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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妻 望烟 18180 字 17天前

第31章 第 31 章 风雪中,褚堰到了山……

风雪中, 褚堰到了山下的那座小村落。

村前空地上,还支着白日里现搭的炉灶。村中传来几声犬吠,为冷夜增加了几分诡异。

他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一个妇人披着袄子跑出来, 隔着门问是谁?

“我家夫人白日来了村里, 现在还未回去, 不知是否留在村中?”他的手握着门环,指节发紧。

妇人沉吟片刻,说上山的是有不少妇人, 但是并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

褚堰胸腔起伏,因说话而产生的气息化成寒冷的白雾:“她姓安, 十八九岁的样子, 身形纤瘦, 样貌极美。”

妇人将院门拉开一条缝, 便见着了站在外面的年轻郎君。瞧着身上衣着,便不是普通百姓。

“没有。”她摇头,语气中带着遗憾。

若是村里来了年轻的貌美夫人, 谁会不知道?她过晌可一直在村中烧水做饭的, 不会出错。

话毕,她感觉到男人的失落,整个人更是沐浴在伤感之中。想着最近天灾,世道也变得不太平, 一个貌美女子,莫不是给人拐了去?

“这样, 你回城中报官吧?”妇人实在不忍的劝道。

褚堰胸口闷得厉害,风雪始终不止的往他身上拍打。

报官?可他就是官,是当朝四品给事中, 才过二十的年纪便身着紫色官袍。人人都道他受官家器重,前途无量,年节后便是三品尚书……

可是有用吗?她不见了,他却找不到。

心中越发的空洞与不安,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不敢想若是找不到她……

他转身,从院门外离开,走进风雪中。

见此,妇人探出头来,也只是无奈叹了声。

从村里出来,重又站上那条被雪覆盖的官道,每一头都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褚堰翻身上马,继续往前寻找。

做最坏的打算,她被人拐走,拐子铁定不会入城,而是往外走。这种鬼天气,便只能沿着这条路往前。

他要继续追下去,哪怕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

骏马在风雪中前行,鬃毛飞扬着。

伏在马背上的男子盯着前路,迎面而来的是无数风雪。即便这样,他还是嫌慢,双脚猛夹马腹。

然而,马儿如今前行也相当吃力,竟是前蹄踩到坑里,直接翻倒。

一人一马就这样重重跌进路边沟里。

褚堰翻滚两圈,才让身形停住,而左臂一阵疼痛袭来。那是原先没好的伤,如今被创到,撕裂了开来。

能试到鲜血渗出,一点点浸湿衣袖。

他单臂撑着站起来,立即去捡落在地上的马缰。然后,牵着马从沟里回到路上。

风雪肆虐,前路迷茫。

褚堰察觉到肩头的不适,那是方才跌倒所致,可能伤到了筋骨。

只是眼下顾不上这些,他抚摸马背以示安抚,而后再次重新上马,速度不减。

马每前行一步,所带来的颠簸,都会让他的左臂难受,而他也只能用冻僵的右手握紧马缰。

走了一段,前方来了一辆马车,在路上缓慢朝着这边而来。

褚堰眯了眯眼睛,看清那车上带着车夫有四个人,并无女子。当然,拐子也不会朝这边走。

他薄唇抿紧,喊了声“架”,遂骑马越过马车,继续往前驰骋。

马车上,安明珠将自己蜷成一团,坐在车板尾部,脑袋缩着进双臂中,连一双眼睛都不露。

而那声乍然而来的策马声,让她微微抬起头,下一瞬就见着一人一马奔驰而过。

马上之人的斗篷翻飞,张扬着……

“大人?”她试着唤了声。

马没有停。

她眨下眼睛,声音大了些:“褚堰!”

下这么大雪,他要去哪儿,连个人都不带?

这回,马停下了。

马上男子手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随着主人的控制,在原地掉过头来。

褚堰整个人已经冻透,发上全是雪,眉毛上亦沾着。

他看着那辆马车,随后从马上下来,停也不停的朝着马车走去,而后小跑着,那条伤到的手臂只能垂着……

车尾板上,安明珠看着人踉踉跄跄而来,完全不是平日中那个稳当持重的样子。

眼见他已经走近,她分明感觉到他身上满是阴郁 ,心情似乎不好:“这么晚,你去……”

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人攥上,不由分说将她拉下车去。

她踉跄着,发麻的脚根本站不住:“你要做……”

“安明珠!”褚堰低吼一声,手里越发攥紧,好似在确认真切,又好似怕握不住。

被他这么一吼,安明珠怔住,安静站在他面前,脚尖碰上他的。他的手劲儿大,手腕随时会被折断一样。

车上其他人见状,赶紧停下。

伙计更是从车上跳下来,想要阻止,将安明珠拉回去:“大胆贼子,把人放开!”

眼见人就要拉上安明珠,褚堰手里一拽,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她是我夫人!”

这下静了,其余三人看向那个少年,心中皆是惊讶。这怎么是个女子?都以为是哪家的小子呢。

安明珠被抓着很不自在,便冲车夫等人不好笑笑道:“大伯,你们先走吧。”

马车走了,消失在风雪中。

可是手还是没松开,安明珠抽着:“你要去哪儿?”

没有得到回应,她仰脸看他,然后对上他布满冰霜的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眉间微微皱起:“你不会是……”

忽的,后腰被揽住,下一瞬她被带进一个怀抱,剩下的话也就此断掉了。

她眼睛不由瞪大,忘了呼吸,身子更是僵住。

手腕松开了,那只大手托在她的后脑上,尾指恰巧点在后颈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在找你呀。”男人好听的声音说着,嘴角不再冷硬,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找到了,并且实实在在的抱着。这样瘦,这样柔弱的她。

安明珠吸了口气,动着,想要退开……

“别动,”褚堰苦笑,声音放轻,“我的肩膀摔到了。”

随后,他缓缓松开,才开始看眼前的她。

一身宽大的男子衣装,有些破旧,头上一顶偏大的毡帽,遮住了她半张脸。

难怪打听不到她,原来扮作了这种模样。

“伤到了?”安明珠不敢再有动作,只是轻轻往后移了步。

她上下打量他,看见歪斜的斗篷,满头的雪……

他说摔到了,莫不是从马上摔下来的?若真是这样,会伤到筋骨的,难怪他的左臂一直垂着。

“不碍事,回去休息下就会好的。”褚堰道,右手伸出去,将女子头顶的毡帽抬开一些,露出来她小小的脸。

安明珠却不这样认为,心中有些愧疚:“那赶紧回去,让御医帮你看看。”

她跑过去将马牵过来,缰绳往他手里一塞。

褚堰感觉到女子细嫩的手指擦过指尖,留在淡淡的温热:“一起回去吧。”

安明珠看看走出去一段的马车,道:“你的伤不能耽搁,先骑马……”

“一起骑马吧,”褚堰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开口道,“你在前面拉着缰绳。”

恍然,安明珠记起他伤了左臂,应该握不住缰绳:“好。”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天寒地冻,人有伤,赶紧回去才是正经。

她站到马下,看着高大的马背,实在有些不确定能否骑得好。之前是有骑马,不过都是些温顺的小矮马,眼前这匹可是真正的高头大马。

“我先扶你上去。”褚堰到了她身侧,右手托上她的手肘,“这马受过训练,很温顺的。”

安明珠点头,遂双手抓上马鞍,一脚踩着马镫。只感觉腰间被人一推,她借了这股子力道,轻松的便上了马背。

“好了。”她低头对他道。

随之,褚堰也翻身上马。

安明珠只觉马鞍晃了晃,接着后背上便贴上一度肉墙。她抿抿唇,下意识想往前挪,只是终究那么点儿地方,再动弹的话,马也吃力。

她抓紧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腹,马儿便往前跑开来。

很快,马赶上了马车,车夫挥挥手,喊了声:“路上小心。”

在经过一处地方的时候,马儿明显降了速度,并且四蹄开始稳当的小跑。

安明珠起先不解,以为马是累了。但当看到路边的沟时,便明白上来,怕就是在这里,褚堰连人带马摔到了沟里去。

“是送药的马车坏了,我等在那里,”她脸庞往侧面一转,小声道,“没想到就等了这么久。”

其实久点儿也没什么,毕竟这样的天气做什么都不方便,晚些回城而已。只是她没想到,褚堰会找过来。

身后的人也不知听没听见,并没给她回应。于是,她回过头来,专心看着前路。

风雪太急,根本看不到莱河的城墙。

褚堰是听到了的,也能察觉她言语中的歉意。回想方才一路追寻,至今那股恐慌还未消散。

还好,他找到她了。她小小的身影,正和他同乘一骑,一起回城。

“明娘。”他轻轻唤了声。

安明珠应了声:“肩膀难受?”

褚堰笑了声,并不在意肩膀的那点儿不适:“我是想说,等这里的事过去,一起回京城。”

一起回去,母亲和小妹都那么喜欢她。姓安又如何?娶了她后,家中可从未有过不和谐。

“好。”安明珠点头,任谁都希望这场雪灾早些过去,回归正常生活。

“明娘。”褚堰唤着。

安明珠嗯了声。

“以后,”褚堰顿了顿,唇角微弯,“你要是去哪儿,给我说一声。”

“嗯,记住了。”安明珠应下。

确实,她和他同来的莱河,作为同行的伙伴,彼此告知行踪是应该的。

她身形尽量往前趴下,一来也算不那么靠近,二来马上颠簸,她不想碰到他的伤处,以免使其更加严重。

总算是回到城里,高大的城墙挡住了些许风雪,骏马停在了善堂外面。

白日里的妇人一直不放心,等在大门里,听到马蹄声赶紧跑出来。

“可算回来了!”她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然后便去牵马,督促两人赶紧进去暖和暖和。

两人去了胡清的屋子,老郎中正在研配药方,听说褚堰肩膀摔了,立即停了手里的活,让人坐到灯下来。

褚堰将半边衣衫褪下,整条左臂露了出来。

胡清的手在他肩膀位置捏捏拿拿的,时不时问上一声。

安明珠别过脸,走出屋外。方才看到褚堰手臂的绷带渗出血来,料想是那处伤口又撕开了。

外面,胡清的徒弟钟升走过来,手里拿个笸箩,盛着绷带、药粉之类。

“褚夫人为何不进屋?外头这样冷。”

安明珠笑笑,看眼拴好马走过来的妇人,示意自己有事情。

接着,她跟着妇人去了房里,将男子衣裳脱下,换上了自己的那身。

等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妇人抱着脏衣从胡清屋中出来,于是她跟了上去:“他怎么样了?”

“钟升在帮大人上药,”妇人道,不禁叮嘱一声,“虽然肩膀没有大碍,但是还是得注意,毕竟大寒天的,一点儿小毛病都能落下病根。”

安明珠点头称是:“今日有一车药进了城,应当会解燃眉之急。”

“是啊,”妇人看看身旁美貌女子,“也怪我瞎出主意,倒是让褚大人急了,直接骑马出城去找。夫妻嘛,总是挂记着对方。”

安明珠嘴边温温一笑,没有言语。

两人过了垂花门,妇人在门台上站下:“夫人想请胡郎中,让褚大人捎句话就行,为何自己跑来这个冷地方?”

“毕竟是我自己的事,”安明珠声音软和,嘴角勾着,“应该自己办。”

“自己办?”妇人一愣,心中实在不解,“既是夫妻,为何分得这样清?”

安明珠眼睫微垂,看着灯笼映在门台上的那点儿光芒:“他有他的路,而我有我的。”

妇人没读过书,但是心中一寻思,也明白了话中意思:“夫人是不想再和大人……”

不想再和男人过了?

这种事不是没有,婚姻不睦,两厢生厌,男女双方同意,是可以和离的。从此一别两宽,各走各路。

人都想自己过得顺心,其实也没什么错。

两人没再说话,安明珠从檐下拿了只木盆摆好,妇人将脏衣放了进去。

垂花门外,褚堰站在那儿,半只脚已经踩在石阶上。

他是想来找她,跟她说自己的伤无碍,然后送她回客栈。他并不是想故意偷听,是恰巧……

恰巧就这么听到了,她说她有自己的路走。

她,想走。

左臂疼得厉害,伤口疼,肩膀也疼,就像要被卸下来般,分明方才重新包扎过,肩膀也贴了膏药。

他木木的站着那儿,左半边身子在雪中。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院中的水井。他大雪夜里找回来的女子,亭亭玉立站在井边。 。

城里的郎中们聚在一起,商量着对应这次风寒的药方。

胡清是从御医司出来的,医术令人信服,便由他领着,似乎已经有了眉目。

而且,安明珠的银子起了作用,从临近城镇买了不少米粮、棉被等。京城那边,张尚书肯定已经告知官家莱河详情,相信很快也会有消息。

安明珠来到善堂的时候,收到了许多感谢。

在她看来,只是花了些银子而已,值得。

设身处地来说,她有困难的时候,也希望能得到帮助。

胡清的小屋子现在塞了七八个人,还未进屋,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不断。

安明珠见伙房的水开了,便提起来送去屋里。

甫一开门,就看见那几人团团围挤在旧桌前。胡清站着,将一张药方放去桌上,供大家讨论。

除了郎中们,其中还有一个青年郎君,是一身便服的褚堰。

城中如今这般情况,没有人有心思喝茶,面前只放着的盛水的瓷盏。

安明珠脚步放轻,并不想打搅他们,只是到他们身后,一一给倒上水。她能做的不多,也就在这些小事上能用得上,好歹不用闲着干着急。

“这不是褚夫人吗?”有人认出她,赶紧抱拳作礼道谢。

一直皱眉低头的褚堰,此时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人圈外的妻子。她手里提着一把旧水壶,正给人手里的瓷盏添水。

她浅浅带笑,身上自然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质,端庄文雅,哪怕穿着最素的衣裳。

他收回目光,眼帘垂下,握着信笺的指节发紧。

可是眼睛不看,耳边的声音却无法忽视。别人的道谢,她的温婉客气。让他无法不去想前日晚上,她说出的那句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淡淡的香气钻进鼻间,他面前的那个瓷盏被一直细柔的手握上,那是她来到了他身后。

不禁,他的眼睛随着那只手而向上,看到了女子美丽的脸。

她就像任何时候一样,一件小事也做得优雅得体。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声“有劳夫人”,可嘴巴就是张不开,像是被封住了。

眼看着她提着水壶去了胡清那边,他在内心是笑一声。或许,她并不在意他这一声“有劳”吧!

安明珠帮人倒完水,在胡清耳边问了什么,后者点头,她遂放下水壶,脚步轻快的出了屋去。

屋门一开一关,人就这么消失了。

褚堰看着关紧的屋门,内心觉得烦躁,也不知是不是身边人说话声音太大。

“褚夫人真是贤惠能干啊!”有人赞赏道。

有人赞同的附和:“难得,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帮百姓渡过难关。果然是中书令养出来的孙女儿,通情达理,有心胸。”

褚堰额角发疼,想说安明珠可不是在安贤手里养成这样的,她本身就很好……

“方才说到药材不够。”他开口说回药方上,也让自己不去多想。 。

安明珠出了屋子,碰到钟升从院门进来,手里提着个篮子。

“褚夫人来了?”

安明珠点头:“御医说小金子好了,我去看看他。”

小金子便是那日晕倒的小乞儿,后来发现并不是风寒,而是饿的太虚弱了,于是就把人换到了前院来。

“是好了,”钟升道,遂将篮子一提,“正打算和孩子们烤红薯。”

进了垂花门,安明珠看见几个小童蹲在墙角,围着个火盆,正在鼓弄着点火。

钟升赶紧喊了声制止:“我来我来,你们几个别把这院子点着咯!”

小童们纷纷站起,将火盆让出来,并看到了篮子里的红薯,立刻开心得拍手跳起来。

“都去外面拿柴火去,小心别摔着。”钟升冲小童们挥挥手,又道,“以后谁都不准欺负小金子。”

孩子们呼啦一下跑开,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鸟儿。

安明珠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跑过,往旁边让了下。小娃儿们正是不知愁的时候,可不管什么伤寒和雪灾,只为了一个烤红薯,就会高兴半天。

而小金子,此刻安静坐在墙下,披着个大大的袄子。

安明珠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手往前一伸:“来,拿着。”

是几颗饴糖,用油纸包着。

小金子瞪着一双大眼,小小的手过来,将糖拿了去。

“你得对夫人说谢谢。”钟升提醒了声,一边生着火。

小金子听了,小声说了谢谢。

比起上次在雪地里看到小金子,安明珠觉得他现在洗干净,是一个好看的孩子。听说是父母去世,他便到处乞讨。

钟升往火盆中扔了两块木柴:“要不是大人和夫人,这孩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会好好长大的。”安明珠微微一笑。

褚堰走进前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蹲在墙下的女子。她的斗篷毫不在意的落在地上,正与身旁的男子说话。许是聊的投机,她的笑容着实明媚……

那里点着一个火盆,明明大冷的天进去屋中就好。

“褚夫人在做什么?”身旁的莱河府丞问了声。

褚堰脸色发冷,几乎张口唤她。可是此情此景,怎能让他不去想那晚她说的话?

哪怕唤了她过来又如何?她想走的。

“如今善堂这里人太多,”他眉头一皱,收回视线,看去前方,“人多,疫病就容易扩散。”

官员称是,一边跟在人身后继续往前。

墙下,安明珠看见正往后院走的褚堰,遂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大人。”

她唤了一声。

褚堰的一只脚已经过了月门,闻听那一声,人就这么停下了。

而他是想去后院儿,看看那些病人的情况,用了药后是否有好转……

轻轻一叹,他在月门下转身,看着站在井边的女子。

她面上挂着和缓的笑,可不知为何,他却心口发堵,憋闷得厉害。

“嗯。”——

作者有话说:碧芷:武子,你这两天看起来很焦虑

武嘉平:老板的老婆要离婚,求问怎么应付发疯的老板?

第32章 第 32 章 旁边的官员见着,笑……

旁边的官员见着, 笑了笑,自己先进了后院。

褚堰静站着,身旁一棵高大的桑树。树叶早已落光,枝丫被白雪覆盖着。

她离着他有七八步远, 方才那声轻轻地回应, 也不知她听见了没有?

“何事?”他又问, 声音高了些,却带着几分低沉。

安明珠见他回应,觉得自己过去应当是方便的, 便朝他走过去。

“你要进后院儿去吗?”她站在他面前,歪了歪头看进月门里面去。

一道门之隔, 后院儿显得过于安静, 有时会有咳嗽声传出来。这儿只能看到一排整齐的后罩房, 并看不见人出来。

那里面的人都染了风寒, 为避免传染开来,便就隔离在里面。

多半时候,会找个人守在月门这儿, 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外面的人也不许进去。当然,谁都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后面渐渐地人也变得自觉,老实呆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是。”褚堰点头。

算了算, 自从前晚听到她的那句话后,他这是头次和她站在一起说话。

也就是那句话,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整个人冻透。

可眼下,心中仍不由希冀, 她是否会对他说一声“小心”……

“是不是新药方会管用?”安明珠问,她是方才听钟升说的。

经过这几日的努力,好似终于有了些眉目。

褚堰面无表情,心中淡淡的,有些发凉:“是。”

得到确切回答,安明珠先是一愣,而后开心的笑了:“真好,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样寒冷的天气,她的笑靥实在耀眼,带着柔和的暖。

“你就想问这个?”褚堰薄唇微动,送出来几个字。

安明珠嗯了声,想了想又道:“还记得小金子吧?就是那日撞在你身上的孩子,他现在好了,就坐在那儿。”

她身子一侧,抬手指去墙下。

褚堰顺着看去,见着一个瘦小的男娃缩坐在那儿。

“怪可怜的,这么小就没了父母。”安明珠轻叹一声,话语中满是无奈。

褚堰皱眉,视线落回到她身上:“世上可怜人太多了,难不成你每个人都要怜悯?”

他的语调略低略沉,让人不由会觉得他的心狠之人。

“可,”安明珠嘴角的笑淡了,眼中闪过不解,“难道不该帮他?”

世上是有很多可怜人,可她不是碰上了小金子吗?

两人相对而站,中间是粗壮的树干。

褚堰觉得头痛,胸口的燥意亦越发明显:“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又该怎么说?

她可以在意一个陌生的乞儿,却要与他分离切割开?

其实,这不就是自己一直等着吗?等她成为弃子。而且,还是她自己说要离开,不是他要赶的。

一阵风吹来,桑树的枝丫晃动着,发出吱呀呀的轻响。

“嗯,”安明珠觉得今日的他有些不对劲儿,脸色也不好,便不想在耽搁他,“不打搅大人做事了。”

说完,她在他面前转身,浅翠色的斗篷跟着晃了一圈。

“明娘小心!”

她还不待迈步,便听身后人唤了声,下一瞬手臂被抓上,扯着她向后带去。脚下不稳,她只能跟着他的力道,半边身子撞到了他身上。

接着,眼前一黑,有什么将她整个给罩住,而腰更是被一条手臂紧紧揽住。

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来。

护住她的身躯似乎跟着弯下一些。

安明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现在被褚堰给抱在身前,他扣着她的后腰,他宽大的斗篷将她完整的盖住……

她眼睫颤了颤,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了胸腔中强健的心跳声。

“嘶……”

耳边听见抽气声,是来自褚堰的。

“怎么了?”她小声问,并用手去推着揽在腰间的那条手臂。

才碰上,便想起他这条手臂有伤,遂停下了动作。

没一会儿,手臂自行收走了去,头顶的斗篷跟着也放下。

眼前一亮,安明珠视线变得清楚,抬头就看见褚堰满头的雪。

“你们没事吧?”钟升跑过来,满脸担忧。

褚堰摆摆手,眼睛却盯着女子上下查看,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安好:“没事吧?”

如今,安明珠也明白上来是怎么一回事。她看着落在地上的好大一个枯枝,便是方才从桑树上断裂掉下来的。是褚堰为他挡住了。

“我没事。”她冲他笑笑,而后看着他的左臂,“让钟升帮你看看吧,方才砸到了吧?”

她是确定的,虽然被他抱住,可她感觉到了树枝砸在他身上的那股力。

褚堰淡淡道:“不用,我自己有数。”

“大人若觉得不对劲儿,千万说出来。”钟升看看两人,然后拖着枯枝去了墙下。

并支使小金子去找砍刀,正好用这树枝烤红薯。

见此,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有些人天生乐观,比如钟升;有些人天生喜欢背负所有,比如褚堰。

褚堰随着安明珠的目光,果然她在看钟升,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小郎中。

“胡先生说,钟升年后会同未婚妻完婚。”他轻道,并看着女子的脸。

安明珠回过头:“那该恭喜他一声。”

“是吗?”褚堰仍旧看着她,而肩膀传来的痛感却又无法忽视。

“自然,”安明珠看他,有些说不上那里不对劲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去找碧芷。”

昨晚也是认真想过,自己在这里似乎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去碧芷那里。现在听说药方已经出来,且有效用,便更觉得这个决定不错。

“为何突然要走?”褚堰问,手指不禁揉了揉眉心。

“想去看看碧芷,已经几日了,我想知道她好没好?”安明珠道,想着定下来,就去跟胡清说一声,自己在那边等着他。

与莱河也就不到一日的路程,她甚至可以在那边看看能不能买到药材……

“不是说好的吗?”褚堰薄唇抿平,直直盯着面前女子,“要一起回去。”

他和她一起骑在马上,说一起回去,她当时答应了。既答应,又缘何反悔?

安明珠一时不知怎么说,明明之前他还让她离开的,这厢她要走吧,他怎的又不乐意了?

“是这样的,”褚堰下颌微抬,视线离开女子,看去头顶的树冠,“城外的路不知道好不好走,你也是见过的,马车要是坏在无人处,相当麻烦。”

他眼睛微眯,看到的正是树枝断掉的那处。

安明珠仔细思量,觉得他的话也没错。没有人会在这种天赶路,真出点岔子,找个人帮忙都没有。

“行,那就一起走。”她应下。

不知为何,在听到她这声回应的时候,褚堰竟是心中一松。

他嗯了声,便是这件事情彻底定下的意思,接着转过身,穿过了月门。

安明珠看着人进了后院儿,自己从树下退出,仰脸看着树冠。

“要找人看看,还有没有枯枝,免得再砸到人。”

正好有个男人进来,听到话便去找梯子和锯子。

安明珠走到墙下,找了个小凳,坐在小金子旁边。

“褚大人是不是心情不好?”钟升直言直语,边低着头整理木柴。

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片枯枝,已经被他砍了大半。

安明珠捡起脚边的一截细枝,在踩实的雪地上画着:“可能太忙了吧。”

京里迟迟不来信儿,任谁也会焦虑。而京里,阻挠的人是不是祖父呢?

不久的将来,这两人是否会针锋相对?

这时,身旁的小金子站起来。

安明珠侧着脸看他,见他只吃了一颗饴糖,其余的小心装了起来:“是想留着分给伙伴吗?”

小金子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她,随后摇了摇头。

“吃吧,下次我还给你带。”安明珠只当孩子是不舍得,怜爱的去摸了摸他的发顶。

另外出去拿柴的小童们回来了,小金子则悄悄的回了房去。

从善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晌。

别看现在天还亮堂着,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会黑下来,然后就是漫长黑暗的冷夜。

这两日街上有些铺子已经试着开门营业,褚堰的到来,稳定了城里的形式。若是没稳住的话,城里势必乱起来。

安明珠看着长长的街道,虽不懂朝堂,但也算体会到那份你争我斗。

才要往前走,余光不经意瞅着院门处似乎有什么动了下。

看过去,发现什么也没有,想着可能是雪光的原因。

她将披风拢紧了些,来抵挡寒冷,这才出来一个多时辰,脚已经有些发麻。

往前走着,依稀能看见她下榻的客栈。

忽的,她感觉身后有动静,遂快速回头。然后,看着一个小影子跑进路旁的小巷。

安明珠回身,刻意放轻脚步,朝着小巷走去。

她往巷口一站,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小金子。显然是不想让她发现,将身子缩的小小的。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蹲下,手落在孩子肩膀上。

小金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脸儿瘦瘦的,便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他不说话,低下头去。

“外头乱,不可以乱跑,”安明珠声音放轻,“对了,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孩子这么小,要是有亲人收留,也能避免在外面无依无靠。

才问完话,小金子就不停摇头,拨浪鼓一样。

“来,我送你回去。”安明珠去牵孩子的手。

小金子下意识的将手背去身后,清澈的眼中带着警惕。

安明珠也不急,知道他之前行乞受了不少苦,免不了被人欺负,有提防正常。

果然,小金子缓缓将手从后面伸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抓上女子的一根手指。

有胆怯,有期待……

安明珠很是心疼,不说是个小孩子,就算是猫儿狗儿的,这样在外头流浪也让人揪心。

她握上小手,牵着他站起,将他送回了善堂。

看着孩子进了大门,这厢她才转身往回走。

等她走远后,院门里探出个小脑袋,可不就是刚才进去的小金子?

这次,他确认安明珠走远了,才重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拿手捂着衣兜。

衣兜里,装着那几颗饴糖。 。

又是一日的清晨。

安明珠来了一层用早膳,正好也有掌柜陪着说说话,好知道现在城里的情况。

客栈没有别的客人,也就她自己坐在桌边用饭。

芙蓉虾卷是不可能有了,如今没人去河中破冰捞虾。左右汤汁面也不错,不必非吃那些精巧的。

“我听说了,”掌柜站在柜台后,习惯的敲着算盘,“有人喝了药好起来,这新药方是管用的。”

这个安明珠也从钟升那里听说了,正是善堂后院里的一个病患。如今好转许多,说是过两日就可以离开后院儿。

“掌柜方才说这两日天会放晴?”她优雅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来。

掌柜说是:“城西榆树观的老道长说的,他懂天象。”

安明珠道声那就好,事情赶紧过去,也好快些回京。接上碧芷,还有胡御医也会给娘诊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时,伙计从后院儿过来,掌柜将人喊住,让其去多买些粮食。

安明珠喝着茶,也就听到了两人对话。

要说这场风寒过去,粮食指不定就会涨价,因为这段日子没有粮送进城来。等粮食能进来,又得过一段时日。

“我要是没有这间店打理,也早离开这地方了。”掌柜说道。

安明珠抿了口茶:“依掌柜看,什么地方好?”

掌柜听了算盘,抬头道:“江南不错,有水有山的,风景秀美,百姓富足。”

“江南啊,”安明珠微微仰脸,“是不错。”

或许和离后,可以去江南。到时候母亲也养好了病,可以一起去,反正大房现在在安家可有可无,甚至可以带上弟弟一起。

届时,再没有那么多束缚,可以自由自在。

“怎么这两日没见褚大人过来?”掌柜问了一嘴。

“在忙吧。”

正如掌柜所说,天居然真的放晴了。

是晌午过后,压在莱河上空许多日的云彩散开了些,露出一片蓝色的天空。

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儿,已经让许多人开心。

零零星星的,已经有人开始铲结在街上的冰冻。

安明珠上了街来,想去粮铺看看,给善堂买一些米粮,免得后面涨价。

一连问了两家粮铺,掌柜都说没有那么多粮。多少能看得出,是想囤积下,等着后面的涨价。

这种情况,就算官府插手也不容易,总不能逼着人家将粮食拿出来。所以,京城官家的态度就很重要,以及朝堂那帮臣子,会否放下彼此成见,先想想莱河百姓。

眼看已经走出很远,粮食的事儿还是没有着落。

跟在后面的车夫道:“夫人找个地方歇歇,我去前面找找看。”

安明珠点头:“不要走远了。”

车夫称是,自己继续往前走去。

安明珠看见街旁有间茶肆,便决定进去坐坐,等着车夫。离着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也来得及。

她往茶肆走去,不经意瞥见了个熟悉的小身影。

是小金子,在不远处隔着**丈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坐在一间店铺外的台阶上。

而他的身边,还坐着个少女,看上去比褚昭娘小一些,十三四岁的样子。

少女在笑,双手捂着小金子的手,给他取暖;而小金子则低头翻着自己的口袋,而后掏出一个烤红薯。

平日不怎么说话,胆怯谨慎的孩子,如今很是主动,小手剥着红薯皮,然后送去少女手里。少女脸上笑开,将红薯掰开,两人一人一半。

这般情景,让安明珠想起那日小金子跑出善堂,莫不是要来找这个小姑娘?

如此仔细算算,此处离着善堂可不近,城东到城西的距离。她坐马车过来还要好一会儿功夫,这么小的孩子得走多久?

正想着,突然少女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红薯掉去地上。她顾不得捡,赶紧将小金子拉起来。

小金子拉着少女的手,少女却拿手推他走。

安明珠很是不解,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红薯没吃完就翻脸了?正想走过去看看,就见小金子看了眼少女,而后钻进了一旁的巷子中,没了人影。

而剩下的少女显得很慌张,蹲下捧着雪,去掩盖掉在地上的红薯。

才站起来,就听见一声女子尖利的嗓音,整条街都能听到。

安明珠看见少女僵硬站在那儿,然后又见着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而来,手里攥着个笤帚。见到少女后,妇人二话不说,上去抡起笤帚就打。

“你个贱骨头,躲到这里偷懒是吧!”

她下手是真狠,少女当即哭出来,一边说着,“不敢了,我不敢了……”

有人看不下去,出声劝阻,那妇人却打得更狠,并骂那出声之人。

安明珠看不下去,想上去。

“夫人可莫要去找麻烦,”茶肆的娘子赶紧拉住,劝道,“那泼妇真的会连你都打的。”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男人跑来,妇人这才停了手。可能是手打得疼了,一把将笤帚砸到少女身上。

少女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男人一边劝着妇人,一边数落着少女,三个人才算离开了街道。

安明珠身上发冷,所以那是少女的父母吗?真这样狠心下手打?

她想起了姑母,当初也是被祖父往死里打。所以,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有些人就是觉得自己不能被忤逆。

见着她叹息,茶肆娘子无奈道:“能怎么劝?劝不住的。人家自己的孩子,外人没办法。”

安明珠看她,心中很是不忍:“不怕打死吗?”

“怕?”茶肆娘子冷笑一声,眼中同样不忿,“先前已经打死一个了,对外说淹死了,能怎么办?”

一边摇头,一边说着可怜,回了茶肆内。

车夫回来了,说前面粮铺并未营业。

安明珠也没了心思继续,便上了马车。

她知道茶肆娘子说得对,既是人家自己的子女,外人没办法插手,官府也不会管。只是替那少女悲伤,或者早日离开那个家就好了吧? 。

翌日,安明珠头晌便去了城南。

这回倒是找到了粮铺,因为她多给了些银子,又是给善堂的,掌柜也就应下了。

两人在铺子里签了定书,等明日将粮送去善堂,她便给齐剩余的银两。

回去的路上,她心中大约算了算,这番出来带的银子,已经差不多花光。平时在京城,并没在这些上细想,如今在外面,感觉很明显。

只出不进。

好在她京里有产业,花出去的银子总有再回来的那天。

快晌午的时候,马车停在衙门前。

安明珠从车上下来,跟守门的衙役说要找褚堰。

“褚夫人啊,跟我来。”衙役忙应下,便就走在前面领路。

安明珠跟着,一路往衙门后院儿走,听说褚堰就住在后院客房中。说起来,已经两日没见这他,她也是有事,这才找了过来。

到了后院,衙役指着一间房道,人就在里面。

安明珠道谢后,便走过去敲响了屋门。

屋内传出一声冷淡的“进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而后将门重新关上。

一转身,就看见坐在桌案后的男人,埋头看着公文。

“大人。”她唤了一声。

接着,就见他抬起头看过来,眼中闪过疑惑和不确定。但很快,那几丝情绪就彻底消失。

“你,”褚堰确认的确没看错,“怎么来了?”

安明珠走去桌案前,直接道明来意:“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里有包子。”

并将带来的油纸包放去桌角,正好可以给他做午饭。

褚堰看看她,又看看纸包:“你是觉得空手过来,我不会帮你?”

就这么客气,来见他都带着东西,是想和他划得多清楚?

安明珠没料到他回这样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那等你忙完再说。”

她浅浅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褚堰不由站起身,看着女子款步离去,手已经搭上门把……

“明娘。”他唤她。

她在门边回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褚堰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终是叹了一气:“坐下说吧。”

安明珠觉得他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那里奇怪。可能就是事情太多,让人难免烦躁吧。

对此,她并不介意,是人都会有情绪。

她重新走回到桌案前,不想耽搁他太多功夫,没选择坐下。

“我想看看城西玉井坊的户籍,不知可不可以?”她直接了当问。

“户籍是官府的文档,”褚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当然不能看。”

安明珠也料到会如此,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不打搅你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懂事的不再多问。

褚堰见她又要转身,唇角微张:“你想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武嘉平:人要是倒霉了,走个路都能被树枝砸到,说的就是我家老板。

第33章 第 33 章 安明珠不禁疑惑看他……

安明珠不禁疑惑看他。既然说她不能看, 这厢又问她?

“你不能进去,我能。”褚堰开口,心内发苦,不明白自己为何又把她叫住?

既然她意欲离开, 就不该继续纠缠才是。

“是小金子, ”安明珠忙道, 清脆的嗓音在这间发暗的房中散开,驱散了堆积已久的沉静,“我觉得他可能还有亲人。”

褚堰身形站直, 看着她:“你想帮他找家人?”

那个小乞儿,她还真的好在意。

安明珠微点下颌, 继续道:“他这样小, 一直在外面流浪不行的, 被欺负不说, 以后走歪路怎么办?有亲人的话,也能照顾他长大不是?”

就拿这场严寒来说,没有大人照顾的话, 在外流浪的孩子不可能熬过去。

“可你有否想过, ”褚堰回她,语气有些直接的冷硬,“他的亲人,其实并不想要他。”

他的直言戳破, 道出了世道的残酷。

安明珠陷入沉默,脑海中是那个挨打的少女。的确, 来自亲人的伤害,才是最让人心凉和绝望的。

“那,”她轻轻开口, 眼睛闪烁着,“也要试试啊。”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坏的,好人更多不是吗?她相信人心险恶,更相信人性本善。

看看那些齐心协力研究药方的郎中,那些冒雪上山采药的百姓,还是好人多啊!

褚堰不语,而后从书案后走出,径直走过去开门。

安明珠的视线随着他移动,最后见他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关上前,他朝她看过来。

“你在这里等着。”

还不等她应一声,两扇门便合上了,投在窗纸上的人影跟着一闪而过。

安明珠站在原处,反应过来,他是去查找户籍记录了。可他都不问问小金子的情况吗?她原本想将知道的告诉他,也方便查。

自己一个人等在这里,她干脆将纸包打来,里头白白软软的包子便露了出来。

而后,就走到窗下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想小金子的事。

她听钟升说过,小金子大概姓金,不然平常人家孩子不会起这样的名字。钟升还说过,小金子蹲在墙角拿树枝在雪上写过字,可过去看时,他赶紧给抹了去。

会写字的孩子,家境应该不错的,亲人应当也愿意收留。

不到半个时辰,屋门开了,褚堰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两页纸。

安明珠从凳上站起,问:“找到了?”

“玉井坊,七八岁的姓金的男童都在这儿了,”褚堰走过去,手往前一送,“你看看。”

安明珠不觉有些紧张,双手接过:“大人怎么知道他姓金?”

“不是吗?”褚堰反问。

“是。”安明珠笑,弯起一双眼睛。

面前这位可是中过状元的,这一点怎么会想不到,倒是多虑了。

她的笑容明媚,褚堰眉头微簇,想要回去书案后,可脚却没有动。

安明珠看着纸上,上面记录着玉井坊每一个金姓男童的住址。三个孩子,要是打听起来也不难。

纸上的字每一个都规整有力,一看便知是褚堰亲手抄的。

“谢谢大人。”她将纸叠好,朝他道谢。

一声谢谢,让褚堰心中缠绕的闷感更重,突然脑海中想到以后她的离开。褚家不会再有她的身影,不会与他同一张榻上入眠,甚至不会听到她这样的一声“大人”。

她会回安家吧?到时候,安贤是否会将她另许他人……

屋中实在憋人,他深吸一气:“明娘。”

他叫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嗯?”安明珠将叠纸塞进袖口,抬眼看他,等着他的话。

“你可以在这里看的,有什么问题去问档房的老衙差就行。”褚堰胸口内扯着,毫不安生。

可是对她说的话,还要装作风平浪静。他这是在做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好人了?明明心中满是郁气,却还忍不住为她去做……

“我有件事要做,你请便。”

他说完后,当即转身,大步走过去开了屋门。

安明珠反应上来时,房中只剩下她一个,看着那两扇门,莫名觉得褚堰方才走的仓皇。再看那盘包子,应该是不会吃了。

心思收回,她觉得他这样说也没错。自己先看看这三个孩子的信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免得再跑第二趟。

两张纸看下来,却也挺详细的。只是觉得上头的男童,与小金子并对不上,因为这三个没有读过书。

当然,这种事情不是绝对的,有些孩子会跟家里人学几个字。左右有地址,她让人去问一下就明了了。

她从房中出来,想着先回客栈。

走到门房那儿,之前领路的衙役还在,笑着道:“褚夫人还要去找大人吗?正好你们府上的武嘉平从京城回来了。”

安明珠刚想说不是,听到武嘉平的名字后,脚下顿住:“武嘉平回来了?”

“回来了,在街尾的那家院子。”衙役抬手指着方向。

安明珠看过去,离着并不远。便想过去看看。

武嘉平回来的路上,一定会去探望碧芷的,她想知道人现在好了没。

想着,便就沿着街往前走。

街上没什么人,她走到那间院子外,见大门敞着,抬头也没见有什么门匾,并不知这家主人是谁。

衙役应当不会说错,于是她走进门去。

前院儿没有人,又走过了垂花门。脚才迈进去,她便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前的场景让她忘了呼吸,惊得瞪大眼睛。院中,竟是摆满了人的尸首……

“安明珠?”

褚堰走进院门时,一眼看见站在垂花门的女子,她面朝院子站,衣裳就是今日他见到的那套。

她没有回应,像冻在了那儿。

他立刻走过去,跨步迈过门槛:“你怎么……”

当看到女子完全木住的脸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那张脸儿苍白得很,眼睛瞪大,唇角抖着。

她被吓到了。

褚堰身形一侧,挡去她面前,遮住了那满院的尸首。这场严寒,有人终是没熬过去。

“明娘?”他唤她。

她还是没给回应,眼神发直。

褚堰皱眉,晓得她从未见过这么多死人,当是吓到缓不上来了:“走,离开这儿。”

他去牵她的手,才发觉那手儿冰凉,并瑟瑟的抖着。

他的碰触,让安明珠换回了些许心神,身子跟着一颤:“我……”

她看他,嘴角动着,可说不出话。

褚堰愈发皱紧眉头,攥上她的手,带着她转身,一直到了院门处,再看不见那可怕场景。

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身边的女子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生老病死,都是这样的,”他轻声开口,为她拢着披风,“只是暂时放在这里,后面会好好安葬。”

安明珠深吸口气,拿手揩揩眼角:“我没事,我来找嘉平的。”

声音很小,尤带颤抖。

褚堰看她,察觉了那份逞强。女子终究是女子,竟吓哭了。

上次哭,还是她帮安书芝后,强撑着上了马车后,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也就是那时,他觉得她不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女子,她是坚韧的,有想法的。

“不要再去想了,走吧。”见她稍稍缓上来一些,他带她走出了院门,“以后别乱跑。”

外头世道的残酷,她才见到一点儿而已。

他侧过脸看她,见她垂着脑袋,安静的跟着他,步子小且慢,比方才去问他查户籍的时候,多了些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