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失恋宣言
面对总是从意识缝隙里钻出来的厉桀,林见鹿无可奈何。
“发什么呆?走啊!”宋涵旭塞给他一瓶奶茶,“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啊?没有,没有啊。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失魂落魄?”林见鹿攥着热乎乎的奶茶,忽然后脑勺像被打了一下,冷不丁想到厉桀塞给他的布丁。
泰兰德高档酒店的布丁,新鲜出炉,刚刚烤好还有余温。厉桀总是包好了递给他,用餐巾纸隔绝了烫伤的任何可能性。面上吹的明明是北京冬季的北风,干燥、干冷,可又让林见鹿感觉到阵阵温热潮湿。
“还说呢,你这样子不就是丢了三魂七魄?怎么,后头有狗追你咬哇?”宋涵旭脸上有妆,嘬吸管都不敢大口,还要噘着嘴,用牙齿咬着喝。林见鹿听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还真是,自己让厉桀撵着到处跑!
这厉桀真的跟狗一样。林见鹿喝了一口奶茶,真怕自己躲不开了。
“走吧走吧,陪我去接人,好不容易放假几天,你干嘛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宋涵旭反正理解不了,平时训练认真严肃,放假一定是放飞自我的时刻。他拉着林见鹿往前走,林见鹿仍旧不习惯被人“围观”,两个人像双子塔,高调地进了商场大楼。
“你接人?什么人?”林见鹿转移注意力。
周围好热闹,人来人往,要不是跟着宋涵旭出来玩儿,林见鹿都不知道这边的商场!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宋涵旭,腿伤不仅困住他的心情也困住了他的行动,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好久没有逛商场。
有队友带着自己玩儿,还是挺好的。林见鹿戳了下宋涵旭:“你到底接谁?”
“我都穿成这样了,当然是我的金主爸爸。人家花钱让我cos角色,要的就是一个陪伴情绪价值,不一会儿我就不是宋涵旭了,吾乃素卿。”宋涵旭一抽手臂。
吓林见鹿一跳,还以为他拎着武器要打人。结果居然从腰带中间抽出一根竹笛?
这都什么道具?林见鹿好奇地上下摸摸看:“你还会吹笛子呢?”
“当然会,在下乃是合欢宗的乐修,这灵笛就是我的命定武器。音律就是我的剑锋,杀人于无形当中……”宋涵旭详详细细地介绍,倒是给林见鹿听得一头雾水。
合欢宗是什么?乐修又是什么?果然宋涵旭的一切都这么奇怪。林见鹿晕头转向地跟着他:“那你吹一下,我听听。”
“吹完了我怕你爱上我。”宋涵旭开着玩笑,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见鹿顿时毛骨悚然:“谁爱上你了!大家都是男的,扯什么爱不爱的!”
他又想起厉桀,厉桀就是爱爱爱的,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判定他们是恋爱关系。不止是谈上了,两家的家长还开了碰头会议。两人还一起洗澡、睡觉、按摩、上药……那些画面不肯饶恕他,非要在他脑海里放高清大图。
心跳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宋涵旭笑得更欢乐了,一把搂住林见鹿的肩膀,用竹笛抬了抬他的下巴:“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好像你真爱上谁了似的……”
“我走了!”林见鹿起了一身冷汗。宋涵旭怎么场上场下反差这么大?仿佛他穿上这身衣服就换了人,变成了这衣服的主人。
“诶!别别别!开玩笑呢,是我旧病复发也!”宋涵旭见闹过界了,连忙认输,一把兜住林见鹿的腰,“这真的是我职业病,我这个角色比较……那个,花天酒地四处留情,我一代入就轻佻了。我给你买个小礼物赔罪,二传大人别跟我一个小小接应计较,以后在场上还要多多飞2号位球给我哦,我在2号位等你,此心可鉴。”
如果说开学的时候林见鹿只是觉得汪汪队有点奇怪,那么现在就是特别奇怪,最离谱的10个人凑一起了,大锅炖一样,凑得是五花八门。但他还是跟着宋涵旭进了商场里的店面,换成以前的他绝对不会来,这地方和排球没关系,沉溺娱乐是可耻的。
林见鹿可耻地站在货架面前,看什么都好喜欢。
等等,这场面为什么那么熟悉?他想起来了,他们在东食街也逛过小店面,厉桀扫货一样买东西。给这个买,给那个买,说到乐星回快过生日,盲盒不要钱似的一个一个拿。
不对!这不对,厉桀又冒出来了。林见鹿用掌根压住右眼睛,好似那个人就在眼球里,看到什么都出现他的幻影。自己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还是受精神损伤了?可以问厉桀要精神损失费吧?狠狠讹上他一笔!
“我选好了,咱们走吧!”宋涵旭满载而归。
他拎着购物篮,简简单单一买就是十几种,其中有两个小玩偶给了林见鹿。林见鹿刚有些感动,转头看了看宋涵旭:“你为什么把自己的缩小版给我?”
“我天,二次元的事你是一点都不懂啊,这是我这个角色的娃,懂吧?官方正品娃,这身衣服就是他的原始服装。你瞧,娃娃上还有竹笛呢。”宋涵旭怀疑林见鹿这几年自我封闭,外界的发展他充耳不闻。
林见鹿这才收礼:“这个多少钱?你怎么买这么多?”
“别问,我们二次元的钱就是好赚。这两个送你,剩下的送金主爸爸,人家花四位数找我,我空着手不合适。要是我们都觉得不错,他还可以买断。”宋涵旭激动极了。
“买断?你说人话好不好?”这样一对比,林见鹿还是觉得厉桀好沟通。
“买断就是我只能陪他吃饭看电影了,当然了,他买的不是我这个人,是这个角色,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宋涵旭。钱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成就感啊,有一个人觉得你出的cos特别贴,简直是纸片人来到现实世界,这种成就感就和赢球差不多,是被人肯定的好心情。”
话音未落,宋涵旭忽然朝林见鹿背后招了招手:“我金主爸爸来了,你去旁边咖啡厅等我,今天我俩就喝咖啡,一个小时我就回来。你别乱跑啊!”
“等一下,你不管我啊?你……”林见鹿还以为宋涵旭要带自己玩儿一天呢,没想到说扔下就扔下。只见宋涵旭跑向一个清秀的男生,看着和高中生差不多,比宋涵旭矮一头。
这么小的金主爸爸,现在的高中生真有钱。林见鹿不打扰他们的“生意”,拿着两个“小宋涵旭”去找咖啡厅。
刚好宋涵旭和他的客户就在对面的奶茶店,两个人坐并排,时不时自拍合影。林见鹿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也开始反省自己当年的大放厥词。
宋涵旭曾经穿过那种衣服去排球馆,那时候自己要多看不惯就多看不惯。简直是世风日下,娱乐至死!排球馆是什么地方?是培养冠军的地方,在林见鹿心目中带有神圣的外衣。
可自己出事也是在排球馆里,他自认为毫无杂质的圣域并没有保护他。
如果时间能倒流,哪怕避不开当时的那场悲剧……林见鹿不会再那样评价宋涵旭。他不会成为一个冷眼的旁观者,一个coser对角色的热爱等同于自己对排球的热爱,这没有什么不同。
说不定自己当时就该走过去,拽一拽宋涵旭的衣角,问问他这么稀奇古怪的衣服是怎么穿上的,把合欢宗和乐修也问清楚。
时间才是最好的老师,曾经林见鹿最为反感的那群人,如今都成了自己的队友。当他们在场上站成一排的时候,他们穿着同款队服,喊得是同出一门的口号。
要是自己能早点懂这些事……等等!厉桀怎么又来了!
林见鹿蹭地站起来,屁股底下像坐了弹簧。等到他看清楚才松一口气,那不是厉桀,而是一个陌生人。但那个陌生人有着同样不可忽视的身高,徐徐一个侧影就让他认错了人。
林见鹿又坐下了,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怕厉桀找到他,可刚刚认清之后又空落落的。脸上一会儿凉一会儿热,这种程度的困恼甚至超过了养伤时的消沉。
养伤的时候他知道骨头什么时候会好,医生会告诉他,X光片子也不骗人。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到了期限就会变成伤愈。可现在的他仿佛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抓不到任何“平静”的象征。
林见鹿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不平静。
对面是宋涵旭搂着金主爸爸合影,高中生面庞绯红,不太好意思,但桌上摆着的东西都是送宋涵旭的礼物,出手真是大方。
自己和厉桀也有合影,在419宿舍里,当时是拍给了妈妈看。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姿势,但自己当时脸红没有?林见鹿不记得了。肯定没脸红,那时候他和厉桀还不熟悉呢。
恍惚中,又有一个高个子进入了余光范围。
怎么今天这边的高人这么多?林见鹿扭过头去,又一次站了起来。
刚才还在他脑袋里的人走入了现实,林见鹿瞬间更理解那个高中生的心情,有一种跨次元的震撼!明明上一秒还在意识里转圈圈呢,下一秒就步入生活。
林见鹿顿时更不平静了,捏着两个“小宋涵旭”,斜背着运动包掉头就跑!厉桀他真是全北京追人呢!
厉桀其实看见他了。
那么重视的人,在人海中就像加了光环一样,只需要一个扫视就能揪出来。林见鹿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激动了一下,抱有最后一线希望,渴求他是过来找自己的,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但是当小鹿扭头冲刺的时候,厉桀也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追。
昌哥说得对,自己追来追去的,人家未必喜欢。自己再冲动一步就是强制爱,那就是犯法了。
“咦?”陶文昌看出厉桀看见了,还以为他会追。
“没事。”厉桀低落沮丧地摆摆手,“我没事。”
“真没事啊?”陶文昌扭着头往上看,“哭了?”
“没有,那不至于的。”厉桀没有那么没出息,初恋失败没有那么伤人,“我就是觉得……追上去要个说法很傻,没必要。他一跑我就知道没必要了,唉,算我多想了,还以为谈了一段。”
陶文昌深感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爱情绝对是两情相悦,咱们不能用武力。”
“我没用武力。”厉桀低着头。
“把这事忘了吧,感情失败几次没什么的,你瞧你哥,红尘里沉沉浮浮也过来了,现在觉得单身挺好。单身真的特别自由,晚上跟哥吃饭去。”表弟失恋了,陶文昌肯定要哄哄,而且这还是厉桀第一次情窦初开。
情窦初开就挑战高难度,陶文昌瞧着他这么高的个子,也有心疼:“晚上你回家吗?我送你。”
“回吧。”厉桀又一次看向咖啡厅,自虐一样回忆着小鹿逃离的背影。或许在人家心里自己就是一个混蛋,用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控制他,还强吻。
他讨厌自己也是对的。厉桀不舍得收回目光,早知道再见一面这么难,在机场告别的时候就应该再抱他一下。以后都抱不到了。
“白队,你是想劝我什么么?不用劝,我自己会好。”厉桀又看向一路沉默的白洋。
白洋安静了好久,开口:“你能不能把你手机给我。”——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回是真的没戏了。
噜噜:自己开始不对劲了。
第92章 前任
“白队你别这么较真,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了。”
厉桀苦笑了一下,心中的苦涩油然而生。都这时候了,白队还能开出这种玩笑,是故意把话题绕着手机转吧?
也只有这样的好兄弟才会费尽心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厉桀只能心领:“谢谢白队,但是……这不一样。你没吃过爱情的苦,你就不会懂我现在的感受。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跟做梦一样。”
“你有点出息,单身有什么不好?你瞧你哥,单身多年一直都很好啊。”陶文昌以身作则,又想保护林见鹿的人身安全,又得安抚厉桀躁动的心。
白洋富有深意地看向陶文昌。
“反正……单身没有什么不好,白队你就是太不懂爱情了。”说完他,陶文昌重新说回厉桀,“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我们这都饿着肚子陪你呢。”
“我请。”厉桀低落地再看一眼林见鹿跑走的方向,仿佛多看几秒钟那人就能回来。
白洋和陶文昌并没有催促他,而是留给他时间慢慢消化。哪怕一个人再有钱,爱情的苦没人代替,该不爱你的人还是不会爱你。不过陶文昌这倒是放了心,厉桀没谈上,他短时间内就不会和家里出柜,自己还有时间准备准备。
爱情真是断人肠哦,陶文昌搭上了白洋的肩膀,羡慕地说:“白队,真嫉妒你不用吃这个苦。”
白洋微微翘了翘嘴角:“大街上别搂搂抱抱。”
林见鹿跑得并不开心。
他时不时回头瞧一眼,想看看厉桀有没有追上他。如果厉桀真的追了那很好认,也就是在排球场馆里有人比他高,大街上厉桀永远是顶级高度。可回头的次数多了,厉桀连个影儿都没有,好似自己的逃跑技术多么精湛,一个拐弯就能甩掉他。
又一次回头之后,林见鹿知道他不会追来了,彻底放慢了脚步。
也是,不追才是正常态,本身他们就没有关系。不追才对呢,也省得和他接触,尴尬起来自己肯定不知道说什么话……猛然间林见鹿的肚子里一空,像怀里揣着什么又掉了个空,只剩下一捧冷空气。
林见鹿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该去哪儿。师兄家里他不能回去了,柳教练对自己明目张胆的偏爱已经伤了师兄的心,宋涵旭那边正在“待客”,他也不好意思让合欢宗分出精力陪自己。
要不就……回宿舍吧。学校里还安静一些……林见鹿重新调整状态和方向,劝着自己,没关系,只是暂时的不平静而已,都是被厉桀影响。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平静就会重新敲响他的门。
回学校这一路都是乘坐地铁,北京四通八达的地下城整理了太多路线,并没有整理好林见鹿的思绪。学校四处弥漫着期末考试的氛围,连篮球场都少见得空了不少,图书馆里抱佛脚。
在北校门不远处还有一个“好好学习碑”,下面放满了各院校学生的贡品,从酸奶到华子,应有尽有。林见鹿走到那边,摸了摸兜,只摸出一个“小宋涵旭”。
把这东西放在这里,能不能保佑自己期末全过?
要是放在以前,林见鹿肯定放下了,但现在他把“小宋涵旭”放回裤兜,有些东西比期末考试成绩更重要。
宿舍里也比往常安静,但并不是每个楼层都有人住。各个项目的比赛时间不一样,大家来来往往,拎着箱子参赛回。林见鹿推开419的房门,屋里有人住过的痕迹,厉桀的床上没有叠被子,自己和项冰言的床铺没有使用痕迹。
项冰言哪儿去了?他怎么也没返校?
放下包,林见鹿去洗了把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队服。每个季节的队伍都是两套,算来算去,光是队服就有8套,外加一件长长的羽绒服。只不过排球、篮球队的羽绒服会再加长15厘米。
都收拾好之后,逃避两天的林见鹿终于坐下来,开始收拾心情。他拉开抽屉,重新拿出他的画册来,再一次描绘起未知人的面貌。白队能顺利地采访教练和队员,应该也是受了这个人的影响吧。
这个人肯定特别善于倾听,能听到所有人的烦恼。连白队那种不近人情的人都甘拜下风。林见鹿很羡慕,羡慕白洋有倾诉的对象,还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正面反馈,自己就没有。
要是这些烦恼能和他说说,他肯定能拨云见日,令人茅塞顿开。林见鹿给画里的人也安排了长款羽绒服,忽然间有点累,干脆趴在书桌上闷头睡觉。遇事不决,先睡再说。
天色又慢慢变黑了。
陶文昌和白洋陪着失恋的厉桀在商场吃了午饭,又吃了晚饭,最后都是陶文昌结的账。小孩儿失恋哪有付账的道理,别看陶文昌在宿舍里对着厉桀连打带踹,血浓于水不是说说,白洋从没见过陶文昌对谁的事情这么上心。
光两天,陶文昌嗓子都哑了,嘴唇上眼瞅着起了个大泡!这可不是吃瓜,这是真上火!
“好了,哥送你回家。”陶文昌拍拍厉桀的肩,还得昂着头看他。就算再高能怎么着,才18岁,距离高考不过半年。厉桀也就当了半年的大学生,正是“爱情最大”的年龄。
白洋刚把烟盒拿出来,又塞了回去:“感情不能强求,尽人事听天命吧。”
“嗯。”厉桀好久不说话,终于给了个声音,“不过你们没法感同身受。”
“啧,振作点!我们怎么不能感同身受了?”陶文昌真怕他做傻事。
“因为你们都没失过恋吧?”厉桀看路上的高个子都像林见鹿。白队这个脸就不像沉溺情爱的人,他哥是太沉溺了,从中学起就女朋友不断。
白洋点了点头:“也是,我真没失过恋。不过厉桀你手机……”
“我怎么没失过恋?你哥我……唉,不说了。”陶文昌摆摆手,“你是不是以为我谈过的次数多就花心?我告诉你,我可是个情种。”
“情种是你这样吗?”白洋笑着问。
“当然是我这样的,难不成你见过别的样?”陶文昌反问。
白洋笑容淡化了一层:“也对,我没见过。厉桀你手机……”
“我先拿手机叫车吧。本来还想赶紧学车买车呢,想着小鹿先开,现在也没人开了。”厉桀蔫蔫地拿出手机,目的地锁定了家的地址。
这回网约车来了一辆GL8商务,里面的蓝紫光控制台晃眼得像飞机中控台。3个人终于伸直了腿,厉桀摸着车座说:“我和小鹿要是在一起,我俩也得买这种车。”
“看吧,痴情种在这儿呢。”白洋立即告诉陶文昌。
陶文昌也不劝了,只要厉桀能顺顺利利过几天,爱情带来的伤害就会减轻一半。问题是,别人分手都是另外一半给伤害,人家林见鹿没给他伤害,他的战损都是自己脑补的!
初恋还没谈上,这失恋的苦倒是吃到了。陶文昌摸着嘴角的大泡:“阿弥陀佛,还好只是厉桀一个人出事,陶最那边好好的。”
车开动起来,稳稳驶向目的地。厉桀准备回爸妈家,抱着猫和狗在家买醉,再痛哭一场。不是他不想缓缓,而是感情不讲道理,不是说停就停的暂停时间。它有惯性,这种惯性会持续增强到方方面面。
“你们说,为什么人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呢?”车开着开着,厉桀看向了窗外。
瞧瞧,都给孩子伤成哲学家了。陶文昌劝道:“人爱上另外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当然,你以后要是能爱上女生也可以。性向是流动的嘛。”
“我爱不上别人了。你们不明白……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见过太惊艳的人。”著名哲学家厉桀发表见解。
这一句话给后排两个都干沉默了,厉桀听他俩都不说,又一次抛出问题:“我真想找一杯忘情水,喝了就嘎巴一下不难受。收放自如大概就是爱情里的最高境界吧。”
“可是,如果一个人说不爱就不爱了,你不觉得那才是可怕吗?”白洋的声音飘来。
“白队,我发现你偶尔也有一些非常犀利的名言,你肯定特别会谈恋爱。”厉桀给出了自己的肯定。
“那是,这还用说?不过你手机……”白洋话音未落,只听厉桀对左边的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您,我这边操作改一下目的地。”
陶文昌立即问:“你去哪儿?你不会又要四处找林见鹿吧?”
“不,不找了,再给他找急了他更烦我。我觉得……虽然我不能谈了,但我也得当个好的前任,所以我回学校,把行李拿出419宿舍,搬回去。”厉桀怕林见鹿看他的东西就烦,与其人家开口,不如自己有点眼力见。前任也要有前任的派头。
一听回学校,陶文昌和白洋同时放下心来。
天是不是黑了?林见鹿睡醒就看窗外,玻璃外头黑乎乎。到了冬季北方就这样,五点多开始黑天,让人感觉白天特别短。自己是一难受就睡觉,用睡眠战胜一切不能面对的困难。养伤期间林见鹿没少睡,最长一天睡了20小时,爸妈时不时过来摸摸气息。
桌上还是那个画册,林见鹿摸了一把赛博倾诉对象的羽绒服,拉开抽屉,把册子塞回去。关抽屉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应该是项冰言回来了吧?去哪儿疯了?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林见鹿起身去开门,刚好和推门而入的厉桀撞了个正脸。
从机场分别到此刻,不到24小时,两个人像好久未见,同时愣在原地不会动弹。屋里没开灯,林见鹿全身藏在沼泽黑暗般的影子里,厉桀站在走廊灯下方,背后一片光明。
光芒冲破那扇门,斜斜地插进419,从头到脚落满林见鹿一身。厉桀背光,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但高大的身躯携带着巨物般的热蒸汽,让林见鹿一刹那就热起来。
好热。林见鹿开始出汗。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来堵你的,我是来搬行李的。”厉桀花了几分钟才找回舌头的位置。他发疯一样找了一天的林见鹿,那个东躲西藏的林见鹿,就在他们相识的原点处。
怕他再跑,厉桀撑着虚假的松弛和自如,把百般难忍都吞下去:“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我这就搬出去,免得你见了我不高兴。”
说完,厉桀又改口:“要不你先休息吧,我等你不在的时候再搬,我先回家去。你别再跑了,我不追,那个……我先走了。”
那扇刚刚推开的门,又轻悄悄地关了起来。林见鹿又一次隐入黑暗中,热蒸汽从他身体表面蒸发,带走了数不清的热量——
作者有话说:刚从郊区回来,啊啊啊啊!
桀桀桀;我不是现任了,我只是一个前任。
昌子白队:人家根本没和你谈!
第93章 寒假不去维加斯
屋里又黑了,林见鹿有一种回到两年前的错觉。
他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地,用尽全力无法自救。他想要拎着自己的脑袋把身体提起来,但根本做不到。人在极端低落的时候最怕别人鼓励,什么“坚持一下”,“看开点”,“别这么不高兴”……通通都是刺向自己的刀。
我就是坚持不下去了。我看不开,我就是不高兴啊!
多希望有一个默默走向自己,用深度的交流带动自己。林见鹿曾经也想过那个人会是什么样,他应该和自己最崇拜的高中教练差不多,很耐心,很细腻,在交流方面有技巧。
或者是他画的那个人那种性格。
林见鹿是一个被动的人,他需要这样的人小步小步靠近。他是惊弓之鸟,是林子里曾经一脚踏进捕兽夹的野鹿,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会直接跑掉。结果他没等来想象中的交流,厉桀一脚干翻了沼泽。
厉桀根本没问“你为什么在沼泽里”,而是直接说“你怎么还不出来”。他用生拉硬拽的方式给自己拎了出来,整个人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旁边,林见鹿还在研究怎么把身上的泥点子清理干净,厉桀已经拉着自己准备走了。
他甚至不往后看,只看前面。
现在林见鹿也看向了前面,就是那扇门。好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操控他,敲他的耳膜,敲他的心脏。他没想行动,但手已经搭上门把手。金属门把手的冰冷并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加速了某种进程。黑暗中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光缝,比扑克牌还要薄。
光像针一样,打在林见鹿的鼻梁骨上。
但也就这么短,只打出了几厘米的长度,没有从头到脚落在他的身上。因为门外的光源无法穿透实体物质,还有一个人。
林见鹿犹犹豫豫地拉开了门,他不敢承认内心的悸燥,但它存在感极强。门开之后就是厉桀,他根本没走。
厉桀眼圈微红,红到浓重的上下眼睫毛都沉了。他没有走,因为根本不想走,也走不开。他不想给噜噜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更不想给他留在黑洞洞的空宿舍里面。然而他没有再进屋的理由,也没有再接近他的身份。
当一个高大的人手足无措,画面的冲击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什么都逃不过。
厉桀先是皱了下眉头,又皱了下鼻子,还看了两次手机。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容易显得很忙,他忙得不行了,忙得要死,只要一想以后林见鹿会谈别人,那滋味和死也差不多了。
厉桀没经历过死亡,只觉得无能为力。
他很执拗地不肯走,也不是非要噜噜回心转意,或者同情他的自作多情。让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接受自己,这本身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昌哥和白队说得没错,强制爱是犯法的。
他就想隔着门多陪陪他。等他这一走,就再也不能靠近有林见鹿的419。
“……你怎么没走?”林见鹿隔着门缝看他。
好多个厉桀,他脑袋里有好多好多个厉桀。那个一脚飞踹给他蹬进纪高办公室的混蛋,那个上场挥鞭一样扣杀的主攻,那个端着洗脚盆、用擦脸巾给自己擦脚的队长……他们形影不离,裹着林见鹿。
厉桀的眼圈又红了一层。
但开口前他尽力地笑了一下。超标建模一样的脸蒙上一层凝重和严肃,厉桀怕招人讨厌,下意识地翻找心里的担忧:“你没开灯,我怕你在屋里磕了碰了。”
话音落,他又笑了一下,幅度比刚刚大一些:“你把灯打开,我就走了。”
这就是他最后的理由,厉桀希望他赶紧开灯,那双腿经不起任何磕磕碰碰。但厉桀也希望他别动,自己还能多站一下。
林见鹿没有开灯,他们一双影子被419给吃了。他想了又想,说:“好,我自己会开。”
“好,那我就放心了。”厉桀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鞋尖往右边偏移了15度,“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什么?”林见鹿的耳道里全是心跳声。
“再抱最后一下,就是我想抱抱你。”厉桀在感情里惨得一败涂地,想装冷静,失败,想装成熟,失败,想装释然,他浑身写满了“放不下”,“因为下次再抱你就是纯队友身份了,在排球场上。现在我……不想当那个队友。”
以后肯定还能抱,得分了助威,丢分了鼓励,他们甚至能在“鹰眼”监控器之下抱成一团。但那都不是厉桀要的拥抱性质。那都是队友之情,他得把全部的感情和自私都灌注在这个自己贪图的拥抱中。
不等林见鹿开口,厉桀已经搂住了他。
一条手臂搂腰,一条手臂搂脖子,森林巨蚺般的手臂将林见鹿重拿重放。
厉桀一直都是浓墨重彩的人,云淡风轻这个词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他用力,再用力,收紧双臂,把林见鹿单薄的腰身掐住。猛然间耳边出现了肩部关节的弹响,林见鹿都被他搂得开了肩!
咔哒!咔哒!咔哒!
林见鹿有窒息的感觉,肋骨被无法抵御的外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肺叶都被厉桀给挤干净了!奇怪的是林见鹿没有害怕,厉桀完全拥有掐死他的实力,但对他却很无害。
热意停留在左肩膀上,一滴液体掉入他的锁骨窝。林见鹿不好去猜测这是泪水还是汗水,也可能是两样都有。厉桀的脸压在他颈窝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他吸气的时候胸大肌往上移动,林见鹿感觉得一清二楚。
呼气时又落下来。
就在林见鹿以为还有下一个上移、落下时,落在后颈的那只大手撤走了它的热。厉桀飞快地抱,飞快地松开,好似再贪恋一下就不舍得了,抽离也必须快准狠。他偏头看向走廊的另外一端,左手臂撤走,右手臂徘徊了两下,快速地拍了拍林见鹿的后背。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厉桀根本不敢看他。
松开人之后厉桀走得很干脆,大步流星的,两三步就消失了一样。林见鹿还站在门口,不知道刚才是真的还是想象出的场景,没有动,也没有开灯。
陶文昌和白洋在宿舍楼下买了一口零食,等着厉桀下楼。没想到刚刚上楼的人几分钟就下来了,陶文昌问:“收拾得这么快?你宿舍里不是东西很多吗?”
“他在屋里呢,我怕他讨厌我。”厉桀看了一眼宿舍楼,“等改天他不在的时候我再搬吧。”
“也行,这时候你再主动容易给他压力。”陶文昌把零食给他,“别难过,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但方法得正确。这点你就不如陶最,陶最跟个冷面煞星似的,没七情六欲。”
厉桀从来和陶最都不对付,这次倒是意外地赞同。他真羡慕陶最,没七情六欲就少了很多忧伤。
等厉桀真正搬出419,是下周的周末。训练时间给文化课的冲刺开绿灯,大家都在忙考试。但他没想到他搬出来了,云子安搬进去了,现在419又变成了三人间。
也好,子安那个人比自己有边界感,他不会烦他。
又过了一周,真正的期末周杀到他们眼前,给每个人杀了个天昏地暗。林见鹿跑图书馆的时间多了很多,也在慢慢习惯没有厉桀的校园生活。这样一习惯,他才发觉他的大学开端和厉桀密不可分,已经到了千丝万缕的地步。
逛校园是厉桀陪着,熟悉场地也是他。进了训练场,带自己融入集体的人也是他,每次自己练习一传,站在发球机后面的那个还是他。云子安的到来并没有让林见鹿不适应,相反,他很适应,因为云子安的存在感不高。
也可能是他习惯了厉桀,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存在感更高的人。
心里的不平静都被林见鹿强压下去,他疯狂地补课,画知识点,找老师问问题,忙起来的时候确实比较平静。他开始频繁地去健身楼,健身楼也成为了他的信仰之地,是他第二喜欢的校园设施。
第一喜欢的还是名人墙。名人墙的雕塑仍旧没选好,恐怕到明后天正式完工也选不出来。首体大的项目太多了,学校自己是不会做决定的,免得有失偏颇,林见鹿问过其他人,他们说这是学校招标呢,等着别人捐款。
这时候,就是各个项目拼实力的时刻。
林见鹿也就是没钱,不然他一定捐几百万,让学校打造一座高高的排球扣球人像。但只打造一个人,也不对,排球队里那么多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扣球。好比打自由人,在职生涯扣球的几率恐怕只有万分之一。
该是多大的热爱才能驱使人拿出真金白银来捐款,林见鹿也想知道花落谁家。
不过健身楼的“偶遇”就让他失望了很多次,他至今没碰上传说中的那对学长。也有人提醒他,就算碰上了也不要轻易上去结交,那两个人的脾气都不怎么好。
等期末考试结束,林见鹿的体重终于了增长,成功长了5斤半。他不确定这5斤半是不是都是肌肉,但胸口摸起来确实有点东西了,大臂也硬了些。
和厉桀还是没得比。
“终于放假了,小鹿你干嘛去?”皮俊和任良绕着他问。
“准备在学校附近逛逛。”林见鹿收了他俩当“徒弟”,也是学习搭子。这两位主攻的文化课那真是……反正要成绩有实力,贴地飞行而过。
“这次假期也太短了吧,才两周。”皮俊搂着任良的肩说,“我俩下午的高铁,一起回家了,你怎么不回家?”
皮俊和任良都是河南杀出来的运动员,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地方。林见鹿摇了摇头说:“我这两周留校,我爸妈出去旅游了。”
爸爸妈妈的旅游是他安排并且一手促成,这几年他们没有享受过什么娱乐,如今他学业、训练走入正轨,只希望他们开开心心。林宇和张巧梦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在儿子的多次劝说下才动摇,这3年第一次两人一起走出家门。
“也对,这时候赶紧旅游,要不赶上春节了!”任良说。教练给他们提前放假也是让他们赶紧过节,等过春节的正日子,他们在封闭冬训。等下学期一开学,他们又要去比赛,马不停蹄驾驾驾。
林见鹿正在收拾背包,手指触电一样抖了下。之前厉桀是不是说寒假一起去拉斯维加斯?
看来去不成了。
不过就算答应了也去不成,他们护照都在教练手里,安全起见不能出国。况且时间也不够。
其实拉斯维加斯也没什么可看的,对吧?林见鹿背上包,刚好和厉桀的背影完美错过。他一个人的寒假开始了,这两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不管发生什么,不会有厉桀的参与,他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小鹿?你干嘛去?”陶文昌来教学楼送论文选题,一眼就看到了落寞的林见鹿。
“我回宿舍。”林见鹿停了下来,包上的吊坠摇摇晃晃,不止有陈阳羽的手工号码,还有两个“小宋涵旭”,还有郑灵送给每个人的泰国小护身符。嘀哩咕噜一大串,一眼看过去很热闹。
“你不回家吗?”陶文昌反问。
“爸妈出去玩儿了,他们好久没旅游过。”林见鹿吸了一口冷空气,“你……”
“等下啊,我电话。”陶文昌兜里手机在响,来电人是陶最,“喂?怎么了?你们放假没有……什么叫‘看没看见乐乐’?你没看住他?”
乐乐?乐星回吗?林见鹿像触发了什么自动机制。听起来陶最找不到乐星回了,或许他在厉桀家里?
“我没瞧见啊,他没联系过我……不是,他离家出走了吗?你怎么惹他了?”陶文昌虽然和陶最是一家,但乐星回脾气很好,轻易不闹别扭。倒是他这个堂弟别别扭扭,指不定怎么气人。
林见鹿盯着陶文昌,思考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你们给厉桀打电话问问,他肯定知道,他很在意乐星回。
林见鹿抿了下嘴唇,并不是很想说这句话。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几秒里,陶文昌结束了通话。他脸色煞白,放下手机就开始按人中,真有站不稳的样子。林见鹿扶住了他,马上问:“出什么事了?”
“陶最他把乐乐给睡了。”陶文昌好绝望。
这两个弟弟,一个搞强制爱,一个搞伪骨科,老陶家同时两个人出柜。来人,把他杀了给天上的月老助助兴!——
作者有话说:噜噜:首体大真是太刺激了……
陶文昌:我用命换的。
第94章 不对不对不对
“啊?”林见鹿破了音。
太震惊太惊讶,饶是他都要按人中了,更别说陶文昌学长。林见鹿不敢松开手,生怕一松手这人就摔倒。别说他,林见鹿也晕晕乎乎,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好大!
陶最把乐星回给怎么着了?
睡、睡了?是自己理解中的那个睡吗?闹这么大,肯定不可能是两个人穿着衣服各自躺平睡一起吧?
“昌哥你别急,你先别急。”林见鹿下意识地安慰,实则一团乱麻。陶最怎么会……乐星回又怎么能……他记得上次喵喵队来首体大参赛,乐星回和他哥都没有什么亲密接触,就是输球的时候全队一起抱抱他。
但那是队友爱,很正常的尺度。比起亲密程度,乐星回和厉桀倒是一上来就飞扑加拥抱呢,搂着厉桀的脖子那叫一个亲热。就算乐星回会喜欢男生,林见鹿也觉得他会下意识地靠近厉桀。
全队都下意识地靠近厉桀。
“陶最他怎么……”林见鹿喃喃自语,“会不会搞错了?”
能言善辩的陶文昌已经沉默了5分钟,真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也希望是搞错了,两个弟弟都是他带着看过学校、指点体考的,他还拍着胸脯和家里保证,来首体大的那个他亲自看着,绝对错不了。
去北体大的那个,也有他好兄弟看着,稍有风吹草动就逃不过他的顺风耳。结果这一学期过去,风都吹成飓风了,草都连根拔起,他那个负责帮他看管陶最和乐星回的好兄弟居然没看出端倪。
等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
“乐乐从小就粘着他哥,我就该有防备心。”陶文昌目光发直,脸如菜色,“不应该啊,不应该……”
正说着,他手机又响起来,林见鹿现在对手机铃声还是过于敏感,胳膊瞬间就放下去了:“昌哥,你电话。”
陶文昌如梦初醒,赶紧接,只听他急急忙忙地四下环顾:“……你在哪儿呢?对对对,我就在学校里!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短暂几句就挂断,陶文昌抓着手机对林见鹿说:“陪我去找他一下,他来了。”
还能是谁来了,肯定是乐星回。林见鹿不太习惯和外人接触,但他不放心陶文昌,怕他走着走着就晕倒,索性一咬牙跟上!上次见乐星回本人是打排球,他一传差得要死,林见鹿初中时候的一传都比他好。
再然后就是厉桀给他看视频,那时候他的进步已经神速如挂,能胜任队内自由人了。今天再见面,林见鹿差点认不出他,小脸蛋比陶文昌还白,眼皮无精打采地吹着,一瞧就是哭得发肿。身上裹着北体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矮矮的他把排球队羽绒服穿成搭脚面,像个蚕宝宝一样坐在“好好学习碑”的下面。
“乐乐!”陶文昌飞速跑过去,一把给人揪起来,“昌哥来了!”
林见鹿也小碎步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他成年了吗?厉桀说他生日特别靠后,他现在要是未成年,陶最就是犯法。那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乐星回已经没劲儿了,可怜的小不点儿被陶文昌扶稳。不等他开口,林见鹿首先注意到他脸上不同寻常的红色:“他是不是发烧了?”
陶文昌赶紧一摸:“呦!真是烧着呢!乐乐别怕,昌哥给你找个地方住。”
乐星回瘪了瘪嘴巴,想笑又像想哭,一开口,哇一声吐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林见鹿没有任何照顾别人的经验,才发觉厉桀曾经对自己的照顾多么耐心、体贴。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都开始看不上陶文昌的照顾手法,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起那个人。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他们肯定不会乱成这样。
“你扶稳他,我去摇人。”等乐星回不吐了,陶文昌把人放在林见鹿旁边,开始掏手机。
摇人?厉桀吗?林见鹿不经意地掐了下手指尖。居然他大臂一沉,乐星回已经自来熟地靠上他,病恹恹的模样还不如队里集体养的那只小白鼠小白。他们小白现在都油光水滑的,非高档兔粮、鼠粮不吃。
乐星回靠着他开始吸鼻子,额头都红起来了。
林见鹿思忖片刻,才发现他双眼皮褶皱里有一颗小痦子,睁眼的时候看不到,一闭眼才有,忽闪忽闪若隐若现。但是乐星回太矮了,林见鹿怎么都没法把他当排球人,只把他当小孩儿。
“你……”林见鹿决定要问。
乐星回费劲儿地抬头看他:“啊?桀哥呢?”
“你问他干什么?”林见鹿瞬间就忘了刚刚自己要问什么。
“因为你俩总在一起,我以为……看见你就能看见他。”乐星回怯怯地说。
林见鹿原本气势高昂,语气也是张扬跋扈。乐星回真不敢惹他,以前他打球就怕遇上这个二传,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是怕。要怪只能怪林见鹿曾经的制霸太可怕,给他打出心理阴影了。
“……哦,这样。”没想到,乐星回刚刚那样一说,林见鹿的语气居然轻软下来。
乐星回点点头:“我头好晕。”
晕?我天,陶最不会真的犯罪了吧?林见鹿的大脑咔咔开足马力,乐乐和他发生了关系,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这说明他是被胁迫的。刚才又吐了,是不是他被灌了什么邪恶的药物?现在还发高烧,是不是被虐待了?
乐星回有一种预感,林见鹿总想说话,就是斟酌着怎么开口呢。索性他先问:“你……你是不是想骂走我?”
他见过林见鹿在场上骂人!初中的时候,谁要是打不好,林见鹿很凶的!
林见鹿只是点了点头,问:“你成年了吗?”
啊?就,就问这个?乐星回茫然地回答:“我前天过的18岁生日……”
前天才成年!前天!林见鹿要炸了,陶最这个犯罪分子是卡着他成年来下药吗?智取生辰纲也没有这么卡时间!
不等林见鹿炸完,陶文昌回来了:“走吧,我先给他找个地方住。”
“送回宿舍吗?”林见鹿扶着乐星回。
“他没法跟我回宿舍,走,找别的地方。”陶文昌接过乐星回的包,前阵子给厉桀擦屁股,现在给陶最擦。
林见鹿还沉浸在“卡点”的震惊中,昌哥在前,乐星回在侧。乐星回浑身难受,走得很慢,两人有18厘米的身高差,林见鹿每一步都收着走。还是和厉桀并肩前行的时候方便,两个人步子差不多。
他们离开学校,从东校门出去,顺着小马路直行再拐弯,最后进入一个老旧的小区。刚进去迎面就是熟人,白洋出来接:“昌子你可真是……我家里没收拾。”
“帮个忙帮个忙,我给你找小时工。”陶文昌说。
“算了吧,我还是习惯自己做家务,家里东西多,小时工把东西换了位置我找不着。”白洋也是开玩笑,哪里用得上陶文昌花钱。他再看乐星回,一眼就看出……这是那什么之后,便赶紧带人回去。
“白队,你住这里吗?”林见鹿都不知道。
“是啊,我家。”白洋带路。
林见鹿“哦”了一声:“那放寒假你不回家吗?”
“……到时候我就回去了。”白洋轻描淡写地一说,没再解释。林见鹿也不好追问人家的隐私,安静地跟上了。
这样的楼应该就是北京的老破小,居民比较密集,也没有电梯。爬楼的时候林见鹿也不快,一直以来白洋都以“精明干练”著称,他家里应该也是简约风吧。
结果一进门,林见鹿傻了眼。
这哪里是简约风,几乎放满了摆设,窗户前的滴水观音冲天发育,说是四口之家都不为过。白洋进屋后指了下沙发:“小鹿你把沙发拉开,那是个沙发床。”
“我来。”陶文昌亲自动手,“多亏有我队长,不然我真……等我先去收拾了陶最,再给乐乐送我家去。”
“没事,先让他把烧退了吧,别折腾他。”白洋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显然里面乱着。乐星回不认识他,先给他鞠了一躬,到了新地方更不敢大动。等沙发床拉出来,也就是一个单人床的宽度,枕头就是靠垫。
有地方休息,乐星回已经很感激了,躺上去没多久就进入梦乡,体力值变0。陶文昌也是谢了好几次,都语无伦次了,乐乐但凡没发烧他都给他开个酒店单间去,不会麻烦白队。
“你们先帮我照顾他一下,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要去北体抽人。”陶文昌说完就走,马不停蹄。
“去吧,我给他买点药。小鹿在我这里也安全。”白洋摆摆手,意思是你忙你的去。陶文昌也不多说,兄弟之间大恩不言谢,掉头就跑了。屋里只剩下林见鹿和白洋清醒,林见鹿也不会开口进卧室,毕竟那肯定是……白洋和曾经的爱人的地方。
“你坐下休息吧,我去煮开水。别这么紧张,家里就我一个人了。”白洋挽起袖口,进了厨房。
林见鹿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里,这可真是一不小心闯入曾经的二人世界。他目光看向厨房,第一眼注意到一个空间。其他的地方都有东西摆放,就那个地方空着,变成了一个禁区。
屋里很香,说不上是什么花的味道。林见鹿心想自己到了别人家,不能干坐着,便主动去厨房门口问:“有什么地方能帮忙吗?”
“不用,我就给你们冲个热水,没什么事。对了,靠墙的棕色柜子第二个抽屉是药箱,你找退烧药和退热贴。”白洋吩咐完,转过来问,“你肚子饿不饿?”
林见鹿其实是有点饿:“还成。你自己做饭吗?我帮你打下手。”
白洋笑着摇摇头:“我就不是会做饭的人,从来不下厨。家里的锅碗瓢勺从来没用过,冰箱都空的。”
“那你平时在家怎么吃饭?”林见鹿脱口而出。
“都是叫外卖,要不在食堂吃完再回来。我给你们叫外卖吧,刚好我也饿了。”白洋准备拿手机。
“我来吧。”林见鹿动作快,先一步拿手机点餐。乐星回这样大概只能喝粥,但他和白洋肯定要吃好,就点了附近的家常菜。点完菜,两人一起回到客厅,白洋叉着腰站沙发旁边,弯下身仔细看了看乐星回:“他多大了?十六?”
“他成年了,我问了。”林见鹿猜测白队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白洋放心地点了下头:“看着真显小。陶最是不是就是……上次和你们打比赛,对面那个二传?”
“嗯,就是他。”林见鹿没想到白洋记性这么好。
“看着不像啊……”白洋摇了摇头。可能是排球队的人普遍高,忽然来了这么一个,袖珍小玩偶似的,走林见鹿旁边就是一个线条小狗。这时候砰砰砰三下敲门声,敲得非常急切,白洋嘀咕着去开门:“昌子这么快就抽完了?不会吧……”
林见鹿也站了起来,跟着过去看看。
门开开,外头站着的居然是厉桀。
刻意避开对方的两个人毫无征兆地撞上视线,厉桀只知道乐星回在这里,所以顾不上唐不唐突直接造访。他哥太急了,没说小鹿也在,所以厉桀愣得更加猝不及防,喉结涩涩得发酸。
“你怎么来了?”白洋问,今天可真是热闹。
厉桀的目光却穿过了白洋,控制不住地投向林见鹿:“你怎么在这儿?”
林见鹿的声音也穿过了白洋,像量子忽视了物质墙壁,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瞬间位移:“我陪他们过来的。你,你怎么来了?”
厉桀一口一阵白气,羽绒服里是短袖:“我哥说乐乐病了……我过来看看。你吃饭了吗?”
林见鹿目光偏移了一刹那,点头说:“吃了。”
两人说完就不动了,只剩下中间的白洋前后扫视。好像有点不对,小鹿不是说他不喜欢厉桀吗?现在看……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昌子:抽完你的抽你的。
厉桀陶最:……
第95章 好强的前任感
让他俩干站着也不是事,白洋让开了道:“先进来再说吧。”
得到允许,厉桀才迈了这一步,跨入白队的住处。他大步流星,或者可以说他根本没想大步流星,只是腿太长,无论怎么走都健步如风。沙发上只有一个靠枕当枕头,被子就是乐星回和林见鹿的羽绒服。
两所北京著名体育高校,衣服一黑一白。白色更大更长,显得下面的乐星回更看不见了。
“怎么会发烧呢?”厉桀先蹲下来,掀开衣服看到一张烧红的小脸。
“我去拿退烧药。”林见鹿瞧厉桀那么上心,哪怕知道乐乐现在不舒服可还是没那么爽快。看样子昌哥是没把事情说全,厉桀单单知道人生病了,在白队这里休息,智取生辰纲……这事没说。
眼前就是抽屉,林见鹿用力一拉,眼前是各种各样的小药盒。他一打眼就看到最里面那一排,吃惊地瞬扭回头,看向正在端水的白洋。又强装镇定地收回目光,在最外层的药盒里找退烧药。
“还有vc泡腾片,也拿出来吧。”白洋背向他说。
“哦,好的。”林见鹿摸向圆柱形的包装,仿佛不小心瞥到了最不为人知的机密。为什么白队有那么多止疼片?还都是自己养伤时期吃过的,医生专门开给骨科病人。
这么多,不可能是囤货,肯定是平时要用!难不成白队的腿已经撑到了使用极限?他骨头受伤了?
对他们来说受伤太常见,每个运动员都能拿出一本儿病历来。但白队的药量比他当年还大,平时训练吃这么多跟嗑药没两样,这不是正常修养,这是提前透支,是饮鸩止渴!
“找到了吗?”白洋见他蹲着不动,以为找不到药。
“找到了,马上。”林见鹿装作没瞧见,一把合上了抽屉。厉桀还在沙发边上蹲着,感觉像个不高的男生站着,轻轻地说:“他从小身体就不好。”
“身体不好还当运动员?”白洋用两个杯子倒腾热水。
“一开始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身体好了才从业余队转到职业队。他算发育很早的那批,6年级开始长个儿,从主攻手打到副攻手,攻击位打过一整圈。我们都以为他最起码能有190,结果……”厉桀不忍心说下去。
显而易见,乐星回发育停滞了。
好残酷。林见鹿将药盒放在茶几上,站在厉桀身后。
“他一直不长,家里一开始没重视,以为是歇一歇。他腿上全是生长纹,都是初中时长太快留下的。”厉桀沉了一口气,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那一份特定的苦要吃。
白洋忍不住问:“当时没查骨垢线吗?”
运动员都查,特别是对身高有硬要求的项目。体型本身就是天赋的一种,比方说散打运动员天生脑稳定性强,游泳运动员天生长手长脚,像他们跳高的,必须轻盈。排球那就是身高了,虽然弹跳力可以弥补一些,但绝对高度下弥补只会更加无力。
就算乐星回能原地起高楼跳1米,对面2米高的球员不用跳就单掐他。更何况他能跳1米,对面也能跳1米。怪不得他从进攻位刷下来,去打后排自由人。
“查了,查的时候已经闭合,医生说应该早点来。陶最一直很自责,认为乐乐没长高是自己的过失。”厉桀拿起药盒,“白队你把他叫起来吧,我看看他吃几颗药。”
白洋见人睡得沉,只能强制性开机,拍着乐星回的脸给他叫起来。厉桀给他准备了药,抬手去拿水杯,一不小心碰到了另外一只手。
林见鹿也想帮忙,所以伸手拿水。两只手乍然一碰,同时往回收,只空留下那杯温水不知内情地冒热气。
手指的温度也不烫,肯定没有热水高,但不亚于一滴开水降落在林见鹿指尖。他熟悉那只手的一切,甚至连厉桀摸过的排球都能自燃。这个冬天对林见鹿而言太冷了,冷得他无法解释,可刚才那一下他又觉得不冷了。
久违的热感藤蔓般找上他,这些日子的刻意回避全部归零。与其说林见鹿站在原地,不如说愣在原地,好像他上一秒钟才从厉桀的手臂里出来。
乐星回也在这时候醒来了。
白洋将屋里一切尽收眼底,这俩人……碰上对方就不对劲。你俩不就碰了一下小手吗?碰完了倒是给我端水啊,都断电了?
“来,先起来吃药吧。”关键时刻还得是他力挽狂澜,白洋先把昏沉沉的乐星回扶起来,林见鹿和厉桀他俩是一个都指望不上。乐星回睡醒了四处乱看,到了陌生地方像在找熟人,瞧见厉桀在,一下子放松下来。
白洋端着水给他喝,给他塞药片,一直到乐星回把退烧药和VC泡腾冲剂喝了个一干二净,那俩人还在身后杵着,像这屋里不会说话的信号塔。
“谢谢白队。”乐星回跟着昌哥一起叫,昌哥叫他白队,他也原样学习。
“不谢,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好好养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说。”白洋弯着腰给他放平。身后俩傻大个儿你们倒是动一动啊,光看着我忙是不是?
但厉桀和林见鹿都没动,两人仿佛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次元。
他俩也不看对方,也没挨着对方,可两个人明显都不在线,神志不知晓飞到哪个宇宙里去了。白洋细品出他俩这“熟悉又不熟”的互动,越来越觉得这里头古怪,小鹿没有他电话里那么“铁石心肠”。
不对劲,再看看。眼前这个生病的也让白洋操心,乐星回一会儿换一个姿势,摆明了是“身不受力”,毕竟陶最和他有20厘米的身高差,还有体型差。
“你是不是不舒服?”白洋先不管那俩神游的,问乐乐。
乐星回不说话,最后小声地说了声“没有”。白洋老妈子似的拿手机买外用药膏,找他买过的品牌,忽然听身后的厉桀魂魄回归了,开口问:“乐乐你哪里不舒服?你说,我给你买药。”
白洋瞥他一眼,呦,终于想起屋里还有病人了?
“没有。”乐星回顶着一个退热贴,鼻梁骨烧得通红,不仔细瞧还以为山根玻尿酸排异呢。
“那你怎么烧成这样?是不是平时训练的时候穿少了?”厉桀还在猜,按理说不会的,陶最管得比乐星回的妈妈还严。
“你就别管了,你去旁边坐着。”白洋终于看不过去了,把厉桀支开。不过他也从这点上分析出厉桀确确实实没对小鹿干什么,不然不会看不出来乐星回的“事后烧”。
真没想到,厉桀这张脸和身材,每周有网红小美女挂他花心乱搞都不意外,结果是个纯爱战士。陶最那边像个冰坨子,结果一出手就把他弟弟给凿了。
“好,那……谢谢白队收留他。”厉桀脑子里嗡嗡响,一进屋这个声音就没有消失过。为了让噜噜好好考试,这些日子他连靠近都慎重了,训练的时候都不敢上手拍他。
但一见面,情绪警报器就开始疯狂爆灯,眼里、心里再也没有别人。
他坐这边,林见鹿坐那边,两人同一个坐姿,坐得那叫一个身板挺直,双手扶膝。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是林见鹿刚刚点的外卖,白洋出去拿,林见鹿连忙跟上去厨房拿碗筷。
厨房好干净,没有一丝一毫开火做饭的痕迹。林见鹿深有感触,看来白队是个厨艺小白。他又看了一眼冰箱,里面全是纯净水、苏打水、矿泉水,各种各样的水,连个饮料都没有。
像个苦行僧。他们打排球的不控体重,吃东西没这么缜密,还要卡着卡路里。
“你去问问厉桀吃了没有。”白洋这时碰了碰林见鹿。
“好。”林见鹿镇定地点点头,只是和厉桀说个话,没什么的。厉桀还在沙发上坐着,时不时和乐星回说几句,等林见鹿走过去,厉桀蹭一下站了起来。
两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林见鹿先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你吃饭了吗?”
“吃了。”厉桀很快很快地回答,林见鹿最后一个字刚说出来他就接话,“你吃了么?”
“没吃。”林见鹿已读乱回。
“哦,挺好的。”厉桀点点头。
白洋好像揍他俩,一个一会儿“吃了”一会儿“没吃”,一个“挺好的”,智商能不能回笼?厉桀你自己听听你的回答像话吗?
林见鹿先看了看自己的包,又看了看厉桀的包,最后把乐星回的包都看了一遍:“你要不要吃点儿?”
“那个……叔叔阿姨最近挺好的吧?”厉桀也是目光乱飘。
林见鹿摇了摇头:“挺好的,去……去欧洲旅游了,我给报的团。”
“那确实挺好的。”厉桀也不知道自己“好”什么呢。林见鹿掐了下手心,又问:“叔叔阿姨最近也挺好的吧?”
乐星回本身就头晕目眩,头昏脑涨,听他俩说话完全绕进去,听得想吐。厉桀先“嗯”了一下,吞咽了几次唾液,很意外地说:“我家的狗最近胖了,在减肥。”
“它俩,它俩是该减肥了。”林见鹿只记得它俩特别大,感觉是狗中厉桀,“你去厨房吃东西吧,我帮你看着他。”
“咱们在茶几上吃吧。”白洋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一半,厉桀和小鹿的事情有信息差!
他和陶文昌的了解方向都是厉桀说的,第一反应都是厉桀脑补了一场恋爱,还耍流氓把不相干的林见鹿给舌吻了。但接触几次就发现林见鹿何止不是“不相干”,他是“很相干”!
他和陶文昌一直以为厉桀是自作多情的单相思,如今看来这可复杂得多。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慢慢再说。
有白洋坐镇,林见鹿和厉桀才稳稳坐下开吃,两人占据着两个单人沙发,衬托得这小小的客厅更小了。又过一会儿,白洋买的药膏到了,林见鹿想帮他拿,被拒绝了,只能瞧着白洋对乐星回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乐星回就红着脸要去洗手间。
等到退烧已经是下午,期间林见鹿出去接了个电话,厉桀目光跟着他一起去了阳台。白洋这时拍了下他:“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厉桀低下头,“白队,有句话是‘时间是抚平一切的良药’,怎么我这世间都过了,还没抚平呢?”
白洋端着杯子喝水:“可能是时间不够久吧。”
等陶文昌回来已经是晚上,一进屋他们都傻了眼。走时好好的,回来时鼻子里塞着纸卷。
“昌哥,你?”林见鹿还感觉他短短一天都瘦了。
“上火喷鼻血。”陶文昌摆摆手,“乐乐退烧了没?”
“退了,晚上喝了粥,刚才又睡着了。”林见鹿小声回答,“北体那边……”
“别提了,北体那边都快翻天了,乐乐还出了好大的事,差点被降格调走。”陶文昌进屋就说。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几眼,人员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还降格了?大家都在排圈,真有大事他们肯定听说过,但刚好时间不对,赶上汪汪队前阵子出国比赛,所以根本不知道国内的情况。
“乐乐出什么事了?”厉桀着急地问。
“唉,让有心之人做文章了。这种事……”陶文昌连连摇头,“那边也是乱成一团。”
“最后解决了吗?他还调队吗?”林见鹿问,怪不得昌哥要上火。
“快摆平了,应该是留下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事是谁给办的。”陶文昌搓着冻红的耳朵进了屋,先去瞧了瞧小可怜,回头说,“是你们都不认识的一个首体学长,和我们倒是很熟。”
在厨房煮热水的白洋忽然动了动耳朵。
“那个学长人可好了,你们见着他肯定喜欢,手腕硬,背景刚,不是他联合校方搞‘体培计划’,乐乐这会儿都去宁古塔了。他在北体忙得热火朝天,我瞧着人都累瘦了,整个人特别憔悴。唉,以后你们在场上比赛要特别敏感,不该接的东西不要接。你们记住,体育和政治挂钩。”陶文昌给手上喷了消毒喷雾,再摸乐星回的额头,确实不烧了。
这时候,白洋隐形人一样无声地走了过来,坐在沙发上,跟着他们一起看乐星回。
陶文昌连忙鞠躬:“谢谢白队照顾,辛苦了。”
“没事。”白洋摆摆手,“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时候,林见鹿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一瞧,发信人居然就是他两米外的厉桀。
厉桀:[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我想跟你去厨房里说。]——
作者有话说:昌子:balabala说一堆。
桀桀桀噜噜:开小差,谁都没听。
第96章 宇宙的中心他好了
一切小动作都在白洋眼中。
真是谁的事情谁着急。厉桀对乐星回再上心,一进屋就变成了“追鹿人”,现在陶文昌说这么严重的事情,林见鹿还偷偷看他的消息。要怪只能怪这个小客厅太小了,快两米的人干什么都阵仗很大。
像中学生早恋似的……这点小九九落在白洋眼里,完全就是开卷考试。
厉桀还装作没事人,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无所事事溜达着进了厨房,自以为把自己偷偷摸摸溜走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林见鹿紧随其后,像春天的大号蒲公英种子乱飘,仿佛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可陶文昌就没发现他俩的小动作,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说吧,在北体那位背景磅礴的学长和白队是公认的死对头,两人从大一到大四吵了4年,宿敌中的宿敌!当着白队的面提这些,陶文昌怕人家不乐意,所以刚刚连名字都没提。
不说吧,他又觉得这事讲不清楚。
“是唐部长在那边。”可最后他还是说了,“我兄弟说,多亏有唐誉这把大伞罩住了北京排联,要不这事指定要闹大。要我说……乐乐也是真有福气,学校那边有唐部长,发烧了又在你这边休息。”
“……哦。”白洋喝了一口热水,看不出想什么呢。
“乐乐也是可怜,不小心让人做了局,前阵子还被人带走问话。”陶文昌不敢再往详细讲,在人家地方总提死对头,自己是不是太没眼力见了?唐部长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神情憔悴,肯定是忙坏了,改天得带上礼物好好谢谢!
等到他再回头,诶?那俩人呢?
厨房里多了两个人,厉桀站在盥洗台那边,林见鹿靠着电冰箱。两人距离1米,小小的厨房变成了大烤箱,蒸馏着林见鹿的皮肤:“说什么事?”
“你晚饭吃饱了么?”厉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像个波浪线。前阵子低沉到谷底,现在不管什么心情都是往好的方向走。
“吃饱了。”林见鹿像被12个大气压强挤压,“你晚饭吃饱了吗?”
厉桀往前了半步:“要不我再叫点饮料吧,你说我买什么喝?”
他这样一往前,林见鹿的思想下意识是准备往后撤退。这些年往后撤退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不管对面是谁、是什么状况,只要类似袭击前摇他都想躲。可此刻的退路被冰箱拦截,林见鹿只是肩膀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