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他们还会因此怀疑你爸爸……”
“够了,林星泽。”不知哪一句话刺激到她,时念陡然厉声:“我们已经完了。”
林星泽话音一顿,眯眼:“你再说一遍?”
“林星泽,我说我们……”
他上前扣住她的后脑,强势吻住她。
时念愣神半秒,反应过来后剧烈挣扎。
没留神,指甲重重擦过他脸庞,随即留下五道鲜红的伤痕。
巴掌声响亮又清脆。
如同某种预兆。
林星泽拇指轻蹭去唇角的血渍。
笑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分手吧。
*
腐朽逼仄的病房在这一刻, 针落可闻。
空气像是随之凝滞。
“冷静了没?”
时念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明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感情而一再低头。她抬眼去看, 迫切希望寻找什么似的, 可他却轻轻偏头,和她错开了视线。
林星泽面上的神情很淡。
“冷静了的话,咱们好好聊聊。”
时念胸口堵得难受,一时没能再挤出声音。
时间缓缓地无声流逝。
不知究竟过去多久, 时念才终于重新动了动, 轻声开了口。
“林星泽。”
他循声,转回头,目光与她相撞。
女孩脸上已然恢复了平静:“要不……我们就到这儿吧。”
林星泽磨牙, 气笑了:“到哪儿?”
“……”
“时念,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地慢慢说:“你想随随便便就用一句话把我打发了,门都没有。”
“……”
“这事儿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计较,时间有的是,你大可以再好好想想, 除了那两个字,别的随便你想说什么,怎么着都行。”
他嗓音绷着,像即将离弦的弓,暗哑极了,语调里泛着冷:“而且我说了, 如果你只是想郑今不好过,我能想办法……”
“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林星泽。
我欠你够多了。
时念不是很耐烦地冷声打断他,干脆把话说尽:“分手吧。”
“你说什么?”
林星泽心脏骤缩, 恍然间夹杂一丝不可置信,似乎无法想象她会如此果断。
“我说——”
时念深吸了一口气,憋着似有若无的哭腔,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你了,林星泽。”
“……”
林星泽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一分一秒竟过得格外漫长。
又过几分钟,时念说:“所以那个赌,最终还是我卡点赢了。”
没头没尾一句话。
林星泽却听明白了。
她要的,是一开始心怀不轨接近,恰被他正儿八经注意到时,他心血来潮提出的赌注。
当时他随意就定了三个月为限。
神他妈三个月。
他们的关系如今就刚好卡在了三个月。
“你赢了?”
“嗯。”
时念看着他的眼睛:“我赢了。”
“再跟你确认一遍。”
“你意思说你不爱我,对吗。”
林星泽眼中全是醒目的红,话也说得不留情面:“哪怕期间和我拥抱、接吻,甚至之前有一次差点跟我上.床,也从来没有动过一次真心,是吗?!”
时念张了张嘴,哑声。
“你他妈给我想清楚再说!”他暴怒。
无人注意的地方,时念身体还在略微发抖,垂于两侧的手也越攥越紧。大脑腾地一下混乱成空白,断电似的,只能依靠于掌心所传来的丝缕痛感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对不起。”时念失魂落魄地说。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林星泽垂下黑睫:“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也只是将计就计哄我高兴。”
“又或者——你只是想玩,现在玩够了,玩腻了,懒得装了,就打算甩甩手走了?”
林星泽逼她承认:“那我算什么?”
他大概是情绪累积到极限,自言自语下了判决:“算自作自受的犯贱么。”
“是。”
时念想不通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也许他们太熟悉彼此了,才能字字句句专挑对方的命门戳,声声剔骨,准确无误。
“你不是早就知道么,林星泽。”时念笑起来:“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和你有以后啊。”
全错了。
早在当初招惹他时,她就后悔了。
话落,林星泽一下子哑火。
一双染血的黑眸直勾勾锁着她:“认真的?”
不远处的窗外,有风吹进来,卷起空气中残余的药草香,裹藏在凛冽泛潮的酒精气味之下,熏得人眼眶发酸。
貌似。
外面快要下雨了。
下一秒,轰隆隆的雷声验证了时念的猜想。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豆大的雨滴重重拍打在旁边透明玻璃窗上,划出一道崎岖蜿蜒水痕。
就像他们此刻难以跨越的心魔鸿沟。
林星泽烟瘾犯了,下意识摸口袋,却只抓出来一手的软糖,这才想起,原来自己早戒了。
仅仅因为她随口一句话。
“时念。”他扬手把糖扔了。
有几颗,正巧骨碌碌地滚到时念脚边,她垂眼看见,鸦羽般的长睫一颤。
“最后给你个反悔机会。”
林星泽没再看她,脸别到一处,语调很平也很淡:“你应该知道,我这人,不吃回头草。”
“一旦结束,就意味着你在我这儿彻底翻篇,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再找我。”
说完这些似威胁似警告的话后。
林星泽便真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了。
时念鬓角发丝被风吹得扬起,脸上水汽也隐隐发酵,变得有点冷。
她抬手拢了拢衣服,蹲下身,捡了颗浅黄色的糖果拆开包装,丢进嘴巴中麻木嚼着。
越嚼越苦。
芒果味道在口腔蔓延,混着眼泪一起,呛得她不停咳嗽。
手抖着去拆第二颗。
可面前,林星泽依然垂眸站在那儿。
冷眼旁观。
他周身气场太强,或许在强压着什么,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握拳,小臂也随之绷起青筋,微微蹙眉,睨向她的后脑勺。
忍住没动。
“林星泽。”
就这三个字。
林星泽突然就装不下去,不管不顾,抽手,一把将她掐着脖子捞起来,推到墙角困住。
过程中动作粗鲁异常。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硬磨出来,带着十足的火气:“时念,你自虐个什么劲儿。”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电影女主角,”
他语露刻薄:“全世界都必须围着你转?”
“告诉你,如果你不是我女朋友,我才懒得多看你一眼。”
额头相抵。
林星泽撂下一句狠话,眼逼得通红。
时念感觉自己肩胛骨都要被撞碎了,痛感骤然席卷,然而相较于郑今的疯狂,他分明收敛许多,是连生气都能克制住不伤她的。
可时念并不确定。
这到底是不是错觉。
她心疼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皱印,却发现他发红眼尾处似慢慢晕开了一层浅薄的湿潮。
“林星泽,你别难过。”
她这么说:“我本来就不是个值得爱的人。”
“我没有自虐,也没有自以为是地想以此要挟你什么,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就像过往她自己答应的那样。
可她暂时还不想死。
因为郑今的事儿没完。
“我不爱你。”
“……”
“我其实一直都在骗你。”
“……”
时念笑了下:“你听明白了吗?”
“……”
“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林星泽问。
“没想好,先欠着吧。”她无谓:“反正就一件而已。”
“不分手,我能帮你做更多事。”压根不像自己能说出来的话。
但林星泽此刻顾不得其他。
他盯着她白净皮肤上浮起的红疹,整颗心就仿如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烂了一样。
喉结迟缓滚动,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做出了让步,呢喃改口道。
“算了。”
悲怆笑声飘散在风里。
“都无所谓。”
“……”
“只要你不分手,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为了她和家庭反抗。
他也心甘情愿。
时念指尖抠破掌肉。
为什么。
这么好的林星泽。
少年恣意坦荡,真心赤诚。
锋利外表下是最柔软真挚的内里。
他的世界干净极了,没有算计。即便用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形容也许都不足为过。
玩世不恭是真,孤单脆弱也是真,勇敢、善良、敢爱敢恨,这些全是真。
或许正是如此。
她才会难以抗拒地被他吸引沦陷。
可是她呢。
卑劣又虚伪。
从最开始就不真诚,欺骗贯穿始末,纵然听他三令五申和她强调,也屡教不改。
她配不上他。
方方面面。
既已造成他父子离心的局面,又凭什么欺负他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难不成就为了这样的一个她么?
不值当。
眼前。
林星泽仍死死握着她的手不放,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骨头捏碎,姿态恳求,像在索爱。
“不分手行不行?”
雨下得更大了。
眼睛被周遭漫溢出的雾汽熏得视野模糊,时念缓缓眨了下眼。
咬着唇,摇头。
“林星泽,别再自欺欺人了。”
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日,掩去了屋内唯一的一抹亮光,
黑暗中,林星泽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女孩语调平静又冰冷,像一把淬毒的利刃,轻描淡写地往他心口划了一刀。
白进红出,剜掉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情绪。
“放过我吧,好吗。”
“……”腕上的力,卸了。
时念低下眼。
“求你。”
“……”-
时念不清楚林星泽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她意识渐渐清醒以后,门才从屋外被人拧锁推开。
随后,医生率先推门进来,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
只队尾那人特别。一袭黑衣,瞧起来年龄倒不大,眉骨生得极为硬朗,不怒自威,分明该是含情的桃花眼,看向人时却冷如冰霜。
医生上前帮她重新检查过身体,摘了手背上的针管,让她别再折腾,训斥说,过敏发烧可不是闹着玩。
顺道提了一嘴关于她奶奶的后事安排。
“放心,小林总已经全打点好了。”
时念听得一愣。
简单交代完,医生退下。
换了另一个年轻警察走到床边,先恭恭敬敬一颔首,冲墙边的那人喊了声:“栾队。”
“嗯。”腔调闲散,含着股莫名熟悉的倦。
时念猛地回神。
“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私闯民宅行凶,导致人员伤亡。”
年轻警察站在距她半米开外的地方,一五一十走着流程:“听闻您是死者家属,特意来找您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时念无甚知觉地讷讷点头:“您问。”
“别紧张,”栾川笑了笑:“实话实说就好。”
时念抿唇。
警察问了几个问题,基本都是些单选题。
yes or no的回答,时念压根不需要动脑,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像上了发条的机械娃娃,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生机。
栾川插兜在旁瞧着,少女未施粉黛,素淡的一张脸又小又白,睫毛很密,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很纯,也很乖。
大抵是刚生过病,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灰,唇瓣也起皮,看起来柔弱得一逗就哭,但回答问题时,却流露出杀伐果决的狠意。
她应该听明白了方才的某些话外之意,陈述事实也是一针见血:“是,我可以作证。”
“郑今她当时神志清楚,不存在过失伤人的说法,且手段恶劣,是典型的杀人未遂。”
吐息间,那双漆黑的眼中满是执拗,与周身气质碰撞出矛盾的和谐。
和林星泽昨夜和他沟通时简直一模一样。
“另外——”她吸一口气:“我手上还有……”
“小陈。”
栾川在关键时刻出手打断了谈话:“笔录差不多,带队先去隔壁,等人一醒就直接带走。”
“好的栾队。”警察收拾了纸笔离开。
时念未尽的话卡回喉咙。
门哒一声落锁关上。
“时小姐。”栾川如此喊她。
时念似乎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眼皮撩开,看过去。
“林星泽怎么跟您说的。”
栾川诧异扬眉:“聪明啊。”
“……”时念假装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怕我会一时冲动杀了她。
所以锁门。
怕我会把我们的感情彻底搞砸。
所以提前打了招呼。
林星泽。
你赌准了我会愧疚,对吗?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没着急解答她的困惑,栾川摸着下巴思琢:“你这声音……”
“我之前电话报过警。”
时念说:“栾警官。”
时光倒流回那次雨夜。
车窗外树影急逝,拉扯成线。
女孩犹豫垂睫,不过几秒便镇定摁下通话。
响铃两声后接通。
男嗓清冷,混杂在湿淋淋的水花声中。
清晰又深刻——
“您好,警号2536,城郊派出所城南支队队长栾川,很高兴为您服务。”
“原来是你啊。”栾川恍然。
“……”
时念换了问法:“郑今她……”
“放心。”栾川实话实说:“林星泽拜托了他小姨夫参与处理,不可能再随便过去。”
话说得委婉,但时念听明白了。
“那他有没有……”
“有。”栾川一眼看穿她心思:“他小姨夫比他更先知道。”
“……”
“至于其他人……”栾川叹一口气:“估计也快了吧。”
“……”
时念哦声。
心像是被油煎了下,泛起褶皱。
“话说,”栾川眯眼,忽然玩笑般谈及:“你之前那回,怎么想起来报警啊?”
时念顿了下。
“林星泽那小子让你干的?”他不满:“贼喊捉贼故意给我添工作量,真是给他闲出病来了。”
时念脑袋嗡地一下。
“难怪。”他语气悠悠:“我就说他当时手上怎么拿了把娘们唧唧的伞。”
“……”
“不过靳嘉手底那群人也的确够嚣张。”
栾川吊儿郎当地扯唇:“平日混习惯了,进局子跟回家似的,也就仗着年轻,有持无恐,等再过几年,年龄到了,单就是猥亵……”
时念已然听不进去。
她忆起很久以前和林星泽的一段对话
——“你为什么打架?”
——“看他不爽。”
——“哦。”
以及靳嘉那句
——“上次他为把破伞挑事还没找他算账。”
隐隐约约,有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在呼之欲出。时念手无意识地捂上心口。
亏她曾以为那只是玩笑。
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规律叩门响动。
栾川挑挑眉,走过去拉开,俯身细听几句后便抬臂收队。
临了,不忘退回来叮嘱。
“最近外头不太平,不管怎样,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切记要注意安全,懂吗?”
“……”-
时念委托医院联系了殡仪馆,将奶奶火化。
捧着骨灰盒走出门时,已经是第四天了。
A市依旧下着雨。
而她依旧没有带伞。林星泽送她的那把放在家,自上次差点弄坏之后她就不舍得再用,可惜还是弄没了。
电话在兜里震动。
她拿出看一眼来电备注,没接。
沉默摁下挂断,时念索性脱掉外套,将木盒严严实实包裹,护紧入怀。
提步,走进了雨幕。
孤身一人。
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
她慢慢向前走。背影单薄却坚强,在风雨中摇曳,步步生花。
然而,没走几步。
面前忽然压下一道浓厚的黑影。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林星泽,别让我看不起你。……
*
林星泽睡醒时家里很静。
酒瓶七零八碎地倒了一地, 他撑着沉重的头慢慢坐起身,缓神。
窗帘没拉,微凉的秋风裹挟着雨丝, 斜斜从窗边打下来, 氛围莫名有些凄凉。
他睡了很久。
应该是自那日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在睡,断断续续。可能感冒,他脑袋晕得不行,前些天就有了症状, 只不过怕时念担心, 才硬忍着没说。
没再回外公家。
其实那天也并非偷渡去看她,自己犟了那么久,总算熬得老爷子妥协,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放他走时还半开玩笑地问过他,什么时候能把孙媳妇儿领回去给他瞅一眼。
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林星泽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水声淅沥,突起又骤灭。
他随手扯过浴巾围在腰间, 赤身站在镜子前侧首,下颌的肿块和全身上下浮起的血斑青块交相映入眼帘。
滚烫的水滴沿锁骨淌落,林星泽面无表情地用手碰了下。
实的。
有点疼。
他皱了皱眉。
屋外手机在此时叮叮咚咚地响,林星泽来不及细想,哑声骂了句脏话,移眼走出去。
医院的人。
他们汇报说那个小姑娘已经离开了。
林星泽一愣。
过了很久, 才低低嗯一下,问。
“一个人吗?”
对方回答“是”。
林星泽抬眼,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默了默, 没再说话。
转手挂断电话。
他看见栾川昨晚发来的消息,紧皱的眉心终于得以舒缓。
简单回复他一句【烦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林星泽抿唇,点到置顶联系人的对话框,极没出息地给时念发了条语音。
没别的意思。
只是问她在哪儿。
毕竟同学一场,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她露宿街头而无动于衷。
预料内。
她许久不见回。
林星泽烦躁捋一把头发,忽地嗤声将手机往旁边一扔,快步去衣柜随便翻了件短袖套上。
刚穿好,拿了把伞,准备直接出门去找她。
手机却突然一震,林星泽什么都不管,手忙脚乱从兜里摸出来。
摁亮屏幕时,一顿。
一条垃圾广告推送。
他就说。
唇角自嘲般牵起弧度,林星泽正要收起手机推门,余光又不经意瞥见短信栏的一个红点。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林星泽向来不看。
但这一次。
鬼使神差地,他动指,摁了进去。
看见那条熟悉的红手绳时,眸色当即一沉。
缓缓松开提伞的手,林星泽挪步走到窗前,照着上面的一串电话回拨回去,晦涩漆暗的眸中倒映出无边雨幕。
忙音漫长,混着拍击窗檐的雨滴,一下下地打在人心上。
林星泽沉默着,眯眼收紧下颚,慢而缓地磨了下牙,紧绷的侧脸随之拉扯出锋利弧度。
大概等待了三十秒的时候。
那边接通。
男人们荤素不忌的嬉笑声音夹杂轰鸣引擎,毫无保留地顺着电流传出来,撞进林星泽耳膜。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圆滑男嗓,不紧不慢呵笑出声,恭敬又玩味地唤他。
“林少爷。”
林星泽唇线绷直,深呼吸一下,吐声。
“靳嘉。”
对面笑起来:“哟,泽哥好耳力。”
“让时念和我说话。”林星泽声音很沉,但也胜在平静。
总归那张照片里,只有一截断绳。
理智还在,他想着,以时念那臭脾气,既然已经分手了,打定主意地断,随手扯下扔到路边被人捡了倒也有很大可能。
“啊——”靳嘉拖着调子:“想找她啊?”
林星泽一言不发。
“那这样,你现在开口,叫我一声爸爸,我勉强考虑一下?”他笑着。
“……”
林星泽依旧冷静,蓦地轻笑,听起来像是没生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凉:“找死是吗?”
靳嘉啧声:“我劝你别那么暴躁。”
“要不,你先听听这个呢?”
靳嘉给他放了一小段录音,尽管隔了两层电网传输,时念歇斯底里到崩溃的尖叫还是清晰刺痛了林星泽的心。
攥握手机的指节捏紧发白,林星泽眉心猝然皱起成结:“她在哪儿?”
“你猜呢?”
靳嘉的笑意渐散:“之前不是口口声声扬言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吗?不是敢赌命么?”
“怎么,连个软都不肯服。”他激他:“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林星泽说:“我要见她。”
“成。”
靳嘉大发慈悲地妥协:“地址我发你,你过来。但警告一点,就只能你一个人,要是敢报警——”
他语露狠戾:“后果,不用我给你多说吧?”
林星泽没跟他废话。
等信息发过来以后就径直掐断了通话。
……
而那通语音对面。
高职院破旧的体育馆内,靳嘉放下手机,逐渐收起脸上挂着的假笑,脸颊陷动,深深吸了口烟,蹲身到时念面前,手大咧咧吊在腿上,掰过时念消瘦的下巴,对着呼出灰白的烟圈。
时念被呛得咳嗽,别过头。
靳嘉冷着脸:“时念,至于么?”
“不就是不小心打翻了你的盒子。”
他混不吝开口,瞥一眼手肘上见骨的伤,不怒反笑:“用得着跟我拼命?”
时念忽然转回头瞪他,眼神恶狠狠的,仿佛要将他给生吞活剥。
靳嘉目光落到她嘴中塞着的棉布时,一定。
“谁给她弄得这玩意儿?”他叼着烟,伸手去取,不顾旁边人的阻止:“靳爷,这女的她……”
布料抽出的下一秒。
时念便低头,用牙咬住了他的手。靳嘉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够烈啊。”
他笑着,取了烟扔到地上,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时念的头发往后拽,迫使她仰面分离。
垂眸扫一眼那渗血的齿痕,另一只手轻佻伸向她脸颊轻拍。
“时念,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我不敢碰你是吗?”
时念眼仁中布满了血丝:“靳嘉,你最好立马弄死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靳嘉被她那恨意明显的眼神看得心惊。
一瞬间。
他仿佛从她身上看见了一点林星泽的影子。
但很快回过味,淡定平视回去:“哦?不放过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放过法。”
他俯身去吻她的唇,被她大力挣扎着躲开,脚下骤然冲破束缚踹到他□□。
靳嘉反应不及,疼得冷汗直流,下意识飙出一声“操”,当即扬手到虚空。却在看见她唇角溢出的血珠时瞳孔骤然一缩。
慌忙掐她腮帮,捡起沾满泥灰的手帕重新给她塞回去。
顾不得其他,手都是抖的。
多少是自己喜欢的,他没想弄死她。
有人见状上前,自作主张地踹了女孩一脚。
时念咬牙发出一声听着极痛苦的闷哼。
靳嘉陡然暴怒:“滚!”
不由分说地起身,照着那人的胸口踢去,眼圈染红了:“谁他妈给你胆子让你动她?”
他自己都舍不得。
那人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求饶。
余光看见时念轻轻闭上眼,靳嘉胸腔起伏,忍着滔天的怒,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问。
“盒子呢?”
“修好了吗?”
男生忙不迭回话:“靳哥……修、修是修好了,但里面……”
他吞吞吐吐。
然而靳嘉没空和他打哑迷:“说!里面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对方支吾闪躲的神情,以及,回忆起和时念相遇的地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不愿意相信。
“是……骨灰。”
男生颤声,大概觉得晦气:“一小半洒到地上让雨水冲走,已经捞不回来了。”
靳嘉心猛地一震,回头去看时念。
才发现她眼尾正在无声地淌泪。
那一秒。
靳嘉心里有后悔、有无措,甚至还有一种违背常理的自我厌恶。
以至于,在没人在意的角落,他无力垂下的手指,竟产生了一丝轻微颤抖。
突如其来的愧疚感拉扯回他最后的一丝良知,靳嘉脑中闪过放弃的念头。
可张池却在这时走进了场馆,身后还跟着上回在赛车场被林星泽当众爆头的少年。
门口几人应声寒暄,喊了声“裴哥”。
裴明吊儿郎当微微颔首。
在瞧见不远处那番景象时视线转冷,讥讽扯唇:“所以咱靳哥特意叫我来,是为看你再在兄弟们面前逞一遍威风?”
显然,他还记恨着上次的事儿。
其实这本来也是靳嘉最初派张池把人喊来的目的。林星泽几次三番挑衅,他威望与日俱减,手下的人积怨已久,如再不想点办法拯救弥补,恐怕之后他也不用在职校里混了。
“没有没有。”张池忙欠身解释:“裴哥您说哪儿的话,靳哥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不顾兄弟死活的人,那都是一时情急才出了下策,这不,今个儿就让我特意请您来看一场好戏?”
“哦?”
“您看,那儿是谁——”张池抬手指去。
裴明顺着方向看一眼,挑眉:“这位?”
“她就是时念。”
张池附耳,咬牙切齿地哼笑。
裴明来了几分兴致,手插兜走过去,弓腰,欲要细看,却被靳嘉拦手挡住。
“几个意思?”裴明拉下脸。
“……”
靳嘉态度明确:“她,你不能动。”
裴明直身,气笑了:“你他妈玩我?”
靳嘉脸色很难看:“林星泽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你想怎么整他,我都随便,但是时念。”
“你不能碰。”他说。
“不动她?”闻言,裴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指着他鼻子质问:“林星泽是什么样的人,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势力,你自己心里没数?”
“都走到这一步,还他妈装什么伪君子?”
靳嘉脸又黑一度。
正说着,馆外传来一阵引擎擦地的急刹。
所有人均是一静。
只有时念猝然睁开眼,仿若不可置信地碎声呜咽起来。
裴明撩眼,舌尖顶了下腮帮。
趁靳嘉不备,他迅速抄起时念的胳膊,暴力抓着人就大步向外走,等靳嘉反应过来要抢,却被张池大着胆子展臂挡下:“靳哥。”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林星泽是怎么对你?”
无波无澜一句话,成功将靳嘉的步子钉在了原地。而张池仍在继续:“今天机会正好,裴明办事冲动,就算一会儿真出了什么意外,林顾两家追责,你也不必为此操心。”
“何乐不为呢?”
他点到为止。
“……”
靳嘉徐徐垂下眼-
时念被拖着往前,手腕背在身后和麻绳相互摩擦,蹭破了皮。
可她却感觉不到疼,通身只剩下麻木。
乱糟糟的发丝散在眼前。
一片噪杂中,不知是谁开了场馆的灯。
电灯泡滋滋啦啦地响动几声,腾一下打亮。
是明晃晃的白。
她通过那抹刺目的光,看见了孤身站在门边的林星泽。
刚刚在靳嘉给他发信息之前,她其实隐隐约约有听到他们讲什么,但她想,反正她和林星泽已经分手了,那么他肯定不会管她。
是以。
也没阻止靳嘉捡走推搡中抻断的那根绳。
可没想到。
他还是来了。
“欺负小姑娘,”林星泽淡淡掀眼,视线从时念身上收回,再看向裴明,明显就多了些戾气。话说得又轻蔑,饱含不屑:“你也就这点本事。”
裴明被他激得发狂:“少他妈跟老子废话。”
他犀利眼风扫过一周人,立即有人读懂了其中深意,搬出一箱早就准备好的空酒瓶,扔到林星泽眼皮子底下。
“林少爷,记不记得你上次是怎么动手?”
裴明笑得张狂:“这样,我也不多说,您就自己看着砸,砸到我满意为止,如何?”
林星泽没动。
“啧,挺傲是吧?”
裴明拽时念的手指用力,令她不自觉向后仰:“那你要是不动手的话,你的妞可就要受点苦头了。”
“放开她。”
林星泽的音调沉得不像话,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征兆,很安静,却也异常危险:“否则,我保证——”
“你会死得很难看。”
“哦呦,我好怕哦。”
裴明不无挑衅地扁扁嘴:“还敢叫嚣呢,看来这妞在你心里也没多重要啊,或者,您老既然玩腻了,那咱也别搁这儿耽误时间。”
“长得是挺不错。”裴明稍稍偏头看了眼,故意说着浑话:“细皮嫩肉,看起来就很好……”
时念突然挣脱开麻绳,扬手扇向他。
然而,裴明终究不比靳嘉,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只后退半步躲开。等她那股劲落空以后,两只手才齐使力将人拦腰箍住,反剪了她的腕到身后,啐声:“他妈的,找死是不是?”
“裴明。”
在他手即将游走到时念脖颈之下时,林星泽终于又一次出了声。
很轻很淡。
但就是莫名让人心惊。飘在空荡荡的密闭空间里,依稀还有着回音。
“放了她。”他重复一遍。
“行啊。”裴明动作停下来,扭头咧嘴道:“那这就得看林少你如何表现了。”
林星泽点点头,躬身。
“林星泽!”时念应该意识到了什么,忽地尖叫出声:“你忘了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星泽。
所以不要听他的话。
不要。
四周鸦雀无声。
林星泽身子僵了半秒,自然而然接上,没理会她这句或提醒或暗示的警告。
起身,他手捏酒瓶看向她。
满眼都是“你管不了老子”的嚣张与漠然。
就这么直挺挺地将酒瓶甩到头上。
玻璃四溅,有碎片落在她脚边。
他额上破了裂口,好巧不巧,就是之前她给他贴创口贴的那个位置。
时念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记得这么清晰,大脑此时如走马灯一般闪过画面。
一桩桩一件件。
像人之将死的回光返照,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得到释放,泪流满面。
“继续。”亲眼目睹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如今在自己面前卑微得摇尾乞怜,裴明心底那点阴暗的变态欲翻腾涌上,不禁得寸进尺地更换要求,妄图进一步践踏他的尊严:“给我跪下。”
“不要!”
时念再一次喊破喉咙,声嘶力竭,红眼凝望着他:“林星泽,别让我看不起你。”
声歇,林星泽似勾唇笑了下。
弧度浅极了。
透过模糊视野,时念瞧见他唇瓣稍动,但她实在看不清他在说什么。
然后,随着“砰”的一声响,少年弯下的膝盖砸落地面。
世界在此刻寂静无声。
裴明笑得肩膀抖动,不小心松开手,眼泪都出来:“林星泽啊林星泽,没想到你也有今……”
后头一番话被痛意堵回去。
他迟钝偏头,正对上女孩凶狠的眼眸。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他不会去的。
*
警笛声响起的时候, 周遭早就乱成一片。
裴明满腔怒意腾地被激起,眼尾浸满了红,他睁大的一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似是根本想不到时念她居然敢这么做。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 又怎么会有胆子不管不顾拾了碎玻璃片捅人,若非他避开及时,恐怕那裂口对准的就该是他心口。
她疯了。
就因为见不得林星泽被他折辱。
所以拼了命也要让他去死。
事实上。
时念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不过一条命。而至于林星泽, 她欠他够多了。
一件又一件。
就像那两根纠缠不清的红线。
时间到了, 也该了断了。
时念不知道今天那根绳断是不是有所预警。
在预警着她的人生将从此割裂。
她琢磨不明白。
但在她想通之前,她已经这么做了。
抬眼,对上裴明猩红的眼。
她眼底没有任何害怕, 亦没有半分恐惧,凶狠得像一头护犊的母狼,动作干脆又决绝。
一下没能直击要害。
裴明只受了点皮外伤。
他不耐将她推倒在地,准备跟着人流逃窜。可身后的靳嘉却在这时莫名上前,将他堵住。
时念缓了缓, 爬起来,迅速捡起第二片,甚至比上一个更长更锐,高举对着他们的方向。
裴明侧头看了看靳嘉,后者表情古怪。
没来由地。
裴明心里后知后觉涌上一阵懊悔,他咽着口水,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忽然,他手上仿佛被谁强塞了个什么。
柱体棍棒一类的东西。
指腹握上去,来不及多想其他。
裴明陡然心狠,扬手就要朝时念肩头打去。
寒光凛冽, 不知是先刺痛了谁的眼。
时念突然被一股从侧后方扑来的强大作用力带倒在地。
而面前,是眼瞳一瞬间瞪大的靳嘉,他吐了一口血出来,迟疑地往肩头看了一眼。菜刀砍进骨骼,大颗大颗的鲜血染红了纯白色的衣襟。
时念怔住,朦胧中看见他艰难启唇,对她说了三个字。
断断续续,看得并不真切。
时念没敢眨眼,怕一眨,眼泪就要没出息地往下掉。
后知后觉的害怕。
拥仄腐朽的场馆顶上亮起红蓝交错的光。
有人匆匆赶来,警笛比先前更响,脚步凌乱,朝着扬声器另一头呼唤着救护车。
血腥味在潮湿中弥漫发酵。
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随后,自她身后覆上一只手,温度很冰很凉,挡住了眼前全部的阴暗与腐烂。
时念试图大口呼吸,却无能为力地发现,心尖那块儿疼得要命。
直到背后那人安抚的声音响起,她才恍然自噩梦中脱身,灵魂跌在了实处。
“别怕。”林星泽低声吻在她后颈,又轻又短暂的一个触碰,蜻蜓点水,带着安抚,不夹杂任何的情欲,但也足够灼热:“没事了。”
时念被那温度烫得一惊,转回头,就见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还在往外渗着血。
源源不断,止不住了似的。
颤手去触碰他的伤,时念终于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林星泽……”
他手被她抓下来捏在掌心,闻言,轻巧转动腕骨反扣住她。
林星泽闭着眼,修长五指沿指缝一根根强势地插.进去,严密包裹住她的。完完全全,正正好好,好像他们天生就该永远契合在一起。
不远处,那些喧嚣和噪杂在渐行渐远。
时念看出他脸色不对,扭头去寻医生,可惜周围太乱太吵。警方和医护人员都在围着更紧急的情况处理,没人理她。
她的眼泪掉到他手背,滚烫的,林星泽费力睁开眼皮,笑了下:“哭什么?”
时念空出来的那只手上都沾着他的血。
为什么呢,为什么就是止不住呢,这点伤,怎么就他妈止不住!
“林星泽……”
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憋不住一句完整的话,脑子很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忍不住骂他:“你白痴吗?”
他也不生气,就在那儿低低笑,笑得忍不住咳嗽,笑得胸腔一起一落,笑得血顺着那点小口涌得更加厉害,笑得时念恨不得梆梆给他两拳。
“为什么要管我啊?”
她控制不住地想落泪,一字一句和他掰扯道理:“我不要你了,你难道听不明白吗?是我把你甩了!你还管我死活干什么呢?”
“你犯贱吗?怎么就那么喜欢管前任的事。”
“没管过别人,就你一个。”他还是笑。
时念听不进去,慌张中口不择言。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分手,分手就是咱俩从此往后一刀两断,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你还出现干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死不相见。”
林星泽呢喃品嚼着这四个字,慢慢又把眼皮给阖上了,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那,这样不是正好?”
他一副随便了的样子看得时念喉间一涩。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惭愧?我告诉你,我不会,你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嗯。”
“下辈子也不会。”
“嗯。”
她说一句,他应一句。
字字句句,有言必应。
“林星泽你……”
他眉心拧了下,松开她的手:“我知道。”
知道。
他知道什么啊知道。
时念受不了,就这么半坐半跪在地上,抹了把眼泪,伸手要扶他起来。
可林星泽忽然变得死感很重。
谢天谢地,医生总算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场馆的大门被推开,救护车开进来。
时念重新握上他的手,跟着车跑。
她跑得很急。如同那日他们由墓园返家时的场景重现,冰凉的雨丝倾斜,混进冷风当中,刀割般地擦过耳际,狂烈到像是要把人的皮肉生生剜落。
少年手上系着的红绳,鲜红又醒目。
时念视线紧紧盯着那抹红看了两秒。
终究是,别过了头-
林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时念跟着栾川从医院出去时,恰好和刚下车的林老爷子迎面相撞。
大概出于心虚。
她没敢多看,只低着头,匆匆越过就要走。
却被一道厚重又不乏威慑的男声硬生生叫住。
背影僵了一刹。
栾川几步护在了她身前:“三叔,你……”
林老爷子没理他。下巴抬起冲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朝栾川一躬身。
“栾警官,您先跟我移步过去吧。”
“她还要做笔录。”栾川不让,深沉的瞳内藏着显而易见的戒备:“抱歉。”
他既答应了林星泽要帮忙护着,自然不会留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儿手足无措地面对。
林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你也以为,我是来找她麻烦的?”嗓音淡极了。
栾川抿抿唇没说话。
一个个的,骨头都挺硬。
林老爷子干脆抬手,屏退左右。
“时念。”他开门见山,叫了她的大名。
时念愣了下,反应过来小声应:“爷爷。”
“你父母——”
时念手攥成拳。
栾川替她辩驳:“那只是郑今的主意。”
“混账!”林老爷子重重将拐杖跺向地面,激起一滩泥渍,时念垂着的眼睫轻颤。
“你知道些什么!”他说:“要是查案这点小事都干不了,就趁早在我面前滚蛋。”
“……”
栾川闭嘴了。
林老爷子明显有备而来,对于时念的成长经历和背景简直了如指掌,几句话便将前因后果尽数摊明。末了,颇具深意地评价了一句。
“都说读书人自命清高,可有些时候,这浮躁人心,终是难扛利益的诱惑。”
“时念,你说呢。”
时念倏地抬头:“对不起……我……”
“对不起这句话不应该由你跟我说,”林老爷子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你知道为什么我那天答应了让他出门去找你吗?”
时念想了想,他指的应该是奶奶出事那天。
竟然,是正大光明的吗?
“世间万事,一码归一码,小姑娘。”
林老爷子静静看着她:“我虽老了,但也不至于是非不分。”
“上一辈的恩怨因果,该了的一样不会少。”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错不在你。”
他说:“我那时不同意,只不过是由于你起初接近阿泽时的心思不纯,对你有点先入为主的偏见罢了。”
“可是……”说到这儿,林老爷子眸光中依稀多了点别的元素:“那天阿泽却告诉我,是他主动招惹的你。”
“他说,要谈接近的话,他才该是那个心思深重的人。”
“他喜欢你。”林老爷子说:“喜欢到在你还没有决定接近他之前,他每一次出现,每一次你听到他的消息,都是他恰到好处的计谋而已。”
时念被他的话震在原地。
“这小子自幼长在我跟前,脑子机灵,转得快,尔虞我诈的本事学了不少,原本以为过后有机会能往生意场上使使。”
林老爷子怒其不争:“没承想最后还是被情爱绊住,偏激得只认死理,谈起爱情就要和生死性命挂钩,认准了就是一辈子。”
“想来,他就这么一连套的损招,全用你身上,你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情绪天翻地涌。
时念说不出话,她想起不久以前,林星泽在摩天轮底下和她的那番对话——
“时念,你觉得我是好人?”
“我觉得你是。”
“那你看错了。”
彼时少年匆忙错开眼,声线压得又低又沉,他没再看她,但话又说得异常坚决,坚定到时念误以为那只是他即将许诺的未来。
“我们是一类人。”
就像在说——
如果你介意。
我会和你成为一样的人。
可这恰好就是时念之前一直过不去的坎儿。
她感觉自己坏透了。
不止一次话到嘴边,可她都担心他会讨厌自己,相比于那些锥心的痛苦,她更怕的,其实是他的厌恶。
她不希望林星泽变得像她一样。
他那么好,理应活得坦荡纯粹,干干净净。
时念忽地觉得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林星泽早就告诉过她,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不在乎,而且对于许多事,他宁愿装作不知情,也要陪着她把戏演下去。
这其中唯一所图。
不过一个她。
他想让她陪着他,也一直在陪着她。
时念掐着掌心,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可林老爷子还在继续:“我这外孙是个倔的,他看上的人,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照理说,我不该插手管这桩事。”
他停在这儿,语气陡转直下:“但既然,你已经提出分手,估计也没多喜欢他。”
“不如,就算了吧。”
时念猛地抬头。
林老爷子似回忆起一桩往事:“先前我们给他安排的路,他老是拖着,非说要和你一起上南礼,我就问他‘你们俩一起去国外不也一样’?”
“你猜他怎么回答。”他压根没想听她的答案,自顾自将答案揭晓。
“他说,他倒无所谓,但他女朋友在A市有牵挂,他干不出让她为难的事。”
老爷子眼中有指责:“他为了你,连我这老头子的话都不听了。”
雨停了又下,滴滴答答,顺着廊檐滑落。
屏退的随从去而复返,手中握了把黑伞。
撑开,老爷子拐杖虚点在时念脚边,对着栾川道:“带人走吧。”
“你奶奶的事情我会处理,至于其他……”
他转向时念,眉眼在萧瑟雨幕中显得无端深邃:“两个月后,我会送他去国外。”
话落,林老爷子转身往医院走。
可还没踏出几步,就听见女孩平静到没有波澜的一句话响起在他身后。
这还是除了一开始那声客套性“爷爷”的称呼之后,她严格意义上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此之前,她全程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除过偶尔会有些压抑心情的小动作。
看起来好像已经将他讲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实则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说:“他不会去的。”
五个字。
大胆又直白。
打破了这看似平和的表面。
林老爷子侧身看她一眼:“哦?”
“你就这么肯定。”他是笑着的。
……
等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栾川不放心时念一个人回医院,随手捞了钥匙准备开车送她,不料却被婉拒。
“我在等人。”时念这么说,怀里紧抱着那个救回来的骨灰盒。
栾川差点以为她精神出问题。
心悬了大半天,总算在门口人影出现时舒出一口气。
来的,是个男生。
黑衣黑裤,挺瘦。
大概是淋着雨过来,浑身上下都湿透,泛着一股子冷劲儿。
但这冷,和林星泽给人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更多了一丝颓和丧。
进门就往手上夹了根烟,拢火要点,栾川剑眉一挑,及时拦下:“不好意思。”
他反手敲敲墙上铁牌。
“我们这儿呢,禁烟。”
男生看了他一眼。
特凉。
等目光流转落在他身旁魂不守舍的女孩身上才勉强有了点温度。
时念顺声抬起头。
目光交错,她叫他:“梁砚礼。”
对方这才侧头把烟掐了。
栾川玩味扬眉。
“奶奶先交给你,我明天再回去。”
“为什么?”
“他受伤了,我想陪陪他。”
梁砚礼拧眉。
“你没事吧?”
“……没有。”
交代完事,两人陷入沉默。
“要不我开个酒店等你一晚。”
“不用。”
“……”
又过一会儿,梁砚礼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下次别再挂我电话了。”
时念说:“知道。”
梁砚礼回身欲离开。
时念冷不丁出声。
“哥。”
男生背影晃了晃。
“谢谢你。”时念轻声。
梁砚礼身体僵着没动,几秒后,举了只手臂冲她挥了挥:“走了。”
“……”
那晚后来,雨下得很大。
时念打车回了医院。
病房外。
不止林家,连顾启征都在。
他们神色碌碌,寒暄中流露着忧愁。
时念始终蹲在角落,存在感低得仿佛是个透明人,只在几次零散聊到林星泽受伤原因时,才会有几道怀揣着鄙夷的眼神投射过来,烧得时念脸颊发烫。
但她受得了,也不会就此退缩。
她在等他醒来。
告诉他,她改主意了。
突然就想好好活一次。
和他一起读书,上大学。
相依为命。
人来了又走,一波接一波。甚至连靳嘉都出了急救室,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但林星泽始终没见醒。
时念不明白原因。
林老爷子消息瞒得紧,摆明对她有怨。
她不清楚他究竟什么情况。只好靠在走廊的墙根死等。
就这么笨拙地睁着眼。
天黑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1.
这里补充一下。
林老爷子说那些风马牛不相及几件事的言外之意。
“他为了你可以跟全世界作对,但是你却为了别人的错而轻易放手,甚至不惜伤害他,人心肉长,时念,我早逝的女儿就留给我这一个外孙,你把他伤成这样,还让我怎么敢同意你们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都过去了。
*
雨下了一整夜。
时念没关窗, 犯困的时候就靠着那点飘进来的凉意提神。大概冷风吹得太过,起身时候头还有些发晕,不免踉跄一下。
有护士经过, 认得她是里面那位经常来带着的人, 之前还有个老人在她们这儿住了一阵。不大忍心地上前搀了下,立刻就有门口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注意到,咳嗽几声警告她不要多言。
护士叹了口气。
时念对此也表示理解,颔首和她道谢以后, 就低颈下去看了眼手机。
六点过十分。
还要赶车回江川。
奶奶的葬礼, 不能再拖。
考虑林星泽可能最近太累,不如让他多休息会儿,抱着什么事情都等回来再说的想法。于是时念也没给他留消息, 拍拍衣服,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便暂时离开了医院-
辗转波折到江川。
梁砚礼已在墓园里等着。
时念下车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突然想起上回,鬼使神差停步。
进门去买了三束花。
老一辈人常说, 入土为安。
到底是沾了奶奶的光。
今天江川的天气格外好。
入夏。光暖洋洋洒下来,逼得时念身上死气退了点。
梁砚礼环胸看着她从老房子里收拾出来几件旧衣服,一股脑全装进行李箱。
“确定要卖?”他问她。
“卖了吧。”时念说:“反正以后应该也不怎么频繁回来了。”
奶奶不在。
她没有家了。
“行,我让我妈联系人。”
梁砚礼又问:“那你和林星泽……”
“我还是想去南礼。”
时念笑了笑:“还有两周就是作文竞赛,不管怎么样,我想先尽力试试。”
“那他呢。”梁砚礼插兜靠在墙边:“你俩有商量过这事儿?”
显然, 他还不知道他们正处在分手阶段。
时念模棱两可地回:“以前说过。”
“……”梁砚礼又看她两眼:“真的?”
“真的。”
“可你不是说他知道你妈那件事了吗?”
“嗯。”
“不介意?”
时念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介意。”
梁砚礼深吸口气,半晌后吐出去。
“那就行。”
时念东西收拾完了,起身拉上拉链。
梁砚礼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瞥见她手上的那根绳,啧声:“至于这么宝贝?”
“?”
“断了还戴?”
“要戴的。”
“买个新的不行?”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时念弯眼,没说话。
这是打昨天见面以来,梁砚礼第一次看见她脸上出现的除哭之外的另一种表情。
不由怔了下。
“他送的?”了然。
时念没否认:“奶奶说,这是一对儿。”
“……”
不只是他。
还有奶奶的祝福。
所以你看,日升日落,日子依然要继续过。
别失望。
任何时候回头看。
就会发现——
这世界总还会有爱你的人存在-
时念留在江川小住了两天。
等过了头七,才搭车动身返回A市。
龙湖湾的房子被封了。
郑今得到了该有的判罚。
一切暂时告一段落。
最后只剩时念无家可归。
落地时天色已晚。
时念指尖滑动屏幕翻了翻,看见最底下周薇一天前回给她的消息——林星泽醒了。
没再耽误,时念径直打车去医院。又在楼下小卖部办了行李寄存后,才火急火燎冲进电梯,摁了住院部的楼层。
出奇地,病房外没人。
看那样子,应该是林老爷子发话把人撤了。
时念脚步慢下来,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焦灼感觉。
但还是磨磨蹭蹭挪步过去,推开了门。
屋子里面静悄悄,只有淡薄月光透着缝隙泻落。时念轻手轻脚转身关门,吸了吸鼻子。
有点塞,感冒没好透。以至于没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苦味,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
林星泽没回头。
“你来了。”
声音又哑又倦,很轻,轻得时念心头一跳。
她没说话,走到床边蹲下握住他的手。
“林星泽……”
指骨被他用力反握,林星泽睁开眼,勾了勾她掌心,笑了:“怎么又哭。”
调侃的语气,边说边探指,蹭了蹭她脸颊,慢慢把那点湿气捻走:“再哭,不漂亮了啊。”
“……”
时念哽咽着摇了摇头。
“几点了?”
他松开她的手,撑身爬起来,虚虚靠在床头上,像是随口一问。
“才九点多。”时念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出神。
其实她也不知道究竟几点。
只凭借来之前回周薇消息瞄到的时间推断。
“你这里怎……”
她注意到他下颌处的一片红,皱眉,想要触碰,却被他轻描淡写地躲开。
时念手顿在虚空。
“没什么。”
林星泽避而不答,抬臂,将她的手拦下来,搁到床边,又松开。
尽管是很温柔的一个举动,但其中含义却不言而喻。
时念愣了愣。
“听说,栾川那边事情处理差不多了?”
“嗯。”她还在看他的伤。
林星泽:“刀是张池递的?”
“……是。”
“挺好。”他说这话时没看她:“三个人一起,省得以后再麻烦。”
时念眼睫轻颤。
安静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又问:“你前两天干嘛去了?”
时念不想让他再操心,扯唇说:“没干嘛。”
“哦。”
林星泽脑袋转回来:“那奶奶呢?”
“葬礼。”他垂眼睨她,笑了下,淡声:“梁砚礼帮你弄完了么?”
“……”时念心口当即咯噔一下坠地,下意识张口:“不是你想……”
“你又想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吗。”林星泽骤然冷声打断她,收笑:“时念,这是第几次了?”
“……”时念着急想解释。
可他却说:“算了。”
“前任而已。”林星泽应该是意识在逐渐恢复清醒:“你没必要和我掰扯。”
“……”
时念准备的一腔话堵在胸口。
气氛有几分僵持。
时念只当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怒气,平静地将话题岔开:“你的伤严重吗?”
林星泽没吱声,目光很沉地漫入她眼中。
“一个破口,为什么会昏迷这么久?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医生再仔细检……”
时念隐隐觉察不对,手足无措地半撑起身,上手扯他领口,想看是否有暗伤没发现。
“时念。”林星泽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腕,神情漠然:“你走吧。”
“……”
时念顿了顿:“你想让我去哪儿呢?”
“去你该去的地方。”林星泽说。
“那你认为,我该去哪儿呢?”她苦笑。
林星泽一时无话。
“林星泽,如果你是在生气我瞒你和梁砚礼联系这件事,我可以向你道歉。”时念说:“你不也知道吗,我找他只是为给奶奶入葬。”
“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星泽深呼吸。
“那你什么意思?!”时念情绪陡然失控,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林星泽话里的意思,只是她不愿意听懂罢了。
“……”
很快。
一鸣惊人以后,她又逐渐小声下去:“当时你还在躺着,我见不到你,也不想打扰你。”
“林星泽,我在门外等你等了一夜。”
“……”
喉结迟钝滚动,林星泽心疼得无以复加。
居高临下的视线跟随她埋头动作看去,林星泽恍然发觉:她似乎瘦了好多。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不过才离开几天,竟全没了。
穿得衣服也少。
说话时鼻音浓得,就跟他妈堵了棉花似的。
林星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内心就像烧了两团火,理智和感性博弈。
他甚至摆烂地想,要不就趁现在把实情全告诉她得了。
告诉她他病了。
告诉她他要食言了。
告诉她他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哪怕到死都想带着她一起。
预感大概是从去高职院找她那一刻诞生的。
荒唐又戏剧。
他亲眼见证过母亲发病的模样,所以对这些暴露出来的迹象并不算陌生。
但仍是觉得过于离谱。本想着等回来之后再做打算,却在血留止不住的那一个瞬间,猛地意识到不妙。
最开始。
林星泽没想放手。
哪怕在她一字一顿将伤人的话说尽时都没打算放她走。
他认死理。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抢也好,夺也罢,生死都要跟着他。
可他转念一想,时念她又不是东西。
平生第一次。
林星泽感觉自己挺完蛋的。
他以为他的伤能换来她的一点心疼。
不用多,只要一点点就够。
但凡她当时对这段关系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舍,他都有的是办法,困住她。
可是她没有。
愧疚是真,伤心也是真,可滔天的痛苦也挡不住她及时止损的决心。
她说:“林星泽你懂不懂什么叫分手。”
林星泽懂啊。
他又不是头回谈恋爱。
以往,哪次分手不是断得干干脆脆。
亏她敢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
其实车轱辘话来回说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林星泽的性格,但在时念面前,他也谈不上有什么拉不下的面子,于是也就直说了。
“没管过别人,就你一个。”
爱得死去活来的也就你一个。
所以。能不分手吗?
后半句话他没说。他赌时念会理解。
话落,她果真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会回头。”
林星泽突然就特想弄死她。
但离奇地,当抬眸对上她那双肿得像兔子的眼睛之后,什么狗屁火气就全他妈没了。
她整张脸都泛着红。
乱糟糟的头发散在耳边。
和那晚喂他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林星泽蓦地想起不久前他们分手那幕,她以最极端的方式自虐,就为了践行曾经的誓言和承诺。
她是真铁了心想和他断。
久违的良心不知觉间尽数回笼。
他就想。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还是……别耽误人小姑娘了。
他就当。
他们为彼此死过一回了。
时念垂下眼,缓缓抱腿蹲在了地上。
错过了林星泽无意探出的手。
“林星泽,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她小臂绷直收紧,脸埋进去,声音听上去有些闷:“你还愿意要我么?”
头顶半寸的地方,林星泽指骨蜷了下。
“说真的,我曾经也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
时念语调不急不缓:“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某些话,一旦说出口,覆水难收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而且实话讲,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有多与众不同,能让你爱得那么不管不顾。”
“你多好啊。”她吸吸鼻子:“追你的人估计能排一操场,可跟我谈恋爱以后愣是一个都看不见,满心满眼都是我,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出了事永远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做的比说的多,成天到晚还乱吃我的醋,搞得好像我是什么万人迷似的,可实际我长这么大——”
时念呛了几声:“你是除了我爸爸以外,唯一真心对我好的。”
“……”
林星泽不动声色把手收回来,听着她自轻自贱,心里不是滋味,稍蹙眉。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撒谎成瘾,除了学习好,貌似也没别的优点。”
林星泽盯着她。
“原本呢。”时念提起掌根抵住眼睛,把眼泪抹掉,说不上来是哭还是笑:“我以为自己和你分手这个决定挺正确。”
“毕竟我爸妈对不起你嘛。”她说:“你也全部知道了不是?我爸爸也算不上恩人,不过是后来所剩不多的良知驱使罢了。”
“顶多,是我戒断反应严重点。”时念终于敢把脑袋从厚重的壳里探出来:“以你的性子,也不会不爽多久……”
林星泽不是很耐烦地插话:“说重点。”
“……”
时念闭嘴了。
窗外忽地吹进一股风。
凉丝丝。
而后林星泽就看见地上那抹身影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攥拳别开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一直目无焦距的时念才再次鼓起勇气开了口。
“林星泽,我前几天见到你外公了。”
又是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林星泽发现自己真是没救,他对她的了解程度默契到超乎寻常。
“所以呢。”
林星泽似乎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依旧垂眸睨着她,嗓音比风还冷:“你想问我是不是老早以前就喜欢你?”
时念没说话。
“骗他的,”
林星泽嗤笑了下:“那时候太喜欢你了。”
时念听出了他的用词。
那时候。
不是现在。
心突然就抽了那么一下。
“时念,你还记得我最讨厌什么吗?”
“……”
时念指甲用力嵌入掌心。
“你忘记我当时怎么和你说吗?”
时念不知道他指哪一句。
林星泽语速极慢:“我教过你的,骗可以,但别让我知道。”
“我没有……”
时念抬眼,说不下去。
“多少次了。”他看起来失望透顶:“你分手、算了说了多少次,你自己数得清吗?”
“……”
气场紧绷着。
他们就这样一瞬不动地对视。
“最近一次。”林星泽回忆了下:“我记得,我那晚挽留了你不止一次吧?”
时念扣着掌心的旧痂。
“难道不是你执意要背叛誓言在先么?”他终是用了最厌恶的词汇来形容她的所作所为。
时念浑身打颤。
“哦,就因为你无意听说我可能还不错,你就高兴了。”
他说:“扭头又想招招手把我勾回去。”
“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
时念强忍着哭腔:“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林星泽像是没了耐心。
“总之,不管哪样我都不关心。一生一世这种当,这辈子上一回也就够了。”
风,在这一秒静止了。
“你走吧。”林星泽下了逐客令,漫不经心的腔调:“你跟我外公,那场赌,是你输了。”
话落,时念紧压的情绪彻底崩溃。
“没有……林星泽我没有……”
她眼泪断线一样地涌下,她说她找他复合这件事本质不是赌,她没想拿他们的感情做赌……
她也并非一时兴起,是真的想要个结果。
可惜。
无论她怎么讲,面前林星泽都无动于衷。
最后时念迫不得已,问他。
“你是真的不爱我了吗?”
林星泽没接茬。
时念站直身,水滴顺势坠落。
林星泽手背被烫了一下。
她返身朝门口走去,几步之后又不甘回头。
“林星泽。”
“只要你说一句要我陪你,我就留下。”
光线微弱,林星泽静静注视着她,深情无比。时念差点误以为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两秒后——
“走吧。”
他依然是这句话。
“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1.
谢谢大家喜欢念念和小林
今早看见最新章的留言真的很开心!
并非全职,手无存稿
甚至这本书的一开始我想着只是写给自己看
不在意数据和结果,做到尽善尽美
能到今天这样已经实属幸运
谢谢一路相伴的你们
让我总算明白了坚持的意义
2.
——这是个广告——
《十年》全文会在2025.12.31完结
次日元旦新一本,小镇文|《他自山外山中来》
岑牧野vs温洵
男主之前在篮球赛出现过。南礼校队特招第一人。
非严格意义上的体育生
南礼和渭北地理位置也相差甚远
故事个人觉得蛮精彩
2026.01.01开文,附文案如下,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进作者专栏点点文章收藏,谢谢~
依旧是xp自娱自乐,无论怎样,会按时开文,坚持去写
——预收文案——
☆离经叛道vs循规蹈矩|颓痞vs冷感
小镇救赎|酸甜口|青春疼痛(微)
“我遇见岑牧野那年,他十七岁,仅一眼,就注定了我一生的劫数。”
二OO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渭北暴雨。
县一中全校意外断电。
蜡烛燃起的角落。
忽地有人大摇大摆走近。
光影混沌,少年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
只露出一双疲懒倦怠的眼睛。
时间像是在此刻凝滞。
突然。惊雷划破天际,雨声渐大,萧瑟水雾顺窗溢进逼仄狭小的供电室。
似是察觉到警惕目光,他才终于漫不经意掀开眼,没什么精神地动了动。而后弯脊,将手中干净的雨伞递给她。
下一秒。
声音混在七零八落的雨珠里砸落。
“要不要找个大腿抱?”
“找谁。”
“我。”
第60章 第六十章 吵架。错在我。
*
时念哭着跑出门时迎面正好碰上来探病的周薇和徐义。两人无声对视一眼, 周薇赶紧几步上前把人给拦住。
“时念?”周薇皱眉:“你怎么了。”
时念不想在外人面前哭,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就有点忍不住:“没事,我……我下楼, 去买点东西。”情急之下扯谎。
周薇看出来:“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时念摆手拒绝。
周薇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你跟我, 就别客气了。”临走,不忘给徐义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目送她们身影消失在电梯后,才回身推开门。
床上那人腾地扫眼过来。看清是他, 眸里的光暗了暗, 平静挪开视线。
“呦,恢复不错啊。”
徐义插兜走进屋,调侃。
林星泽懒得搭理。
“和时念吵架了?”直入主题。
林星泽突然瞪他一眼。
“……”徐义乐得不行:“你冲我凶没用啊, 把人欺负走了,自己又后悔,何必。”
他点了根烟抽,放松坐在沙发上,拽得跟个大爷似的。
“你不懂。”林星泽闭了闭眼。
徐义掀眼往他那边瞥一眼, 莫名觉得这厮今天身上有股难以言喻的落魄感。
“我不懂什么?”
烟雾缭绕,他倾身扯过烟灰缸,随手往里头磕了一截灰,随后又叼进嘴。
“无非就是,你担心你爸如今知道实情为难人呗,她呢, 心疼你想分手。”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徐义凭感觉瞎猜。
还真叫他给碰对了点。
不过,那是之前。
现在是他要放手。
林星泽沉默着。
“要我说,反正你有你外公撑腰,大不了带着人直接去国外。”他眯眼:“天高皇帝远的, 一则是如了老人家的愿,二则该护的也能护住。”
闻言,林星泽似乎笑了下:“那要是……护不住了怎么办?”
猩红烧到指尖,徐义扬手摁灭。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星泽转头,忽然叫他一声:“哥。”
吓得徐义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操,有话直说,别搞这套啊。”
相较于他的一惊一乍。反观林星泽,就淡定许多:“你能帮我个忙吗。”
说着,他沉沉撩眼,看过去。
……
时念心不在焉到小卖部拿了包纸巾。
周薇替她结了账,低头一看手机,扫见徐义半分钟前发来的指示。心虚瞅一眼时念,噼里啪啦回:【有没有搞错大哥】
徐义:【?】
周薇:【林星泽他是自己没房吗?】
徐义:【……】
徐义:【实话说,我也觉得不合适。要不这样,你让她住你那儿去?】
周薇:【……】
交流不下去,周薇收起手机,犹豫。
时念反倒先开口:“我把钱转给你。”
“……”周薇忙说:“不用。”
“要给的。”时念摇头,吸吸鼻子,点进对话框给她发了红包,退出时看见置顶的聊天,心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索性,摁熄不再看。
周薇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什么吗?”时念点破她的顾虑。
周薇不好意思:“你和阿泽……”
“他不要我了。”时念垂下眼,语气很平。
“啊?”周薇不可置信:“为什么?”
“……”时念攥紧纸巾,压在渗血的伤口处,靠痛觉维持冷静:“不知道。”她实话实说。
隐隐约约。
她觉得林星泽有事瞒着她。
周薇说:“这不可能。”
“你等我这就上去把那混蛋拽下来说清楚。”
“……”
怕她冲动,时念赶忙拉住她:“别。”
“?”
“他脸色好差,别吵他休息了。”
“……”莫名地,周薇看不惯她这样:“他脸色差,难道你脸色就好了?”
时念不吭声。
周薇:“我就不信,一个破酒瓶还把他脑子砸傻了不成?”
“……”
时念慢吞吞出言维护:“你别这么咒他。”
“……”周薇气笑了:“你这人……”
“行吧。”
她现下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一个不爽,索性直接把林星泽卖了:“就冲这口是心非,你俩不愧是两口子。”
“你知道吗?”周薇看着她说:“刚刚徐义发信息跟我讲,阿泽拜托他给你找个地方住。”
“……”
时念愣了愣。
“所以放心吧——”
周薇点到为止地一叹,拍拍她的肩膀。
“他对你啊,百分百绝对舍不得,不要命都不会不要你。”
“等着吧,等他脑子清醒。”周薇伸出来一根手指:“他自己就巴巴找你了。”
“……”
闻言,时念抿唇,眼睫轻轻颤了颤。
……
事实证明,周薇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直到时念参加完省里的作文竞赛回来。林星泽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无论线上、线下。
一次都没有。
时念这方面有点遗传时初远的傲气。
死缠烂打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那天她把话说尽,他都没有动容的态度属实伤到了她可怜的一点自尊心。
所以,她也硬忍着不去联系。
置顶没变,星标也没取消。
他们就这么默默退出了彼此的世界,理不清究竟是谁在和谁较劲儿。
时念最终没接受周薇邀请去她家住的好意。
她手里还剩了点钱,直接去酒店包月租房,平时白天就窝在房间看看书。一般晚上才想起来下楼吃饭。
她强迫自己不碰手机,所以除了扫码付钱和查资料之外,基本都是熄屏状态。
但偶尔几次,也忍不住。只好纵容自己点进朋友圈,漫无目的地浏览翻阅一遍动态,然后关机前,不死心地又点进那个黑色头像盯着出神。
他没删有关她的两条图文。
祝她生日快乐的文案仍然置顶。
于是。这就成了时念每日为数不多支撑不住时,聊以慰藉的借口。
就好像。
只要看着这两条内容。她就能骗着自己接受他一定会来找她的推论。
后来忘记了是哪一天晚上。
又或者,就是某个稀松平常的下午。
时念下楼吃饭,路过街头穿绳的一个路边摊,鬼使神差停了下来。
盯着自己腕间那根只粗粗打结挂在手上,明明随时都可能丢却愣是一次没丢的断绳晃神片刻,问——
“老板,您能教我补绳吗?”
“打结?”
“嗯,打死结。”
“……”
时念变得迷信。她想到之前游乐厅老板娘的话,也愿意相信这根绳能续前缘。
回去之后,她第一次拿起手机对着手腕拍了照,没写任何文案,就那么赤裸一张图片,随手扔进了朋友圈,等待发酵。
大概是她可见权限拿捏得精妙。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底下艾特起林星泽。
时念隔十分钟就会看一次。
遗憾的是,他谁也没回。
倒是也挺符合他往常作风,可时念莫名其妙就委屈得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是很难过很难过。
感觉自己真是被惯坏了,幼稚又无趣。
又过去十分钟。
时念突然不想再等,点进微信,将全部状态设成仅自己可见。
而梁砚礼察觉到这些时,是在当天更晚些时候。他原本在给时念转账,江川的老房子卖出去了,可尾款打得迟,怕时念手头不够,才特意让他妈妈先补了点垫上。
指腹戳到她头像,差点以为她把自己删了。
心惊胆战摁下确认,才终于松一口气。
时念很快收款。
他趁机问:【你怎么了?】
时念说:【没事】
梁砚礼眯了眯眼,给她两个选择:【吵架还是分手?】
对面安静了好一阵子。
时念回了他两个字:【吵架】
梁砚礼深呼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她又发:【错在我】
“……”
梁砚礼满腔火气堆在胸口,不上不下,最后只能长长舒出一口气:【我明天去A市找你】
猜到她大概率会由于嫌他折腾而拒绝,于是立马补了句:【下个月去当兵了,再不见的话,好几年见不到了】
一分钟后,时念答应他:【好】
她发来了酒店的定位。
梁砚礼指尖夹烟,垂眼瞧着那个地址,舌尖轻顶了下腮帮。
……
林星泽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时念那条朋友圈。
次日,他独自拎了药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到不行。
两天没开机的手机,打开时居然出现卡顿。
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信息一股脑外冒,林星泽烦躁啧了声,停步。
等全部恢复好才慢悠悠扫一遍。
没什么好回。
正要退出,却在余光瞥见列表红点时蓦地一顿。点进去,提示已无访问权限。
林星泽用力磨了磨牙根,牵起的下颌肌肉泛着酸疼,他没管,不信邪地重新摁进去。
很好。
她够有种。
林星泽忽而烦躁捋了把头发。
烟瘾又犯。
好在徐义来得及时。
他不无担忧地打量着:“结果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
林星泽说:“医生说,慢性。”
“那就是没事。”徐义点点头。
“不好说。”
林星泽瞅他一眼,问:“有烟吗?”
“没有。”徐义冷下脸:“不是戒了?你他妈还抽,不要命了?”
林星泽无所谓:“你少管我。”
“行,我管不了你是吧?”徐义气得牙痒:“我这就给时念打……”
“你敢。”林星泽淡淡撂了两个字。
“……”
徐义怂了:“我说你怎么回事。”
“不是前些天咱都说好了,复查一遍,没事的话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么?”
林星泽忽地笑了下:“这不,也不算没事?”
鬼知道哪天会转成急性。
“那你就打算瞒下去?”徐义恨铁不成钢:“可真够混蛋的。”
“昂。”林星泽认了。
沉默几秒,徐义冷不丁又出声:“心里,就一点不难受?”
“……”
林星泽敛笑。
“要我说,你不如老实和时念交代。”
徐义只当看不见他的脸色变化,疯狂在旁煽风点火个没完:“选择权交人姑娘手上,跟不跟你,得她自己定,省得两个人相互折磨。”
林星泽静了静:“她不开心吗?”
“不怎么样。”徐义故意夸大了描述:“昨天还在网上伤春悲秋呢……”
他没好气把截下来的图怼到林星泽眼皮子底下:“你自己瞅吧,反正别人不知情也看不出来,我和周薇都觉得她快熬不住了。”
“刚发半小时就全删了。”
特意补刀。
看不见的地方,林星泽指尖一顿。
“哦。”
“你能不能爷们点。”徐义快被他气死:“要是人真转头找了别人,你能放下?”
林星泽怔愣,设想了可能。
“不能。”
忽地垂头笑了。
“那你……”还想再劝。
他却提步向前摆摆手:“走了。”
“你走哪儿去?”徐义在身后喊:“反了!你家不在那个方向。”
“知道。”
林星泽没回头,声音散进晚风里:“小姑娘生气了,去哄哄。”
徐义无语闭麦。
……
林星泽百无聊赖地走着。
他自然知道时念住哪儿。一家称不上酒店的便捷公寓,就在医院隔壁的深巷里。
价格贵,条件差,但胜在离得近。
要说究竟有多近,大约就是,只要下楼散步就百分百碰上的近。
但就巧了。
他前些天住院。
他俩偏一次没撞上过。
不知该夸她倔还是该骂她傻。
林星泽失笑。
正出神想着等会见面怎么哄人,左拐右拐,意外来到家纹身店。
原本,林星泽都已经走过了。
两步后又折返。
仰头,看着“杳杳”的店名怔神几秒,推门走进去。
委实认真咨询了好一阵。
店主坚持摇头。
毕竟情况特殊,谁都怕担责。
“那这样——”逼得林星泽实在没了招,掏出一沓红票子搁桌上:“我就纹一个字,成不?”
对方纠结:“你想纹什么?”
“就你的店名,给我纹无名指上。”
“……”还是不行。
但店长妥协说,要是这个字的话,他家恰好有设计的纹身贴。
“那哄姑娘岂不是忒没诚意?”
“半永久,洗不掉的。”
林星泽:“那行。”
……
其实林星泽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也许就是,想在身上弄点有关时念的印记。毕竟上次她那番肺腑之言至今还萦绕在他耳际,她说她从前没觉得他会多喜欢她。
这句话,林星泽不可谓不熟悉。
因为,几乎以往每一任都有跟他说过同样的话。甚至郑欣也曾恨恨诅咒他必遭反噬。
只不过,他当时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也是。原本他都要觉得恋爱没劲了,结果一转眼还不是上赶着去问时念要不要在一起。似乎她在他这儿,永远都是规则之外的存在。
偏他们彼此不觉。
比如现在。
他孤身站在萧瑟寒风里,眯眼瞧着不远处相拥的两道模糊人影,愈发感觉——
自己就他妈像个傻.逼一样。
拇指狠戾滑蹭过无名指的皮肉,林星泽蓦地别开头,自嘲般轻笑。
时念似注意到动静,循声望来,下一秒便匆忙收回手,推开梁砚礼。
四目相对,林星泽却没动。
约莫半秒后,时念向他跑来。
“林星泽,你怎么来了。”
她看出他眼神中刺骨的冷,硬着头皮解释:“别误会,我们只是……”
可他却先一步截断了她的话:“只是什么?”
时念噎住。
这时梁砚礼也抬脚走过来了。
林星泽忽而使劲拽她手臂往前一拉,额与额隔了咫尺距离虚抵着,逼红眼问她。
“背叛我,嗯?”
时念咬了下唇:“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林星泽不答反问:“所以你就能毫无负担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是么?”
时念说不出话。
“这才半月不到,时念。”
他力道大到恨不得掐碎她的骨头:“假如我死了,守节他妈至少还得三年吧?”
时念应激:“你能不能不说这种话。”
林星泽闭了闭眼。
“松手。”梁砚礼眸光深沉:“你弄疼她了。”
林星泽偏头:“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梁砚礼脸色当即变得不大好看。
时念忍不了:“林星泽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林星泽和她对上视线:“你护着他?”
时念不明白他火气怎么这么大,但还是下意识哄了:“没有。”
“可事情总得讲道理,我们只是在拥抱告别,你没必要……为此吃醋。”
“原来你也知道我会吃醋。”
林星泽讥讽扯唇:“我他妈有时甚至分不清,你到底是故意还是教不会!”
“又或者,压根只是不爱我。”
前面都是吼出来。
唯独最后一句声音很淡。
话落,他松开桎梏她的手。
没控制住,她就那么被推到梁砚礼怀里。
时念心一慌:“林星泽!”
然而,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