娘有勇气敢拿菜刀割脖子,他轻嗤了声,“少吓唬人,你二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的话没说完,只见夏枝手里的刀又往脖子里逼近两分,鲜血涌出,瞬间浮现一条红线。
“枝枝——”
林念君惊恐地睁大眼睛,嗓音颤抖着,“你别,这是妈妈的事,你别冲动啊”
夏枝目光笔直地看着对面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闹出人命,你们不仅一分钱也拿不到还得吃牢饭,孰轻孰重自己想清楚。”
场面就这么一时僵持不下。
宋云画从进小区开始就看见四处张贴的字条,进入电梯更是贴满了‘欠债还钱’的字样,她一路诧异走来,直到看见夏枝家门口的红色油漆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不是无意间听苏静娴说起,林念君在四处借钱,甚至把在青城的房子都卖了,宋云画都不知道这些事。
苏静娴和林念君不熟,也就是她父亲以前和夏枝父亲有过往来,加上她和夏枝又在一个班里上学,才逐渐有的来往,但她父亲早就去世了,苏静娴也和父亲的朋友断了往来,夏家的这件事只不过被她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她聊了几句。
苏静娴知道宋云画和夏枝交好,说这些给她听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让她离夏枝远一点。
但宋云画听后非但没有,还直接找到了宁川来。
宋云画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在一片狼藉中,夏枝拿着锋利的刀抵在自己脖子上,鲜血已经流了出来。
花臂男被堵得没话说,他也没想到夏枝看着年纪小,居然还真就这么有种,连命都不要了,这要债要是真逼死人了,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行,今天暂时放过你们。”花臂男恶狠狠地盯着夏枝,“小姑娘,够有种,只不过下次就不一定这么走运了。”
他们想收拾一个人,办法多的是。
看着几人彻底从家里离开,夏枝才松开手,双腿发软,脚边虚浮地踉跄两步。
“枝枝!”
宋云画和林念君一同上前扶住她。
夏枝瞳孔有些失焦,被人扶着坐到一边。
林念君赶紧用纸巾捂着夏枝的伤口,泣不成声,“傻孩子,下次不许这样了,这个世上妈妈就只有你了,要是你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冲击得夏枝无法缓过神来,她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夏枝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出来看,‘江祈’的名字在此刻却变得如此刺眼。
她没有接,僵坐了很久才埋着头低低地抽噎起来。
宋云画紧握着她的手,“枝枝,你别怕,我这里还有钱,我都给你。”
林念君摇摇头,“小画,你还是个孩子,我们不能收你的钱,而且也只是杯水车薪。”
宋云画坚持着:“阿姨,我攒了一点私房钱,也有两三万的。”
这些都是这两年季琨过年和她生日的时候发的红包,这才攒下来的。
林念君推辞道:“小画,你是个好孩子,阿姨谢谢你,真的不用了。”
宋云画看了眼仿佛丢了魂的夏枝,她也红了眼,于心不忍,“我知道不够,我再问我妈妈借一点”
说完,她迅速跑了出去。
“欸——”
林念君想叫住她,但又不放心夏枝,今天的事把她吓惨了,夏峰去世,家里负债累累,要说还能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那就是夏枝了。
她的女儿才刚上大学啊,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经历这样的变故。
“枝枝,你明天就回学校吧,家里的事我会处理的。”
林念君轻抚着她的额角,“不管多难,你都要好好上学,是爸妈对不起你。”
夏枝不敢想象,照今天这场面,留林念君一个人下来该怎么应对,“妈,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还会找上门来的。”
“这不关你的事,你还小,别操心大人的事。”
夏枝的眼泪涌了出来,“我成年了,妈,我不读了,我不上学了,我们一起把钱还上好不好?”
“你说什么!”林念君倏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多大,十八岁啊,你不读书你还能干嘛?!”
“我看也别等明天了,你今晚就给我走,去北江,你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夏枝的嗓音哑得厉害,“我可以出去打工,我现在可以挣钱了,妈,我真的不想读了”
“难道就为了这几十万,你要当个高中毕业的文盲吗!,你好好上学,有个好前途,何愁这点钱啊。”
可是现在对于一贫如洗的夏家来说,这三十五万足以压断脊梁。
门外,宋云画握着手机进来,她调整了一下语气,“枝枝,阿姨说的对,你不能不上学,都会好起来的。”
宋云画把自己的卡塞进她手里,“我陪你先回学校。”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她给苏静娴打了电话借钱,被拒绝了,无论怎么说都没用。
苏静娴在电话里对她说:“你以为我嫁进季家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吗?你张口就是几十万,我怎么跟你季叔叔交代,你那么大了也要懂点儿事好吧,人家家里的事情你少掺和,你瞒着我跟学校请假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赶紧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会讲一下之前回忆部分
第109章 过往
夏枝犟不过两个人劝她,第二天在宋云画的陪同下回到学校。
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宋云画才离开。
夏枝是上午到的学校,寝室里的同学这个时间都去上课了,等到中午才有人陆续回来。
其中一个女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半晌,她问道:“夏枝,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啊?”
夏枝本来在倒水的动作一顿。
看她似乎还有点茫然的样子,女生说:“昨天下午有一群人在寝室楼下四处发传单上面印着你照片和名字,说让你们家还钱。”
“还有人给我们发短信让我们替你还钱,你需不需要帮忙”
她旁边的女生又手肘戳了戳她,向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客气地对着夏枝说:“是这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你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我们都只是普通学生,每天收到这种恐吓短信,怪吓人的,反正学校还有空的寝室,你看方便的话,你要不要申请换个宿舍啊”
夏枝捏紧了手里的水杯,一时间,尴尬、无措的情绪爬满她的脸,她几乎想这个地缝钻进去。
他没想到那群人动手这么快,已经找到她学校来,还有骚扰她的室友。
随后走进来的是孟莎和另一个女生,孟莎几乎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想装,“夏枝,你自己的事处理不好,就别来影响我们好吧,看样子家里欠了不少钱吧,都追到学校来了。”
“这要不是我们去保卫科报案,说不定你今天还没走进寝室就被人逮住了,这么说来你还应该感谢我们几个才对。”
夏枝声音哽咽起来,向她们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打扰到你们,你们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以后应该就没事了。”
“真的对不起,我家里现在的确有麻烦,我会跟导员申请一下换宿舍的事,这段时间我可能还是要住在这里的。”
孟莎还想说什么,刚才第一个告知她事情经过的女生先一步开口:“那你先申请吧,宿舍你也先住着,不着急的”
“谢谢。”
夏枝放下水杯,在眼泪流下来之前躲进厕所。
孟莎瞥一眼厕所门,不爽地开口:“王倩,你是不是脑子不好,还把她留下来,什么不着急,你没看到昨天那几个男的都不好惹啊。”
王倩被她吼得语气都弱了几分,“这不是在学校,应该也没事嘛,而且夏枝看上去挺可怜的。”
孟莎没好气地说:“她可怜就该连累我们啊,她现在那么缺钱,谁知道她会不会偷东西啊,我上个星期才买的那条项链好几天都找不到了,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她拿的。”
王倩:“不会吧,你是不是自己没放好啊,我看夏枝有一条裙子好像要两万多,她怎么会偷你的东西。”
孟莎记得她那条裙子,开学的时候穿的,她之前在杂志上见到过,比她那条几千块的项链贵多了,之前还以为夏枝是什么富家千金,人长得漂亮,高考成绩也是她们这里最好的,什么好处都让她给占尽。
这终于逮到机会可以踩她一脚,孟莎自然不会心慈手软,“什么不会,人被逼到这个样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看你们自己的东西还是锁柜子里吧,免得有些人手脚不干净。”
寝室的门并不隔音,外面的讨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夏枝耳朵,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也不想再去辩驳什么,因为她的确给人家带去了麻烦。
或许她身边的人都会收到催债的短信,虽然不知道那群人是用什么方法找到她通讯录的人,但是再这么下去,早晚她以前的同学、老师、朋友都会知道的。
夏枝打开手机把里面的所有好友逐一全部拉黑删除,只是指尖悬在江祈名字上的时,不受控制地停住。
良久,她缓慢地在键盘上敲下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祈的电话打迅速打过来。
夏枝盯着手机上的名字,咬紧的唇色发白,双肩轻抖着,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滴落在屏幕上。
她看着江祈一次又一次执着的打来电话,直到铃声响完又自动断掉,心如刀割般疼痛,让她无法呼吸。
几分钟,不断震动的手机停了下来,夏枝看到江祈发来的消息:
——【枝枝,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我在路上,不管怎么样,你让我再见一面,我真的很担心你。】
——【是不是因为我这两天有点忙,回你消息晚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好吗?】
——【枝枝,能不能给我回个消息,理理我。】
十五分钟后
【枝枝,你在学校吗,我在你寝室楼下,我等你,我们见面再说行吗?】
怕他察觉异样,夏枝不敢回他消息,更不敢接他的电话,只是越来越汹涌的眼泪,苦涩得让她喉咙发紧吗,快要喘不过气。
就这样吧,她实在无法把这些难以启齿的事告诉他,江祈也没有义务陪她承担这些。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江祈:【夏枝,我会一直在楼下等你的,直到你肯见我为止。】
江祈:【就算分手,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个原因,别对我这么狠心,求你了。】
夏枝捂住嘴,哭声克制而压抑,她过不了自己心里自尊心作祟的这道坎,更不愿意江祈会像刚才王倩一样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自己。
她和江祈就停在这里,到此为止。
他那么好的人会遇见比她更值得去珍惜的女生。
夏枝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在对话框里编辑好最后一条消息:
【分手要什么原因,我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寝室楼下,江祈垂眸看着眼前的消息,眼睛里的神色寸寸灰败下去,眼圈倏地泛红。
他动作变得极慢,指尖颤抖着在手机上打下字:
【为什么?】
这三个字刚发出去,对话框前立刻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醒目而刺眼。
下方一条灰白色的提示框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后,才能聊天。’
江祈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一霎冻结,身后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穿行而过,一阵欢声笑语,像是被单独割裂开的一个世界,他的心在这一刻冷到极致。
他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格,一股无力的酸涩感遍布四肢百骸。
良久以后,夏枝打开门出来,打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洗去脸上的泪痕。
镜子里,她的双眼红肿着,眼神无光,憔悴得和之前那个明媚张扬的夏枝判若两人。
她走到阳台前,只一眼,她就看见江祈的身影,在来往的行人中是那样的孤寂、萧索。
这一幕刺痛着她的眼,深深地剜着她的心。
夏枝背过身,不敢再去看他,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
从日薄西山经过漫漫长夜,到清晨太阳升起,寝室里的学生开始陆续去上课,江祈还保持原样站在原地。
他的双肩颓唐地塌着,一夜之间,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一个没有灵魂、麻木的
躯壳。
江祈喉间哽咽着,低低的抽噎起来。
身边路过的女生都不禁好奇地回头多看几眼,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为什么在这儿哭啊?
那天之后,夏枝没有再见过江祈。
半个月过去,在体育课上,夏枝的肚子疼得难受,向老师请了个假后,她从包里拿上卫生巾,去了离体育场最近的洗手间。
这节课主要是练排球,她再出来时老师已经分好组各自练习。
夏枝捂着肚子走到旁边放水杯的地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打算喝点热水缓缓。
盖子拧开,缕缕热气升起,红糖香味溢出,萦绕在她鼻尖。
可是她明明上课前接的是白开水。
夏枝一怔,茫然地四处张望,周围只有在练习颠球的同学,她的目光穿过操场边绿色地防护网落在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帽子盖在头顶,只看得见他的身形瘦削、颀长。
夏枝长睫一颤,垂下眸看着手里的保温杯,贴在杯壁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收紧几分,氤氲的热气逐渐潮湿她的双眼。
第二天,在去食堂兼职的路上,经过停车地段的广角镜时,她在镜子里又瞧见了那个身影。
夏枝低下头,在遇上迎面走来的一个男生时,她嘴角挤出一抹笑,叫住他,“学长,这么巧啊,你要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对面的男生对于夏枝突然的主动示好,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愣了一下,即便刚吃过饭,但对上夏枝那双包含期盼的目光,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啊。”男生爽快地答应。
夏枝和他并肩走在路上,她没有回头,仍然能感觉到那道粘在她身上的视线并没有挪走。
夏枝往身边的男生靠近了点,“学长,你平时都是去二食堂吗?”
“啊”男生完全没想到平时里对他们这些男生一直冷冷淡淡的夏枝竟然会在今天对自己表现得这么主动。
他结巴几秒后,很快回答:“是啊,我看你也经常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
夏枝笑而不语。
半晌后,她说:“我肩膀上好像有个线头,你们帮我扯一下吗?”
男生停下来,目光扫过她的双肩,在她左肩的肩膀上的确有一根不太明显的线头。
他靠近夏枝,然后认真地帮她把肩上的线头扯断。
“谢谢。”
夏枝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
快走到食堂门口时,夏枝才回头,茫茫人群中已然不见刚才的人。
“今天食堂有咖喱鸡味道还不错”
“学长。”夏枝转头打断身边男生的话,刚才笑吟吟的语气明显冷淡下去,“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这两天在减肥,我中午不吃主食的,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男生愣了一下,她们女生是挺喜欢减肥的,他没太当回事儿,大方地表示,“没关系,那晚上,晚上我们可以”
夏枝:“我晚上有事,可能不太方便。”
“明天也行,我就两节课。”
“我明天在校外有兼职。”
她话里拒绝的意味不用点明,男生也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失落感顿时倍增,或许是自己会错了意,他只是体面地说道:“没事,那我们有空再约。”
有空再约,成年人的世界里意思就是大概‘不会再约’的潜台词,只是场面话而已。
夏枝也点头,“好。”
第110章 初识
大一那年,夏枝除了上课,只要一有时间都奔波在各种兼职之间,在寝室里她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出门,最后一个踩着寝室关门的点回来的。
之前她也想过换宿舍,但导员那边没有批下来,不过她的作息时间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大家一天都很难碰见一面,久而久之,她的存在感被弱化,除了孟莎偶尔会阴阳怪气地说她两句。
暑假夏枝也没有回去,留在北江打工,那群要债的人被保卫处驱赶一次之后就上了黑名单,起初还经常来学校门口蹲点骚扰她,夏枝发现之后都是避着走。
林念君也免不了应付这些要债的,她们母女俩一个月挣多少就得交多少出去。
但第二年夏枝的学费和住宿费又是一笔开销,林念君为了省下这笔钱,硬撑着没有把全部钱交出去。
一连几天夏枝给林念君打电话,对面都是支支吾吾的,着急挂断,夏枝察觉不对劲,给她打视频,但林念君又不肯打开摄像头。
夏枝无可奈何,对着电话说道:“妈,你再不把摄像头打开,我明天就买票回北江看你。”
“别。”林念君着急阻止她,只好打开摄像头。
手机屏幕里,林念君的背景是白色的,能看见上方的移动输液架,她那张苍老许多的脸上淤青斑斑。
夏枝把脑袋别过去,鼻头一酸,积攒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再也抑制不住地缩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放声大哭。
听着手机里一阵一阵的哭声,林念君嗔怪地说道:“你这孩子,哭什么哭,我不就走路摔了一跤吗,过两天就好了。”
夏枝的哭声并没有停止,这不过就是林念君安慰她的说辞。
她这满脸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哪里像是摔的,分明就是被人打的。
林念君说:“好了,别哭了,你快开学了吧,别住你那出租屋了,破破烂烂的不安全,我一会儿把钱转你,你记得把学费交了,以后还是住宿舍,听到没有?”
夏枝不想在这个时候顶撞她,于是点头说好。
可是她的学杂费和住宿费加起来要一万多,她还要读三年,在学校要上课,做兼职挣的钱远不如她暑假打两份工的挣的多。
她知道林念君一直不让她回去,就是怕那些人再来找他,要债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人,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对于一个中年妇女他们尚且能下此狠手,更别说她一个小姑娘。
难道要她每次都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他们这么欺负吗?
夏枝不甘心,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只靠林念君一个人挣钱,是远远不够的。
开学前,夏枝放弃缴纳学费,她把钱攒了起来。
别人都在返校,夏枝却转身走进了市中心老街的一家民谣酒吧。
酒吧转过去的那一条街是夜市,她之前在这里打过零工,那家酒吧老板说在他那里工作,一晚一百五,如果可以推销出去店里的酒,还有额外的提成。
这家酒吧是网红打卡店,生意还算不错,她前几天店里忙,她基本上充当服务员的角色,虽然忙,但基本上也就几个小时。
沈贺凛坐在二楼的位置,对面坐着的是爷爷给他介绍的北江市地产富豪的千金。
他闻着对面价格不菲的香水味,只觉得脑袋发闷。
沈贺凛揉了揉眉心,乏味地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面女生侃侃而谈上个月在大溪地看海遇到的风景。
倏地,耳边响起一声巨响。
他掀了掀眼皮,循声往一楼酒吧门口的方向看去。
视线里,一个消瘦得有些过分的女生正在和酒吧老板争吵。
夏枝对着对面的胖男人,没什么好脸色,“走可以,把我这几天的工资结给我!”
胖男人不屑地嘲笑,“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你一巴掌把我客人打走了,我还没问你要损失费就不错,还有脸问工资!”
夏枝:“是他先摸我腿的,我凭什么不能打他!”
胖男人猥琐地目光打量着她,“摸你两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你要卖酒又不肯让人家摸,当了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
“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便落在他脸上。
男人被打懵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妈的,你还敢跟老子动手!”
夏枝瞪着他,没有丝毫惧意,“把我工资结给我。”
“你他妈想钱想疯了,打了人还想问我要钱!”
胖男人举起胳膊,下意识就要打回去,但身后的一名服务生上前,附耳提醒,“老板,周围好多人再看,要不咱算了。”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无论是楼上楼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胖男人不好再还手,他朝旁边的两个男服务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很快,两个人就将夏枝连拖带拽地给拖出去,她一个女生,任凭怎么挣脱也敌不过男人的力量。
把夏枝扔到转角的路口,夏枝还是不甘心地想回去,刚才那名拦住胖子的服务生好心提醒道:“赶紧走吧,这会儿店里客人多,老板不敢怎么样,一会儿要是人少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这一片的商户没几个敢惹他的。”
“而且你还在上学吧?勤工俭学也有个度,要真出点事儿,你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为这点钱也不值当,快回去吧。”
他说完,夏枝的确冷静不少,两个人看她没有要继续闹下去的意思,也转身走了。
夏枝一个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抹掉,吸了吸鼻子,倔强得让自己不要哭。
“小姑娘。”
她身后不远处,一家馄炖店的老板叫住她。
夏枝回头,不明所以。
那家老板她面熟,她在隔壁的烧烤店做过小时工,听他们都叫他‘刘叔’。
刘叔端着一碗打包盒装好的馄炖走过来,“别哭了,叔请你吃碗馄炖,这家酒吧里没几个好人,专骗你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小妹妹进去推销他们店的酒。”
其实夏枝来的第二天就大概知道了,她们推销的都是价格不菲的贵价酒,卖出去了,老板挣钱,卖不出去,就像她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就给打发。
夏枝迟迟没有动,刘叔又把碗往她面前送了送,“我马上收摊了,这是最后一碗,我就懒得冻冰箱,你给帮个忙吃了吧。”
“这么晚了,你也别坐这儿了,吃完就回去吧,或者拿回家去吃。”
“谢谢您,刘叔。”
夏枝接过碗,站起来,认真朝他微微颔首致谢。
刘叔笑眯眯地摆手,“不用谢。”
等刘叔走后,夏枝又坐在原地的台阶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炖,喝了一口汤。
她白天在商场打工,从中午匆匆吃了一碗泡面后,又着急赶来酒吧这边,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确实饿得不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吃相并不算多好看,不过几分钟,一碗满满当当的馄炖就被她给吃完。
夏枝拿着纸碗准备扔垃圾桶时,她抬头,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看她,她也没注意,这人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
夏枝只觉得莫名,一脸戒备地看他。
沈贺凛拿出一小叠红色钞票给她,“你的工资。”
她没有立刻接,先问了句,“你是谁?”
“你就当我是一个好心人。”沈贺凛唇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你不想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夏枝虽然感到疑虑,但毕竟是她小十天的工资,一千多块钱,她怎么可能不要。
在沈贺凛佯装要收回之际,她二话没说就把钱拿过来,随后认真数了一遍,数目金额正好能对上。
夏枝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语气也松动下来,“谢谢。”
沈贺凛绅士回以地点头致意。
见他并没有说什么话,或者提什么答谢要求,夏枝转身就离开。
沈贺凛的目光一直锁在她的背影上。
越走越远的女生,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t恤,看上去略显廉价的牛仔裤,还有脚上那双洗得有些泛黄的白色帆布鞋。
她微低着头,经过一个又一个橘黄色的路灯,地上孤独单薄的影子被斜斜拉长。
一个不到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小姑娘,怎么会连背影看上去都显得那么疲惫。
明明和他之前遇见的那个女生完全判若两人。
去年九月初在学校看见她时,她穿着精致漂亮的连衣裙,身上的书包、鞋子也都是轻奢的牌子,脚底踩着滑板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校园的绿荫下,脸上是明媚的笑意,眼眸里散发着神采奕奕地光芒。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让人见一面就很难忘记的程度,刚才在楼上再才遇见,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不过匆匆一面,自己竟然还能那么清晰的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模样。
如今,时隔一年,她的背影很难再和初见时相合,很难想象这段时间她经历过何等变故。
沈贺凛兀自笑了声,不过是别人的事,他怎么就一头热地惦记上了?
刚才还真就为那不起眼的一千多块钱替她出头。
他摇摇头,最后转身和夏枝走向相反的方向。
酒吧的工作丢了之后,夏枝又迅速换地方,重新找了个晚上的工作。
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做侍应,晚上十一点半下班。
刚来这边上班没两天,夏枝又再一次遇见那晚替她要回工资的男人。
沈贺凛今天是和另一家公司的合作伙伴的局。
对于夏枝的再次出现,他只是看了眼,然后专心和对面谈公事。
大约不到十一点,他们从店里离开。
下班后,夏枝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店里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她的脚步缓缓停住。
刚才本应该离开的男人现在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宾利面前。
沈贺凛缓缓勾唇,“很巧。”
夏枝不懂他在这里刻意等自己是什么意思,只是略微点头回应了一下,便要离开。
“你没有在上学吗?”
她刚迈出一步,被男人的一句话问得停住。
看她的反应,沈贺凛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以前也是北江大学的,学校的宵禁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上次遇见她是接近凌晨,这次也是,这里离学校开车还得半小时。
就算是勤工俭学,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在学校附近找工作,不耽误上课和回学校。
而夏枝成天在外面打工,不难想,她应该根本就没有住学校,忙成这样,估计课也没上。
夏枝冷淡地丢下一句,“不关你的事。”
“你好像很缺钱。”沈贺凛说。
夏枝没有讲话,径直准备离开。
沈和凛不疾不徐地说:“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如果你很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你这个年纪,的确可以靠勤奋打工,或许很快就解决眼前的困境,但以后呢,打算一辈子这样?”
夏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这位先生,首先我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我也看得出您并不缺钱,但我的事与你无关,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酒吧那次帮忙,就当是他为人热心仗义,但这才见第二面,他们连彼此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提出借钱给她,谁敢信这种事。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沈贺凛没有继续,转而说:“你身上没有什么值得我以犯罪为前提而图谋的事。”
“现在很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说完,他又意识到,防备心这么重的一个女生,怎么可能和他坐一辆车,他又道:“好,我帮你打辆车。”
正巧有路过的空车经过,沈贺凛替她拦下,见夏枝不为所动,他扫了一眼她,说:“不是肚子不舒服么?你难道打算走路回去还是骑自行车回去?”
夏枝一愣,不禁佩服他对细节的观察,她到了例假的日子,中午饭后吃了一颗止痛药,但到晚上药效已经基本散去,她也开始在疼,刚才上班一直忍着,只是偶尔在没人的角落捂着肚子休息了一下。
沈贺凛淡声补充道:“你不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班更难受,岂不是更加得不尝失?”
夏枝肚子确实越疼越厉害,她还是上了那辆出租车。
沈贺凛提前给司机付了他能跑完全城的钱。
回到自己车上后,沈贺凛本没有其他想法,打算直接回家,但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夏枝那张倔强不服输的脸。
看着前面还在等绿灯的出租车,沈贺凛对司机吩咐,“跟上去看看吧。”
出租车最后辗转停在老城区的一条弄堂前,旁边是一栋年久失修,墙皮斑驳的筒子楼。
沈贺凛看着夏枝下车,二楼的窗台前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流里流气地冲夏枝吹了个口哨。
夏枝当作没听见,继续上楼,她住在五楼,开放式的走廊通道,一排排的全是门,就这么一层狭窄的楼道,这样数过去至少有十几户人家。
沈贺凛坐在车里,能看见她的位置,她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就有人打开门,半身裸.露的几个男人挤在门口,轻佻地冲她吹了个口哨,“欸,妹妹,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夏枝径直走过。
身后的男人还在跟她说话,“别不理人嘛。”
“哥哥房间里有吃的喝的,要不要进来坐一坐啊?”
夜深人静,一点响动都会被放大,几个男人的猥琐的调笑声更是异常清晰。
夏枝并没有理会,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拿出钥匙开门进去,然后便关门。
远处,沈贺凛并未离去,坐在车里盯着眼前的筒子楼看了许久。
这样的环境,也能住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