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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妻 望烟 18234 字 17天前

第66章 第 66 章 大年三十,一年的最……

大年三十, 一年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褚府里的人就开始忙碌。各处的檐下开始挂上新灯笼,门上也贴了红彤彤的对联。

放眼看去,一片喜气洋洋, 见了面, 也是必须送上一句吉祥话的。

安明珠起床的时候, 身旁位置是空的,褚堰又是一夜没回来。

昨晚,她和他一起回的府, 他在留在家里用了晚膳,而后就去了吏部。

刑部尚书的位子空了两年, 定然是有不少事要做的, 去了解一下, 年后任职也顺手。

从一睁眼开始, 外头的鞭炮声就没停过。

她穿上衣裳,坐去妆台前。

台面上,菱花镜中映出女子娇美的脸, 乌黑的头发披着, 仙女一样。

“夫人越来越好看了。”碧芷站在人身后,笑着道。

安明珠扯扯唇:“嘴这样甜,是想要赏钱了?”

碧芷忙道谢过夫人,手里利落的帮人梳着头。

没一会儿, 院中传来说话声。听那清脆的嗓音,便知道是褚昭娘来了。

果然, 下一刻小姑娘就进了卧房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嫂嫂。”

大哥不在,她便就自在许多, 来正院也没那么多约束。

安明珠应着,然后看向对方:“果然是大姑娘了,穿什么都好看。”

今日过节,褚昭娘穿了一身新衣,便是用褚堰从炳州回来带的稠料。已经出落出身形,人高了,格外婀娜。

听嫂嫂夸自己,小姑娘脸一红,而后轻轻在妆台旁的凳上坐下:“嫂嫂才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依奴婢看,夫人和昭姑娘都好看,都是美人。”碧芷道。

一时间,卧房中全是女子们的说笑声。

褚昭娘眨巴两下眼睛:“碧芷,娘说了,过节就要多说吉利话,这样的话,新一年会顺顺利利了。”

“那奴婢就祝昭姑娘事事顺心。”碧芷嘴甜,捡好听的哄人开心,“说起来,今年年节是感觉和往年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褚昭娘问,而后想到了什么,道,“我知道了,是少了谭姨娘的吵闹。”

看得出,她是顶不喜谭姨娘母子的,根本不想理会他们。

“今天娘有什么交代吗?”安明珠问,手里一根金钗,簪去了发间。

褚昭娘说没什么事,然后问:“大哥这么忙吗?昨晚又没回来。”

安明珠笑笑,没说什么,视线落在妆台一角的小匣子上。

木质的小匣子,巴掌大小,涂着红漆,上头雕着梅花。

褚昭娘也看到了,不禁拿到手里看:“这是什么?怎么摆在妆台上?”

眼看她的手指落在铜扣上,安明珠伸手去取了过来:“没什么。”

“我知道了,”褚昭娘俏皮一笑,凑近神秘道,“是嫂嫂给大哥的年节礼。”

安明珠手一紧,指甲正抠在铜扣上,倏地一疼。

见她不语,褚昭娘以为自己猜对了,又悄悄问:“大哥给嫂嫂年节礼了吗?”

安明珠摇头,道:“你今日怎么尽问这些?”

“因为今年大哥在家过年,是咱们第一次全家人过年。”褚昭娘认真解释道,“别人家也都会送家人年节礼,只是大哥这样忙,会不会忘了……”

不禁,她有些担忧,最近大哥和嫂嫂关系好了,可别因为忙,忘了年节礼。

“当然不会,”碧芷立马接了话去,道,“武嘉平说了,大人会给夫人准备年节礼。”

褚昭娘来了兴趣,忙问:“是什么?碧芷你快说。”

碧芷摇摇头说不知,又道:“连武嘉平都不知道要送的是什么。”

“好了,去娘那里吧。”安明珠开口,也算结束了这场对话。

去了涵容堂,徐氏坐在屋里,已经让人备好茶水。

见儿媳和女儿来了,便一起叫到身边说话。

她今日也换了一套略喜庆的新衣,脸上全是欢喜。

三个女人围在桌前喝茶,说着年节期间的打算。褚家在京中没有亲戚,倒是不用一天到晚的拜年。

安明珠静静坐着,耳边是徐氏母女的说笑声,时不时回上一句。

对她们母女来说,这个年节真真是双喜临门吧。昨日褚堰升迁正三品,今日年节辞旧迎新……

这时,管事进来,说安家那边来人,给安明珠送来些鱼肉果子点心之类,让她去接。

闻言,安明珠手里的茶盏一歪,洒了些水出来。

“怎么了?”徐氏问了声。

“烫了一下,”安明珠将茶盏平稳放回去,而后起身,“我过去看看。”

说完,便走出了涵容堂。

一路当了前院,她看见了摆在墙下的几个筐子,同时还有边上的章妈妈。

果然,安家不会让她过安心年。

安明珠款步走过去,看着几只箱子:“章妈妈辛苦,不知我娘和元哥儿可好?”

“明姑娘放心,中书令会好好照顾大夫人和元公子。”章妈妈回道,也就往前了两步,“中书令还有话捎给姑娘。”

闻言,安明珠扫了对方一眼:“说吧。”

章妈妈见四下无人,也就直接开口:“姑娘找到家主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安明珠同样直接回之。

章妈妈皱眉,不禁打量着她:“姑娘这样什么都不做可不行,事情必须这两日办成。”

安明珠面上无波,眼睛清清凌凌:“这两日?”

“是,”章妈妈应下,语气肯定,“明姑娘不用担心往后的日子,家主肯定会为你做主。”

安明珠心中琢磨着“做主”二字。

无非就是她做成了这件事,便与褚堰彻底交恶。跟着便是和离,然后安家接她回去。

可回去了又如何?安家还会给她安排下一个褚堰,继续做一颗棋子。

她站在墙下,身形纤细。

心中泛着冷意,清晰的认知到,祖父和褚堰的博弈已经彻底明朗开。

“好,”她颔首,微仰着脸去看高高的院墙,“明日,我给你。”

得到答复,章妈妈便应下,而后离开了褚家。

褚堰回府的时候,就看见妻子站在院墙下,看着几只筐子发呆。

随之,他走过去,直到站去她身旁,她都没有察觉。

“这几只筐子就这么好看?”他不禁出声,然后就见妻子猛地转过身。

“你、你回来了?”安明珠开口,下意识捂了下胸口。

褚堰颔首,手熟练地去揽上细细腰肢,往自己身上一带:“你在想什么?”

安明珠心口还在跳着,闻言淡淡一笑:“冬日的蟹肥吗?”

竹筐里,几个螃蟹被草绳捆得结实。

“煮了不就知道了,”褚堰笑,声音带着愉悦,“等明日我给你做蟹粥吃。”

安明珠眼睫颤了颤,看向他:“明日吗?”

褚堰下颌一点,看进她漂亮的眼中:“明日初一,我有空。”

说着,他带着她一起蹲下,从筐里拿出一只蟹,掂了掂分量。

安明珠看着那只蟹,继而看去他的脸。

连着几日的忙碌,他眼下略带疲倦,只是嘴角的笑意又那样柔和。

“这只,”他将挑好的蟹给她看,提着草绳晃了晃,“最肥的,明日给你做。”

说完,他拉着她站起,一起往前走。

安明珠看他还提着蟹子,问:“不放回筐里吗?”

“我先拿出来,免得一会儿被哪个嘴馋的给煮了,”褚堰笑,“这只可是给你的。”

两人在岔道口分开。

褚堰要去书房,安明珠则要回正院。

武嘉平站在不远处,看着大人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蟹子。

“大人拿着蟹子做什么?”他好奇问,遂跟在人身后往前走。

褚堰不语,只是看着前路。

武嘉平知道人现在心情好,看那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大人这两日真是春风得意。”

“有长进,都会说春风得意了。”褚堰看人一眼。

武嘉平抓抓脑袋,笑:“是不是大人准备的年节礼,夫人很喜欢?”

褚堰脚步一慢,不禁拿手摸了下腰间,眸光跟着变柔和:“年节礼,自然是晚上过节的时候给她。”

武嘉平心道这些过于讲究,给个礼物还要按着时辰来,也就好奇问道:“大人,你到底给夫人准备的什么礼物?”

“又不是给你的,你操这心作甚?”褚堰快走两步,进了自己的书房。

“成,大人你高兴就好。”武嘉平道。 。

年节的夜晚,是最热闹的。

夜空一刻都不得闲,盛放着朵朵烟花。

年夜饭摆在正厅,满满当当的一桌,菜香四溢。

每个人身着新衣,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等着辞旧迎新的那一刻。

徐氏给每个孩子分了压祟包,下人们也都有赏,这个年看起来又热闹又温馨。

等用完饭,褚昭娘便拉着碧芷去外面点烟花。

连徐氏也跟着一起出来看。

褚堰牵上妻子的手,带着她在小道上走着。

“这边太闹腾,我们找处安静地方说话。”他停下,双臂环上她的腰,让她面对着自己。

此处正是那几棵银杏树下,光线阴暗,连炮竹声都小了不少。

安明珠手心攥了下,整个身子与他贴合,道:“我也有话想说。”

“好。”褚堰应着,轻啄女子的软唇。

两人穿过这片黑暗,继续往前走着,是书房的方向。

安明珠不语,任由他领着。

并没有去书房,而是绕过书房,去了后面府里唯一的高处,修在假山上的一座小暖阁。

想来是提前便准备好,里面暖融融的,地上铺了厚实的毯子,中间摆着一张小几。

暖阁只这么小小的一间,当初便是为了赏景,而建在假山之上。

两人脱了鞋子进入,踩在软毯上。

褚堰走去前面,将隔门拉开,便看见了远处的烟火。

安明珠被他拥到身前,一双手臂从后面将她圈住。

站在这里,她看见了脚下的怪石嶙峋,看到了静卧黑暗中的书房,同样看到了院墙外……

“原来年节这么热闹。”褚堰看向远方,唇边带笑,“下一个节是上元节吧?”

安明珠看着天空中烟火忽明忽暗,轻轻道:“是。”

褚堰垂眸,怀中女子安静乖巧,柔软得不像话:“上元节,我们也一起过,我给你做花灯吧。”

“什么?”安明珠仰脸看他。

“左右今晚有一宿的时间,我给你做灯,等上元节便点上。”褚堰说着,便带着她回到阁中,“明娘,你等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离开了暖阁。

门一开一关,阁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明珠独自站在那里,手有些僵的探进袖中,而后摸出来一个红漆木匣子,刻着梅花纹。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跪坐去小几旁。

这时,下人进来,往小几上摆了果品茶酒,而后又轻轻退下。

安明珠将匣子放在手边,遂倒了一盏酒,而后仰头喝下。

辛辣的酒液刺激了喉咙,呛得她咳起来,竟是将眼泪都给咳了出来。

褚堰恰在这个时候进来,见状赶紧上前,为她轻顺着后背。

“慢慢喝。”他无奈的笑,指肚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安明珠压下咳嗽,道声没事。

而后,背上的那只手离去,他在她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拿指尖拭了拭眼角,便看过去,见到了几根竹条,一团线绳,剪刀……

想起他刚才的话,她问:“你真的要做灯笼?”

“嗯,”褚堰点头,手里一撕,便将那竹条分成两根来,“先练一练,等上元节再给你做一盏好的。”

他将竹条圈成一个环,然后用线绳将绑紧,如此做了几个。

除了这些做灯笼用的,安明珠还看见一方纸卷,一个精美的螺钿匣子。

她收回视线,又喝了一盏酒。

“明娘,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吧。”褚堰低着头,编制着那些竹条。

安明珠放下酒盏,看向男子:“我有件事要同你讲。”

“好啊,”褚堰放下手里的活,到了小几对面坐下,“你说完了,我带你出去。”

他将纸卷和匣子放在几面上,同时也看到了妻子手边的匣子。两个匣子,材质不同,大小竟是一样。

不由,他看去她的脸。

她喝了酒,脸庞泛着红润,那双眼睛充满氤氲的水色。

“要不,我先说吧,”他笑着,将螺钿匣子推着送去她手边,“明娘,年节安康。”

安明珠的指尖试到凉意,却像烫到了般,往回一缩。

她轻微的举动,让褚堰一怔,而后看着她,一瞬不瞬。

“大人,”安明珠将手搭在几沿上,眼帘半垂,“嫁来褚家已近三年,妾身仍无所出,心中实感愧疚……”

“明娘,”褚堰皱眉,开口唤她,“你怎么了?”

安明珠抿抿唇,遂将手边的匣子推去了对面:“今日,自请下堂。”

话音落,暖阁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张小几之隔,夫妻俩分坐两边。年前的各处奔忙,好容易等来的同桌而坐。

安明珠垂着眼帘,并不去看对面,可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明娘,你看看我给你的年节礼,好不好?”良久,褚堰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商量。

余光中,他的手伸过来,去开螺钿匣子。

安明珠看他,淡淡道:“大人,先看我的吧。”

也就在这时,她看清了他眼中翻卷的浓沉,脸上的笑早已消失,让她感到害怕,想后退。

小几上,男人细长的手收回去,改为勾上那个木质匣子,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然而视线始终锁着对面的她。

她手心攥紧,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退却。

然后,她见他打开了匣子,垂眸看下去。

里面是方正的叠纸,手指一捏便取了出来。

褚堰将纸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个字,和离书。

如今的暖阁,并没有让人觉得温暖。

时间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是无比的煎熬。

“呵,”良久,褚堰嗤笑一声,将那张纸往几面上一拍,“和离?”

安明珠颔首,对面男人的脸冷得吓人。哪怕是以前他对她不理不睬,都没有这样让她觉得害怕。

“安明珠,你到底想做什么?”褚堰沉声问着,每个字都带着冷寒。

安明珠喉间咽了下,让自己的声音可以更加清晰:“上面都写清了,无所出……”

“你自己信吗!”褚堰打断她,蓦的站起来。

还不待安明珠反应,他已经过来,一把将她拉起来,下一瞬便被紧紧抱住。

安明珠一阵头晕,下意识就用手推他。

他不松,反而抱得更紧,将她直接逼着抵在墙上,俯首去俘获着她的唇。唇和舌都疼着,并品尝到了血腥味儿。

她干脆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咬着牙关。

她听见了他的叹息,手掌更加箍紧她的腰,在试图找一丝她的反应……

“明娘,你说笑的是吧?”他捧上她的脸,眉间皱着,有些小心的问她。

安明珠看着他,淡淡道:“其实,大人也知道,你我之间的隔阂始终都在,没有消失。”

哪怕与他做着最亲密的事,可是有些东西就是无法改变。她姓安,他姓褚,如何装作不知?

“你,”褚堰双手发紧,女子因为吃疼而嘤咛出声,“你在说什么?”

安明珠直视着他:“大人的阿姐,是因为什么而死?”

褚堰整个人僵住,脸上浮出震惊:“你,知道了?”

“和安家有关,是吧?”安明珠反问,心口像是被什么给攥紧,好生憋闷。

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褚家人从不提褚晴,即便提起,也是很快过去,不会多讲。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人过世,提起来伤感吗?

不是。是因为,褚晴的死是安家人造成的。

确切来说,褚晴嫁的人是安家的旁支。而那年,祖父和二叔正好在东州,便是这家招待的。那家的男人没有做好祖父交代的事情,而恰巧,褚晴因为有孕行动不便,冲撞到二叔。

那男人将所有怒气都发在褚晴身上,后来一尸两命……

其实,想知道这些也并不难,去东州安家打听下就知道。

褚堰眼圈泛红,双手抓着妻子的肩头:“可这些不关你的事,我们……”

“这个决定,我早就想好了。”安明珠轻轻说道。

即便没有褚晴这件事,也不管他是不是想和安家为敌。她还是想走,她不想在这无休止的旋涡中挣扎,她想要过舒心的日子,简简单单。

她承认,中间她有过挣扎和迷茫,可是现在,她无比的清楚,她要走。

走,离开。

“想好了?”褚堰看进她眼里,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她不会在年节说这种玩笑话;除夕夜,辞旧迎新,她选在这个时候,同他一刀两断。

她,还是要走。他千般万般的挽留,最后竟还是没有用。

安明珠点头,微微一笑:“大人,年节安康,以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去,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们各自,安好。”

褚堰如遭雷击,往后退开两步,身形晃了晃。

脚底下,踩上了他方才扎的竹环,他想给她做花灯的。

他低头看了眼,白色的罗袜上蔓延开血渍,那是尖利的竹子刺破了他的脚心。

一旁桌上,红漆木匣子敞开着。可笑,他最开始心里还欢喜着,以为她也给他备了年节礼。

身前的压制没了,安明珠站好。

视线中,男人站在几步外,低着头,任凭白色罗袜染红,好似未觉。一动不动,似是冻在了那里。

让人觉得很是不安。

她抿唇,唇上沾着血,不知是谁的。

外头想起烟花的爆声,还有褚昭娘的笑声,人竟是也到了这边来。

算算时候,应该是子夜了。

相比于外头的热闹,暖阁里像是冰冻住了,一男一女久久的站立,谁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褚堰整了整衣衫,抬起脸来:“夫人醉了。”

他声音清淡,面上没有情绪。

安明珠一怔,蹙眉看他。眼前的他表情淡漠,就像是之前的他,身上是冷淡与疏离,让人不敢去靠近。

他转身走去门边,满是血的脚穿进鞋子里,随之拉开了门。

“等等。”安明珠唤了声,见着他立在门下,并未回头。

她轻着脚步到了他身后,在小几旁弯了下腰。

“大人,这些带上。”她的手往前一送。

褚堰脸微垂,扫了眼她手里,是两个匣子和一方纸卷。

他手一伸,只将自己的匣子和纸卷拿走,至于和离书,仍旧留在她手中。

安明珠看着红漆匣子,手再次往前送:“这个……”

他连看都没看,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整个身影笼在黑暗中,一旁就是尖利的假山怪石。

“安明珠你听着,是你自愿嫁来褚家的,”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冰一样的寒凉,“想要和离,你妄想!”——

作者有话说:狗子在最深爱的时候,被甩了。[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第 67 章 夜空中,烟花一朵接……

夜空中,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如此的热闹。

假山下,有褚昭娘和碧芷的欢快笑声。大家都在过年节。

安明珠站在暖阁中,透过门看出去, 男子的身影已经不在, 只是留下的几个字, 仍旧萦绕在耳边。

和离,妄想!

她轻轻一叹,收回视线来。

外头的寒气进了暖阁, 将原先的温暖融掉,也就越发显得这一处地方凌乱。

安明珠看着手里的匣子, 余光中是散落的竹条、线团。还有, 毯上浸染了一团血迹, 如此的刺目。

嘴边还残留着血腥味儿, 她拿手指抹了下。唇和舌是麻的,但是并没有破。

所以,这血是褚堰的, 他咬的是他自己……

“夫人。”碧芷寻了过来, 一眼看见呆呆站在阁门下的女子。

人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手里的小匣子。

她跑过去,不禁往匣子里看了眼,下一瞬惊得瞪大眼睛:“这、这是……”

和离书, 这三个字她是认得的。

安明珠眨了眨眼睛,遂将匣子盖上, 也就藏起了那张薄纸:“是,我要和离。”

她轻轻说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冷, 她的鼻尖带着一抹红,说话中都染了鼻音。

碧芷好一阵儿才缓上来,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夫人,你是不是醉了?”

分明两个人越来越好,她看得出大人为夫人的改变,越来越上心。她不明白,为何要和离,要在今日?

“我没醉,”安明珠笑笑,简单道,“我很早就决定了,只是在今天说出来而已。”

碧芷担忧的看着她,不知要不要开口相劝。可心中也明白,夫人决定的事,那就是决定了。

所以,她得到脱籍文书,也是夫人一早的打算。

安明珠自是知道碧芷担心自己,走去对方面前:“你看,我现在可以自由的到处去看看了,是不是很好?”

她说着轻快地话,然而心中终究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某处像是被什么捅破一个洞,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

她想,这是正常的,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

也许现在有些不好受,可是终究会好起来。往前看,她不必再被安家拿捏,无需在安褚两家之间为难,真正的挣脱了枷锁。

她也是人,有自己想要的。别人可以挣,可以得到,她当然也行。

所以,她不后悔!

“夫人要去哪儿?”碧芷问,眼眶泛红。

安明珠下颌微仰,站在褚府的最高处,望向远方:“去哪里都好。” 。

街上,打更人敲着梆子,哐哐两声,嘴里唱着什么,却被烟花爆竹声给淹没。

已经子时,新的一年来了。

褚堰在这个时候出了府,一步步下了台阶。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身后一片灿烂烟火。

“大人,你要去哪儿?”武嘉平追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线香。

褚堰眼睛看着前方,简单扔出两个字:“走开!”

武嘉平自然不会走,总觉得不对劲儿,于是跟着:“年节,大人不在府里陪夫人吗?”

听到提起自己的妻子,褚堰眼睛一眯,心口疼得厉害,似是被人拿竹签子一遍遍的扎。

他是要陪她,可她要走,大过年的,甩了一张和离书给他。

这时,脚底踩上一颗石子,疼痛袭来,他忍不住弯了膝盖,身形踉跄着撞去墙上。

“大人!”武嘉平忙过去,将人扶起来。

才碰上手臂,就被狠狠推开。

褚堰半边身子滑靠着墙壁,单膝跪下,将失手掉在地上的螺钿匣子捡起。而后,他拿袖子仔细擦掉上面的尘土。

此时,武嘉平发觉了不对劲儿,他蹲下去,然后发现褚堰左脚的鞋已被血染透。

褚堰站好,袍摆重新落下,挡住了双脚:“走开!”

语气明显比第一次重,且带着冷冷的狠戾气。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大人,你脚伤了。”武嘉平提醒道。

然而,并没有得到理会,眼看着人好像感觉不到疼,前行着。一只手捧着匣子,一只手握着个纸卷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直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跟着。

旁人现在都在家中过年,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无人的街上。

武嘉平皱着眉,扔掉手里的线香,那是他给碧芷点烟花用的,现在自然是用不上了。

再看前面的男子,他明显的跛着脚,就和当初在城北田庄时似的。只是那时的他就算伤着,也是开心的;而现在,他的周身笼罩在阴霾中,背影满满的孤独。

“到底怎么了?”武嘉平神情严肃起来。

这样的褚堰,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阴郁的少年。

一直走,一直走,好似是走过了半个京城那么远。

终于,褚堰在一座宅子前停下,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大门。

武嘉平小跑几步,到了人身旁,皱眉看着地上,知道那只左脚还在流血。

“大人,让我给你看一下伤口,会恶化的。”他开口劝道,脚上带伤走了这么远,石板上都沾了血。

褚堰看着宽大的宅门,淡淡道声:“别跟着我!”

说罢,他脚一抬,踩上了台阶。

武嘉平并不知道这是谁家宅子,没有挂门匾,门两旁也没有点灯笼。等他再看褚堰的时候,他已经推开那宅门,进到里面去。

下一刻,宅门被关上了,黑夜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武嘉平反应上来,追到大门处,伸手去推,却发觉已经被从里面关上,根本推不开。

“大人,你开门!”他拍打着大门,唤着里面的人。

可任他拍得门声越来越大,里面终究没有回应。

宅子里,同样是漆黑的。

这里没有人住,自然就没有灯火,同样也没有年节的热闹。

褚堰沿着游廊向前,冷漠的眼眸看着黑暗中的屋宅:“瞧,终究是我自己一个人过来。”

他低低笑了声,带着几分凉意。

“这里也有梅园的,比上次的大,”他看向不远处,那里探出一截梅枝,花团锦簇,“我觉得你会喜欢。”

从游廊上下来,褚堰走进了梅园。

终于有了一线光亮,来自一棵最粗壮的梅树。

树枝上挂满了小灯笼,将那一片地方映亮。树下,铺了厚厚的绒毯,中间摆了张矮脚小方桌,上头一套品茶的十二先生。

他拖着脚走过去,坐上毯子,身形无力的倚上树干,久久不动。

树枝轻轻摇晃,梅瓣片片落下,落在桌上,将那准备煮茶的山泉水染了梅香。

灯笼亦跟着摆动,使得树下男子的脸,忽明忽暗。

螺钿在光芒下,闪着璀璨的光,耀着,刺得褚堰的眼睛很不好受。

他缓缓抬手,看着这个精致小匣子,随后手指一抠,开了锁扣,那匣盖便弹开来。

借着树上灯笼的光,可以看到匣子里面躺着一枚钥匙,衬在一片红丝绒布上。

褚堰将匣子扔掉,独独取出里面的钥匙,拿来眼前细细看着。

钥匙上面还坠着一颗饰物,是一块圆乎乎的玛瑙,莹润清透。

他捏着那颗玛瑙,指尖用力。想起来,这就是在清月庵山坳中,她送他的那颗。而他,今晚是想将这钥匙给她的。

这间宅子的钥匙。

他想带她过来,过来看看他给她准备的宅子,告诉她,这里以后是他和她的家……

还有宅子的图纸,他展开来,看着上面自己画出的每一笔。亭台楼阁,他想让她起名字的。

麻木的脚,现在返上来疼,血还在流着。

他捞起桌上的瓷盏,才记起这里只有水,没有酒。

“和离,和离!”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

手里瓷盏掷出去,他跟着往后仰倒,半边身子躺去冰凉的地上。

而此刻更凉更冷的心里,被掏得空空的,什么都不剩。

他仿若未觉,只盯着漆黑的夜空:“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不会和离,安明珠,你休想!” 。

一直到天亮,安明珠也没等到褚堰回来。

左右,她是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拖泥带水。等天亮,徐氏那边,安家那边,她都会告知。

所以,收拾好后,她便去了涵容堂。

徐氏短短睡了一会儿,精神还算好,正说着今日的打算。

安明珠坐在人身旁,终究心中有些复杂,见徐氏母女结束了对话,便轻轻开口:“娘,我昨晚和大人……”

“娘,我来晚了。”

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安明珠的话。

她看过去,见到了站在门边的褚堰。

他换了件新衣,脸上是淡淡的笑,话毕,便往饭桌这边走来。

安明珠身旁的凳子拖了下,而后他便坐了上去,那是他一贯的位置。

她没多想什么,拿起自己的筷子。

“咳咳。”褚堰咳了两声。

徐氏看向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褚堰道声无碍,不禁往身旁安静的女子看了眼。

她一语不发,只是吃着碗里的汤圆,举止一如既往的柔婉优雅。

“我这里有红豆馅儿的,你要不要?”他问,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安明珠抿抿唇,而后轻轻摇下头。

她不要。

褚堰捏着调羹,那里面舀着一颗汤圆,红豆馅儿的。

“明娘,你打算哪日回安家拜年?我安排一下。”他又问,视线锁着那张柔和的面庞。

安明珠心中一叹,明明昨晚都说清了,他为何还要这般,装作无事发生?

“我没想好。”她简单回了声。

新年的第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褚堰说要进宫一趟,便离开了涵容堂。

“娘,我哥他脚是不是伤了?怎么走路有些慢。”褚昭娘看着落下门帘,道了声,“还有,他声音也不对,莫不是染了风寒?”

徐氏听了道:“许是年前事多,他劳累了些,等回来便给他熬些滋补的汤水。”

一直等到褚昭娘出去,安明珠心中酝酿着要怎么同徐氏说这件事。

她心里明白,徐氏待她是好的,包括褚昭娘,也对她很好。

“明娘,你脸色不对,是不是阿堰惹你生气了?”徐氏问,其实饭桌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儿子脸上压抑的阴郁,儿媳的躲闪。

安明珠攥攥手心,抬头看去婆母:“娘,我向大人提了和离。”

说出来后,她以为徐氏会震惊,会不解,会劝说……

可独独,对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而后道:“明娘,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决定了……是阿堰他无福。”

安明珠鼻子一酸,面对褚堰时她没有流泪,可面对婆母,她忍不住:“我只是,想,想走……”

她说不下去,终究牵扯的太多,而这些和徐氏无关。

“我明白,”徐氏揩揩眼角,微微哽咽,“咱们女人总有说不出的苦,我自己经历过,都明白。所以,你想走,便去吧。”

安明珠擦着脸边的泪:“娘……”

徐氏应着,将儿媳拉到身边,帮着擦泪:“别哭,新的一年,你要平平安安的。”

“好。”安明珠点头。 。

正院,西耳房。

安明珠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些东西没办法带走,想着以后可能会被丢掉,心中难免可惜。

耳边,依旧是起伏不断的鞭炮声,大年初一,反倒是更加热闹了。

门开了,碧芷从外面进来:“夫人,都收拾好了。”

“好,那我们走吧。”安明珠回神,最后看了眼西耳房。

在这里,她有过宁静,有过纠结。可最终,还是走上了她一开始打算的路。

她走出来,外面阳光甚好,竟是有了种春日的感觉。

“马车在后巷是吧?”她问。

正院离着后巷近,正好带走的东西搬过去也近便。

碧芷点头,然后就见夫人走下院子去,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

“夫人。”她追着人出了院子。

安明珠步伐一缓,看着追上来的人:“碧芷,你回家吧,以后好好过活。”

碧芷咬着唇,遂道了声:“不等大人回来吗?”

“不等了。”安明珠一笑,继续回身往前走。

碧芷再次跟上去,道:“让我再跟夫人几日,好不好?”

眼看人一路跟着走,安明珠点点头。

出了后门,便是一条长巷,马车就停在巷子口。

不是褚家的马车,是邹家的。

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墙下,见后门这边有动静,便看了过来,随之大步而来。

是邹博章,他面色严肃,少了些以往的明朗:“都好了,现在走吧。”

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

就在今儿一大早,接到了她的信,说她与褚堰和离了,让来接一下她。

安明珠点点头,遂跟在人身旁,往巷子口走。

一条长巷,前后三个人,俱是无言。

邹博章今日没有骑马,和安明珠一起坐在马车里。两人一坐下,马车便动了。

初一,街上人并不多,路上好多的纸屑,是放炮竹留下的。

邹博章看着对面安静的女子,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一猜便知是哭过:“既然都做了,那就走下去,没什么大不了。”

“嗯,我知道。”安明珠应着。

现在的她并不想过多去解释,而小舅舅真的能在意到她的感受,不多问。

邹博章见她情绪平稳,心中有些惊讶。这要是放在别的女子身上,不得哭成个泪人儿?

当他看到信上的和离二字时,甭提有多震惊了。别的不说,就在前两日,那褚堰还到处追着安明珠跑,一副如影随形的架势。哪知道,除夕夜里和离了。

所以,前日,她才对他说那些奇怪的话。

“外祖他,怎么样了?”安明珠小声问。

自己的一个决定,终究是会牵扯到别的亲人。

邹博章一笑:“让给你准备间舒适的屋子,怕你冻着,累着。”

安明珠扯了下嘴角:“我是不是很任性?”

“别想那么多了,我现在就是后悔没让人做一件事。”邹博章做懊悔状的拍了下大腿。

“什么事?”安明珠问。

邹博章看她,笑得明朗:“你该带着那个厨娘一起走的。”

闻言,安明珠笑了声:“谢谢你,小舅舅。”

这个时候,还肯哄她笑。

马车到了邹家。

安明珠先去见了外祖,人就在校场边站着。见她来,便将她叫去了身边。

“过得不顺心,自然要和离,人之常情。”邹成熬道,拍拍外孙女儿的肩膀,“不是大事儿,有外祖在。”

安明珠点头,而后道:“我给安家送了信儿,现在他们应当也知道了。”

她不会再被安家拿捏,她有自己的想法。

邹成熬嗯了声:“你担心你娘?”

“娘她病刚好……”安明珠小声道。

邹成熬想了想,便道:“一会儿让你舅舅去一趟安家,你娘明事理,会想通的。”

正好,邹博章走过来,接了话道:“明娘,以后也别回安家了,跟着去沙州。”

“对,我们回沙州,”这话正合邹成熬的意,忙不迭的赞同,又道,“这京城里的人个个勾心斗角,能把好好的一个人给逼疯。”

邹博章说是,跟着道:“还是咱们军中人直爽,不讲那些虚的。”

“不错,不就一个三品的尚书吗?他有什么了不得的?”邹成熬冷哼一声,将外孙女儿往自己身旁一带,“他是有点儿学问,是长得好看,是……咳咳,我们明娘更好!”

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果然外祖上阵杀敌可以,却不怎么会安慰人。

要说褚堰,他才学与样貌的的确确是双绝,谁都知道。

邹博章笑笑:“爹,这下咱们家有女娃了。”

“对对,我把明珠带回去,你娘可得乐坏了,”邹成熬笑得大声,恨不得赶紧启程回沙州的,“到时候,让沙州人看看,我邹成熬的外孙女儿有多美。”

邹家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好像这桩和离早该来了。

安明珠拽拽身旁人的袖子:“外祖,我想……”

“别多想,”邹成熬大掌拍拍外孙女儿的后颈,声音洪亮,“到时候外祖给你挑个最好的儿郎做夫君,比那姓褚的好一百倍!”

安明珠无奈又好笑,自己这才离开褚家,外祖就给她的以后打算了。

“什么一百倍?”不远处传来胡清的声音。

接着就见他牵着一匹马走来,手里捋着下巴上的胡须。

安明珠冲人笑笑,道了声年节安康:“御医,你什么时候启程去西北,带上我一起吧。我和离了,想去外面看看。”

她并不遮掩这件事,明白的说出来。

话音刚落,三个男人都看向她。

首先是邹博章开口:“你不跟我和爹回沙州?”

“会去的,”安明珠道,声音轻软,“不过你们要赶着回去,而我想路上慢慢走,所以想跟着御医。”

胡清也是个豁达的人,不愿去过问别人家私事,而是就跟着他一起走的这件事点了头:“那可好了,老朽路上的花费不愁了。”

他自然是说笑的,安明珠明白,便就说:“应该的,我还给御医带了两册前朝的草药集,已经让碧芷给你送了去。”

“老将军,你这外孙女儿是真讨人喜爱。”胡清不禁夸道。

邹成熬颇有些骄傲的掐着腰:“那是自然。但是她跟着你,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我还护不住一个小女娃?”胡清挺着清瘦的胸脯,做出一副气势。

邹成熬摇摇头,道:“你不会骑马,路上太慢。”

“我、我,”胡清吹了吹胡子,抓着马缰的手一抬,“这不是在学了嘛,两三天就会了。”

“骑马哪那么容易?”邹成熬显然不信。

两个长辈,现在倒是像两个孩子,争执着骑马的事儿。

安明珠轻轻舒出一口气,这种欢快的氛围,让心底的那缕伤感,冲淡了不少。 。

褚堰回到家时,得知的便是妻子已经离开。

他冲进卧房,一眼看见床边柜子上的小匣子。是昨天晚上的那只,里面有她给他的和离书。

“安明珠!”他齿间咬着她的名字,眼底全是阴郁。

他跑出正院,一直追出了后门,空荡的后巷哪还有人的身影?

左脚疼得厉害,那是没有处理的伤口,重新流出血来,一双新鞋又被染透。

他往前追着,一瘸一拐,又一次摔去了地上,便爬起来继续追。

直到追出巷口,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走了,留下一封和离书,想和他一了百了。

“咳咳咳……”他咳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现在很不好受,身上像火烧,心中像冰窖。

他扶着墙,细长的手指抠着墙砖,急促的喘息。

“你以为自己能跑到哪里去?”他嗓音发哑,眼睛沉沉盯着前方,“只要你还是安明珠,那就是我褚堰的妻子。”

离开褚家又怎么么样?他还是能将她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武子:老板娘跑了,老板疯了![裂开]

第68章 第 68 章 原先邹氏住的院子,……

原先邹氏住的院子, 东厢房收拾了下,安明珠直接住了过去。

上一次住在这里,还是去岁的腊月。

那时候母亲要从安家搬到这边,她也正有躲避褚堰的意思。如今想想, 倒像是昨日发生的。

“瞧着这屋里还是有些清冷, 奴婢一会儿多烧点儿炭。”碧芷敞开窗子, 给屋中透气。

安明珠打开包袱,闻言嗯了声。

碧芷又在屋里各处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不妥, 这才停下来。

不禁,她看向安静坐在床榻边的女子。人很平静, 和以往一样。

明明和离这样大的事情……

“夫人真要去沙州?那地方很远, 又冷, 风也大。”她问, 私心是想人留下来。

安明珠抬脸,声音浅浅:“要去,我想好了。”

见此, 碧芷知道是劝不下了, 但还是点了下头:“夫人何时启程?年节期间赶路不便,不如上元节后吧。”

“就过两日吧,我跟御医一起。”安明珠笑笑,说着自己的打算。

也许年节期间赶路是有些不便, 不过总归会有办法。

碧芷走过去:“夫人不和老将军一起走吗?至少路上安定。”

安明珠摇摇头:“外祖要带着将士们赶路,我一个女子家的跟着, 不合规矩。再者,他们的行进速度,我可吃不消, 倒不如和御医一起,沿路慢慢来,还可以赏景。”

“奴婢看夫人你啊,根本就是早早打算下了。”碧芷嘟着嘴,心中淡淡的伤感。

安明珠脑袋一歪,笑着看对方:“不然呢?我把事情全说出来,让天底下都知道?那还了得?”

碧芷无奈,扯扯嘴角:“夫人说得是。”

她一个贴身奴婢,在人身边跟了这么久,竟是一点儿没察觉,原来夫人早就有了离开的想法。甚至,走之前,还为她做好了打算。

“碧芷,”安明珠从床上站起,一步步往窗边走,“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她已经和褚家没有关系,至于安家,她也不想再回去。

窗外阳光好,明亮耀眼。

碧芷嗯了声:“夫……姑娘走前还需要准备什么,奴婢去帮你办。”

“路上倒不需要带什么,”安明珠想了想,回头道,“我记得有一套骑马装,你帮我找出来熨平整。”

碧芷脑中寻思的下,便想了起来:“红色的那套吧,姑娘是想骑马了?”

安明珠重新看去窗外,嗓音轻软:“初三,官家要在皇家别院办一场马球,惜文公主让我去陪她。”

“原来如此,奴婢这就去找出来。”碧芷应下,而后走去墙边,看着从褚家带出来的两只箱子,里面全是衣裳首饰,“是不是,这场马球后,姑娘就要离开京城了。”

“是。”

快到晌午的时候,吴妈妈来了褚家。

不用想也知道,是邹氏让人过来的。可见,和离的事,安家那边也都知道了。

院中,安明珠倚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是上次和母亲一起的墙下,朝阳、避风。

吴妈妈站在边上,将一个袖炉送过去:“姑娘这事儿瞒得可真严实,做得也是真利落。”

才一个十九岁的女子,心思却这么稳,实在让她刮目相看。

不管是褚家还是安家,怕是都没料到她会如此。所有人都觉得这柔柔弱弱的大姑娘,需得依靠着家族。

“自然得咬紧,如若露出一点儿风,这件事情便一定不会成。”安明珠接过袖炉,嘴角弯着一抹弧度,“我娘,她知道了吧?”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吴妈妈道,“大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只让奴婢告诉姑娘,路是自己选的,以后好好走。”

安明珠眯着眼睛,心里又酸又暖:“娘不怪我吗?”

她知道,母亲一直希望她和褚堰能生活和睦。

吴妈妈笑了笑:“姑娘是大夫人的闺女,做娘的永远是向着女儿的。”

“我想娘了。”安明珠轻声呢喃。

“姑娘现在不能回安家了,咱们做事便做彻底,”吴妈妈道,也算是传达邹氏的意思,“至于大夫人,你不用担心。”

提起母亲,安明珠是真的放心不下。现在外祖还在京中,安家是不会做什么,可是外祖离京后呢?

到底是人心难防。

“我娘有什么打算?”她问。

吴妈妈语气和缓:“就是姑娘先前所言,大夫人准备带上小公子去江南,在床上病了几年,可不能再反复,得找个温暖地方好好休养。”

“江南,娘和元哥儿都去吗?”安明珠坐直身子,因为惊讶而瞪大眼睛。

吴妈妈点头:“都去。当初在安家病了几年,人都没好,这厢他们拿什么脸不放夫人和小公子走?”

安明珠心中一松,只要母亲和弟弟离开安家就好,哪怕是借着养病的名头。

母亲是安家大房的夫人,不可能跟着外祖回沙州,江南,是不错的选择。

“妈妈你稍等,我有东西,你帮着捎回去给我娘。”她从摇椅上下来,快着步子进了东厢房。

没一会儿功夫,她从屋里出来,双手托着一个小箱子。

吴妈妈赶紧上去接下,看着手里箱子问道:“这是什么?奴婢怎么跟大夫人回复?”

安明珠一笑,眼中闪着亮亮的光:“是我在江南置办的一套宅子,炳州的,那里风景好,没有严寒,也是胡御医的家乡。再者,离着安家老宅也不算远,母亲住在那里正合适。”

“炳州的宅子?”吴妈妈眼中写满惊讶,完全没想到姑娘将什么都打算下了。

不光是她自己,还帮大夫人与小公子都做了安排。

“对,”安明珠看眼箱子,解释道,“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定下。”

后面的她没有多说。因为这处宅子,她最开始是从尹澜口中得知的,那位卓公子行商经过炳州,说那里有带汤泉的宅子。

后来,她问过武嘉平,得知确实有宅子带汤泉。于是,就差罗掌柜去办了这件事。

吴妈妈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所以,这里面……”

“房契,钥匙,以及买卖公文,你让娘收好了。”安明珠语气轻快,又道,“宅子里有汤泉,最适合母亲修养了。而且,附近就是有名的塔山书院,元哥儿读书也有去处。”

“姑娘你,你这是……”吴妈妈心内感慨,忙拿手拭了拭眼角,“大夫人看到后,定然开心。”

说完这件事,安明珠问起了安家。

吴妈妈不屑的冷哼一声:“姑娘都和离了,难不成安家人还能闯进邹家,逼着你再嫁回去?”

闻言,安明珠心里也就有了数。

大年初一,在一片起伏中过去。

晚上,几人围在厅中用饭,邹成熬还在与胡清争论骑马之事。

“要不,咱们一会儿出去骑马吧?”邹博章身形往安明珠这边侧了侧,“晚上人少。”

安明珠瞅他一眼,提醒道:“舅舅忘了,有鞭炮声,马会受惊的。”

闻言,邹博章只能作罢:“我实在憋得厉害,想快些回沙州。”

边上的钟升听了,笑着打趣一句:“马儿是怕炮竹没错,可小将军不怕啊,自己出去跑不也一样?”

“行啊,钟兄一起跑吧?”邹博章干脆拉上对方。

就这样,两位长辈在那里继续谈论骑马,两位兄长结伙去了外面大街上夜跑。

安明珠想着,要是自己去沙州,一定要骑上外祖送的西域马。

饭后,她带着碧芷到了马厩,想看看自己的马。

两人往马槽里加了些草料,便看着马儿们低头吃草。

“这样一对比,这匹西域马的确更高更壮。”碧芷走近去看,抬手摸了摸马鬃,“姑娘,奴婢觉得你的胆气更大,我就不敢骑。”

她说着,却没得到回应,便回头去看。

然后,她见到安明珠站在墙下,正看去不远处。她顺着看过去,见着有人朝这边走来。

马厩这边光线暗,可她还是认出了来人,是褚堰。

安明珠也认了出来,并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微微怔了下,待反应上来,人已经到了几步外。

她下意识后退,然后转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