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元妻 望烟 18059 字 17天前

第46章 第 46 章 安明珠对上他的眼,……

安明珠对上他的眼, 心头乱糟糟的,而他说的每个字,她全都听得清楚。

他说不想和离,所以, 那日她提和离, 他根本就听到了, 故意不回应……

而这件事她从未对身旁人说过,哪怕是母亲和碧芷。

不知为何,心头的那些复杂缠绕, 此刻就是化为委屈:“你知道……”

跟着,眼角滑下一串清泪,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男人的那张俊脸亦跟着扭曲。

“知道, ”褚堰心中生出懊悔和心疼, 指肚抹着她的眼角,那泪珠竟是让他觉得发烫,“是我不好。”

是的, 她没有错, 错全在他。

因此她想走,是再正常不过的决定,是因为他造成的。

母亲当年被父亲那般对待,可他呢, 又好得了哪去?

安明珠不愿这样对着他流泪,抬手想将捧着脸的两只手推开, 可是无果,反而使得他更靠上前来,而她后退着, 整个人靠上了门板,再无退处。

“明娘,我没骗你。”褚堰唤着她,一条手落下去,箍上她的腰,“也许最开始我是排斥这段姻缘,并对你有很深的偏见。可是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你。”

他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心中有了她。是她帮他理出案子的头绪?是莱河时她的善良坚韧……

或者更早,只是他那时并未察觉。

不然,他为何要在回京的第一天,非得绕道去大南街药堂。因为,武嘉平说,她在四锦绣坊……

安明珠哽咽,说不出话。

“大安寺,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我没帮你。”褚堰苦笑,造成今日的局面,他又能怪谁?

掌心下,他感受着她细腰的微微颤抖。他自然知道,她不可能轻易应下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眼下先将她留住,后面他会做给她看。

可她现在的僵硬那样明显,他竟有些不确定,万一她还是铁了心要离……

离不了,他不会让她走!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心中有些慌,因为他并不会哄人:“还有一些传言你也别信,什么女子女人什么的,都没有。”

都没有,他从不屑于顾这种儿女情,他要的从来都是高处的权势。

而她,他的元妻,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交集的女子,一日日的,对她只有愈发的贪恋与深陷。

相比,她那样的清澈美好,而他,阴郁险恶……

安明珠现在觉得脑子嗡嗡响,那些过往搅得人不安生:“大人,我想出去。”

她抿紧唇,微红着眼看他。

褚堰习惯的眯眼,箍在软腰上的手不由就想收紧。一旦有了接近,心底渴求的便会更多,直至彻底拥有。

就像之前,邹博章说他贪心。那有如何?她这样好,他就是不会放手。

安明珠见他不松手,那双深眸沉淀着让她看不清的浓重,无端,心中生出惧意。以前她并未在意,如今明显的感受到属于他的压迫感。

是了,他从来不是简单地人,年纪轻轻便是四品……确切来说,很快便是三品大员了。

这种身居高位的掌控感,她从在祖父身上感受到过。

察觉到她的害怕,褚堰眉间一拧,放松了掌心的力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轻声说着,再次跟她表明。虽然,他也知道得不到她的回应。

安明珠抿唇不语,然后感觉到腰间的手松了,只有脸侧的手还虚虚的托着,似乎也准备收回。

她心中一松,垂下眼帘,也就是这一瞬,前额上落上了一片温软。

那是他的唇落下来,印了一个轻轻地吻。

顿时,她如遭雷击,才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然而褚堰没再做什么,只是将僵硬的她拉到一边,帮着打开了房门。

外头的凉气进来,安明珠脑中清醒了些,赶紧迈步出了房间,想也不想就往前走。

“明娘。”褚堰在身后唤了声。

安明珠没有回头,只在楼梯口站下,她知道他就在门边,正看着这里。

“有粥吗?我饿了。”他说。

她点了下头,随之急急的下了楼去。

等到了外面,彻底感受到冷硬的寒风,她长出一口气。

方才房中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因为出来,而让她减轻那份缠绕。来这里本是为了让自己理清一些事,现在倒好,越来越乱。

天色漆黑,遥远的夜幕上,冷清的挂着几颗星辰。

安明珠有房不能回,只能去了伙房。

她找了把小凳,坐在药罐前,不时拿筷子搅两下,心不在焉。

尤氏端着托盘出了伙房,一碗白粥,两盘菜,并着一盅炖鸭,那是给褚堰送的饭食。

他伤成这样,自是不能回京城了,只能留在庄子里养。

于管事从村里找了个赤脚郎中,正在房间里给褚堰推拿筋骨。乡下地方,人经常摔着累着,郎中在这方面很有一手。

“夫人,这种事不用你做,快回房吧。”武嘉平进来,看眼缩坐着的女子,也不好意思说她两只筷子都拿反了。

一个相府千金,怎么会做熬药这种事?那药罐歪着,真怕直接翻了,全洒出来。

安明珠回神,低着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你不是要回京吗,还不走?”

武嘉平蹲下,拿两根木棍夹着药罐扶正,这才觉得稳妥:“也不差这会儿功夫。”

“桌上有吃的,刚做出来,你去吃些吧。”安明珠指指靠墙的方桌,上头摆着盘碗。

武嘉平笑着站起:“谢夫人。”

安明珠扯唇笑了笑,与人说话,也没能让心情松快多少。

夜里,她还是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熏了香,将原本淡淡的药味儿给冲散了。

就像以前一样,她脱衣、熄灯、上床,可是感觉却不一样了。

当褚堰在她身旁躺下的时候,她明确的感受到,原本两人那道心照不宣的距离打破了。

被下,他的手探过来,握上了她的。

房间漆黑,帐中更是昏暗。

安明珠抽手,他不放,反而直接拉过去,双手捧着在他的胸前。

“手这么凉?”他问,一只手插至她指间,与她的根根相扣,另只手敷上她的手背。

她的手便被裹在他的掌间。

随着他说话,安明珠的手便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既抽不回手,她也不说话。

褚堰侧过脸,看着同床共枕的女子:“嘉平说药是你熬的?”

安明珠眼睫上下眨了下,有些无言以对,她是守在药罐那儿,可她不是无处可去嘛,不是为了给他熬药。

她不言语,褚堰也不在意。左右她就在她身旁,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能握上她柔软的手。

“明日我,嘶……”他话没说完,疼得吸了一气。

安明珠往他瞥了眼:“怎么了?”

“嗯……”褚堰心思一转,想起武嘉平的话,说什么该喊疼时就喊疼。说女人都心软,小时候被他娘打,就惨兮兮的说疼,然后就不会被打。

简直荒谬。

“不碍事,”他笑笑,皱了下眉,“就是后背有些疼。”

话音落,他便察觉到想抽走的手消停了。不禁,他的嘴角愈发勾起。

安明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左右他也不能一直攥着她的手睡:“我的手不冷了。”

“嗯。”他鼻间轻轻送出一声,而后将她的手送回她身侧。

屋里静下来。

安明珠侧过身去,将眼睛闭上,想着睡过去就不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将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以前一样,与他隔出距离。而他,也没再做什么、说什么。

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一声不稳的吸气声。很轻,像是极力的压着。

她晓得,他在强忍着身上的疼。再怎么样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钢筋铁骨,疼得根本就睡不着吧。

“疼得话,要不要吃药?”她忍不住,问了声。

“你没睡?”褚堰先是一怔,而后不在意的笑了声,“吃药没什么用的,熬过这两天就好了,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安明珠转过身,不知该再说什么。无论如何,他这身伤是因她得来的。

“哪里疼?我帮你按按。”说着,也就坐了起来。

她才动,肩上便落上一只手,将她重新摁回枕头上。

“你睡吧。”褚堰道,手掌中感受着女子淡淡的体温。

一层丝绸里衣隔着,她的肌肤该有多娇细……

安明珠见他这般说,也不好再做什么,便就重新躺好,面朝里墙。

身后,这回真的彻底安静了,他压下因为疼痛而不稳的呼吸,只为让她好好睡去。

过了好些时候,褚堰面朝里翻了个身,这一回,枕边女子没有动静,彻底睡了过去。

“明娘。”他不禁往她靠近,去寻她身上的淡香。

手隔着被子落上她的腰,眼睛看着她的后脑。

“你知道自己很美好吧。” 。

安明珠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的早晨。

她一睁眼先往旁边位置看,是空的,褚堰没在床上。

他身上有伤,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武嘉平昨日回京,应是已经帮他给朝廷告了假,他不必回京。

她拉开床帐,往外头看,正看见通往平座的拉门开着一点儿。

今天日头好,外头明亮的光照了进来,也没有风。

耳边听见了平座那边的动静,她便又往床外探了探身子。这回,让她看到了褚堰,是他在外头平座上。

他正踩在一把凳子上,然后伸长手臂,去够檐下的冰棱柱。

因为身上有伤,他做这些有些困难,尤其是手抬高的时候,眉头跟着深皱起来。

好在他身高腿长,将一根冰棱给掰了下来。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角的淤青较昨日更加明显,也就让他的那抹笑意显得有些滑稽。

大概是他觉得无人看到,脸上没了素日的冷清,显得自然而松缓,眸光更是柔和。与他手中尖锐的冰棱,形成鲜明对比。

安明珠微怔,看着那张温和的脸,与记忆中的重合……

“你醒了?”褚堰走进屋来,便看到了床边探出的小脑袋。

他将门关上,大步走来床边,捞起一件外衫给她披上。

安明珠低头看看衫子,抬手拢了拢,而后看去他手里的冰棱:“你在做什么?不冷吗?”

褚堰笑笑,一只手忍不住摸上眼前的小脑袋,揉了两下:“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朝盆架走去,顺手捞起桌上的一把剪刀。

安明珠看着他,察觉他走得慢,一条腿因为不适而僵硬的托着走。

一时,她竟不知心里到底什么感觉。

他,二十岁中状元郎,所有人眼中芝兰玉树般的好郎君,才貌双全。

然后,眼前她看到的,脸上有淤青,衣裳随便穿着,走路一条腿抬不起,还有他昨日同人打架……

只见他将铜盆放去地上,然后蹲下,一只手拿着冰棱,然后另只手拿着剪子往冰棱上敲下。

只听哗啦一声,那根冰棱被敲碎,尽数落到盆中。

他低头,从盆里捡了一块相对圆润的冰,随之站起来,又朝着床走回来。

等到了床边,他曲起一条腿坐下,另一条抬不起的,便依旧直挺着在床下。

安明珠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见他掏出帕子,然后将冰块包好。

下一瞬,他抬头看向她,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安明珠一吓,刚想往后躲,他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后颈,拿捏住,指尖还带着寒凉的冰意:“你要……”

“别动,”褚堰开口,对上她的目光,“你的眼睛肿了。”

安明珠愣住,她的确是眼睛不适,因为昨天哭过。因为没照镜子,竟也不知是肿了。

就在她发愣的功夫,眼角处落上微微的冰凉,那是褚堰用帕子包好的冰块。

她下意识将眼睛闭上,那份冰凉也就越发明显。

“用冰敷一敷,就会消肿,”褚堰往前凑近,面前女子的脸娇美动人,“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我自己来。”她将脸一转,抬手去拿冰块。

结果,她抓上了他的手,像是被刺到了,赶紧又松开。

褚堰不由一笑,扯到了嘴角微微的疼:“我来吧,你自己又看不到。”

他的话,让她想在魏家坡时,她去捡石涅,他为她擦脸,她拿来帕子自己擦,擦成了花脸。

她垂下眼帘,落在被子上的双手轻轻攥起。这样与他相对,根本做不到心静如水,还有昨天的那些话,他既说出来,就肯定会做。

不知所措在心底蔓延开,有些事情挑明出来,跟着就会发生各种变化。

她和他,那层假夫妻的壁垒终于打破。可后面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甚至迷茫。

他手上动作很轻,冰块贴上眼皮的时候,那股凉意让她觉得舒服。

坐在床榻上,如此的亲近,像是别的夫妻一样。他在向她走近,就像他昨日说的……

“你把眼睛闭上。”褚堰将冰块当下,手指尖点上她的眼角。

安明珠看着他,冰敷后的眼睛还是有些微肿:“做什么?”

说出的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提防。

褚堰心中无奈,有今日全是他自己造成,哪是三言两语就能得到她的原谅?

“我帮你揉揉经络,眼睛会舒服些。”他解释道,并说这是以前东州的老道士教他的。

安明珠一下就想到了他小时候,面前的他已经是朝中重臣,再看不出小时候的悲惨。

“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她道声,算是拒绝。

褚堰的手仍旧捏在她后颈上,干脆另只手摁着她的眼角揉了下,语气温柔:“明娘,你是我妻子,这些是我该做的。”

他也觉这样的话有些迟,甚至有些可笑,可他还是要做,要弥补。

安明珠发现后颈的手不松,便也没了办法,难道和他在床头争执?外面都有人在忙碌、说话了。

可巧,房门就这么敲响了,是尤氏来送热水。

安明珠刚想说放外面,却是身旁人比她先开了口。

“进来吧。”褚堰轻道。

安明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他。这样尤氏进来,不正好看见他和她在……

门开了,尤氏提着水壶进来,对着床上两人请了安好,面上神色平静。

安明珠恍然,在别人眼中她和他是夫妻,所以亲昵坐在一起并无不妥。倒是她,在这里自己吓唬自己。

尤氏自然是这么想的,只是看到了地上的铜盆,才微微惊讶,问了声盆里怎么有冰?

晌午过后,安家和邹家的人来了庄子。

邹家来的是邹博章,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气势,将姚氏那群本就忐忑心虚的人,吓得不行;而安家的来的人,有些出乎安明珠意料,来的不是卢氏,而是三叔安陌然。

不过谁来都一样,安家必须给个交代。

几人坐在厅里,准备处理这件事。

一同回来的还有碧芷,正气鼓鼓的站在安明珠身后,望着院中姚氏等人。

因为来的人都是长辈,安明珠便让邹博章和安陌然都上了正座,她则静静坐在旁边。

厅正中,淳伯拄着拐杖在说话,包括从何时起开始换走了第一个人,然后接着一个个的全换了。

“安三爷,就这样将我阿姐庄子的人全换成你们安家的,合适吗?”邹博章瞅眼一桌之隔的人,似笑非笑问道。

安陌然忙赔笑道:“我会将这些都记下来,带回去交交给老夫人。”

安明珠虽然不说话,但是在场人的每个字都听得仔细。刚才三叔说的是回去交给老夫人,而非卢氏。

如此,这心中便也有了数,这田庄的事儿果然是二房插手。

墙边一张桌子,一位先生正奋笔疾书,将每个人所说记录下来,以免后面反悔不认。

这件事很明显,就是安家理亏。

田庄是邹氏的嫁妆,自该归她自己管理。不管是收了多少粮食,得了多少租金,都与安家公中无关。

要说找出插手此事的人,也很简单,顺着账本查也行,底下这帮下人的说辞也行,不过是早晚而已。

轮到姚氏说话,她仍想狡辩,一个捆得结实的男人被于管事推进厅里,正是昨日褚堰打晕的其中一个。

男人的脸糊满了血,跟个鬼一样,好生骇人。他支吾着,说是姚氏找到他们,让他们跟着淳伯……

安明珠看着男人,想着要是褚堰昨天没去追的话,这两人一定会藏起来,如今也不会这样顺利。

楼上,房间外的平座上。

褚堰凭栏而站,一身青素的衫子,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垂在脑后。

他身后,武嘉平正说着京里的事,一边看着大人嘴角的伤想笑。

怕对方察觉,他赶紧正经了脸色:“大人,你说田庄这件事,御史们知道了,会不会一起参奏中书令?那群人可是六亲不认,只管告状。”

褚堰手指落在栏杆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邹老将军要回京了,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闹事,御史们也知道这点的。”

武嘉平听得似懂非懂,干脆闭了嘴。

褚堰如今不想去管朝中之事,倒是对楼下厅里的事感兴趣。可是,他实在无法忽视身后那位随从的打量。

“一直盯着本官看,是想讨赏?”他扫了人一眼,面色冷淡。

“不是,”武嘉平忙摆手,而后道,“我是觉得大人今天心情不错。”

跟了人这么多年,虽然没怎么学会说话,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人的喜怒。就比如现在,大人的神情松缓,连提起那帮御史来,言语都不再冰冷。

褚堰垂眸,淡淡道:“学人家察言观色?”

“我哪有那个本事?”武嘉平笑,认真道,“就是觉得今天的大人,有些像少年郎。”

褚堰回身往房中走,随意丢下一声:“本官没空听你胡扯。” 。

傍晚时候,田庄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安陌然承诺,会将事情如实讲给老夫人,一定给邹氏交代。但是邹博章并不好打发,每个字都带着阴阳怪气。

天不早,人也陆续离开田庄回了京城。

安明珠还不能回去,因为褚堰的伤还需要养。

她送走邹博章后,便想上楼。

才道楼梯口,便见着褚堰在下楼梯。

他双手摁在扶栏上,一步一步往下挪,走得费力。

她秀眉轻蹙,一天过去了,怎么看着他的伤倒是愈发厉害了?

发觉她站在下面,他看下来,笑道:“明天,应该就会好起来。”

安明珠走上楼梯,伸手扶他:“你不在屋中休息,是要去哪儿?”

褚堰看着托在手臂的一双手,温温一笑:“明娘,一起出去走走吧,昨日河边的那片苇子很好看。”

他看进她眼中,询问她的意思。

安明珠见他已经快要走到一楼,也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

去外面走,总比屋里两两面对自在些吧——

作者有话说:狗子:就算腿瘸了,也不能阻止追妻[亲亲]

第47章 第 47 章 这条路,安明珠昨天……

这条路, 安明珠昨天才走过。如今走着,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

昨日她是故意绕路,目的是去观音庙拿账本;而今天,随着身边男子慢慢的走, 竟是能认真的欣赏景色。

“有人说冬天并不好看。”褚堰开口, 脚下走得很慢, “我却觉得很好。”

安明珠不免会去看他那条拖着走的腿,他没有束腰带,松松垮垮的套着衫子, 外面披了件斗篷。就这幅样子,谁能想到是官家身边得力的给事中大人。

听着他说的, 她往四下看看, 除了那片平坦的田地, 便是不远处河边的芦苇。

一片荒凉, 她没看出哪里好看。如果硬要说可取之处,便是那些随风摇摆的芦萦,虽然是加重那份荒凉意境。

“不要走太远, 天要黑了。”她提醒一声。

褚堰应着, 侧脸看着妻子,她与他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像是有意保持距离。

“能跟我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他自嘲,轻笑一声, “我总要知道为什么落了这一身伤。”

安明珠心中摇头,都伤得不能正常走路了, 他竟还能笑出声。

“我娘病了后,有人惦记上了她的产业。”她便也就开口说起事情始末。

他因此事受伤,理应告诉他。再者, 现在事情已经清楚,没什么可隐瞒的。

褚堰认真听着,其实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听她说话而已。

等走到河边的时候,两人停下来。

褚堰坐去地上,将斗篷解下来,叠成板正的四方,而后放去地上:“明娘,来坐下。”

他拍拍自己的斗篷,示意她。

安明珠摇头:“我站着……”

话未说完,手腕被对方攥上,将她拉着坐下。而她不敢用力挣脱,怕再加重他身上的伤。

就这样,她坐在了他的斗篷上。

“就坐一会儿,”褚堰道,手由攥着她的手腕,改为握上她的手,“休息一下,咱们就回去。”

夕阳即将落下,给白色的冰河铺上一层橘色。

安明珠看着前面,软软的唇抿了下:“我让人准备辆马车,晚上回京应该还来得及。回去让胡御医帮你看看,好得快些。”

“明娘,”褚堰歪着脑袋,看着她笑,“谢谢你关心。”

“嗯?”安明珠双眼瞪圆,没想到他如此理解她的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褚堰颔首,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只是现在回去不妥。”

他说这个,安明珠倒是觉得奇怪了:“不妥?”

褚堰嗯了声,接着细心解释道:“我这副样子回去,你能想到会发生什么吧?”

安明珠垂眸,眼睫微微扇着:“知道了,那便等你好了再回去。”

他若是这样回去,徐氏母女会担心,自己母亲那里也会担心。还有,朝中会有各种传言,他要升迁了,自然各方面都要稳妥。

这时,她手腕上痒痒的。

看过去,见是褚堰将一根芦杆给她绕在手腕上。

“昨日给你的那条坏了,我给你编一条新的。”他抬眼,眸中尽是温和。

嘴角的那点儿淤青根本无损他这张好看的脸,脑后随意扎着的马尾,让他少了平日里的严肃。越是这样随意的样子,几乎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那股疏离感。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两只手开始编芦杆。

“这个给你编一条结实的。”他对她一笑,遂低下头认真编着。

风来,吹着他落在脸上的碎发,清晰出那一副优越的五官。

安明珠看着眼前人,恍惚那一年的春天,他也是在自己面前,这样坐在地上,低着头,拉上她的手……

“你怎么会编这个?”她问,以此来抹去脑中那些过往记忆。

褚堰摇头:“我其实不会编,这是第二次,昨天是第一次。”

安明珠眨眨眼睛,有些不解:“你不会?”

可他昨日明明编成了一个圆环,虽说这时看起来,他编的是不怎么熟练,那几根细长的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捏不住芦杆。

“不会,只是想着小时候阿姐是怎么给我编的。”褚堰道,声音轻了很多。

安明珠不想会听到他提起过褚晴,这是第二次,一时不知该怎么同他回话。

“小时候我不开心,阿姐便编这个手环来哄我,”褚堰正好将手环编完,抬头看着女子,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如今我也这样做,能不能哄好明娘呢?”

安明珠往他脸上看了看,想起褚晴忌日那天,他晚上独自在树下喝酒。其实他平日里看着为人冷清淡漠,始终心里也是有在意的吧。

后知后觉,他想说的是话里最后的那句哄她。

她低头看着手腕,套在上头的芦杆圆环微微晃着。而他正用指尖,将圆环捋了一遍。

“没有刺,”他说,并抬眸看着她,“不会伤着你的手腕。”

两人坐在这里,安明珠说的话不多,大都是褚堰再说。

可他从来也不是个话多的,每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就往她脸上看看,在意她的心思。

落日昏黄,冷风稍停,芦苇停止了摆动,难得一切安静下来。

安明珠拽拽自己的斗篷:“该回去了。”

她刚要准备起身,蓦的,小臂被攥上,然后带着她撞进了一个怀抱,一只手勒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拥住。

抱得那样紧,她整个身躯与他贴上,脸颊枕在他的胸前,鼻间立时嗅到淡淡的药味儿。

陡然,她瞪大眼睛:“你……”

想要推他,反应上来他一身的伤,自己那样做有些不妥。

“明娘。”褚堰将人抱住,每一下的收紧都让他觉得疼痛,身上的,心中的,“我很想和你说说话。”

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样是想和她说话吗?

褚堰笑笑,无奈道:“你别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是想让你留在身边。”

“我不是在吗?”安明珠更无奈,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什么。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褚堰眼睛半眯,下颌抵在女子前额,轻叹一声。

没关系,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会做给她看。

安明珠身体试着挣了下,下一瞬听到他轻轻的吸气声,大概是碰到了他身上的伤。既不敢乱动,她也就耐着性子商量:“你松开,被人看到不好。”

“看到不好?”褚堰勾着唇角,下颌蹭下她的额头,“明娘你是我妻子,别人看到又怎么样?”

她还真会瞎说,谁这个时候跑来这里?

安明珠心里发气,故意将头往一旁别开,不再和他说话。

褚堰一愣,低头看怀里女子,心中略略发慌:“我给你讲小时候的事,好不好?我小时候住的庄子,也有一条河,但没有这条宽。”

他就这样抱着她,不松手,心中搜刮着找话与她说。从来,他心中惦记的是朝堂那些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些自然不能与她说。

他想对她说一些美好的,可是心里想遍,才发现他身上似乎从来就没发生过美好……

安明珠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忧郁,偷偷抬眼去看他,正对上他一双墨一样深的眼眸。于是,心虚的看去别处。

褚堰不禁笑了声,将心头的那片阴霾扫去:“让我想想,我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

有趣的?

“我会做陷阱,还做得很好。”他看向远处,将身旁女子更揽紧几分,然后听见了她发出一声轻轻嘤咛,遂心中软了许多。

安明珠靠在他身旁,呼吸有些不稳,强打精神:“什么陷阱?林子里捕兔子吗?”

乡下的话,无非就是林子里捕些野物。

闻言,褚堰嘴角闪过冰冷,眼神跟着便硬:“不是林子,也不是兔子。”

是人,他用陷阱捕到一个人,一个欺辱过他的人。对方断了腿,却不知道这些是谁做的。

那时候他六岁……

果然,他真的不曾有过美好。

他无奈摇头,遂双手环抱住妻子:“以后,我把有趣的事都记住,然后跟你说。”

过去没有美好,可他以后会有。身边的妻子,不就是他最大的美好吗?

所以,他才会这般挽留,这般贪恋。 。

田庄经此一事,伤了些元气。

姚氏那几个人自是不能再用,而原先遣走的人,要想找回来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成,况且淳伯还有伤。

因此,安明珠从邹家田庄于管事那里借了两个人来,暂时帮忙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好在现在是冬天,没什么田里的事,正好有空去找回之前的人。等明年春,一切应该也就恢复正常。

至于姚氏几人,吴妈妈在今日早上,让人将他们带去了京城。大房多年不问安府的事,可这件事做得着实过分,绝不可能如以前般轻易揭过。

而碧芷也从家里来了田庄,照顾安明珠。

今日天气难得不错,虽然还是冷,但是日头明亮。

安明珠坐在朝阳的墙角下,懒洋洋晒太阳。

“夫人为什么不去我爹娘那里住?”碧芷拿套子包好袖炉,塞去人手里,“还可以吃我娘做得拿手好菜。”

安明珠往躺椅上一靠,将袖炉捧住:“那毕竟是邹家的地方。”

借两个人来帮帮忙也就罢了,还是要分得清楚才是,届时,也不会让安家多说什么。

碧芷似懂非懂,只知道夫人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

“碧芷,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打小便跟着我,”安明珠轻扇眼睫,微微笑着,“你以后的婚事,自己做主吧。”

碧芷愣住,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满脸的疑惑。

安明珠不由笑出声:“找个自己合心意的郎君,还有,他一定要对你好。”

“夫人又说这些?”碧芷脸一红,垂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安明珠看去高远的天空:“等回京,我把卖身契给你,你以后便是自由身了,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闻言,碧芷惊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夫人……”

“你爹娘是邹家的人,我管不了,”安明珠声音清浅,脸色柔和,“至于你,我是能做主的。”

话音一落,就见碧芷双膝跪地,两只手搭在她的膝上,眼眶瞬间红了:“夫人,奴婢……”

她哽咽出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为奴籍,有谁不想脱籍?只是很多时候,没有那赎身的银钱;就算银钱够了,还看看主家的意思,放不放人。

若是主家不肯,便只能一辈子为奴,包括以后的孩子。

瞧着人哭成这样,安明珠心头同样有些酸涩,毕竟十年的朝夕相处,人非草木。

还记得,她被卢氏逼着站在墙边练身姿,是碧芷一直帮她撑着伞遮阳;也曾为了她,被二房的姑娘们欺负……

“好了,再哭眼睛都肿了。”她拍拍人肩膀,安慰了声。

碧芷赶忙抹干眼泪,心中情绪激动得无法平复,只能一遍遍的喊夫人。

安明珠看着对方:“我想吃你娘蒸的米糕。”

“好,”碧芷当即站起来,边揉眼边道,“我这就回去让她给夫人做。”

说完,福了一礼,而后快步跑了出去,往自己家的方向。

安明珠看着人的身影消失,遂也舒了口气。一张卖身契,在她这里算不了什么,对碧芷这样的奴籍来说,却是天一样大的事。

她给了碧芷自由,就和当初心中打算的一样。因为和离后,她不可能带着碧芷一起离开,对方的家在这里。

正想着,身前慢悠悠走来一个人,身形修长。

她捧着袖炉的手不禁收紧,身上也没了方才的闲适。

“你怎么又下楼了?”她从躺椅上坐正,看着对方道。

来人是褚堰,他在躺椅旁站下,一手伸出扶住墙壁:“我觉得好了许多,下来走走,可能明日就会彻底好起来。”

这话,安明珠显然是不信的。

昨晚她回房时,正看见那赤脚郎中帮他推拿筋骨,因为裸着后背,便也就看清了那一片片的淤青,好生骇人。人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那么快好?

褚堰见她盯着自己的嘴角看,遂不在意的用手抹了下,薄薄的唇被指肚抹得变了形,让人觉得多了份邪气。

“你不要看嘴角的淤青厉害了,”他解释着,“其实这就是快要好的前兆。”

安明珠往他手里瞅了瞅,见他提了一只篮子:“你要做什么?”

褚堰将篮子甩了两下:“帮尤婶去捡蛋。”

“捡蛋?”安明珠知道现在庄子里缺人,但是也用不着他去干这些吧?

估计最晚今天傍晚,吴妈妈就是派人过来,届时也就有了人手。

“我想活动活动,郎中说这样有利于经络畅通。”褚堰笑着点头,然后又道,“到时候捡个最大的,晚上给你煮了吃。”

说完,他从墙上收回手,往不远处的隔门走去。穿过那扇门,便是饲养家禽和牛羊的园子。

安明珠眼见他走过隔门,身形消失,是真的去了那边。

不由就想起他满是淤青的后背,连路都走不顺,他还去捡蛋?

她站起来,抱着袖炉朝隔门走去。

一步跨过隔门,耳边立时便感觉到了闹腾,是鸡鸭牛羊的叫声。同时,也闻到了鸡舍牛圈发出的味道。

这吃地方不算小,前面的是牛棚和羊圈,再往里走就是饲养鸡鸭鹅的地方。

褚堰正站在用竹竿支起来的栅栏外,里头是庄子里饲养的鸡。

他将篮子往肩上一挎,手里利索的将袍摆卷起,掖到腰间。大概是余光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明娘,你过来看,那里面有蛋。”

安明珠犹豫一下,而后走过去,一只手小心提着裙裾。

等到了栅栏外,就看见里面的鸡挤在一起取暖晒太阳。有那活跃的,便在栅栏边溜达。

“在那儿。”褚堰一只手落上她的肩头,将她带到自己身前,然后伸手指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安明珠看到一处铺着麦秸的窝,里面躺着两颗圆乎乎的鸡蛋。

“我看到了。”她笑着道。

褚堰跟着笑,眼睛看着女子娇细的脸蛋儿,当真是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柔软嫩滑:“其实冬天冷,鸡很少下蛋。而这个时候也正好临近年关,很多人家便会将鸡买了,或者杀了过年节。”

“是这样吗?”安明珠并不知道这些,至于鸡在冬天下不下蛋,她也并不缺蛋吃。

她又往他看了眼,简单的衣衫,袍摆掖在腰间,袖口卷着,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倒真像个平常人家的郎君。

这时,一只母鸡摇摇晃晃的走进了鸡窝,然后调整两下,便坐进了窝里。

安明珠看到,问:“它这样不会将蛋压破吗?”

“不会,”褚堰笑,他这个妻子是聪慧,不过有很多东西也是没见过,“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不会压破。”

安明珠点点头,而后又看去鸡窝:“我知道了,它准备下蛋。”

褚堰笑出声,因为她的可爱,而心中又软又暖,也就直接而干脆的表达出自己的喜欢。手指尖去点了她的耳垂,并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僵了下。

眼看她又要往旁边站开,他没给机会,手下去拉上她的,然后笑着问她:“你想不想看它是怎么下蛋的?”

安明珠摇头,她可不要去看这个。

没一会儿,那只母鸡便从窝里出来,咯咯哒叫了两声。

“蛋下出来了。”褚堰道,摇了摇妻子的手,“我带你进去捡吧。”

“我不。”安明珠当即摇头,并往回抽着手。

褚堰看她,然后问:“你怕鸡?”

安明珠眨两下眼睛,然后看进栅栏中。那些鸡虽然不说多大,但是嘴巴尖尖的,会啄人吧?

而且,地上也脏……

“好,”褚堰并不逼她,松开了她的手,自己将栅栏门拉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捡。”

说罢,他进了栅栏内,将门关好,在看她一眼后,朝里面走去。

鸡窝在朝阳避风的角落里,他一路走过去,丝毫不在意脚底下的肮脏。而对于这个外来者,鸡群也没受到惊吓,兀自挤在一起。

安明珠看着男人的背影,他蹲下去,将鸡窝里的蛋捡起,放进篮子里。他做这些,竟是得心应手。

很快,他提着篮子走过来,隔着栅栏,与她相对而站。

“把手给我。”褚堰从栅栏缝隙间伸出手,拉上女子的手。

下一刻,他将一个圆滚滚的蛋,放到了她手心上。

“试试,”他对她笑,细长的眼睛全是柔软,“还是热乎的。”

安明珠看着手心,果真那蛋带着淡淡的温度:“是刚才下的那只吧。”

不知为何,她竟也觉得有趣,或者以后她自己也可以养上几只鸡鸭。

褚堰收回手,将那只蛋留在她手里,转而开门走了出来。

“去看看有没有鸭蛋、鹅蛋。”他提着篮子往前走,并回头看她。

安明珠一手托着袖炉,一手握着鸡蛋,缓缓迈步跟上他:“你不怕这些鸡鸭?”

“不怕,小时候做惯了这些。”褚堰说着,并不介意让她知道自己那些过往,“鸡鸭,它们又不会害人。”

等两人走出隔门,篮子里已经有了八,九几颗蛋。

走到前院儿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从大门进来,长腿阔步,器宇轩昂。

安明珠脚下一顿,下一刻笑得灿烂:“舅舅!”

来人是邹博章,刚站到门台上,就听见女子一声清脆的呼唤。循着看来,便见到了站在阳光下的美丽女子。

没有华服,清雅的打扮,素净的发髻,好像山顶的雪一样纯美。

“明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他冲她一笑,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瓜子酥。”

安明珠将手里的蛋往褚堰篮子里一搁,就朝邹博章走去。

褚堰一怔,手一伸却没拉住她的手,眼看着她就走了出去,脚步中带着欢快。而他的手臂此刻有些酸痛,是刚才抬手太急所致。

他脸上的笑淡去,眉头跟着蹙起,视线里,妻子站去门台下,高兴的从别人手里接过什么酥。

“邹小将军怎么又来了?”他朝两人走去,明明昨天才来过。

邹博章从门台上下来,好笑的看着这位朝廷四品大员:“给事中大人掌管朝廷要务,总不能连别人家见不见面都管吧?”

他可看不上这些玩弄权术的文臣,都说现任中书令如何把控朝堂,就是眼前这位,谁敢保证不会是第二个安贤。本朝重文轻武,可都是这些文臣造成。

褚堰哪会听不出对方话中意思,遂站到安明珠身旁,温文尔雅一笑:“小将军误会了。”

邹博章瞅他一眼,遂不再理他,拉上安明珠手肘,将人带着往前走:“明娘,我有事跟你说。”

眼看着妻子被人带走,褚堰提着篮子的手发紧,眼睛亦跟着变深:“明娘!”——

作者有话说:褚大人:是时候有个小舅母管管这厮了。[问号]

第48章 第 48 章 安明珠已经跟着邹博……

安明珠已经跟着邹博章走出几步, 闻声停下,回头看去。

在刚才的位置,褚堰还站在那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衫子, 手里提着篮子, 面上看不出情绪, 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大人先回房歇息,我和舅舅有话说。”她淡淡一笑,而后转回头对邹博章道, “什么事?”

褚堰眉尾压了压,眼看着妻子并未回来, 继续同别的男子一道离开, 直接将他丢下。有什么话都要躲着他说, 真当他是外人呐。

不同于这两日对他的躲闪和客套, 她对邹博章的笑是自然的,发自内心的。

心口生出憋闷,看着两道走远的身影, 他是想追上去, 将两人分开。虽说安明珠喊邹博章舅舅,可这两人根本不是血缘之亲……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就现在这样子,他根本就追不上。

“褚大人, 你回来了?”尤氏从伙房中出来,便看见站在隔门边的男人, 脸色阴沉。

她心中懊悔,不该答应让他去捡蛋。这位是朝廷大员,吟诗作画可以, 怎么会做农活?

如此想着,赶紧上去想将篮子接过来。

“我来就好。”褚堰道声,嘴角弯出轻轻的笑。

尤氏一愣,她方才明明看他阴着脸,现在却是正常的面色。想来,应当是自己看错了。

褚堰慢慢往伙房走着,视线仍不忘瞅向妻子离开的方向,可是现在已经看不见人影:“那边是哪里?”

尤氏跟着看过去,道:“就是些罩房,平时庄子里人住的地方。”

褚堰嗯了声,抬步迈进伙房。

这边,安明珠同邹博章绕着出了庄子的后门,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舅舅有什么事?非要到这里说。”她问。

邹博章顺手从路边折了截树枝,拿手里随意摇着:“没什么事,就是不爱看那位端着架子的褚大人。”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恶,言语干脆直接。

“这是为何?”安明珠觉得有趣,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

大部分时候,褚堰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高高在上。

邹博章看着身边女子,遂咧嘴一笑:“就是不喜欢,他将来会插手军中之事。你知道的,这些文臣鬼心思多,极难打交道,咱们邹家军可没少受他们的气。”

他说的这些,安明珠也有所耳闻,大抵就是沙州那边范围太广,关内关外的都有驻点,所需的粮草和物资不少,这些每年都要向京中汇报,然后申请。文臣们以为,那些将士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说是邹家军要得太多;甚至还有说现在边关稳定,而邹家军人实在太多,建议官家缩减……

“可他是直接受官家的令,平时做的事并不牵扯军中啊?”她虽然不过问褚堰平时公务,但是也知道,他所做的都是官家的意思。

邹博章拿树枝敲着手心,慢悠悠道:“现在不牵扯,后面不就有了。不都说他要升迁了嘛,三品的位置无非就是六部的尚书之位。”

安明珠垂眸思忖,轻声道:“舅舅的意思是,他后面会任兵部尚书?”

仔细想想,六部只有两个位置空着,一个是兵部,一个是吏部。

吏部尚书,通常会选年长的,且清名在外的儒臣任职。像前一任的吏部尚书,便曾是如今官家的老师,自从两年前人告老还乡,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着。

如此看下来,确实那兵部尚书是留给褚堰的。

“我听到的都是这么传的。”邹博章道,手里的树枝越发玩儿的花。

安明珠莞尔一笑:“可据我所知,兵部不能直接插手军中之事,不可以调配军队,不可以任命将领,无非就是记录些军中的事情。”

邹博章站下,点几下头,而后道:“但是兵部握着往军中发送的物资之类,往年,我们可没少吃那兵部老小子的亏。”

此处正好背光,略有些阴冷。

安明珠听了,道:“他在公务上应该是公正做事的。”

抛却别的原因不谈,她相信褚堰在政务上的作为。在莱河,她也算亲眼看见他如何处理一些事情,并且想得更深。

“你还帮他说话?”邹博章抬手,拿手背贴上女子的额头,“小丫头,你最应该提防的就是他。”

安明珠往后一退,避开那只凉凉的手,咯咯一笑:“舅舅不是才见过他几面而已,说得比我都了解似的。”

虽然,她也没了解褚堰多少。

邹博章鼻间送出一声轻哼:“别不听长辈言,日后吃亏哭鼻子。”

他这故作深沉的样子,惹得安明珠更加笑出声:“小舅舅只比我大五岁而已。”

闻言,邹博章故意眯起眼睛,作势扬起手里的树枝:“小丫头没大没小,讨打是吧!”

安明珠这么一抬手,就将小树枝给抢了过来。

邹博章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后指着面前女子,皱眉控诉:“你还想打我?我要回去告诉阿姐!”

见他这样,安明珠笑得停不下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明明一个身高马大的男子,偏要装作一个受气包小媳妇儿似的,让人忍俊不禁。

邹博章也跟着笑了两声,而后身形站好:“你看看你,这样多笑笑不就好了?偏要去纠结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啊?”安明珠拿指尖揉揉眼角,嘴角仍旧笑着,“我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还不承认?你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是吧?”邹博章看着她,然后手指一点,戳了下她的眉心,“眼里都写着呢。”

安明珠揉揉眉心,垂下眼帘:“只是最近凑巧事情多。”

“明娘,不若就别去管这些什么事情,”邹博章道,“跟我去沙州,在那边开心生活。”

“嗯?”安明珠抬眸,手里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

邹博章往前方看去,慢慢道:“至少那里不会有人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你是自由的。我虽才来京里两三日,可也看出来这边什么都得讲规矩,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计,过得可真苦。”

安明珠不语,只是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万里原野,天空高远……

“我知道了!”她眼睛一亮,然后将树枝往邹博章身上一丢,转身往回跑。

“你还真打啊!”邹博章握上树枝,看着跑出去的女子,笑着摇头,“真是个小丫头。”

安明珠沿着后门回了院子,才进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边,似乎正要出去。

她看一眼对方,简单道了声:“大人也要出去走走吗?这边路不算平坦,你仔细些。”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便继续往前跑去。

“你……”褚堰甚至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便看见女子跑过拐角,身影完全消失。

他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脑中想着方才她脸上开心的笑,舒服而明朗。自从魏家坡回来,他就没见她这样笑过。

这是同邹博章说得有多开心?

还有,尤氏不是说这里只是几间可以住的屋子吗?怎么还有一道后门?

这时,墙外传来男人的歌声,嘹亮且豪爽,有别于京中曲调的优雅婉约,一听便是西北的曲子。

安明珠这边,直接跑回了房间,而后快速拿出画纸铺开在桌面上,研墨润笔,一气呵成。

面对眼前洁白平整的纸,她将笔尖轻轻落上,随之在上面灵活游走,所到之处留下清晰墨迹。

她抿着唇,神情专注,让自己抓住那份说不清的感觉,眼睛明亮透彻……

一层的厅堂,尤氏将泡好的茶搁到桌上,然后倒进两只杯盏,分别送去隔桌而坐的两个男子手边。

“两位大人请用茶,奴婢现在要去准备晚饭,两位大人有什么讲究吗?”她往两人看看,问道。

一桌之隔,褚堰坐于左侧,闻言往对面扫了眼:“用过晚膳天就黑了,邹小将军回京会不会不方便?万一有个耽搁,城门可就关了。”

桌子右侧,邹博章闲适的端起茶盏:“不碍事,若太晚便留下来,正好可以和明娘多说说话。”

“也不是不行,”褚堰淡淡一笑,“我和明娘房间的隔壁便空着,收拾收拾就好。”

邹博章不置可否,喝了口茶:“褚大人身上的伤都养了两日多还不见好,我在军中学了个推拿的法子,要不要给你试试?保准明日便好好的。”

褚堰摆摆手,算是拒绝:“不是不信小将军的手法,只是已经照着郎中的方法来,倒不好半途而废。”

“读书人,身子骨就是差。”邹博章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哒的一声,给出自己的看法。

褚堰面色不变,优雅的捞过自己茶盏:“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小将军,追一个细作,愣是从沙州追到了京城。”

邹博章皱眉,眸色跟着深沉。晓得这是在说他只有力气,而不动脑子。而他又不能说出来自己是故意为之……

一旁,尤氏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人交代晚饭的事,尽听了些无关的话。

眼见两人是忘了她方才所问,干脆就轻着步子退出了厅堂。

而外面,吴妈妈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几人,是后面留在田庄做事的。

见此,邹博章站起来。

“明娘作画的时候,不喜被打搅,”褚堰开了口,边吹着茶汤热气,“小将军不是要上楼找她吧?”

邹博章大步往外走,一边留下几个字:“这个我自然知道。”

而此刻的房间,安明珠丝毫没察觉楼下和院中的热闹,完全沉浸在作画中。

画纸上,一匹骏马正在驰骋,身形矫健,鬃毛飞扬,尽显自由与奔放。

是以,等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吴妈妈也已经离开回京,留下几句话让尤氏代为转达。

因为邹博章来了,所以饭桌摆在了一楼厅堂。

满桌子菜,还有碧芷带来的米糕。

三位主子围桌而坐。

安明珠难掩欢喜,才坐下就冲着邹博章笑:“听了舅舅的话,我刚才回房画了两匹马,用完饭你帮我看看,像不像沙州的马。”

她觉得,虽然都是马,但还是不一样的。京城的马更温顺,容易驾驭;边关的马更为强健,且带有张扬的野性……

“好。”邹博章爽快应下,跟着夸赞了声。

褚堰不语,握着正要摆去妻子面前的筷子,指节发紧。

安明珠脸颊微红,往邹博章碟里送了个米糕:“碧芷娘做的,舅舅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