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 / 2)

不迎春 拉面土豆丝 17974 字 8天前

第21章

酒店走廊很安静, 顶灯打下来,站在走廊里的人面目温柔,笑意和缓,赏心悦目的身高和五官, 还有递到她身前的紧实的一截小臂

两个人对视了有一会儿, 奚粤感觉, 酸木瓜和啤酒不再在她胃里打架了。

她不想打嗝了, 但酒精的余韵有了新的去处, 飘飘然直往脑子里钻。

最扰人心神的是迟肖说的那半句话。

除非什么?

如果这是一道填空题, 她差不离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

但他不会主动把后半句补齐。

她当然也不会。

最终对视许久,还是迟肖先松了手,还顺势把塑料袋往她身前送了送:“抢什么?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能吃多少吃多少, 挑你爱吃的。”

奚粤觉得太浪费了,打开塑料袋看看菜式, 最终只留下一份看着很下酒的凉拌素拼, 把剩下的还给迟肖,顺便邀请迟肖分走一些酸木瓜。

迟肖抬手,拒绝得非常果断。

奚粤抱着玻璃罐子苦恼:“我还送不出去了呢?”

“嗯, 你自己慢慢享用吧。”迟肖又扫一眼她的房间,叮嘱了一句,“少喝点。”

“OK。”

奚粤也就是几罐啤酒的量, 绝对不会喝多,且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喝酒, 独处最好,就像刚刚,她一个人坐在飘窗前, 就着电视背景音和习习夜风,觉得五脏六腑都惬意。

奚粤关上门,走回飘窗前,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空易拉罐捡起来扔回垃圾桶。

而迟肖刚回到房间就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明天行程。

奚粤坐在飘窗前,撑着腮对着聊天页面纠结,最终决定撒个谎,说自己有点累了,要歇几天,没有安排,想每天睡到自然醒,随缘出门。

没有说出口的言外之意是,迟老板,您去忙您的吧,别围着我转了,您太热情好客了,我有点不安。

迟肖回复得倒是很快,只一个字:“行。”

奚粤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幻想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迟肖是以何种姿态何种心情在给她回复?

这么痛快?

最终把手机扔回了床上。

剩下的啤酒也没有了打开的欲望。

裹着溽热气息的一阵风把纱帘荡起来,直直拂到面门,奚粤用手拨开,忽然烦得要命,干脆起身,把窗关上了-

起了风,雨就不远了。

果然,当晚就下了一场雨,窗外淅淅沥沥,奚粤睡得浅,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想,竟一语成谶,明天八成真的出不去门。

第二天上午,奚粤醒来,雨倒是停了,不过天空泛灰,云彩很厚。

来到云南的这些日子,奚粤渐渐对这种天气适应了,见怪不怪,这意味着今天一整天都是阵雨。

还不如猛地下一场暴雨呢,至少下完就雨过天晴了。

这种细细密密没头没尾的阵雨,最是烦人。

奚粤望着窗外兴叹,摸来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又将手机扔远了。

发呆,起床,洗漱。

这期间手机响了一声,奚粤扔下牙刷擎着一嘴牙膏沫快步过来看,是罗瑶。

罗瑶说,她今天刚好轮休,问奚粤想去哪里,她可以陪同,还提醒奚粤,一定要带雨伞。

奚粤猜今天这天气一直待在室外应该也挺辛苦,想象一下周身都是湿漉漉的雨雾,就觉得不舒服,想了想,问罗瑶,了不了解翡翠?有没有推荐的商场?

罗瑶当即就打语音过来,问奚粤:“你要买翡翠吗?”

奚粤说,有点好奇。她从没戴过玉石一类的首饰,查攻略的时候看到瑞丽的翡翠市场很大,就想看看。

她还看到有的交易市场只在晚上营业,巨大的大厅里,竟然是不开灯的,上千家摊位,顾客几乎人手一个手电筒,主要为了给那些翡翠打光,方便看得清晰。

人头涌动,盏盏手电射出一闪一闪的光,像是黑漆漆宇宙里的繁星。

更有原石摊位,就更考验眼力了,奚粤对所谓一刀穷一刀富的赌石不怎么感冒,她胆子小,不敢冒险,不过买个首饰做纪念还是可以,如果有人带路,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罗瑶笑了,说果然,老天安排你住进这家酒店,让我们认识就是有原因的。

“我干妈就是做这一行的,绝对的专家,我带你去。”

奚粤有点不好意思,她委婉表示,自己预算不多,可能几千块?

罗瑶笑:“足够啦!大家都是普通人,谁的钱也不是雨水变来的,买个首饰戴着玩罢了,放心,我干妈不会骗你。”

就这样,奚粤跟着罗瑶一起去了瑞丽的一家成品翡翠市场,也见到了罗瑶的干妈,一个留着短发气质非常利落的女人,在罗瑶的介绍下,奚粤叫她温姨。

“我干妈做翡翠这行很多年了,她年轻的时候是雕工师傅,很厉害的。”

见面的时候,温姨正在算账,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女,但奚粤觉得温姨和罗瑶有点像,可以说是飒爽风姿,也可以说是猛张飞,一举一动掩盖不住的风风火火。不过温姨终归年纪阅历做铺垫,又和做的行业有关,一双手一碰到翡翠,就很稳。

奚粤最终在温姨的店里挑了一个圆条镯,细糯的白月光,有限预算里最合眼缘的一个,圈口稍微有点不合适,但算是捡漏,奚粤花了三千块,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翡翠首饰。

等待鉴定证书的时候闲聊,温姨说:“带翡翠好噢,养性的。”

罗瑶在旁边插话:“嗯,我从小就听这话,我这镯子带了好多年了,也没觉得性格有什么变化,该着急上火还不是一样。”

说着还摸来温姨耳朵上的葫芦耳坠:“我说的对不对?快换了这个吧,你戴这个不好看!”

温姨抬手就把罗瑶的手拍掉了,没好气瞪她:“去!”

罗瑶又挽住奚粤,打量奚粤的耳朵,说:“你没有耳洞?”

奚粤揉了揉耳垂,坦言以前打过,不过没养护好,莫名其妙就长合了。

“小玉结婚,我想送她一对翡翠的耳饰妈,你帮我挑挑?选一个?”

温姨跟没听见似的,垂眼,不接她话。

“你染头发了吗?太黑了,不自然,”罗瑶拨了拨自己耳后那一抹绿色,“要不要我带你去我熟悉的理发店,带你染个潮色怎么样?显年轻嘛!”

温姨继续沉默。

“你这保险柜什么时候添的?不是以前那个了?”罗瑶挨了一顿冷落也不生气,背着手,四处打量摊位,像是空降领导巡查那样,又敲敲柜台下面的巨幅贴纸,“这图片也不好看,好土,你看别家的哎?这柜台也换新了吗?怎么这么干净?”

温姨在给奚粤挑合适的首饰盒,扬声一句:“你上次来见我是什么时候?”

“忘了。”

“春节的时候。”

“有那么久吗?”

“有,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求到我的时候就给我发个微信,来我这办你的事,办完就走,不求到我的时候就过你自己的小日子,快快活活的。”温姨在阐述事实,很平静的语气。

而罗瑶,这会儿背对着温姨,不接话了,只顾着观赏柜台上摆的一尊蟾蜍,就好像看着看着蟾蜍就能跳走似的。

“养孩子不求回报,况且我也不是你亲妈,这是我的命,我愿意的,”温姨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有的时候也心寒,天下只有记恨父母的孩子,少有记恨孩子的父母。”

啪。

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惊得奚粤后颈汗都出来,唯恐是哪一块翡翠摔碎了,踮脚一看,还好还好,是罗瑶不小心把计算器碰掉了。

弯腰捡起来,吹了吹浮灰,放回远处,罗瑶仍盯着柜台里的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姨继续说:“你不愿意回来也可以,日后要是碰到什么难处了,回来言语一声,我不会不管你的。”

奚粤这下好像看到罗瑶皱眉头了,像是不愿听温姨唠叨。

她直觉这对母女关系有点奇怪,不知怎么,看着和谐,可一言一语一来一往,剑拔弩张的。

什么情况?

温姨的话讲完了,现在轮到罗瑶调整好,发起下一轮攻势了。她走过来,挽住奚粤的胳膊:“小玉马上办婚礼了,你也去的吧?”

“去呀。”

奚粤有点糊涂了。

这不都说好了吗?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小玉和她未婚夫是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

奚粤虽茫然,还是顺着话题:“真的呀?那很难得了。”

“对呀,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而且最难得的是,双方父母都很支持,特别是小玉的爸妈,他们很相信女儿的眼光,小玉男朋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因为少数民族的习俗不同,还闹了笑话,但是小玉父母很包容,小玉结婚他们给小玉陪嫁了几十万,还有一辆车,特别大方,还有”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奚粤刚刚惊魂未定,这次是彻底哆嗦了下。

摔东西的是温姨,她在理货,顺便听着罗瑶讲话,不知是哪一句点了引线,扬起手里的工作机,直接就撇到空纸箱里了。

罗瑶不说了,但也没有回头去看,权当没听见温姨的暴怒,自顾自扭过头和奚粤讨论:“你看,这个耳坠好不好看?春带彩呢”

这么一出,奚粤更加确定,这母女之间看着和和气气,实际肯定有事儿,矛盾或许还不少,但她不敢插话。

鉴定证书拿到手,温姨叮嘱奚粤注意事项,送她首饰盒和清洗剂。

奚粤说,谢谢。

温姨说,好孩子,别客气,是我该谢谢你照顾生意。然后对着罗瑶:“带朋友去吃饭吧,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吗?不够我给你,我从来不对你小气,别说几十万了,等我没了,我的这个店,我的积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但让我给别人,不可能”

罗瑶像是终于忍受不了了,回头愤愤吼了一句:“行了!我就不该来!”

然后抓着奚粤的胳膊迅速走出商场。

奚粤被拉着,一声不敢吭。

直到出了商场,发现雨又下起来了。

罗瑶憋着满腔怒气,久久不能平静,奚粤陪她站了一会儿,却被她塞了把折叠伞在手里:“你先回去吧。”

奚粤担心:“那你呢?不和我一起吗?”

罗瑶不看她,眼圈儿却红了:“我不回。”

隔了几秒,竟拔腿作势要回到商场去:“不行,我要去问问她什么意思”

那个她,指的自然就是温姨了。

奚粤吓死了,怕这俩人真的吵起来。她其实也不能分辨出刚刚对话的机锋,瞧不出是谁先挑了事儿,把矛盾引出来了,但知道绝对不能让罗瑶冲回去。

也不顾上打伞了,她几乎是抱住罗瑶的腰,奈何罗瑶力气太大,险些被她拖着走

天呐。

这下轮到奚粤快哭了。

她从背后连拉带拽,想着一定要控制住局面,可顾得上这顾不上那,她和罗瑶拉扯的时候,手腕上的镯子不小心甩脱了。

啪。

这是奚粤今天听到的第三声脆响。

刚买的镯子,还没走出商场呢,就变成了碎在地上的几截。

两个人都呆了。

奚粤理智无法归拢,她此时脑子里想的是,难道因为昨晚说自己今天不出门,撒谎遭到反噬了?她是不是最近运气不佳,命里该破财?又或者是,玉石有灵,她根本就不适合戴翡翠?

一时间,什么胡思乱想都来了。

罗瑶也吓到了,愣在当场,回过神来急忙和奚粤道歉:“对不起,都怪我。”

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回去,再买一个,我赔给你。”

奚粤当然不能让罗瑶再回去,只能安慰罗瑶,也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碎碎平安,可能我今天水逆吧我们先离开这,好不好?”

罗瑶自觉惭愧,把那几截断镯捡起来,然后低下头,不敢再执拗,任由奚粤拉着她,远离这是非之地-

本想找个地方吃晚饭,奈何两个人心情都挺不好,最后由奚粤决定,回酒店,去她房间,聊聊天。

路过迟肖房间,奚粤留神停了停,里面很安静。大概率迟肖今天出去忙正事,还没回来。

她把那翡翠镯子用纸巾包着,拍了张惨状发给迟肖,附加一张心碎表情包。

迟肖没回复。

房间里,还有昨晚在便利店买的零食和啤酒,这下子找到了主人,罗瑶很低落,正想喝点酒。

奚粤拒绝陪喝,今天和昨天状态不一样,她觉得心情不好时喝的都是闷酒,很没意思。

最终由罗瑶一人解决。

两人坐在飘窗上面对面,一个喝,一个看。

奚粤悄悄把酸木瓜捧过来,打开盖子,往前推了推,示意罗瑶,求求你,快帮帮忙。

云南姑娘的酒量没得说,剩下的三罐啤酒配着酸木瓜喝完了,意犹未尽,倒是勾起了表达欲,终于肯和奚粤讲起她和温姨闹别扭的起因。

奚粤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你和温姨不是认得干亲吗?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不客气?

在奚粤的认知里,人就是这样的,关系越亲密,才越不会掩饰喜怒哀乐,稍稍疏远一点,就会自动控制情绪了,她和爸妈就极少有矛盾,少有的相处都是一团和气,反倒是和带她长大的小姨,有什么说什么,百无禁忌,吵架冷战也是常有的事。

“唔,”罗瑶捏了一片酸木瓜放进嘴里,“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温姨是我妈妈最好的朋友,她没结过婚,没有儿女,就只有我,所以和我妈没什么两样。”

奚粤恍然点头,这么说,倒是都合理了起来。

“那你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奚粤措辞,“你们为什么吵架?”

罗瑶看向窗外:“其实本来我今年也该结婚的,我妈不同意,嫌我男朋友家里太穷,去他家里闹了一通,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啊?”信息量有点大,奚粤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对,就是这样。”

罗瑶嘴角下耷,表情抽动。

奚粤知道肯定还有后续,父母为孩子考虑,棒打鸳鸯也是事出有因,单这一件事不会落下这么深的隔阂。

她以为罗瑶还要继续讲,可罗瑶张张嘴唇,随即爆发出来的竟是一阵嚎啕。

“”

奚粤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此情此景,她也没了办法,面对暴风哭泣的罗瑶,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要拍拍罗瑶肩膀,却发现罗瑶哭得更凶了。

在飘窗前原地旋转360度,脚下茫然,没有应对之策。

最终只能拿来纸抽,使劲塞进罗瑶手里。

这还没完,场面越乱,就越是有人来添乱。

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罗瑶哭声不减,奚粤还在团团转。

她以为是吵到了上下左右的邻居,快步过去打开门,看见了迟肖。

“你什么情况?不回消息?”

迟肖表情有一瞬变化,确认那震天的哭声不是来源于奚粤,整个人松了一下。

他试图向里张望,被奚粤推着肩膀,赶回了自己房间门口。

“谁啊?”迟肖诧异,“我刚回来就听见有人哭,以为你镯子摔碎了就哭成这样,可真有出息。”

奚粤此情此景烦心得很,不想和迟肖多说,直接把人赶走了。

房间里,哭声不减。

奚粤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摸着罗瑶的背顺气儿,等罗瑶稍微平静一些,再坐回床边默默等待。

想起迟肖说她不回消息,拿来手机看一眼,果然有未读。

迟老板字里行间透着财大气粗,引用了那张碎镯的照片,半小时前回复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奚粤无语,打字回复:“这就是新的!我下午刚买的!”

然后讥嘲阴阳他:“认识这么多天,什么时候见我戴过镯子?你从来没注意吗?”

迟肖秒回:“我还不够注意你??”

奚粤卡住了。不知道这话怎么回。

对面又正在输入了一阵。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太能分心,很多东西没在意,”迟肖态度良好,“我以后改进。”

附带一个敬礼的emoji。

“”

奚粤知道朋友哭的时候,她不该笑,这太欠揍了。

但她有点忍不住。

她看着迟肖的回复,努力深呼吸,绷唇,压制飞扬起来的嘴角,还是无果,只好捞来枕头抱在怀里,将脸深埋进去。

好像镯子碎了也无妨,翡翠里温柔梦幻的种与色已经幻化成形,如云似雾,笼罩心头,成功把她迷惑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22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11:16发布于云南

中午好呀大家, 今天想给大家讲个故事,名字就叫做,X先生和Y小姐的故事。

emmmm让我想想要从哪里说起呢?

就先从名字说起吧!

Y小姐自嘲说,这一对外号听上去很有非主流气息, 有点年代感, 事实也确实如此, Y小姐和X先生认识很多年了,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二元一次方程, 两个字母总绕不出那等式。一个解字写在前面, 谁也想不到,最后解出的竟是一段无法被公式理论所定义解答的真心与真情。

刚上小学时分座位,X先生坐在Y小姐的斜前方。

彼时Y小姐根本没在意过X先生, 只觉得他很安静, 从来不说话,上课时脖子好像定住了, 除了黑板从不会看别的地方。

上课时, 做眼保健操时,在教室吃午饭时Y小姐闲来无事瞥去一眼,从她的角度能看到X先生的后脑勺和一截脖颈, 他做眼保健操的时候,他耳朵竟然会动,好神奇。

那会儿坐在Y小姐正前方的是一个小胖, Y小姐很嫌弃他,因为他总上课偷吃辣条, 桌洞里永远有吃剩的零食口袋,散发着油腻腻的味儿,最烦人的是他总挤人, 木头椅子后两条腿支撑起他胖胖的身躯,一悠一悠,把Y小姐的文具盒都挤歪了。

Y小姐当时很期盼换座位,她巡视一圈想,要是X先生坐她前面就好了。他很瘦,绝对不会挤她,而且他还长得白,看着很干净。

虽然他好像只有一套校服,一周五天都穿,没有换过别的衣服,但他的校服上一个油点或墨点都没有,还有淡淡的洗衣粉香。

这是他给她发卷子的时候,她闻到的。

当时Y小姐伸长了脖子把鼻子凑过去,使劲儿闻了两下,X先生看她的眼神很迷惑,像看怪物,匆匆躲开了

Y小姐和前排小胖的矛盾最终爆发在一节美术课上。

Y小姐忘记带橡皮,小胖看到了,用直尺把自己的橡皮一切为二,大的一块扔给了Y小姐。

Y小姐这会儿觉得或许是自己心胸狭隘,小胖只是有点胖,有点脏,但心灵很美,可想不到美术课还没结束,小胖就反悔了。他心疼自己的水果橡皮,举手把Y小姐告了老师。

Y小姐快要急哭了,明明是小胖主动切了橡皮,怎么成了她的错?

美术课老师急着下课,懒得断案,直接判Y小姐赔块新的。

吵吵嚷嚷的课间,X先生回头看了一眼无辜的Y小姐,事不关己般面无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Y小姐先是委屈,后是气恼,再后来,就冷静下来了。

搞笑,她可从来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冤枉,决不能让坏蛋逍遥。很快,一个报复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隔天,她故意把刚买的自动铅笔和带香味的细细笔铅炫耀给小胖看,小胖果然上当,借走试用,等小胖把笔铅还回来,Y小姐立刻举手,报告老师,小胖把我的笔铅全都弄断啦!断成一截一截,都没法用啦!

当天,小胖的哭嚎声全走廊都听得见。

解了气的Y小姐痛快极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还嫌小胖哭得不够响亮呢,吃着零食在他桌前晃来晃去,笑呵呵给他递张纸,还时不时故意弯腰看看小胖哭肿的眼。

爽!

这时X先生从老师办公室回来了。

这是X先生第一次主动和Y小姐说话,他把她喊到教室后面,对她说,你不能这样。

Y小姐把零食袋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我怎么样了?”

X先生嘴角下捺,说:“你不能冤枉人,我看见是你把笔铅一根一根掰断的。”

真能多管闲事!

Y小姐昂着下巴,手指戳戳他校服:“你是不是近视啊?不然怎么会只看到我冤枉他,看不到是他冤枉我在先呢?”

“我也看到了,所以我昨天已经把我看到的经过告诉了老师,刚刚老师又找我问话,我也实话实说了。”X先生拨开Y小姐的手说,“他做了不好的事,你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那你和他就没有任何区别。总有别的办法解决。”

Y小姐歪脑袋打量X先生:“你好会讲大道理。”

X先生不说话,回座位了。

当天放学前,老师找了Y小姐和小胖,让小胖先给Y小姐道歉,然后两人握手言和。

X先生当晚回家,发现书包里被扔了一个纸团,展开来,里面的铅笔字歪歪扭扭——你多guan闲事,是想要当班长吗?-

纸团当然是Y小姐写的。

不是普通的作业本撕下来的纸,是漂亮厚实的信纸,Y小姐的干妈是做翡翠生意的,超级有钱可能谈不上,但对Y小姐绝对是有求必应,Y小姐的衣服,鞋子,书本,文具,全都是班里最高级的,她的座位永远都是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半年后,老师任命Y小姐为班里的卫生委员。

Y小姐也没看错X先生,他果然成了班长。

大概是当官的都有瘾,X先生的班长职务从小学开始,一直扛到初中。

巧的是,Y小姐和X先生到了初中仍然同班,不过X先生长个儿了,很快坐到班里后排去了,Y小姐在课堂上瞌睡起来,却再也看不见Y先生绷直的脖颈和不偏不倚的后脑勺了。

X先生收作业的时候,会屈起手指在她桌边轻敲两下,然后微微俯身:“别睡了。”

他的声音总是清浅温柔,水一样,即便经历过变声,也比班里其他粗喇喇的男生好听。Y小姐对他的声音很熟悉。她朦胧睁眼,眼前光晕一闪,是X先生帮她挡了挡老师的视线,顺便把自己的作业抽出来,推到了她面前:“快点,我最后收你的。”

Y小姐得了便宜还卖乖,打趣X先生,不够正直,不够刚正不阿,以你的风格原则,怎么会允许我抄你作业啊?

X先生垂着眼说:“仅此一次,是怕老师罚你出去跑步,最近太热了,你会生病。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我哪样?”Y小姐眯着眼睛笑,“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X先生沉默着走开了,不回答她无厘头的问题

Y小姐不爱学习,一点都不爱,所以一直保持着班里倒数的名次,十分稳定。

她喜欢在课堂上睡觉,护颈枕挂在脖子上,脑袋一歪就能眯上十分钟。她的桌洞里摆了很多言情小说和漫画,每个格子和标点符号里满满当当都是柔软的少女幻想,她很会打扮,校服裤腿要收紧,偷偷打个耳洞,把头发剪短再接长,每天都耀眼不寻常,她爱偷懒,体育课总也找不到她人,只有熟悉她的才知道,她一定躲在教学楼底下老师看不到的荫凉处,塞着耳机吹风,把鞋带绑成双层蝴蝶结和小猫耳朵的模样。

男生们跑步从面前经过,有人喊着Y小姐的名字,有人在笑,Y小姐毫不在意,也不抬头,漂亮又活泼的女孩子总是夺目,她早习惯了。等耳机里一首歌播完,她直起腰伸伸胳膊,却看到X先生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也刚跑完步回来,白色的校服恤仍不染尘,额头上有汗,闪着光,静静看她。

她揪着耳机线回视。

这一眼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最热的夏天,太阳几乎要把大地融化,午后光线透过层层光晕罩在人身,像是一张网,让人无处可逃

X先生和Y小姐一直相识,可他们的关系其实从没有十分热络过。两个人真正熟悉起来,已经是高中了。

X先生的成绩一直很好,万年班长,开学典礼上台发言的常客,正派优秀到夸张。

Y小姐呢,初三一整年被干妈关在家里不允许出去玩,手机没收,小说漫画装箱,请了五六个老师来补课,终于把她顺顺当当送进了高中门槛。

X先生和Y小姐仍然在同一所高中,却不是一个班了。

这并不妨碍Y小姐下课到X先生的班级串门,她仗着和X先生多年同学的情义,有什么事儿都找X先生帮忙,她也知道,X先生不会拒绝。

她习惯吃完午饭去找他,坐在他前面的座位,回过身趴在他桌上,等待他帮她写完一页物理题。

X先生很负责任的,他不仅写答案,还写详细的解题步骤,为的是Y小姐能够看懂。

他劝Y小姐,高中了,不要再玩了,高考考场上,我总不能替你吧?

“不替就不替嘛,这些题你真以为我不会做呀?我只要稍微努力一下,一下下说不定比你厉害呢。”

X先生无言,拨走她散落在他手背上的发梢。

她总是有理。

Y小姐下巴垫在手背上看他垂眼解题,态度专心,睫毛都不颤一下的。

她深呼吸,冷不防冒出一句:“你真好。”

嗤啦,X先生笔尖落得有点狠,划破了一张纸。把她逗得直笑-

学校每学期都会组织些老师同学一起探望贫困家庭,这一学期选中了X先生家。

Y小姐一直都知道X先生家庭困难,因为看到他除校服外只有那么几件衣服几双鞋来回穿,但却是第一次详细了解,原来X先生的家在山里,很落后的小村落,没摘帽的贫困地区,和外婆相依为命,靠老人家种茶叶,偶尔去集市上卖,以此为生,除此之外,家里就只剩几棵核桃树了。

为了方便上学,X先生从小就借住在城里的亲戚家,这些年他早已对亲戚的夹枪带棒和阴阳怪气免疫,他有目标,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就是新的人生。所以他一直以来都非常努力,学习成绩相当漂亮。

Y小姐第一次到X先生的家里,心里酸酸的。她觉得X先生好厉害,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走进他的世界,在她眼里X先生就是承受苦难的西西弗斯,她相信,他眼前的巨石一定会有被推开的一天。

山里交通不便,天黑了,一行人来不及离开,只能在X先生家里吃晚饭借住。

几个臭屁男生闹腾着要喝酒,自家酿的包谷酒,结果一人一个杯底儿下去,全倒了。

Y小姐没喝酒,她这一整天都盯着X先生看,把X先生看得有些尴尬。

他把校服外套扔到她身上,想帮她挡挡蚊虫,可Y小姐没接,她站了起来,说:“你能带我去看看你家的核桃树吗?”

X先生觉得很奇怪,远处墨黑天幕下是连绵无际的山峦,他也不知道自己家的核桃树在哪里。但他不想拒绝Y小姐,只好举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带她往田野里走。

最终,核桃树是找到了,Y小姐也迈不动腿了。

回程的路,是X先生背着Y小姐走完的。

Y小姐能闻到X先生身上很淡却很纯的酒香,她敛着声音,唯恐细细碎碎的真心话被月亮和小蚊虫听去了,靠近X先生的耳朵,悄悄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偏要来看什么树?”

X先生说:“没有。”

“我决定好好学习了,你要帮我。”

“好,我帮你。”

Y小姐的胳膊用了点力气,挂在X先生身上,一只手帮他拿手电:“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我突然想好好学习呀?”

X先生小声说了句什么,Y小姐没听清,也没在意。

“快高三了,我想和你考去同一个城市,你说好不好?”Y小姐开始打算盘了,但她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只能说个最假模假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到时候你就可以继续帮我写作业了!”

X先生不说话,先是点头,而后又轻轻摇头,这么一动作,脸颊就蹭到了她的嘴角。

在X先生动作僵硬的同时,Y小姐已经在偷笑了,还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回去以后的艺术节演出,Y小姐上台朗诵了一首自己创作的诗,《致核桃树》——

“亲爱的核桃树呀,

你的根须连接黑暗,

你的枝叶延伸苍穹,

你除了能结出核桃,

还能榨油,”

“亲爱的核桃树呀,

你虽然沉默寡言喜欢低头,

但你的未来充满甜美的可能,

我吃掉你的果实,

一定也会变得勇敢又聪明,”

“亲爱的核桃树呀,

今夜月白风清,

你有没有听到,

有人正在轻敲你深藏的宇宙?”

浅浅了解Y小姐的同学和老师都在笑,他们都以为她又在搞怪,这是什么没水准的打油诗?

但真正了解Y小姐的人,比如X先生,正坐在观众席仰头看她。

对视的目光穿越一浪一浪的人潮,从众人的脑袋顶上越过,然后相接。

Y小姐拿着麦克风,那样明亮的一个人,正定定然看着他,眼里还藏着很多很多不能在台上说出的话。

她想告诉他,一时的蛰伏算不了什么。

她想告诉他,即便核桃树生长在土壤最贫瘠的田间地埂,但总有一天会果实硕累。

只要你永远正直,永远不低头。

X先生也有话始终没有告诉Y小姐。

当她在台上念完那首诗的时候,当他与她对视的时候,他的心脏狂跳,差点没克制住奔上台去。

那是属于十七岁的冲动,仅此那一次,一生中很难再拥有

于是后面的故事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高三一整年,X先生和Y小姐都在一起努力着,知慕少艾,青春年华,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Y小姐学习一事上确实是有点吃力,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没开窍,或是天生没长这根筋,但在X先生的强拉硬拽下,总算是把这一年熬过去了。

美中不足的是,Y小姐考的大学在省内,而X先生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都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异地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困难。

X先生大学申请了助学贷款,加上成绩优秀,做了些兼职,大学的日子过得不算太差,不过就是很忙。然而再忙他也会每个月回来一次,看望Y小姐,和她约会,就像所有大学情侣那样。

Y小姐心疼他每次都图省钱在火车上站一夜,很辛苦,所以也会主动去看他,给他带家乡的吃食,塞满一整个行李箱。

她还是那么引人注目,站在人群里朝他一笑,就让他挪不开眼。

X先生不会自私地想把她绑在自己身边,即便Y小姐有时会故意往朋友圈里发些在学生社团里和男孩子的合照,想让他吃味儿,X先生也无动于衷,他看到了不会点赞,也不生气,只是悄悄给她转钱,告诉她,上个月的兼职的工资发了,让她去报她想学的吉他课。

X先生好像永远是星夜下的核桃树,不声不响,不言不语,但可供她乘凉,还会为她提供养料,挺拔隽秀,等待丰收的一日,再将所有的果实都交由她保管。

就这样,过完了大学平平常常的四年。

毕业之后,Y小姐回到了家乡工作,X先生则继续升学,保送到了更好的学校。

如果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Y小姐想一出是一出,在参加了两场大学同学的婚礼后心血来潮,对X先生说,要不我们也结婚吧?你想不想?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这是不是也算那什么爱情长跑?

X先生当晚没有回她微信。

Y小姐心说坏了,把人给吓着了,谁知第二天凌晨,她就收到了X先生发来的上千字的小作文,他不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他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Y小姐,他坦言,自己不想在近几年步入婚姻,原因实在是很简单直白——他刚毕业,目前并没有组建一个家庭的经济能力,而他的原生家庭也不能给他任何的助力,这意味着他需要一段时间,至少是几年的时间去沉淀,才有那个资格与她谈婚论嫁。

Y小姐相信X先生的承诺,但她并不同意X先生说的话。

在她看来,婚姻和恋爱一样,都是顺其自然的,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来走,我还不该爱上你呢!我不喜欢沉默寡言的书呆子,我喜欢和我旗鼓相当开朗爱玩的男孩子,可我最终只看得到你、

你怎么解释爱情,就该怎样解释婚姻。

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啦!现在结婚,难道不合适吗?

至于那些缺少的,没关系,燕子筑窝还是一根一根草地衔呢,我们以后会慢慢拥有一切的。

这次X先生没有说Y小姐任性,而是叹了口气:“你想得太简单了。”

Y小姐向来擅长乱棍挥舞,直接质问X先生,你直说吧,你就是不想和我结婚,对不对?

没有在X先生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Y小姐一气之下又去找了干妈,其中多少夹着点赶鸭子上架的目的,她想着,她都已经告诉家长了,看X先生还怎么拒绝她。

可是没想到的是,干妈几乎是暴怒。

她坚决不同意Y小姐和X先生结婚。

“你知道他家什么情况吗?”

干妈细数她调查过的桩桩件件,其实从高中毕业,两个人谈起恋爱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注意那个男孩子。家里有一个纸箱,里面一摞摞全是高三一整年,两个人偷偷来往的手写信,那时两个人不在同班,平时见面说不上许多话,便把所有缱绻心思都放在纸上。

在那些信里,她叫他X先生,他叫她Y小姐。

谁都年轻过,干妈看到X先生一直在鼓励Y小姐好好学习,静心准备高考,对这男孩子印象还不错,才加上这一手字写得遒劲有刚骨,由此能看出性格,应当也是坚韧的。

只不过就是,这男孩子的家庭,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谈恋爱也就罢了,如果你要跟他结婚,绝对不可能。你从小跟着我长大,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我就要对得起她。”你来我往刀枪唇剑之中,什么难听话都说出口了,“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说这种大山里出去的男孩子吗?叫凤凰男!我娇惯养你到二十几岁,一点苦不让你吃,你就这么气我?”

“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Y小姐也来了脾气,如果说原本结婚只是一个有无皆可的愿望,这下变成必须要达成的目标了,她就想争口气,替自己,也替X先生。

她和干妈讲了许多和X先生的故事,她想要证明,X先生不是别人想的那样,他很优秀很上进,他有从土地生长出来的最纯净闪着光的灵魂,最重要的,他对她很好,非常好,否则她不会在大学时拒绝那么多追求者,和X先生相爱至今。

“你真是太幼稚了,”干妈痛心疾首,“你只想着眼前,眼前他对你好,以后呢?女孩子选择婚姻,最不能一叶障目,只图眼前。且不说他毕了业还要给还助学贷款,还要给家里还债,就冲他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外婆,这个婚姻就是最差的选择。别人结婚都有父母助力,他什么都没有。固然我能帮衬,又能帮到什么时候呢?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跟着他吃苦吗?”

Y小姐一时上头,理智全然不在:“你瞧不起他!”

“他如果与我毫无关系,我钦佩他是个从山里走出去的有担当的好孩子,但角度不同,他如今站在你男朋友的位置上你说得对,我就是瞧不起他,我不同意他,你们趁早分手。”干妈老泪纵横。

Y小姐也哭了。

但她把眼泪一抹,很快恢复。

从小到大她和干妈有过很多次冲突,但没有哪次是她不能赢的。她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可她终究是低估了干妈担的责任和对她婚姻大事的重视程度。

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干妈直接去了X先生的外婆家闹了一通。

撒泼打滚或许不体面,但是有效。

紧接着又买了机票去了X先生的学校,和X先生当面谈话。

Y小姐此时还在家里睡大觉呢。

等她睡醒,发现一条微信消息,来自X先生,约她见面。

Y小姐一个猛子坐起身,瞬间清醒,她给X先生打去电话:“你回来了?”

X先生的声音很哑,像是熬夜,或是宿醉,但他的态度仍然温柔,对她说:“我在你家楼下,你不要着急,我等你。”

Y小姐后来总会想起那天X先生的模样,当她等不及,拉开窗帘,看到他风尘仆仆站在楼下,抬头对她笑。他似乎已经站了一夜,穿着最简单基础款的白,身形单薄,一如初中在校园里和她打个照面那样,周身披着轻盈的露水和清光。

Y小姐还想起高中时,有一次,他们趁周末出去逛街,顺便去集市上看望卖茶叶的X先生的外婆。

集上还有一家卖夫妻粑粑的小店,Y小姐印象深刻,她买了一份,沾上蘸水,用小棍扎着送到X先生的嘴边,眼睛亮亮,小声逗他:“不是夫妻,也能吃一份夫妻粑粑吗?”

X先生瞬间脸红到耳后,轻轻说她:“口无遮拦。”

那时候的Y小姐绝对想不到,她和X先生竟然能相爱这么多年。

她更想不到的是,即便这么多年,他们最终也走不到夫妻这一步

Y小姐隐约猜到是干妈去找X先生了,正因为此,她不敢下楼,也不敢面对他了。

X先生却不承认,说:“听话。”

Y小姐站在窗前,两人举着手机隔空对视,她艰难问出口:“你该不会是来跟我说分手的吧?你不能,你敢说我就杀了你。”

X先生忽然笑起来:“瞎想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回来?”

“我想你了。”

最终,Y小姐还是磨磨蹭蹭下了楼,刚一下楼,就被X先生拥在了怀里。

她感觉到他身上潮湿的气息,却不知缘由。

X先生也如他所言,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也没有提起任何她不想听的话题,仿佛就如他所说,他是因为想她了,所以回来看看她,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去吃了饭,踩了马路,然后X先生送Y小姐去上班,还给她的同事们带了伴手礼,堪称好男友典范。

可越是这样,Y小姐就越是不安。

直到差不多半个月以后,她从共友口中得知,X先生的外婆前段时间突发急病住院,最终没有抢救回来,已经去世了。

Y小姐心里惊恐,算起来,好像就是X先生回来看她那时候!

但他为什么没有把外婆住院的事和她讲?

Y小姐心乱如麻,四处打探,得到了一个令她崩溃的消息,她听说,是因为干妈去找了X先生的外婆,谈他们两个人的事,以这种方式施压,逼迫X先生和她分手,期间发生了一些口角,X先生的外婆才进了医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Y小姐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疯狂涌出。

X先生没有怨怪她,他甚至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

直到现在,此时此刻,她给X先生打去电话,X先生仍假装没有这回事,用一如既往耐心沉静的声音与她聊天,让她多喝水,不要熬夜,早点睡。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Y小姐不敢想。

她大概要在X先生面前愧疚一生了。

她知道,不论家人是否同意,不论X先生是不是打算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他们都不会走下去了。

即便他能瞒一辈子。

但她不能装不知情一辈子。

他们势必要结束了。

一向勇敢莽撞又随心所欲的Y小姐第一次萌生了退意,她害怕,真的好害怕,她甚至不敢再想起X先生的脸,稍稍想起他的眉眼,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心爱的男孩子?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任性,如果不是因为干妈的贸然上门,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即便X先生自始至终不说她一句,但她仍无法置身事外,无法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与她无关。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能?

Y小姐花了几天平静心情,冷静以后,做了几件事——

一,她得知X先生正在处理家里的老屋和地,于是用全部的积蓄把那些地承包了下来。虽然她对种地种茶叶一窍不通,也没有打算日后创业,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做一点点补偿,让自己心安。

二,她和X先生这些年有个共同账户,大部分都是X先生转给她的零花钱,直到她平时爱买东西爱逛街,所以他宁愿自己多做几个兼职,也要把他的Y小姐养得漂漂亮亮。

这些钱她一直没用,如今全部转出,还给X先生,随后注销了账户。

三,她把学生时代两个人来往的所有信件和纸条通通翻出来,重新读过一遍之后,连箱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本来是想烧掉的,可觉得有点中二,也怕把房子点着。

扔了就够了,希望它们会成为这世界上新的养分,回到土地,回到空气。

四,她给X先生发去了分手的消息,向他诚恳道歉,然后不待X先生回复,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结束这一切之后,Y小姐痛哭了一场。

说她没担当也好,说她外强中干太懦弱也罢,她知道,她已经尽力做了全部她能做的。

她实在无法面对X先生。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会做得更好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会考虑更多,体谅更多,也会耐住性子,成长更多,到那时,他和她,都会有能力应对更多,解决更多。

但人生无非如此,最痛苦莫过于,没有如果

那天晚上,Y小姐做了个梦,她梦到高中时候,十七岁的她趴在十七岁的X先生的背上,他带她去找那棵核桃树。

天上的月亮不说话,地上的月亮倒是活跃,她手上的手电筒照在地上,圆圆润润的一轮温黄,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颤。

她俯在他耳朵边上,大声问他:“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我突然想好好学习呀?”

他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答复,回答的音量很轻,但这次她听清楚了。

他说,我也好喜欢你呀——

我与长安有约

2024年9月23日 11:20评论

【心情复杂可能绝大多数学生时代的爱情都走不到最后吧。说不清这故事里谁对谁错,但好像大家都很真诚,都有苦衷,也都有错不知道怎么说。】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1:25回复

【一样的心情,除了叹息还是叹息,阴差阳错永远最残酷,也最神奇。】

我需要睡眠和太阳

2024年9月23日 11:21评论

【我其实很想劝劝Y小姐,她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啊!】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1:25回复

【替你劝过啦!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有为难,这个故事里没有谁是完全错误的。】

疑义相与析

2024年9月23日 11:30评论

【可是我没看懂哎小月亮!那个X先生后来有联系过Y小姐吗?他就默认分手这个事实了?这个故事虎头蛇尾,总觉得还没完。】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1:35回复

【hhhhhh你发现了盲点,这个故事确实还没讲完,还有后续的,我也还在观望,希望会有进展!ps,以我目前的观察,我觉得一定会有进展,昨晚在我的劝说之下,Y小姐把X先生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七锦晴

2024年9月23日 11:42评论

【什么!!!这是真的故事吗?我还以为是小月亮创作欲爆棚,写的be小故事!】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1:44回复

【是真的,Y小姐是我在瑞丽认识的新朋友,昨晚借着点酒劲儿夜聊,她给我讲了这个故事,经她允许后我把故事发出来,没有掺杂任何虚构成分。】

闽之舟

2024年9月23日 11:51评论

【我也吓了一跳,我以为Y小姐是小月亮自己,毕竟Y=月然后小月亮喜欢的人是X先生】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1:52回复

【哎?哎?你别说哈哈哈哈是有点巧的。】

尊敬的渔

2024年9月23日 11:52评论

【月亮是刚醒吗?今天去哪里玩?】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1:53回复

【是的,昨天陪Y小姐聊得太晚了,她还没醒呢hhh,原定今天去一个叫莫里雨林的景区,但好像不能成行了,大概晚上出门逛一逛吧!】

2024年9月23日 11:53评论

【X先生喜欢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深沉到可怕,其实和这样的人相处很累的,Y小姐又是直肠子,很冲动,想什么做什么,说冲锋就冲锋,打退堂鼓也是毫不犹豫不过他们相爱。】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1:54回复

【幸好他们相爱:)】

不迎春

2024年9月23日 11:55评论

【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9月23日 12:01回复

【没有想到这个账号还会有新粉丝你好啊陌生ID的新朋友,这也是我的愿望,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心心/心心/心心/心心/】——

第23章

奚粤把月亮与野草莓之地的评论区翻到底, 已经是中午,罗瑶还没醒来。

昨晚聊得太晚,加上罗瑶酒兴上来,非要下楼买瓶白酒, 一个人就酒把奚粤的酸木瓜都吃光了。奚粤真实见识到了云南姑娘的喝酒风格, 堪称凶残, 她实在无力陪喝, 只能陪聊, 到后来俩人都已经眼神迷离, 频频瞌睡,罗瑶就直接倒在了奚粤床上。

奚粤醒来发现两人睡姿实在不雅,横七扭八。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验, 上一次和好朋友在同一间房间聊情感话题彻夜不眠, 因为男孩子而辗转反侧,好像还要追溯到校园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