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投落在床帐上的身影……
投落在床帐上的身影动着, 那是褚堰在脚踏上铺被子。
安明珠想起昨晚在田庄,一张床上,他的突然靠近,从身后揽住她……
很快, 外面没了动静, 帐布上的影子也跟着消失, 他已经躺下。
帐中,还残留有一丝药油味儿,想是他在书房时抹的。
安明珠眼睫轻扇两下, 而后闭上了眼睛。 。
腊月,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节, 储存过节食物, 裁制过节新衣。
褚府自然也是如此。
徐氏叫了安明珠去涵容堂, 一起商量年节事宜。眼看还有十几日便过年了, 眨眼的功夫就到。
谭姨娘得知,也收拾一番来了这边。她是赖在这里的,吃住不愁, 眼看年节到, 想着自己作为长辈,也应该分到一份儿。
“还有我家泰哥儿,别忘了他的。”她提醒着在一旁写字记录的管事,生怕自己那边少拿一丁点儿。
管事抬头, 往徐氏看了眼,毕竟这位才是正经老夫人。
徐氏无奈, 知道自己不应下,谭氏便会没完没了。本来这对母子就整天无所事事,白吃白住, 仗着没办法赶他们走,有什么事越发过分。
“大兄长也不一定回来,现在就买下,万一用不上不就浪费了?”褚昭娘心里气,也就直接说出后。
她只叫褚堰是大哥,而称呼褚泰为大兄长。也记得,这对母子当初可没少欺负母亲。
谭姨娘一听,顿时脸色就变了:“昭娘,你怎么这么和长辈说话?你不想泰哥儿回来,心怎么这么毒?”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褚昭娘脸皮薄,跟着就委屈的撅起嘴。
“这么冷的天,泰哥儿回东州,来回路上多辛苦?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谭姨娘三言两语,直接让自己成了受委屈的一方。
安明珠看着账本,耳边尽是这些吵吵闹闹,也知道凭徐氏,是压不住谭姨娘的。
“要说这腊月的路上,是不太平,”她合上账本,笑盈盈道,“在外的人,都选在这时时候往家赶,回去与家人过节。所以,一些山匪贼子之流,便会等在路上劫财。”
“打、打劫?”谭姨娘心口一提,顿时开始担忧。
安明珠点头,和声细气的:“还有许多是那种使花招的,比如让个女人出去诱骗,再还有那些黑店,真真不得不防。我啊,去一趟莱河这么近的路,都碰上了,更何况是东州的路程?”
她可太知道褚泰的为人了,好酒好色,还爱打肿脸充大爷,相信谭姨娘这个亲娘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果然,她这一说,谭姨娘也没有心思再去想什么占点儿好处,尽想着儿子别在路上有事儿。
“说起来,大伯还不曾让人送封信回来,如今也不知道他走到哪儿了?”安明珠又道。
谭姨娘蹭的站起来,道了声:“不行,我得去一趟递铺送信……不行,信太慢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回东州的,让人帮着打听下。”
说着,便往外走去,掀开帘子出去前,还嘟哝了句,褚泰不省心。
这厢人一走,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管事看去年纪轻轻的夫人,眼中满是赞赏。
而徐氏亦是心中轻快了,想着还是自己这个媳妇儿能治得了谭姨娘,每次说话都能直中对方弱点。要不然,今日这事儿,可不会顺利办完。
安明珠倒是没太在意,继续看着账本,这是褚家在城外那片田地的收成。本朝官员,都会根据官职而分配田地,收获的粮食归官员所有。
褚家除了那片田产,在京中没有别的产业,是以账本很简单。剩下的,就是定下年节需采买的东西。
褚家人少,倒不用支出太多。
想到这里,她不由想起那一晚,褚堰说要置办一间新宅……
府里的事处理完,安明珠去了邹家,并约上了尹澜一起。
她带着对方去看了祖父给她的西域骏马,尹澜连连摆手说不敢骑,这要是摔下来,骨头都得散架。
安明珠被对方逗笑,也就不再劝骑。
两人看过邹氏,便一起乘马车去了书画斋。
从莱河回来,这是安明珠头一次过来。墙上的画已经换了一批,有两幅当真是难得的精品。
两个女子上了二楼,像以前一样品茶说话。
碧芷十分懂事,将房门关上,自己下了楼去找罗掌柜说话。
桌上,除了茶具十二先生,还有最近的账目,是罗掌柜放在这里的。
安明珠看了看,心下便已大体明了。上面的一笔笔数目,以前看不觉得有什么,一趟莱河之行,却让她明白了银子的用处。
“前些日子我还来了一趟,当时觉得一副夏荷图不错,”尹澜轻轻敲着茶饼,声音轻柔,“今日过来,不想那图竟是卖出去了。”
这间书画斋看着没什么客人,但就是买卖好。
如今国家安定,不少人就喜欢收藏名画和古籍,好的东西真的不愁出手。
安明珠将水壶栽去小炉上,闻言一笑:“最好的画通常不会挂出来,一会儿让罗掌柜给你拿来,你选选看。”
尹澜道声好,往表姐看了眼,有些羞涩道:“卓公子与我说,想去家里提亲。”
“嗯?”安明珠一愣,随即反应上来是什么事。
她虽说帮了尹澜牵这条线,但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平时弘益侯府不许家里姑娘随意出门,尹澜和卓公子见面应当很难。
“阿澜,是这样,”她笑着,慢慢摆开茶盏,“不管如何,你自己千万要想清楚。而且,这门亲事,不是说他去提,就能提下来,没那么容易。”
尹澜点头:“我明白,所以我跟表姐来说说。只是再等下去,府中必定给我安排亲事,到时候背着我定下,我要怎么反抗?”
安明珠深有感触,身为女子,很多时候是被别人握住命运的。
“其实,他这样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尹澜脸庞泛红,眼中闪闪发亮,“可他说有办法。”
听到这里,安明珠也就彻底明白,尹澜是愿意的,已经属意卓公子。
“说的也是,”她莞尔一笑,唇角温软,“人有时候就要争一争。”
正在两人饮茶闲聊的时候,窗外传进来几声争执。
听着正是在书画斋门前,安明珠便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打开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将魂儿吓掉,赶紧朝桌边的表妹勾手:“阿澜,你过来看看下面的人……”
尹澜一见表姐脸色变了,便快步到了窗前,在看到下面的人时,不禁也吸了口气:“她怎么来了?”
两姐妹相互看了眼,俱是觉得不可置信。
而下面,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高站门阶之上,一双美目冷冷瞪着身旁男子:“大胆,你好无礼!”
男子身材高大,即便是站在平地上,也比女子高出半颗头,正是来找安明珠的邹博章。
他瞧眼脚下踩着的裙裾,本来想抬脚的,这厢他已经道歉,谁知这女子还是凶得很,索性干脆就这么踩着。
女子顿时生气的瞪大眼:“你……”
“我怎么了?”邹博章不等对方说,直接打断她的话,“我瞧你是个女子,才让你先走的,不小心踩了你裙子而已,也道了歉,你竟还呵斥?”
“那又如何?”女子绷着脸,一字一句道,“你再敢出言不逊,我砍了你的头!”
闻言,邹博章大笑出声:“小丫头,你都没见过杀人吧?还杀我头!”
一旁女子的侍者上前,同样脸色不好,却劝着道:“公子高抬贵脚,莫要耽误彼此的事。”
女子一听便想发火。
女侍看她一眼,小声道:“主子要想以后还能出来,就别闹出动静。”
这时,安明珠和尹澜从楼上下来,走出了门外。
她们没想到惜文公主会来书画斋,更没想到人会和邹博章发生冲突。
惜文公主见到两人,立刻高扬起下巴:“安明珠,你这书画斋怎么什么人都能进?”
这话显然就是冲着一旁男子说的。
邹博章觉得好笑,还是不抬脚:“我说你……”
“天这么冷,”安明珠已经走到门外来,直接站在两人中间,“先去里面坐。”
并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唤了声“殿下”。
而她的一只手伸到后面,推了下邹博章。
后者皱眉,不过也是抬起了脚。
惜文公主拽了下裙子,哼了一声,便跨步进了书画斋。
见状,尹澜忙行了一礼,上前将人引着往里面走。
看着人走进去,安明珠舒了一口气,回来看着邹博章,使了个眼色。
邹博章无奈一笑,这京城终究不如沙州那边自由自在,遂点了点下颌,转身离开了书画斋。
里面,惜文公主往门外看,见着男子走了,心中仍是不顺气儿:“我就没见过敢踩我裙子的人。”
尹澜低声劝了句。
“你怎么也在这儿?”惜文公主问。
尹澜笑着道:“表姐这里新来几幅好画,我来看看。”
“是什么画?”惜文公主问。
这话正好让安明珠听到,遂走过来问:“殿下想要画?”
惜文公主看看她,小声道:“在外面,便不要这样称呼我了。”
安明珠忙应下,也就知道这位公主怕是偷着出来的。官家拿着当掌上明珠,要不然谁敢放她出宫?
惜文公主走去墙边,看着上面的画:“我听说你有间书画斋,不想却这样小,挂几幅画就满了。”
听着她的话,在场的人只陪着说是。
罗掌柜并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只晓得她口气大。放眼京城,这书画斋是顶好的铺子了,宽敞朝阳,位置还在主街的中段。
安明珠看着墙下女子,问了声:“姑娘想要什么画,可以上楼看,我让掌柜给你拿。”
闻言,惜文公主回过头:“有没有比松林雪景图还好的?父……我爹老跟我说那图如何好,我便想找一副更好的给他。”
她这样说,倒让安明珠为难起来。
要说好图是有,比不上松林雪景图,也差不了多少。问题是,这幅画是要给官家的。
要真送上一副好图,免不了就会让官家多想,若是太差,又是一桩欺瞒之罪。
“到底有没有?”惜文公主见她不说话,不耐烦道。
罗掌柜往前一步:“这有一副……”
“有一副字,公主可以看看。”安明珠笑着道。
惜文公主皱眉,眼中有些不悦:“我要的是画,比雪景松林图好的画。”
安明珠倒也不急,在前面引着人往楼上走:“公主不若先看看再决定,不行我们就看画。上面正好有茶,公主可以坐下歇歇。”
见此,惜文公主狐疑的跟着,一起上了楼。
等惜文公主坐去茶桌前,安明珠跟罗掌柜吩咐了一声,后者应下,便往二层的库房而去。
“不过仔细瞧着,你这里还算清净。”惜文公主瞧着一桌子茶具,道声。
没一会儿,罗掌柜回来,将一个卷轴交给了安明珠。
安明珠接过,遂走到惜文公主身旁,将卷轴缓缓展开:“姑娘看看这幅字。”
惜文公主意兴阑珊的转头,看这字幅,当看到落款的时候,她惊讶的瞪大眼睛:“这是……”
“对,”安明珠颔首,“是原吏部尚书田大人的字,好不容易得来的。”
惜文公主站起来,将字幅小心接过,略有感慨道:“田尚书是爹的老师,我前日还听爹提起过他,说他的字是大渝最有风骨的字。”
安明珠称是,跟着道:“姑娘想送礼物,其实不在贵重,而在称心。”
“你说得对,”惜文公主展颜一笑,“我爹一定会喜欢的。安明珠,你还挺机灵的。”
于是,这幅字便就被带走了。
安明珠和尹澜站在门前台阶上,眼见着那辆马车走远,俱是松了口气。
而在对面茶肆的邹博章此时也走了出来,顺着俩女子的视线看过去:“她是谁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安明珠看他,笑着道:“那你还踩了人家裙子呢?要是换做我,也会生气。”
“好好,”邹博章赶紧道,“要是再能碰见她,我赔她一条裙子行了吧?”
安明珠没再说什么,心中想着,也不知邹家哪位表哥会成为这位公主的驸马。 。
昨天夜里落了一场小雪,早上起来便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已经是腊月十六,也不知是不是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这雪也下得温和起来。
城东有一处宅子,在今日特别热闹。
主人家想出手这栋宅子,便选在这天,宅门大开半日,让有意购买者进入看宅子。同时,这宅子有一处梅园,梅花凌寒开放,正好也可以赏景。
对外便说是赏梅会,吟诗作画品茶。
是以,来者有看宅子,也有赏花的。
过晌的时候,安明珠同褚堰也来了这里。
前几日,他便同她说过,她并不想过来,奈何徐氏说不懂这些,让她跟着来看看。
好在,她听说尹澜也会过来,便决定走这一趟。
到了这里,远比她想得还要热闹。
冬日里,能游玩儿的地方很少,难得宅主人想到这个法子,竟是来了不少人。
不得不说,此举让这宅子立即传遍了京城,出手似乎也是早晚之事。
两人走在游廊上,不时就有人擦肩而过。每每,褚堰便会将身形一侧为妻子遮挡,避免被哪个莽撞的碰到。
“梅园就在前面,”他手指向前面,温温而笑,“明娘,你觉得这宅子如何?”
安明珠往外面看看,浅浅一笑:“挺好的,庭院开阔,院墙结实。”
褚堰停下来,站在她面前,双手给她整理个斗篷的毛领:“你若是喜欢,咱们就买下来。”
“应当不便宜的。”安明珠提醒,这宅子可比邹府大多了。
“无碍,我想给你最好的,”褚堰去捏捏她的耳垂,“以后,我们用一间书房好不好?大间你来用,到时候给你做一张大的画桌;我用间小的,我只需要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案,别的用不太上。”
安明珠垂眸,视线中,男人的手过来,牵上她的:“说不定,别人先一步已经买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衫子,霜花暗纹,合体的剪裁,完全凸显出他的长腿窄腰。
褚堰揽上她的腰,带着往自己身边靠上:“只要你喜欢,我就买下。”
“我若不喜欢呢?”安明珠问,眼睫颤着。
褚堰一笑:“没关系,我们再看别处。”
“那要是都不喜欢呢?”她又问,并仰起脸看他,
“这样啊?”褚堰做思考状,然后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那我们便买一块地,去官府衙门得到批准,自己建宅子。你想建成什么样,就建成什么样?”
安明珠眉间轻皱,轻声开口:“你不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褚堰将她揽紧,指尖点了下她的鼻尖:“本官愿意自己夫人无理取闹,谁也管不着!”
安明珠手心攥了攥,终是败下阵来。
这时,有人大步往这边走来,隔着一段距离便欣喜的唤了声:“褚兄?”
“夏兄。”褚堰敛去脸上笑意,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夏贺轩,穿着一套崭新的衣裳,面上带笑:“原来真是你?刚才隔着一段,我还怕认错……”
走近一些,他也就看到了人身旁的女子,顿时笑容一僵。
“我夫人,安明珠。”褚堰将妻子拉到前面,介绍着。
“是,”夏贺轩道,拱手行了一礼,“上回在大安寺见过的。”
闻言,褚堰淡淡一笑:“夏兄不在家读书,也来赏梅吗?”
夏贺轩摆摆手,道:“是阿谨,她在家闷得慌,听到这边有诗会,我便带着她过来了。你知道,她喜欢诗,也喜欢梅。”
见此,安明珠不想留在这里打搅两人谈话,便说去找尹澜,遂从男子身边离开,走出了游廊。
“明娘!”
才走出几步,褚堰便唤了一声。
安明珠回头,见着他从游廊走了出来,几步就到了跟前。
“天冷带上这个,我从胡先生那里要来的。无事吃上一片,会觉得暖和。”褚堰道,遂将一个方正的小纸包塞到妻子手里。
安明珠低头看,因为用油纸包着,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褚堰瞧着她安静的样子,心中着实喜爱,又道了声:“我说几句话,就去梅园找你。”
说完,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转身走进了游廊。
安明珠走出去一段后,才将小纸包打开,然后看见了躺在里面的姜片糖。
她看着微微发愣,随之回头看向廊下,人已经不在,徒留那一抹灰色的廊柱。
“表姐。”尹澜从前面走过来。
安明珠回神,看向来人:“你早来了吗?”
她想,尹澜既然来了,那位卓公子应该也在,难得有这样一个见面的机会。
“到了一会儿,在那边看梅花,开得真好看,我带表姐过去。”尹澜亲热的挽上表姐手臂,一同往前走。
弘益侯府的婆子见了,识趣的退开一段距离,不打搅两人。
要说这宅子的梅园,确实是不错,虽说不大,但是有一棵百年树龄的,位于园子中央,周边环绕着一株株的梅树,还未走近,已经嗅到清雅的梅香。
两人走在花间,心情亦跟着舒爽。
忽的,一阵笑闹声传来。透过梅枝看去,是几个女子坐在林边六角亭里说笑。
“她们在那里作诗,”尹澜刚从那里过来,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是谁提的,说是拿帕子来作诗,一个个的正在那儿看帕子呢。”
安明珠收回目光:“帕子作诗?那倒是有趣。”
尹澜听她这样说,干脆拉着一起往那边走。
等到了六角亭外,安明珠也就看清了亭中人,其中就有夏谨和周玉。
其中周玉并不懂诗词,所以就拿着一方帕子炫耀,说上头的绣花多好,她表姐的手多巧。
安明珠在看到那方帕子的时候,蓦的一愣。
而这时,有几个男子也往梅林这边过来,只是他们并未过来,而是站在游廊下,看着这片梅林,彼此间说着话。
突然,有人说了声:“咦,夏姑娘的帕子怎么和那位公子的衣裳是同样料子的?”
只这一声,亭中女子皆是看向廊下,一眼就找到所说的那个男子,因为,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布料。
墨蓝色,霜花暗纹。
说的不是褚堰,又是哪个?
“表姐,这是……”尹澜的话卡在舌尖,也就想起母亲提多的大安寺那件事。
廊下,男人们也觉察到,看向褚堰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人都说双喜临门,我们不止有升迁酒可以喝,想不到还有喜酒喝。”
褚堰面上不变,眸色却是冷沉下来,他看到了站在亭外的妻子。
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手里攥着他给的姜片糖——
作者有话说:狗子:总有刁民想害本官![裂开]
第52章 第 52 章 日光落下,照着这一……
日光落下, 照着这一方庭院,白雪与娇梅相映成趣,是独属于冬天的美景。
宅子主人见这边人多,便乐呵呵的过来, 听下人说给事中与夫人也来了, 遥遥的看着廊下那几位郎君, 一眼便猜出哪位是褚堰。
毕竟是年轻权臣,身上的气势与旁人不一样。
至于褚夫人?他往亭子里看了眼,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是。
接着, 就见一女子出手,从另一女子手里抢过一枚墨蓝色的帕子。可巧, 正和给事中大人身上的衫子布料一样。
“莫不是那位就是褚夫人?”他自己嘟哝着。
下人听了, 摇头说不知。
宅主人也不确定了, 因为那女子虽然样貌不错, 但是过于柔弱。褚夫人是安家的姑娘,气质定然不会这样普通。
因此,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只上去邀几位郎君去暖阁饮茶。
众人见宅主人来请, 便准备一同前往。至于眼前褚堰与那夏家女的事,他们都不觉有什么不妥,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个褚大人很快就会晋升三品。
家中夫人虽说是安家女儿, 可是成亲以来,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若是为人贤惠,定然是会促成这桩美事。
亭中,夏谨从周玉手里抢回自己的帕子, 慌张的将帕子攥进手心里。
“你、你们别胡说,”她小声嗫嚅,边解释着,“不过是碰巧罢了。”
几个女子听了,哪里会信她的话?
刚才一起坐着说话时,那周玉可是将她怎么进京的说得一清二楚。是褚堰一路带着她来的,还给她请了胡御医诊病。
再看人手里帕子,根本和褚堰身上衣衫出自同一块布料。
说什么巧合?明明就是两人有来往。
“你呀,就别害羞了,这都明出来了,当我们这么多双眼看不见吗?”有女子咯咯笑道,也就看去廊下那静站不语的郎君。
当真是一表人才,如竹如松,又有哪个女子不会心生爱慕?
忽的,夏谨站起来就往亭外走:“我过去跟褚大哥解释。”
才要走,便被周玉一把拉住:“表姐,有表哥在呢,他会处理。”
夏谨紧抿着唇,脸色发白,偷偷拿眼看去廊下,眼神满是柔弱和忧愁:“不是的,真不是。”
她还在小声说着。
见她这般,旁的女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左右,这是与不是的已经不重要了,就那帕子和衣裳完全对上,已经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势必,这夏家女会从褚堰那里得到一个名分。
女子们的想法,也是这里所有人的想法。
男子功成名就,纳娶自己的青梅,何其正常。
褚堰面上冷冷清清,只是看着亭外的妻子。
他原本只是想带她出来走走,要是这处宅子和她心意,他就买下,以后做他和她的家。他并不知道什么帕子、布料,却知道今日这事并不简单。
“诸位,这边请吧。”宅主人笑着作请。
几个男子笑着道谢,便继续往前走去。
褚堰站在原处,并未跟上。
亭中女子们交头接耳,说他是在看夏谨。
夏谨柔柔低下头,余光看去亭外,那里站着一个淡青色身影,窈窕玲珑,便是安明珠。
下一瞬,那身影便利落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禁,夏谨流下两串清泪:“你们别说出去好吗?我一个弱女子是没什么,可褚大哥是朝廷官员,名誉不能受损。”
周玉见了,赶忙开口安慰。
廊下,褚堰看着妻子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进了梅林,落在身侧的手攥紧。
可他明白,现在不能去追她,若是真的跑出去,倒是让这些人更起疑心。
“褚兄?”夏贺轩也没有离开,一直站在边上,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褚堰身形一侧,淡淡看着对方:“夏兄,随主家去暖阁饮茶吧,别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说完,自己迈步先行往前走去。
夏贺轩深深皱眉,往六角亭看去,正对上妹妹的一双泪眼。
他叹了一声,转身快步去追褚堰。
在一处拐角,夏贺轩终于追上褚堰,并出声将人唤住。
褚堰在游廊口停下,余光中是走过来的同窗兄弟,他眼眸深如古井,面上更是毫无情绪。
“褚兄,”夏贺轩走到近前,双手为难的搓着,“今日之事,属实难办。”
“有何难办?”褚堰看着前方,言语清淡。
夏贺轩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咬咬牙道:“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阿谨她就算什么也没做,如今也说不清楚了。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褚堰抬起手臂,看着墨蓝色的袖子:“夏兄觉得,我会与另妹私下授受?”
此处背光,有些昏暗阴冷,那墨蓝色布料竟也跟着暗沉许多。
“我自知褚兄为人,”夏贺轩无奈叹气,声音放低,“可如今阿谨的名声……”
褚堰手臂垂下,侧过脸看着对方,等着接下来的话。
脑中闪现着过往画面,同窗情。书院里,他不小心被毒物咬到,是夏贺轩大晚上的将他背下山,送到了医馆。
他自诩并不是好人,可也从未将这份恩情忘记,所以,他从不拒绝这位同窗提出的帮忙。
夏贺轩对上那双冷沉的眼睛时,不禁心中一慌,可下一瞬便想起亭中哭泣的妹妹,遂道:“阿谨她是个好姑娘,要是褚兄愿意将她收下,这件事也就能平息下。”
“这样吗?”褚堰轻道,不说成,也不说不成。
“我知道褚兄即将升任新官职,而我还有明年的春闱,再有阿谨,”夏贺轩垂下头,不去正视对面的一双眼睛,“我们谁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什么。”
话音落,这处地方也就安静下来,听得清暖阁中男子们的笑声,想来主家备的茶水极好。 。
梅林。
安明珠站在老梅树下,仰着脸看那枝头的花团锦簇。
“怎会如此?”尹澜言语中带着气愤,“那夏家女到底想做什么?怎么就有表姐夫衣裳一样的布料,还做成了帕子。表姐不去问问吗?万一当中有误会。”
她越说越气,担忧的去看表姐。
安明珠眨眨眼,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有什么好问的。”
她不想去管,从褚堰回京那日,他便是和夏谨一起的,那时她也没去管。
更何况,她有自己的打算啊,脱离安家,离开褚家。所以,她何必再去掺和褚堰的事?
尹澜有些猜不透表姐心思,可自己这里实在生气:“表姐真觉得是巧合?”
“哪那么多巧合?”安明珠扯出一个笑,脑中映现出那枚墨蓝色帕子。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一阵风吹过,摇晃着梅枝,落在上头的雪跟着掉下来。
安明珠脸上一凉:“怎觉得有些冷。”
尹澜跟着拢了拢披风,接着道:“我们去找处暖和地方吧。”
“对了,我这里有姜片糖,吃了会暖一些……”安明珠摸上悬挂在腰间的锦囊,那里沉甸甸的,装着的正是褚堰先前给的姜片糖。
她笑笑,遂将那小纸包取了出来,打开。
尹澜拿了一片糖送到嘴里,齿间一咬,糖的甜和姜片的辣便交织在一起,组合成奇妙的甜。
安明珠也拿了一片含在含在嘴里:“阿澜,你有事就去办,不用在这里陪我。”
她猜表妹这次出来,是想与卓公子相见,自己还是不要耽误人家才是。
“我没有事,这次就是出来和表姐一起看梅花的。”尹澜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那夏家女是个有心机的,她不想表姐在那种人身上吃亏。
安明珠笑着说好,嘴里的姜片没有试到一丝甜,反而觉得又苦又涩。
这时,走来一对女子,一边赏花一边说话。
“听说夏谨跑去了暖阁,一定要跟褚大人解释。”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听了,笑了声:“就她那柔弱样子,说不准还没解释清楚,自己反倒晕了过去。”
第一人跟着笑:“有甚可解释的?那么多双眼看着,一块布料上下来的帕子,我还发现,她头上的绒花也是墨蓝的。只是没想到,提议用帕子来作诗,竟是将这两人私情给扯了出来。”
“可不是嘛,说不定年前就进褚府了。”
“说起来也是正经人家,居然委委屈屈的去做妾……”
在看到老梅树下的安明珠与尹澜时,两人面色登时一变,赶紧闭了嘴。
尹澜觉得气闷,上前没有好气道:“妄议朝廷命官,也不是正经人家该做的。”
两人心虚,赶紧低着头离开了。
尹澜气得跺了下脚,回头看去梅树下,见着表姐看着拿包姜片糖发呆:“表姐,你真能容忍夏家女进门?你难道看不出,她就是想抢走表姐夫!”
她可太明白这些,从自己父亲身上,她晓得男人有多薄情,女人为了得到所谓的宠爱,又有多卑微。
安明珠将只剩苦味儿的姜丝咽下,缓缓抬头看向表妹,思忖着话中的“抢走”二字。
忽的,她想起从莱河回京的路上,她提出和离,他不回应她,反而将自己当掉的黄金桃花钗赎回来。
他把发钗还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自己的东西收好了,若是丢了,可能再也找不回了……
她抬头,梅花盛放。
进宅子时,他对她说,只要她喜欢他就买下;他还说,她可以任性……
“阿澜,”安明珠轻轻开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暖阁在那儿?”
尹澜一愣,而后笑开:“走,我带表姐去。”
安明珠轻一颔首,便跟着对方走出梅林,上了游廊。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想看笑话,可是她绝对不会是那个笑话。她是不想去管褚堰的事,可是这个夏家女,不该来踩她安明珠的面子。
沿着游廊,很快看到了方才的亭子,里面还有几个女子,但其中并没有夏谨。
两人继续往前走,下了游廊,穿过一道月门。
才过去,便看见前面站了不少人,而最中间的是个女子,正柔弱无助的轻泣。
“表姐,是夏谨。”尹澜看去人圈中,眼神不屑。
她可最是厌烦这种做作女子,母亲的端庄,却被父亲拿来与这样的女子相比。
安明珠自是看到了,也看到了站在暖阁外的褚堰。好似察觉到她的到来,他往月门这边看过来。
深吸一口气,她步伐端稳的往前走去,嘴角是和缓的弧度。
暖阁前,一群人的视线都在夏谨身上,听了半天她的解释,却是一直哭,完全说不出什么。
如此这般的,她反而像是越描越黑。
夏贺轩上过去,低声安慰:“阿谨别担心,有大哥在。”
“哥,我没有……”夏谨说出几个字,又开始哭,梨花带雨的,一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便有在场男子生出怜惜之意,恨不能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好上前去好生安慰一番。
偏偏,当事人之一的褚堰,仍是一脸淡漠,只站在那儿耐心等着,等女子的解释;又或者,他是在等什么人。
“褚兄,”夏贺轩爱妹心切,不觉出口的语气加重,“阿谨都做到这步了,你能不能说一句话?”
“需要我家大人说什么?”
一声清清脆脆的女子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而看,见着一青衣女子缓缓走来,步履袅娜,姿容优雅。
站在褚堰身旁的宅主人,一下便猜到了女子身份。这位女子,怕才是真正的褚夫人。
安明珠不去管投来的视线,稳稳的走进人圈,先是看一眼柔弱的夏谨,而后走去了褚堰身旁站下。
她并未看他,但是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你来了?”褚堰道声,视线落在她安静的脸上,想看出她现在在想什么。
安明珠并未回他,而是看了眼他身上墨蓝色的衫子。
见她出现,原本哭泣的夏谨停了停,怯怯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而夏贺轩同样为难,看看那边的褚家夫妻,再看看身旁悲伤的妹妹,如今有种骑虎难下的困顿。今日的这件事情,势必是闹大了,也必须要有个结果的,他身为兄长,要顾着自己妹妹的名声,也怕对后面的春闱有影响。
安明珠看着夏家兄妹,这厢自己来了,他们反倒不说话了。
合着,是以为自己不在,褚堰就会答应这件事?
“夏姑娘,你一直哭也不是办法,”还是她开了口,“夏家也是好名声的人家,你把事情说清楚了,咱们这么多人都是明事理的。”
她这一说,有些人看她的眼光就变得奇怪,尤其是那些喜欢怜香惜玉的男人们。他们有的啧啧两声,认为她是妒妇,不想夏家女进门。
如此一想可不是吗?要是让进门,这男女两人也不会偷偷的用一块布料来表明心迹。
这话正好让周玉听到,便道了声:“你就是不想我表姐嫁给褚大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周玉是夏谨的表妹,如今这样说,可见一对男女私底下确实有情。
“放肆,污蔑朝廷命官可是要治罪的!”尹澜不禁出口呵斥。
周玉看着快哭晕过去的表姐,又看看根本不言语的褚堰,心中确定是安明珠从中阻拦一对有情人:“你、你们坏了表姐的名声,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安明珠面色和缓,轻轻问道:“周姑娘,你倒说说,我做了什么坏了她的名声?是我让她拿出帕子来作诗……”
“没有,没有,”夏谨开了口,满脸泪痕的祈求,“褚夫人,我表妹是太担心我,你别怪她。”
男人们唏嘘,这可怜女子自身都不保,还惦记着表妹,真是个心肠善良的。
这时,夏贺轩抬手,让两个妹妹别再说话。他将夏谨交给周玉照顾,自己则将身上衣裳整理一番,而后走去前面。
他面容严肃,到了安明珠与褚堰面前站下,然后双手拱起,朝二人行了一记深礼。
“褚兄,嫂夫人,请你们接受阿谨。”他弯着腰,一字一句。
场面立时静下来,所有人看着夏贺轩,为了妹妹的名誉,堂堂举人也弯下了腰去。
有人叹了声,说道:“不过一个可怜女子,帮一帮就是了。”
这话说出,有人附和点头。
安明珠垂眸,看着夏贺轩,他就这么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好似不得到答复,便不会起来。
“夏兄,这件事你就不想要个前因后果?”褚堰问,声音淡淡。
夏贺轩的脊背发僵,却是咬了咬后牙继续道:“褚兄,你我有同窗之谊,念在当年我背着你去医馆,你这次帮帮阿谨。”
“当然要帮。”安明珠开口,然后感觉到褚堰往她看来。
这次,她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在他古井无波的眼中,她抓住了一丝疑惑。
就连夏贺轩也微微抬起头:“嫂夫人的意思……”
安明珠看向夏贺轩,同样一字一句的问:“夏先生想要我们怎么帮另妹?”
她说话轻和,脸上挂着温温的笑。
听她这样问了,边上的人都觉得事情差不多定下了。仔细看,这位褚夫人面相温婉,举止端秀,应当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女子。更何况,她在莱河做得善事,京城人都有耳闻。
夏贺轩心中一惊打定主意,便也就说出口:“我家妹妹阿谨乖巧懂事,请嫂夫人收下她。日后,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支使她,她会读书写字,也能帮到嫂夫人,而且……”
他话音一顿。
“而且什么?”安明珠温声问道。
“而且,”夏贺轩深吸一气,继续道,“嫂夫人与夏兄至今未有子嗣,若是你们不嫌弃,阿谨……”
“不需要!”
一道冷冷的声线将夏贺轩的话打断,是褚堰。
他和妻子有无子嗣,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当即,夏贺轩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褚堰。这个他多年前救过的同窗,从来没有对他用过这种语气。
“褚兄,你就眼睁睁看着阿谨去死!”他松开双手站起,眼中翻卷的愤怒。
而后面,夏谨果然又开始伤心哭泣,捂着自己的脸埋在周玉肩膀上,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好生可怜。
见状,安明珠往前一步,道声:“夏先生不必着急,咱们这不就是在想解决办法吗?”
夏贺轩看向明艳的女子,试探问道:“夫人肯帮阿谨?”
“自然,”安明珠点头,余光中看见褚堰的手攥成了拳,又道,“这件事归根结底便是同一块布料,做了两样物什,也就牵扯上了我家大人和另妹。”
夏贺轩听了,点头:“确实如此。”
安明珠微微一笑,遂朝夏谨走去,一边说道:“女子家的名声要紧,在这上面可不能马虎。”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人跟前。
周玉一脸警惕,自己挡在夏谨前面,不善的瞪眼:“你要做什么?别想欺负表姐。”
安明珠一愣,随即道:“我只是想要夏姑娘的帕子看一眼。”
有人看周玉这样的态度,摇摇头表示不妥,人家褚夫人也没做什么,好心好意上前,反倒受了埋怨。
“有什么好看的,你想抢过去毁了?”周玉吃过安明珠的亏,自是从头到脚的提防。
安明珠无奈,只能道:“你这样拦着,什么也不让,这事还怎么往下走?”
“对呀,拿出帕子来看看,褚夫人这也是想为这件事负责。”有人不禁开口。
几步外,三个女子在那里,一举一动都被褚堰看在眼里,面上无波。
倒是武嘉平坐不住了,一脸的焦急,偏偏夏贺轩站在这儿,他说话又不方便。
而这边,夏谨紧紧握着帕子,根本没有交出去的意思,埋在周玉肩头的脸绷紧,狠狠咬了下自己嘴唇。
“褚夫人,真的不关褚大哥的事,我也没想到……”她抽泣出声。
安明珠已经听了这句话许多次,这夏家女就不会说别的吗?以为这幅说不出话的样子,很惹人同情吧?
“夏姑娘别担心,若真是同一片料子,我必然给你交代。只是眼下你不给我看……”
不给看,到底谁心中有鬼?
在场的谁也不傻,突然就往攀高枝这上面想了。毕竟,这位褚大人很快就是三品大员。
见人指指点点,周玉忍不住了,一把抽走夏谨手里的帕子,往前一送:“看就看,还会有错?”
安明珠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帕子拿了过来。
而夏谨完全没料到表妹如此蠢笨,想抢回帕子时,已经来不及,因而也对上了面带笑意的安明珠。
安明珠拿到帕子,不急不缓的展开来看,脸上神情认真。
“咦,”她疑惑出声,而后将帕子给一旁的人看,“你看,这有些不对啊!”——
作者有话说:狗子开心:夫人果然是在乎我的[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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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这一声“不对”,让……
这一声“不对”, 让所有人看去安明珠手中的那一方帕子。
而正站在她身旁的,是个妇人,便也就仔细的瞧着帕子,并不解的问:“怎么不对了?这不是和褚大人身上衣衫一样的吗?”
颜色, 花纹, 都对得上。
周玉一听急了, 赶忙道:“你莫不是不想认,又在这儿说瞎话。”
在场有些人的确也是这样想的,认为这位褚夫人其实压根不想让这夏家女进门, 所以在想法子阻止。说不定下一步直接将帕子给收起来,来一个死活不认, 也没人敢上去同她抢。
毕竟, 她是安家大房的嫡女, 家中好大的权势。
安明珠也不急, 只是仍旧对那妇人道:“我仔细看了看,这料子和我家大人身上的并不一样,颜色不对, 这块浅一些。”
妇人看看帕子, 又看看褚堰,终究是隔着一段距离,她着实看不出。
而一直哭哭啼啼的夏谨,此时终于从周玉肩上离开, 红着一双眼睛道:“夫人何必如此对我?你这分明是在说我……”
她捂着胸口,一副顺不上气的样子。
周玉赶紧将人扶住, 替着说出下面的话:“我表姐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攀上褚大人!”
安明珠看着一对表姐妹,缓缓说道:“谁也没说谁攀谁,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对劲儿就是不对劲儿。”
夏谨蹙眉,微微喘息:“我不要说法了,行……”
“不行!”周玉一口打断表姐的话,气愤的看向安明珠,“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拿出证据来!”
因为她出口太快,夏谨竟是没来得及阻止。偏偏她在众人眼中柔弱得不行,也不好多做什么,一双含泪的眼闪过懊恼。
至于安明珠,等的就是周玉的这一声证据。
只见她回头看向褚堰,问道:“大人,不介意将你的衫子剪一片下来吧?”
褚堰看她,唇角微动:“都听夫人的。”
说完,直接将自己的袍摆撕下一片。
只听裂帛撕裂的声音,他的手里已经握着一方墨蓝色的布片。
安明珠走过去,伸手去接那块布片。
眼见就要接到,夏贺轩却突然挡在她面前,脸上是被羞辱的恼意:“你当真不愿意收下她,宁愿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嘲笑?你我可是同窗!”
他面对着安明珠,而出口的质问却是对褚堰无疑。
安明珠盯着夏贺轩,下颌微微抬高:“夏先生此言差矣,我这正是想还另妹清白。我想,你作为兄长,更希望事情清清楚楚,而不是让她稀里糊涂的做妾。”
这时,褚堰从容自夏贺轩身后走出,将布片塞进妻子手里。
一句话不说,只用行动表明,他站在安明珠这边。
而方才那些说笑吃喜酒的郎君们,也就明白上来,褚堰并不想收夏家女。不然,若真有什么,他定然会出言相护,而不是与元妻站在一起。
安明珠碰上他微凉的指尖,随之将布片握紧。
现在,夏谨的帕子和褚堰的衣料,都已经到了她手里。
至于褚堰,缓缓转身,面对夏贺轩:“你我是同窗,所以,我更想提醒你,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你信安氏女,却不信阿谨?”夏贺轩面容略显扭曲。
“我就是信她。”褚堰自齿间挤出几个字,随之看向妻子。
他的眼中尽是欣赏,并偷偷往侧方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
见此,安明珠不着痕迹的朝着他示意方向看了眼。
事情到了这里,没有人再去惦记赏梅、品茶之类,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不远处的游廊下,新来的一个粉衣女子也在往这边张望。
褚堰示意的正是那粉衣女子。
安明珠当即便认出来,那女子是惜文公主。心中不由猜出了个大概,褚堰早知道惜文公主会来这里。
他其实有自己的打算,处理这件事,只是她比他先一步走出来……
可事情已经往她这边走了,便就只能继续下去。
“其实很简单,”安明珠将两块布片举起来,给众人看,“对比一下颜色就知道,若是一块布上下来的,颜色一定是一样的。”
众人觉得是这个道理,事情弄明白对谁都好。
若是颜色无二,这位褚夫人便不能阻止夏家女进褚家门;至于夏家女也不会被人说是耍心机硬攀高枝,是男方愿意的,往后也没人看不起她。
众人是偏向后者的,因为在他们看来,两片布颜色完全一样。
“我瞧着是一样的。”还是先前那位妇人,在仔细看了多遍后,给出结论。
在场人听了,便说这事儿清楚了,更是看向褚堰,等着他开口认下夏家女。
安明珠情绪仍旧安稳,笑着对妇人道:“不一样的,我粗懂一些颜料,所以这布上染色根本不同。”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这位褚夫人是会作画的。其父安卓然,在画作上便小有名气。
所以,她比旁人更能看出颜色的差异,这也正常。
那妇人看眼还在柔弱哭泣的夏谨,有心提醒一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总这样哭哭啼啼的,事情解决起来也费事。干脆道:“褚夫人,这料子的事,也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不懂这些,就只能听你的吗?”
“夫人说得不错,”安明珠赞同的朝对方一笑,继而道,“所以,要想验证也很简单。”
“怎么验证?”妇人问。
“便是将……”
“好了,好了,别再这样了,”夏谨终于开了口,眼睛看着安明珠,“褚夫人为何要这样对我?”
这话说出,旁边的妇人不乐意了,合着自己一直帮她说话,如今怎么听,都觉得这夏家女是心虚,一遍遍只说自己无辜,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夏姑娘,就让褚夫人做,我们都在,若是她错了,我们必然帮你作证。”
安明珠看着夏谨,对那双泪眼无半丝怜悯,握着帕子的手一抬:“其实很简单,这帕子的色才染了两日而已,色并未完全固在布上,只需用清水洗洗,便会褪色。”
众人惊讶,这帕子何时染色的都能看出来。
其实,安明珠看不出来,只是这帕子上的颜料味儿还未消散干净,才晓得新染的而已。
下人端了两盆水来,分别将帕子和布片泡进盆中。
还是那位妇人,去了盆边,将两边都搓洗了几下。
站得远看不清楚,众人乌拉拉的围了上去。
“诸位让一下,让我们进去看看。”一声略尖的嗓音道。
如今谁都想看热闹,自然不会轻易让开位置,有人便不耐烦地朝来人道声:“就兴你……”
然后,话语就断了,脸上跟着呈现出惊吓的表情。
“诸位让让,请让让。”来人依旧一脸和颜悦色,扒拉开人群。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贵妃身边的内侍左总管。就算在场有不认识的,经人一提醒,也就明白上来。
瞬间,人圈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后面跟着一个粉衣女子,直接就走去了最前面。
是惜文公主。
安明珠跟着往旁边让了让,一只手适时托上她的手肘,护着她不被旁人挤到。
她抬脸,看那只手的主人,小声问:“公主怎么来了?”
褚堰垂眸,回她:“公主要招驸马了,想要一座公主府。”
“所以,你知道她会来这里。”安明珠明白上来。
可是惜文公主看着只像过来瞧乐子的,他将人引过来能有什么用?
忽的,她看见了跟在惜文公主后面的女子,姿态端正,神情严肃,丝毫不被周遭杂乱所影响。
她顿时明白上来,褚堰等的不是惜文公主,而是这位……
“这一次,夫人一定要救救我。”褚堰叹了一声,手偷偷拽了下妻子的袖角。
安明珠瞪他一眼,他自己分明都安排好了,还在这里装?
见夫妻俩在一起低声言语,周玉又气又怕:“你们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安明珠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这个周玉蠢成这样,一直被夏谨当棋子利用,到现在还不自知。
“快看,帕子真的掉色了!”前面有人惊讶道。
趴在周玉身上的夏谨脸色一白,身子软软的就往地上滑去,而周玉只顾生气,并未顾上这个表姐,人竟真的瘫去了地上。
“表,表姐,你怎么了?”周玉反应上来,赶紧去扶她。
此时,所有目光看回来,落在坐在地上的女子身上,表情已经由刚才的同情,变为不屑。
而水盆里,褚堰的那片衣角好好的,水依旧清澈;而帕子,颜色掉下,将水染成了蓝色……
夏贺轩震惊的看着水盆,久久没有回上神来。等听到周玉的呼喊,他才木木的看向妹妹,随后大步跑过去。
“阿谨,你……”他蹲下,双手握着妹妹肩头,大力晃了两下。
夏谨被摇得头晕眼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