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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妻 望烟 18703 字 18天前

第41章 第 41 章 安明珠跟着褚堰回了……

安明珠跟着褚堰回了褚府。

大约是过了亥时, 回来的路上已经没有人,空空荡荡的,也就显得那马蹄声格外明显。

她借故太累,靠上车壁闭着眼休憩。

他不语, 只为她身后塞了个靠枕。

待到进了府, 在一处岔道上, 安明珠停下:“大人先回,我去看看婆母。”

“太晚了,明日再去吧, 让人过去说一声就行。”褚堰道。

安明珠习惯的勾着唇角:“又不远,没关系。”

说完, 自己转身朝涵容堂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 身边便跟上来一个身影, 是褚堰, 他道:“我同你一起。”

他从宫里回来,身着紫色官袍,步履端方稳重。

安明珠没再说什么, 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前路, 心中有什么在缠绕,越来越紧,越来越乱。

她不明白,她提和离, 他为何不答应?他应该不想和安家扯上关系的……

很快,涵容堂到了。

一直守在院门外的张妈朝院里面喊了声:“老夫人, 人回来了!”

接着,安明珠就看见从垂花门下出个小姑娘,提着裙子朝这边跑来。

“嫂嫂!”褚昭娘欢快的唤了声。

安明珠快走两步迎上去:“你慢些跑, 天黑别摔着。”

褚昭娘上来直接亲热的抱上嫂嫂胳膊,咧着嘴一个劲儿笑:“你可回来了,这几天都没人和我说话,闷死了。”

“咳咳!”褚堰手微握,挡在嘴下轻咳两声示意。

“大哥。”褚昭娘规矩的叫了声,然后不舍得松开嫂嫂的手。

安明珠不觉一笑,这褚家的小女儿真是可爱,褚堰不在的时候,人活泼爱笑,什么都说;这褚堰一出现,小姑娘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老老实实。

三人进了涵容堂,一路穿过院子去了正屋。

徐氏没有睡,一直等着人回来,如今见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这几日压在心中的挂念总算放下了。

“我说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她指着座儿,示意坐下,“路上好不好走?我听说莱河那边发了雪灾,还有风寒疫症?你们没事吧?”

孩子出门在外,身为母亲就算平时不和外面走动,也会特意让人去打听来。尤其是武嘉平上次回来,可把她吓得要命,期间去了大安寺两次。

褚堰撩袍坐下,简短给出两个字:“都好。”

徐氏看着他笑笑,也没再多问:“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褚昭娘嘟起嘴,显然是不满兄长这样对母亲,可她也不敢说什么。

“我回去看了看我娘,”安明珠坐去榻前的绣墩上,仔细告知自己的去向,“胡御医来了京城,跟着一起去的,我这才回来晚了些。”

徐氏点头说应该的,眼中是慈和的光:“就冲你这份孝心,安家大夫人也会好起来。”

这种话听得人心中暖暖的,安明珠心中的那缕阴闷感也就暂时舒缓开:“我外祖家的小舅舅也来了京里,半路上遇到的。”

“这倒是巧,”徐氏笑着,“你可一定得让他来家里坐坐。”

安明珠点头说好。

已经不早了,徐氏留人吃了碗汤团,便就催促着赶紧回去休息。

从涵容堂出来,已近子时。

无风,天空堆积着厚重的云彩,无端让人生出憋闷感。

褚堰手里提着一只灯笼,照亮前路,余光里,女子安安静静的跟在身侧。

等走到往正院去的岔道口,安明珠习惯的就想转弯,下一瞬手肘被轻轻拉住。

她停步,不由转头看他,下意识手臂一僵。

“我放在书房一件东西,陪我一起去拿吧。”褚堰轻道。

安明珠不知道拿什么话拒绝,犹豫间,手肘被他一带,脚步不觉得就迈开跟上他。

“一直还没问你,岳母的病,胡先生怎么说的?”褚堰问,手掌圈着她细细的手肘,能感觉到轻微的想抽走的力道。

遂,他松了手。

安明珠手臂收回,便两手叠起端在身前:“是以前的病没养好,长久下来越来越厉害。”

提起这件事,她始终觉得蹊跷。

当年父亲去世,母亲伤心欲绝小产,故而身体便坏了。后来是胡御医帮着诊断和调理,人才慢慢好起来,而且也记得对方说过,一直用那服药,后面会好起来。

可是后来,那药似乎没什么用了,胡御医当时已经离京,也就换了别的郎中看,自然方子也换了……

“放心,会好起来,”褚堰宽慰一句,又道,“以前教我写字的老道说过,人的病和情绪是相通的。心情郁结,病难好;心情舒畅,病好得快。”

安明珠低眉沉吟,低低呢喃:“是这样吗?”

是有些道理的,心情舒畅对母亲来说很重要。那么,她若是知道自己要和离,会不会难过?

没走多远,便到了书房。

以前,褚堰回府后大多时候都在这里,所以仆人一到天黑,就将这里的灯点上。

褚堰先进了书房,回头看见女子站在外头,没有想进来的意思。

“明娘进来吧,有样东西给你看看。”他有些无奈,她就这么想与他保持距离?

闻言,安明珠唇角抿了抿,抬步跟着走进了书房。

书房中没有烧炭,冷冷清清的。

两人去了里间的书房,多日未归,桌案上没了成摞的公文,案面干干净净。

褚堰走到桌案前,从一旁的画缸中抽出一卷画轴,回看门边女子:“过来看。”

说着,他低下头,手指一抽便解开了系绳。烛台的光映在他脸庞上,镀上一层温和的光晕。

安明珠缓缓走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累,脚步略觉得重,完全不想抬起。

“什么?”她问。

才问出来,目光便定在了画上,再难移开。

她脸上难掩惊讶,哪怕只是看到一角,也能辩出那是松林雪景图。

见着她站在那儿不动,褚堰腾出一只手,拉上她的手腕,将人带到灯下:“上回,你没看到全图。”

那时,也是在书房,她破了阴阳画的秘密,让他的案子可以顺利往下走。她并不知道别的,只是认真跟他讲着这画如何。他也看出,她当时淡淡的失落,因为没看到全图。

随着他将画缓缓展开,完整的图便呈现眼前。

静谧深邃的松林,白雪压枝,山峦层层不尽,如此恢弘精美。

安明珠呼吸凝住,被眼前画作吸引。这就是原图,比她想象中还要好,果然是名家之作,她要练上多少年才能画出这种?

心中满是赞叹,手指不禁伸出,轻轻触碰上画面:“画得真好,原来还可以这样画。”

她指尖轻轻描摹,心中是无数的惊讶、惊喜。

方才还安静的她,如今眼神灵动,嘴角是喜悦的浅笑。

见状,褚堰微微一笑,将画平铺在案面上,也不开口打断,只将视线再次落回到她娇美的脸上。

安明珠靠近案桌,俯下身去看:“这画不是物证吗?”

她忽的想起来,随后看向边上男人。

褚堰正掀开灯罩,将烛火拨得亮些,闻言道:“是物证,但是由我保管。”

“这样的话,”安明珠开口,小心翼翼问,“合适吗?”

她并不想去过问他朝堂上的事,只是觉得若是物证,他如此做终究不妥。

褚堰重新盖好灯罩,道:“放心,我没有以权谋私,是明日准备送进宫里,官家想看。”

安明珠不再多问,以她所知,这卷画应当放在刑部。如今还在他手里,证明是官家的意思。

也就是说,离京前水部郎中的案子,其实如今还在他手里。那些以为将他派遣出京城的人,在这期间,没有这幅画,案子便结不了。

她垂眸,不愿再深想。左右,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官家的意思。

是了,炳州贪墨案不会结束,会继续下去……

没来由,她打了个冷颤,跟着也没了心思再看画。

“冷吗?”褚堰问,两根手指去碰下了她的手背,果然试着冰凉,“我让人生炭。”

安明珠忙抬头道:“不用了,已经很晚了,我想回房。”

褚堰说好,看着桌上的图道:“明日过晌才会送去宫里,你若愿意,头晌可以来这儿,临摹一张。”

他看得出她喜欢,多留半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用,还是送去宫中吧。”安明珠摇摇头,身体站直,“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明娘。”褚堰唤她。

安明珠停下,视线正落在地上,看见身后人的影子逐渐接近,然后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地上的那片影子,被他的袍摆代替。

离着很近,半步都没有,衣袂几乎碰在一起。

屋里静得吓人,她看见他的双臂轻轻抬起,接着,自己的双颊被捧上,带着将头仰起。

她便看见了男子近在咫尺的脸,眼睛、鼻梁,皆是那样清楚,甚至在他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明娘。”褚堰唤她,双手捧着她小小的娇细的脸儿,一双深眸直视着她。

他的妻子此刻僵硬住,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里头全是惊讶与迷茫,只剩眼睫颤着。因为仰着脸,她纤细的脖颈露出来,白玉一样水润。

“以后,”他看着她,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会好好待你。”

安明珠脑中嗡得一声炸开,一时竟不知他这话说得是何意?他要做什么?

她往后退着,脸别开,便从那一双手掌中“逃”了出来。

这时,外头有了动静,是外出办事的武嘉平,哒哒的敲响了房门。

“大人有事,我先走了。”安明珠瞅准机会,仓皇的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书房。

她脚步略乱,裙裾摆着,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端秀。她双手拉开房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武嘉平正站在门外,没想到门突然就从里面打开,然后一个女子慌张的出来,仔细一看竟是安明珠。

“夫人,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人快着步子走进了夜色中,遂自言自语将剩下的话说出,“小心脚下。”

这时,屋中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

武嘉平遂将自己的衣裳拽了拽,才大步买过门槛,进了屋里。

进到里间书房,他见着褚堰正在收卷画轴,想着刚才安明珠跑出去的时候急忙慌的,总觉怪异。

“大人,你是不是骂夫人了?”他问了声。

书案边的男人背对站着,手里慢条斯理的握着画轴:“你觉得我会欺负她?”

武嘉平没法回答了,也怪他多嘴问了一句,现在倒好,只能装哑巴。

算起来,他欺负人家还少吗?以前对夫人不搭不理的,甚至连夏谨那事儿都不解释……

“我是说,夫人走得太急,别摔着。”他转了转自己不怎么好用的脑子。

闻言,褚堰转身走去外间,透过屋门看出去,在已经看不到人影,只剩下深沉的夜色。

武嘉平跟出来,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大人?”

“这么晚过来,什么事?”褚堰问。

武嘉平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去。 。

安明珠回到正院,碧芷已经事先将热水准备好,见人回来就进了浴室去,将浴桶的水兑好。

“夫人,水好了。”她从浴室走出来。

安明珠正坐在墙边发呆,闻言站起,朝浴室走去。

碧芷怀里抱着柔软的浴巾,见夫人脸色苍白,便觉得是人这趟出去累坏了:“夫人可要在府里好好休息几日才行,养养身子。”

安明珠不语,轻叹一声进了浴室。

浴室中,水汽袅袅,一只大大的浴桶摆在三叠屏风后,水里洒了舒缓身心的干花药草,蒸腾出淡淡的香气。

碧芷帮着将外裳脱下,便去屏风外面准备一会儿要换的衣裳:“夫人还需要什么?”

“碧芷,”安明珠看着屏风,上头投映着碧芷忙碌的身影,“我之前与你说的是真的,给你许个人家。”

屏风上的影子定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在屏风边露出半个人。

“夫人别拿奴婢说笑了。”碧芷小声道,其中带着些羞赧。

安明珠一笑,心道这妮子应当是不排斥的。也对,到了婚配的年纪,不能再等了。

她将自己最后一件里衣褪下,随即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细长的腿儿跨进浴桶,随之缓缓坐了进去。

“你与我实话说,是否有中意的?”她小声问,身子完全浸泡在水中。

碧芷走到浴桶边,而后蹲下,捞起安明珠的头发,轻轻揉洗:“我整日都跟着夫人的,你这样问,分明就是不信任奴婢。”

瞧她嘟嘟哝哝的样子,安明珠莞尔:“我晓得了,会给你挑个顺心的夫婿。”

“夫人还说?”碧芷脸颊绯红,嗔嗔的道。

安明珠看着对方,神情认真:“碧芷,重要的是你自己顺心,知道吗?”

见此,碧芷将脸垂得极低,小小的嗯了声。

安明珠舒了口气,将自己靠去桶壁上,眼睛看去萦绕的水汽

母亲会好起来,碧芷也会安排好,剩下自己的事,应该也会顺利吧。

沐浴结束,安明珠回了卧房。

躺去床上的时候,分明身体疲乏,可就是睡不着,心绪不宁。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想理清楚一件事,脑子里却越理越乱。

所以,直到脚步声进到卧房来,她仍旧没有理清,干脆阖上眼,装作已经睡过去。因为这时候进屋的只能是一个人,褚堰。

她面朝里侧躺,即便闭上眼睛,可是那窸窸窣窣的轻响仍是无法忽视。

她能感觉到他在脱衣,他上床,拉被子……

终于安静下来,周围再没有一点儿声音。

黑暗中,安明珠睁开眼睛,以前的同床异梦,在今晚变得有些怪异。她用力抿抿唇,在心中告知自己,既然早就为后面做了打算,那便继续走下去。

也正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动了动,似乎是褚堰靠了过来。

她心中一吓,随即闭上眼睛。然后,就越发的感觉明显,他的确是往她这边靠,两人身上的被子因此而扯动着。

脸侧擦过微微气流,是属于男子的清冷气息,她不禁整个人僵住,心口急促的跳着,几欲将脖子缩起来。

然后,她试到被子被轻轻掖了掖,那些翘起的被边抿平了下去,不让凉气从缝隙钻进。

又是脸颊边轻微气流,这回是他将手收了回去。身后的位置重新空出来,他回到床边属于他的那片位置。

安明珠被下攥紧的手慢慢松开,身上的紧绷亦跟着散去。她皱起眉头,心头的缠绕越发复杂。 。

天仍旧阴沉,哪怕已经是巳时,室内也显得昏暗。

西耳房,安明珠画着奔马图,站在案前好一会儿,才下了几笔。

似乎完全静不下心来,这样便无法沉浸进去作画。硬画也能画得出,但是会缺少一份神韵,自己也不会满意。

她放下笔,走出屋来。

院中,碧芷和一个婆子聊着什么,想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两人皆是笑出声来。

见到她出来,两人便想上前伺候。

安明珠笑着说不用,想自己走走,随后出了正院。

她沿着路,一直走到马厩,想着观察一下马。

马厩旁边有道门,平常就是从这里套着马车出去的。

安明珠想了想,干脆让车夫套上马车,说要出去一趟。

“夫人想去哪儿?”车夫问。

“大安寺,你去叫上昭姑娘。”安明珠吩咐了声。

腊月了,想来那毗卢殿的壁画也快完成了。前面答应带褚昭娘去看的,到现在都没兑现,左右在府里闷得慌,不如就去那里走走。

很快,褚昭娘就来了马厩这边,遥遥的就看她笑得开心。披了一件翠色的斗篷,新做的,便是褚堰从炳州回来时,带的那些料子。

“嫂嫂,怎么要从这里走?”褚昭娘走到近前,满脸欢喜。

安明珠上前,帮着小姑娘理了理鬓发:“从这里出去近,少绕一段路。”

她如此说着,并没表明自己是临时起意。

褚昭娘心思简单,只觉得能出去门看看就好:“嫂嫂先上车。”

她轻轻扶上安明珠的手,甜甜笑着。

安明珠看见托着自己手臂的两只小手,心里猜出是徐氏已经开始教褚昭娘更多礼仪规矩。可以想到,没多久后,身旁的这位小姑娘也要开始谈婚论嫁了。

去到大安寺,果然如来前所料,毗卢殿的那份壁画已经接近尾声。

因为是临时来的,并没有让寺里准备凳子,姑嫂俩就站在后面看,却也不错,正好能将完整的画看全。

褚昭娘不懂画,却也安静的看着,满是新奇。尤其是画上那些神,好像每个都有精彩的传奇。

这样看到晌午,两人在外面用了饭。而后,安明珠又带着褚昭娘去了自己的书画斋,在二楼喝茶,一直到日头西沉,这才准备回去。

马车上,褚昭娘很是满足,手里还攥着新买的瓷娃娃。

“我以前在东州,都不知道这些。”她双眼亮晶晶的,煞是可爱。

安明珠看着她,自己出来走这一趟,同样心情松缓许多:“老听你提东州,那里是怎样的?”

褚昭娘摇头,笑容也淡了:“没有京城好。不瞒嫂嫂说,我当时天天在心里求佛祖,让大哥高中,然后就可以离开褚家。”

没有母亲在,她的话也就直接了许多。

“小小年纪就想离家?”安明珠打趣一句,心中不免想到自己,却也是想要离开安家的。

褚昭娘低下头,嘟哝道:“褚家对我们可不好,当初将娘送去庄子不管不问,也不认阿姐和大哥。现在好了,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小姑娘简单地一句话,让安明珠听出了褚家的复杂。

日头落了下去,马车停在褚府门前。

两个女子先后下车,正巧这时,褚堰也回来了,三人在门前碰上。

“去哪了?”他问,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是紫色的官袍。

褚昭娘先一步回道:“和嫂嫂去大安寺了,还买了瓷娃娃。”

说着,便将娃娃往前一送,开心的给自己兄长看。

“小心拿好,别碎了,”褚堰扫了一眼娃娃,而后看向妹妹身后的妻子,“累不累?”

安明珠对上他的眼睛,扯了个笑:“没事儿。”

褚堰越过妹妹,去了妻子面前:“明日我休沐,一起去看看岳母吧?”

闻言,安明珠不知该说什么。若说身为女婿,他去探望母亲是人之常情,可是现在她……

这时,一匹骏马也停在了褚府门前。

马上之人一勒马缰,使马停下,接着利落从马背上跳下,身手利落矫健。

“明娘,现在得不得空?”来人是邹博章,他大步走过来,“我有件事与你商量。”——

作者有话说:狗子:补药,夫人别跟他走!

第42章 第 42 章 天色渐暗,家仆点了……

天色渐暗, 家仆点了灯笼,正用挑杆往门檐下挂。

门台下,两男两女站在那儿,说着什么。

安明珠没想到邹博章会来, 听他说有事相商, 一下便想到了母亲。白日里, 她没得到关于安家的消息,若是有的话,吴妈妈肯定会差人送来。

“怎么了?”她问。

邹博章先是朝褚堰拱拱手, 算是见礼,而后回来看着面前女子:“去邹府说吧, 一句两句说不清。”

闻言, 褚堰眉间一拧, 往安明珠身旁一站:“邹小将军不必见外, 既来了褚家,焉有不进门的道理?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一样。”

这位邹家义子还真是随性!

“不打搅了, ”邹博章朝人挑眉一笑, 神态中带着抹慵懒的意思,“是我邹家的家事,想让明娘过去帮我出出主意。”

一句邹家的事,让褚堰无言以对。

他从安家娶回的安明珠, 说实话,还真未和邹家打过交道。若说知道, 也就是去兵部的时候,得到的一些讯息。

安明珠听完,点头应下:“那便走吧。”

“明娘, ”褚堰唤她,身侧的手指微动,有想要拉住她的想法。不过,很快便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府中应该备好晚膳了,不若请邹小将军一道吧?”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安明珠略一沉吟,遂抬眼看他:“大人和昭娘先回去吧,我跟舅舅去一趟。”

说完,她对着邹博章说声走吧,便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马车走到大街,越走越远,旁边跟着一匹骏马,骑马的是个年轻郎君,模样甚好。

褚堰皱眉,莫名的,心中生出一种掌握不住的感觉。

“大哥,那就是嫂嫂的舅舅,邹家的将军吗?”褚昭娘凑过来,翘着脚儿看,眼中满是好奇。

“他只是邹家的义子,并不是什么将军,只不过别人尊敬邹老将军,便客气的称呼他小将军罢了。”褚堰淡淡道,神情略冷。

褚昭娘点头,脸上带着崇敬:“在东州的时候,我就听人讲过邹家军的事。说他们骁勇善战,世代忠良,有他们镇守边关,外敌就不敢来犯。”

褚堰瞅眼身旁还在张望的小妹,言语轻淡:“你觉得邹家厉害?”

“当然,”褚昭娘想也不想的点头,然后道,“我就觉得嫂嫂有勇有谋,像邹家军。”

“有勇有谋?”褚堰琢磨着这四个字。

心底是有些认同着四个字的,但是话说回来,安明珠终是女子,好好护着便是了。想到这儿,不免觉得心口发闷,他刚才的挽留,她连想都没想,就跟着邹博章走了。

褚昭娘直到看不见马车,这才脚后跟落地:“大哥,邹府在哪条街啊?离着这里远吗?”

褚堰心中略感烦躁,转身往大门处走:“你想去?”

“也不是,”褚昭娘抬脚跟上,“就问问,而且觉得将军府一定很威武。”

“威武,”褚堰面色淡淡,一跨步从边门进入,“可同样也遭人忌惮。”

镇守三国交界之处,几代累计的军功,百姓交口赞扬。就算是官家,也会心中有想法,不然,当初也不会独独将邹家唯一的女儿指给安家。

说是赐婚,不过是留了个邹家的人质在京中而已。

褚昭娘没太听清,追着去问:“大哥方才在说什么?”

自然,她没有得到回复。

这边。

到了邹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

因为邹家人都住在沙州,这间府邸只留有几个人看守。是以,走进来便有一股幽静之感。

“胡御医呢?今天去见我娘了吗?他怎么说?”安明娘一边走着,一边问。

邹博章走在前面,进了前院儿,将人引去待客室:“去过了,现在应当在房中休息。”

安明珠走进客室,这里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因为许久没有人住,少了些“人气儿”,感觉有些冷清。

“我也不好天天往安家跑,有什么事都是吴妈妈让人送信儿过来。”她走到椅子旁坐下。

一名老仆进来,给两人送了茶水,见没有吩咐,便退了出去。

邹博章眼中闪过不屑:“也不知安家哪来那许多酸腐规矩,出嫁的女儿回去都不行!”

安明珠双手碰上茶盏,掌心中暖暖的:“所以,总觉得安家的亲情很淡。”

不像邹家的团结凝聚,安家人都是首先为自己打算……

“舅舅说有事相商,是什么?”她看去桌对面的人,说上正题。

邹博章将手往桌面上一搭,颇有些行伍之人的豪爽气质:“是关于你娘,我琢磨着整天让胡先生往安家跑,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人太累;要是让人住在安家,咱们又不放心。”

“舅舅想将娘接来邹府?”安明珠问。

“我就说咱们明娘聪敏,”邹博章笑得爽朗,不加掩饰的夸赞,“正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安明珠微微垂下脸,心内细细思忖。

烛火闪耀,映着她恬静的一张脸,长睫卷翘。因为前些日子的奔劳,脸瘦了些,那下颌愈发显得精巧。

“这样的确方便,”她认同舅舅的想法,但是眼中又有顾虑,“只是要怎么将人接过来?”

现在是卢氏掌管着安家内宅,要想把母亲接到邹家来,免不了就要交道。而这些年来,她深知卢氏的难缠。

因为有个嫔妃姐姐,安家没人敢惹卢氏,加上前面几件事的恩怨,怕也不易。

邹博章很看不上安家的做派,明明一间简单地事,非要彼此勾心斗角:“便由我出面吧。”

“舅舅。”安明珠心中一暖,感受到亲人间的相互帮扶。

“事不宜迟,一会儿咱们用完饭便去安家,”邹博章性子直爽,将这件事定下,“我就不信,我多年未见家姐,想接回来住几日,安家还能不放人?”

安明珠点头,眼中熠熠光彩:“好。”

能将母亲接来邹家的话,她便可以时常陪伴……

不由,她想起褚家。心中那压住的缠绕重新冒出,搅得她有些憋闷。

晚膳之后,两人去了安家。

邹博章习惯骑马,而安明珠则坐着马车。并提前在车内铺了厚毯,并着还在一角放了个小暖炉,以备接上母亲之用。

到了安家,安明珠先去了母亲那里,同邹博章一起说出商议好的决定。

邹氏多年未曾出过院子,闻言觉得恍惚。

吴妈妈在一旁劝着:“夫人也想回邹家看看吧?正好小舅爷回来了,回去住几日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也免得胡御医天天往这边跑,辛苦。”

“是这样,”邹氏心中当然明白,只是同样顾忌安家这边,“只怕……”

安明珠知道母亲心中所想,便就接过话来:“母亲先别多想,我去祖母和二婶那边问问。想来外祖快回京了,她们会体恤。”

邹氏心疼女儿,遂轻叹一声说好。

内宅中,邹博章作为外男,不好随意乱走,便就只能安明珠自己一人去见卢氏。

她算好了,这个时候,卢氏应当在祖母那里,直接去到那儿就行。

夜风清冷,她同吴妈妈一道,穿过大半个府邸,去了安老夫人所在的院子。

路上,吴妈妈讲了最近府里的事,也提到二房的庶女,便是之前要给褚堰的那个。关于这件事,后面没再听到动静,应当是放弃了。

又说起魏家坡的事,安修然伤了腿,这事和褚堰有关,已经传了回来。

“这事情总是一件一件加起来,怕是二夫人心中越发记恨。”吴妈妈担忧,也算是一种提醒。

安明珠道声知道了,便没再多说。

等到了的时候,果然如她所料,卢氏在安老夫人这儿。

婆子进来说安明珠来了,卢氏脸色一变,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扔:“咱们这位大姑娘,是愈发喜欢自作主张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听到这话时,安明珠已经迈进来一只脚,心下倒也算平静。

她大方走进来,款款到了安老夫人面前,端秀行礼:“给祖母请安。”

屋里除了卢氏,还有一个人在,便是她的三叔安陌然。

安老夫人正被丫鬟捶着背,身心舒缓,微微睁眼看着面前乖巧女子:“怎这么晚来家里?”

安明珠莞尔一笑,亭亭而站:“昨晚也来过,只是祖母休息了,就没打搅。故而,今晚过来请安。”

“坐吧。”安老夫人听了这话舒心,遂示意软塌边的绣墩,“以前教你的规矩,现在看,还都记着。”

卢氏脸色一沉,略有些阴阳怪气道:“大姑娘今晚是专程回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府里的事有哪一件能逃过她的眼?早先人一进府门,她就知道了,还有那个邹家的义子跟着。

安明珠倒也不急,逢谁都是一张笑脸,自然对这位结怨多年的二婶亦是,闻言轻轻道:“我外祖家的小舅舅也来了,在母亲那里探望。”

软榻上,安老夫人叹声气:“是我安家没有照顾好阿敏,病了这么多年,就是不见好。”

听到提起自己母亲,安明珠就是等着这一句:“祖母向来关心娘,这些府里人都知道。”

有些话不用去管真的假的,听听便罢了。重要的是,自己后面该怎么接话。

“那是自然,”卢氏道声,接着讨好的对安老夫人笑,“娘对府里的每个人都好。”

安老夫人听着很是受用,尽管她现在已经不再管内宅之事:“这便是为人父母,该操的心呐。”

安明珠颔首表示认同,接着道:“我来还有一件事相与祖母商议,便是想让我娘去邹家住几日。一来和小舅舅团聚,二来也为胡御医方便。”

她相信这些事祖母已经知道,所以便直接说出。适才已经说了为人父母的话,这厢总不能拦着吧?

毕竟婆家有父母,娘家亦有。

“这可不成,”卢氏抢先开了口,冷淡的扫眼对面侄女儿,“不说大嫂身体不好,这万一出点儿事儿;就是咱们安家的规矩,也没有回娘家常住的道理,让外面人觉得安家对大夫人不好,不给她治病?”

安明珠就料到她会阻拦,遂柔柔开口:“二婶想多了,其实就是我娘想家人了,过几日外祖回京,她想尽点儿做女儿的心,去邹家老宅看看。”

卢氏心觉好笑,不由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大姑娘的嘴是越来越厉害了,合着我现在是阻拦大嫂见家人?”

“自然不是,二婶管着内宅,想多些是对的,”安明珠声音娓娓,态度乖巧,“只是骨肉亲情,你同宫里的素嫔娘娘许久不见,也会想念吧?”

屋中一静,卢氏的脸有些不好看。

她是会进宫去见姐姐,也有在宫里住过一两日的时候,这个侄女儿现在竟然拿着个来说?

“明娘,我进宫见的是娘娘,是为了咱们安家,不是单为我自己。”她气得后牙直磨,“大夫人去邹家怎么……”

“好了,”安老夫人开口打断,面上的舒适感已经不见,眼睛也睁开些许,“一件小事,吵吵闹闹的。”

卢氏剩下的话憋住,可又不敢顶撞,只能狠狠瞪了眼安明珠。

安老夫人在内宅斗了一辈子,有什么看不出的?有些人总觉得她老了,不管事儿了,就觉得可以糊弄。

“明娘,你二婶说的不无道理,你娘这身子骨可折腾不得。”

安明珠嘴角微微弯起:“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好些,自然也会反应到身上。而且我问过胡御医,他说可以。”

安老夫人缓缓点头:“既然御医这么说,那应当……”

“娘,那胡清早就不是御医,谁知他的话真假?”卢氏不等人说完,着急道。

顿时,安老夫人心中有些不爽,瞪了卢氏一眼。这是真当她老了,不把她放眼里了,到现在已经抢了她两次话。

“御医的话不信,难不成信你的?”她冷冷道,既是孙女儿来了她这里,自然是让她来定夺事情,何需别人教她如何做?

卢氏后知后觉自己的冲动,遂垂下头去,不敢再言语:“儿媳知错。”

见状,安明珠亦是闭了嘴不再说话。都到了这里,后面肯定是祖母的定夺,来决定母亲是否能去邹家。

“眼看年节了,这个时候搬去邹家,似有不妥。”安老夫人缓缓道,重新阖上眼睛。

身旁的丫鬟仍旧麻木的给垂着肩,面无表情。

安明珠面上安静,并没显露急躁:“年节自然还是回来的。”

安老夫人沉吟片刻,突然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安陌然:“老三,你说说看。”

“我?”坐在软塌另一侧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好脾气的笑笑,“娘来做主就行了。”

“说吧,这里你们三房的人都在,一起商量。”安老夫人道。

几人同时看去安陌然,安家这次让不让邹氏走,看来就是等安家这位三爷的话了。

安明珠心下惴惴,没想到这事情突然交到三叔手上。说起来,大房和三房往来不多,尤其是父亲过世后,也就是偶尔三婶去探望母亲。相反,二房现在管理内宅,两家倒是走得近些。

而且,这位三叔其实算不上是祖母的亲儿子,是他的姨娘死得早,便被老夫人养着了,做了小儿子。

为人并不出挑,甚至平庸,同样在户部任职,一个可有可无的虚职。家里、外面,似乎都要靠着二房。

几乎不用想也知道,他会顺着卢氏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明娘她一片孝心。”安陌然开口道,声音不大。

卢氏显然没料到窝囊的三爷竟敢这样说,就连安老夫人也有些不可思议。

安陌然笑笑:“我在户部听说了,明娘在莱河时帮着百姓买药买粮,想必官家那儿也一定知道了。”

“你如此一说,”安老夫人心思转了转,慢慢道,“咱们安家的人确实是识大体。既然胡御医说行,那便让你娘准备准备吧。”

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安明珠说的,这是将这事答应了。

安明珠站起来,温婉一礼:“是,我知道了。”

离开前,她不由瞅了眼安陌然。心中猜不透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三叔,为何会帮她?或者,真的因为自己在莱河行善,给官家知道吗?

而对方只是端着茶喝,间或应着安老夫人的话,模样中几分敦厚。

当然,既然目的达到了,她少费些脑筋和口舌也好。

邹氏得到消息,自是欢喜,连声没想到。

今日已晚,便定下明日将邹氏接去邹府。

从安家出来,安明珠上了马车,随邹博章一道回邹家。

母亲明日要搬进邹家,她想过去帮着收拾一下。舅舅总归是个男子,有些事情得她来。

“你这小丫头真长大了,几年前你并不是这样。”邹博章架马前行,手握缰绳,速度与马车同步。

安明珠坐在车内,将对方的话听入耳中:“舅舅也说了,我那时候小。”

邹博章摇头,看着马车晃动的窗帘:“明娘,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会帮你。”

车中,安明珠微怔,心中的暖意缓缓漾开,是被人关心的温软:“好。” 。

褚府。

今日的公文已经全部完成,摆在桌案上,整整齐齐。

褚堰走到窗边,手一推便开了窗,外头的寒冷立时扑面而来。

也不知为何,今夜格外的冷,也格外安静。

亥时的梆子早已经敲过,这个时候,很多人已经进入梦乡。

当武嘉平过来时,就看见褚堰站在窗边,一身单衣,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他唤了声,遂站到窗外。

褚堰往来人看去:“她回来了?”

武嘉平知道人问的是安明珠,便道:“没有。”

“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褚堰蹙眉,便从窗边转身,“我去接她。”

“不用接了。”武嘉平赶紧道,隔着窗看见人已经开始披斗篷。

褚堰看着窗外人,唇边送出两个字:“不用?”

武嘉平点头,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夫人今晚留在邹府不回来了,这时邹博章给大人你的信。”

他隔着窗递信,却见褚堰站在那儿,根本没有过来接的意思。

良久,就在他想要不要送进去的时候,传来男子冷清的声音。

“放那儿吧。”

武嘉平把信放在窗台上,而后问了声:“大人还有吩咐吗?”

“下去吧!”又是冷清的一声。

武嘉平道声是,便离开了书房。

冷风从外面吹进来,将窗台上的信给吹落去地上。

褚堰的手还捏着斗篷的系带,尚未来得及打结。随之,将斗篷解下挂回衣架上。

看眼地上的信,他并未去捡。既已知道她不回来,看一封信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张纸,走回到书案后,将纸平铺在开。随之,从笔架上选了一只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笔尖随着他的想法,而慢慢呈现出一副画面,辽阔的原野,奔腾的骏马……

这一画,竟也不知不要觉的去了下半夜。 。

邹府。

安明珠收拾好母亲准备入住的房间,又去前厅,同邹博章和胡清说了会儿话。

一切结束后,自己回了客房睡下。

忙碌过母亲的事情,加之前几日的疲倦,她睡得很好。也或许这里是邹家,她下意识将这里当做依靠,而身心松缓下来。

翌日,她早早起来准备。

一推房门,竟是发现外面下了雾。

她以前听父亲说过,冬天若是下雾,势必会变天。也不知后面是要下雪,还是大风。

邹府没什么人,比褚府还要安静,尤其是府邸大,就算走上一段功夫,看看周围还只是自己一人。

安明珠又去母亲要住的房间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遗漏。

而这间院子,便是母亲出嫁前住过的,位置好,也宽敞。昨晚,邹博章还曾提过,将厢房拾掇出来,让她也过来住些日子。

她心中自是想的,只是……

“褚夫人,”邹家的老仆来到院中,弯腰行礼,道,“前院儿有人找你。”

现在还是清晨,这么早有人来邹家,安明珠一想可能是吴妈妈派来的人,便道声好。

她走出院子,拢了拢披风,往前院走去。

今日可以将母亲接过来,她心情松快,连着走路也格外轻盈。

一路走过回廊,穿过垂花门,便到了正院。

此时,雾气正浓,弥漫着,将所有事物遮挡的朦朦胧胧。

安明珠站在台阶上,看着前方的梧桐树,树冠早已经落得光秃。

树下,站着一男子,身形修长。

她不禁停下步子,心中原先的松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缠绕。

而对方应是听见了动静,回身往她这边看来。

“明娘。”——

作者有话说:狗子:好好好,今夜独守空房。[爆哭]

宝宝们觉得我们阿碧可以配给武子吗?成的话,就是斗嘴夫妇了。一个伶俐善良,一个厚道实诚,都是踏实的人。

第43章 第 43 章 安明珠并未想到,来……

安明珠并未想到, 来的人是褚堰。

他站在那儿,一身青灰色衫子,没有披斗篷,使得看上去身形清瘦。薄薄的雾气萦绕在他周围, 添了些虚幻感。

“大人怎么来了?”她问, 脚一抬从石阶上下来。

褚堰淡淡一笑, 朝她走来,步履平缓端方:“我给你带了朝食。”

闻言,安明珠看去他手上, 果然提着个食盒。

也就十多步的距离,他很快到了她跟前。

“是苏禾做的小馄饨, ”褚堰将食盒往前一送, 另只手揭开盒盖, “馄饨要现做才好吃, 做早了,一路过来怕失了味道,便带了生的来。”

安明珠低头, 看见一粒粒小馄饨摆在食盒内, 圆鼓鼓的肚子,上头沾着新鲜的面粉。

“这里有吃的。”她道了声。

“那不一样,”褚堰将盖子重新盖好,“邹家人许多年不曾回来, 府里应当还没找到好手艺厨子。”

安明珠知道他说的没错,昨晚用的饭还是邹博章让人去酒楼里买回来的。

“伙房在哪儿?”见她不语, 褚堰问。

“给我吧。”安明珠浅浅一笑,将食盒接过。

男人的手一松,重量便全落在她手上, 竟是比想象中还重。

褚堰单手背回身后,扫眼食盒:“下面还有不少,应该够你们几人吃了。”

安明珠看他:“带了这么多?”

“是,苏禾天没亮就开始做了,”褚堰笑,随之上下打量她,“夜里睡得好吗?房中冷不冷?若是缺炭,我让嘉平准备些。这是时候,城里的炭不好买。”

“有准备的。”安明珠道。

正好邹家的老仆经过,她便将食盒交给了对方。

回过头,她看着面前男子:“大人今日不上朝吗?”

褚堰薄唇轻抿,遂点头:“今日休沐。”

他昨日告诉过她的,还说一起去看望邹氏。结果她根本不记得,昨晚还和邹博章去了安家,定下了将邹氏接到邹家这件事。

而他,在家中等了她一晚上。

“嗯,我记起来了,你跟我说过,”安明珠有些歉意,也就解释了声,“我娘今日要过来这边,所以我昨晚忙得有些晚,便没回去。”

褚堰点头,道:“应当的,你这样打算很好。”

这样站在一起,安明珠总不自觉想起回京的马车上,她提和离这件事,他当时并不给答案,也或者说那就是一种拒绝。

所以,现在浑身觉得别扭。

她抿抿唇,吸了口气:“大人,你要……”

“我今天没有事做,与你一道将岳母接过来吧。”褚堰先她一步,讲话说出来。

安明珠唇角微微张着,终是将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

今日接母亲过来才是正事,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拉扯自己与褚堰的事。等过了今日,她会找个机会,仔细与他说清。

见她不再说话,褚堰便知她是应下了:“你先进去用饭,我去马车上等你。”

视线里,是女子娇美的脸,清澈的眼中有着浅浅的纠结和迷茫。

他心中不由讥笑自己,当初是被什么蒙了眼,要将她冷着,最后成为废子?如今,想挽回,她又是否知道?

跟着,那抹讥讽真的映出在嘴角处。他随即转身,往大门走去。

“大人可以去客室。”安明珠见他离开,赶忙道。

既人来了邹家,那便是客,邹博章不在,她便要帮着招待。

褚堰未回头,只道声:“明娘无需与我客套,我正好去外面想些事情。”

说罢,他便迈步前行,踩上门台,出了邹府大门。

安明珠心里有些乱,看着院中的雾气发呆。

原以为一些事情说出来,就会得到解决,却不想还是麻烦。她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然后解决掉问题,与他和离。

啪!

身旁的梧桐树干忽的响了下,安明珠被一吓,也就回过神来。

她看向树干,上头被什么打破了一点儿,露出皮下的绿色。

啪,又是一声。

这回她可看得清楚,是一枚石子打在树干上,遂回头看向身后。

垂花门下,青年懒洋洋倚在那儿,手里上下抛着个石子,正往这边瞧。

“大清早,发什么呆?”他笑着问,下一瞬将石子扔出。

安明珠陡然一惊,看着脚边的石子,又回看去男子:“舅舅你……”

她皱着眉,心中已然想起之前在魏家坡的事。二叔安修然的马突然受惊、摔倒,将人压在马下。当时她看见邹博章好似丢掉了两颗石子。

邹博章双脚一跳,从门台上稳稳落到地上:“怎么了?褚堰又惹你了?瞧你脸一下就白了。”

“不是他的事,”安明珠幽幽一叹,放低声音,“是我二叔。”

“安修然?”邹博章笑容一淡,随后干脆利落的承认,“没错,是我干的。”

安明珠额角微微发疼,劝了声:“舅舅将自己的这个本事暂且收一收,别让人发现。”

虽说二叔有错,但是舅舅这样做算是袭击朝廷官员了,不要被人借此做文章,扯上邹家才好。

“好。”邹博章扔掉石子,拍拍双手,“小时候阿姐管我,怎么现在还有你这小丫头管我。”

安明珠见他听劝,松了口气:“我哪敢管你?”

邹博章双臂环胸,笑着打量面前女子:“你怎么就嫁去褚家了?要我说,你那么多表哥,个个都比他可靠!”

“舅舅莫要胡言。”安明珠面色一冷,可不想听这种胡话。

邹博章忙认错般说好好好,也就正经了脸色:“你就不问问老爹这次回京做什么?”

提起外祖,安明珠想了想:“不是说回京述职吗?已经三年了,上次还是大舅父回来。”

“这是其一,”邹博章站去梧桐树下,扎马步,“你的表兄弟中,恐怕要出一个驸马了。”

“驸马?”安明珠吃了一惊,从没想过祖父回京是因为这个,而母亲也没提过。

邹博章打出一拳,而后收手换另只手出拳:“对,你很快就会有个公主表嫂。”

安明珠不语,想着宫里的那几位公主。思来想去的,只有一位公主是能对上的,适婚年龄,无有定亲。

五公主,贵妃的女儿,也是官家最宠爱的女儿!

“怎么?你知道是谁?”邹博章投来个怀疑的眼神。

安明珠忙摇头,否认道:“我怎么会知道?宫里好几位公主呢。”

邹博章一边打拳,一边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也不知道哪个小子如此大的艳福。”

这种事牵扯皇家,自是不敢乱说,她也就又提醒了舅舅两句。

“京城真是麻烦,处处都是规矩。”邹博章额上是细密的汗。 。

安明珠是和褚堰一起接回的母亲,安家那里得了老夫人授意,没有人出面为难。

甚至,还专门派了章妈妈前后张罗,以显重视。

碧芷说,一定是和在莱河做得那些善事有关。因为今天早朝,官家夸了安贤,说她的孙女儿安明珠出银子救助百姓。

得此御口夸赞,安家不得好好对待这位大房的姑娘。

安明珠倒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谁都会做,她只想让母亲好起来。只是不能将弟弟一起带来,心里有些小小遗憾。

街上前后四辆马车,从安府往邹府去。

安明珠和褚堰在最前面的车上。

“辛苦大人了。”她冲他道谢。

褚堰笑,嘴角藏着抹无奈:“为何回了京城,你我反倒客气了?”

在莱河时可不这样,她会将银子交给他,会帮他处理一些事,还会自然的坐在一起说话、用饭……

安明珠不知如何回他,索性就没再开口。

等到了邹家,邹氏平稳进了房里,众人总算安下心来。

胡清上前为人诊脉,道声一切正常。

男人们去了偏厅喝茶,留下母女俩一起在房中说话。

相比于在安家,此时两人俱是神情松缓,邹氏甚至喝了一小碗儿牛乳。

“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一点儿没变。”邹氏心内颇多感慨,转眼间竟是二十年过去了。

安明珠给母亲搭上被子,笑着道:“我记得碧芷也是娘从邹家这边选的,不知不觉都十年了。”

“是啊,”邹氏说着时间真快,“你们如今都长大了。”

安明珠坐去床边:“说起碧芷,她早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因为我嫁去褚家,倒有些耽误她了。”

邹氏点头:“这两年我身体不好,也就没顾上这件事。既然你提起,是不是有主意了?”

“这不正想和娘商议嘛,娘有没有好的人选?”安明珠说着,转头往外间看。

外间,碧芷正和吴妈妈说着什么,俏皮的笑。

邹氏认真想了想,道:“也得问问她父母的意思,说不准家里已经帮她定下。不若,你帮娘去走这一趟,他们一家子全在为邹家做事,不能亏待了。”

安明珠说是,便也就想起碧芷的父母:“两老还在城外的庄子是吧?”

碧芷的父亲是邹家庄子的管事,邹家人不在京城,所以城外的田产全部交由他打理。

“是,你也带上碧芷,让她回家看看。”邹氏嘱咐了句。

安明珠笑:“我正好这两日想找个安静去处,此事真是恰恰好。”

闻言,邹氏认真看着女儿:“两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安明珠否认,她可不想这个时候惹母亲忧虑,“我是想给外公和舅舅们画一幅策马图,正好庄子上安静。”

邹氏松一口气,笑:“原来如此,你也是有心。”

安明珠娇俏一笑,声调软绵绵的撒娇:“只是这样就不能在这儿陪娘了。”

“有吴妈妈在呢,胡御医也在,你还不放心?”邹氏点了下女儿额头,眼里尽是宠爱,“为了你和元哥儿,娘也要快些好起来。”

安明珠重重点头,接着提起另一件事:“我记得当初娘嫁给爹,外祖给了些田产做嫁妆。”

“是这样,”邹氏往背后的软枕上一靠,“你出嫁的时候,我把城西那一片给了你。剩下的那片,紧靠着邹家庄子。”

安明珠边听,边在心里打算:“好像这些年,娘也没顾得上管那些地,都是下面人在管。不若这一趟,我帮着把你田庄的帐一起看看。”

邹氏说好,一脸欣慰:“我家明珠真是能干。”

“看一看,心里有数。”安明珠怕母亲累着,就扶着人躺下了。

然后,她蹲去炭盆前,往里头夹了两块炭。

看着红彤彤的火焰,她想着尽快去城外。可以尽早问碧芷父母的意思,也可以看看母亲田庄的帐。再者,她可以清净的理清一些事情。

傍晚的时候,褚堰说要回去,并来邹氏这边找妻子。

邹氏已经睡下,安明珠从正屋出来,看见站在院中的男子。还是那件青灰色衫子,还是那边挺拔俊秀。

“今日有劳大人了。”她对他道谢。

褚堰看眼正屋,里头安安静静:“岳母睡下了?”

“是,喝了药就睡下了。”安明珠知道他的来意,是想接她一同回褚府,“我想今晚留在这里。”

“留下?”褚堰的视线落上她的脸。

安明珠微微垂眼,轻声道:“出嫁后,我再没留在母亲处过夜。”

她现在也分不清,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给他的借口。不知为何,她现在面对他,总想着躲闪……

“既如此,”褚堰淡淡一笑,话音跟着一缓,“我便明日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