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既然在九幽找不到他们的魂魄,说明人都没死, 那自然会有醒来的一天。”江逾坐在椅子上,冼尘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个劲儿的拍打着桌面。

“你想怎么找?”

江逾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匝符纸,在沈九叙面前扬了扬, 他笑了一下,脸色却更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贴床头。”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谁知道这符纸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万一真的出事了——”

“你不相信他们,难道连你的道侣也不相信吗?”江逾从桌面上拿了一支笔,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看见鲜艳的血滴在符纸上面,用毛笔抹了一道,在那上面添了些什么。

“沈宗主,你真觉得他们在我创的符上做手脚,我就不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过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九叙觉得自己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被称为“天才”的江逾,他还是那个在宗门大比上孑然一身打败打败多家宗门首徒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不是那个被这些百姓的话伤害到半夜一个人到竹林中发泄的江逾,自己本来就应该相信江逾的,他是一个聪明到了极点的人,也是个顽强坚韧的修士,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萎靡不振呢?

“我跟你一起。”

“你要在床旁守着,外面的事情也需要你去处理,放心,我会平安无事把那些人都带回来的。”江逾摇了摇头,他眼睛看向窗外扶摇殿的外墙屋檐上停了一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让这座寂寥的宫殿多了点热闹,“我可不想顶着这些恶名飞升。”

“你一个人,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点星在这儿,他可以处理这些事情。”

沈九叙是不放心江逾一个人去的,但他知道江逾已经做好了打算,自己这么说,要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许他就同意了。

但现在——

大概率是不行的。

“但只有你能护着沉睡的江逾。”

沈九叙还想说些什么,但江逾这句话让他再次动容了,如果自己和江逾都昏迷了,那点星一个人,修为能力各方面确实还差一些。

唯一能担大任的连雀生至今还是杳无音讯。他也不知道纸鹤是否把人找到了,沈九叙只好同意了,“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

到了晚上,江逾特意将冼尘放在自己身旁,黄色的符纸在他额头上方飘来飘去,沈九叙比他看起来要着急得躲,不停的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眉头紧皱,想了半天,他凑到床边,在江逾眉心亲了一下。

“别怕。”

江逾冲着他笑了一下,“说不定很快你就又看见我了呢!”

夜色渐渐变深了,沈九叙详装躺在床上,眼睛却没有闭上,他看着江逾安稳的睡颜,心里面带着些愧疚,明明自己之前说的是要帮江逾查明真相的,可现在靠的居然还是江逾。

他好像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江逾受到的谩骂依旧一如既往,自己却做不了什么,他说了要帮助把小营救回来,可最终也还是江逾自己去了。

头顶上冒出来好几枝花苞,枝叶缓缓变长变粗,跑到了江逾那边,把他包围起来,像是一个屏障。

江逾闻到了花香,但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睁不开,面前一片漆黑,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似乎有人在他的胳膊上绑了一根线,在最前面的地方有人牵着这根线走。

他就一步一挪。

逐渐,他听到了水声。

哗啦啦的水声,忽然又变得没那么急促了,水声变小了很多,一波一波的,就像是岸边的浪。

他的小腿浸在水里,能感受到水很冰凉,跟浸在寒冰中没有什么区别,而这水又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江逾感受到了,但他的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人到了,老头,你给带过去吧。”江逾第一次听见了牵着他走的人的声音,是个清脆的男声,但这声音总是让江逾察觉到一股滞空感,就像是这人是个假的,声音是被人提前录好了放在体内一样。

他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有人可以操控纸人或者是稻草人,声音便由背后之人从远方传过来。这应该就是那样,看得出来,这背后之人还挺谨慎的。

“还是老地方?”一个明显苍老沙哑的男声,虽然两人之间隔的有一段距离,但江逾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鬼气。

世间生灵,若化成了鬼后,身上的活人气息便会自发消失不见,而变成一股浓郁的鬼气。江逾之前闻到过这种味道,之前在祖父家中的时候,他曾在山野中就遇见过许多小鬼,有失足落水死掉的,也有正常老去的,身上的气息让那时候的降江逾觉得很新鲜,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叫做鬼气。

一般人大多是不知道的,江逾猜测连雀生没闻过,毕竟这人自小娇贵,身上的香囊不计其数,别说鬼气了,就是酒气都能被他身上的东西掩饰过去。

所以,江逾猜测他现在应该是被人送到了九幽,刚才的水是进入就九幽的必经之路,而现在他被带到了一条船上。

江逾突然有些后悔没有让沈九叙告诉他九幽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很快那人一走,他身上的束缚像是被解开了,他能看见四周,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自己就是来到了九幽。

宽大的河流水波汹涌,而那个发出苍老男声的鬼正好站在他面前,他应该是不认得自己的,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

“公子,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到这儿了呢?”如果沈九叙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此时此刻正在和江逾说话的正是那天他遇到的那个老水鬼。

所以他认为自己刚才是没有听到他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吗?

江逾猜到这里,干脆也开始演了起来,“我也不清楚,这是哪里?”

“哎呀,你看你这小伙子,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来到九幽了呢?这活人呢?是来不了这儿的,只有死人才会在九幽。”

“所以……我死了吗?”江逾一副惊讶的语气问道,“我还年轻着呢,我家里还有老小要照顾,我才刚成亲,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呢,我不能死啊。”

“哎呀,公子公子,你别激动,这人生在世上,有人会想死吗?但是到了我们这里的人呢,确实是已经死了的,你是没机会再回去的,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去世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怎么就突然来到这里了呢?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老水鬼估摸着也是见这样的人见多了,早就练出来一副哄人的话术,“这个你放心,我们九幽抓人是按照花名册来的,怎么可能会抓错了呢?哪怕是有同名同姓的,我们也是认真核对了他的出生年月和家庭住址才抓走的,公子这点你尽可放心,绝对不会有误的。”

“怎么可能呢?我可不相信我会英年早逝。我还专门买了深无客江公子和沈宗主的符纸呢?说是可以延年益寿,保家中平安,你们绝对是抓错了。”

江逾蹲下来靠在船尾,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大爷,我看您在这待久了,有像我这样的人吗?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

“你刚才说深无客的江公子和沈宗主吗?这个我这两天倒是听的很多,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稀奇了,最近确实有许多你们那地方的人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就跑到我们九幽来了,都是买了江公子他们的符纸,或许你们是受了他的蒙骗吧。”

老水鬼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我先带你过去和他们汇合吧,我们判官大人最近也说这枉死的鬼魂是越来越多了,他要一一探查清楚,你暂时就和他们先待在一起吧,等查明了真相,要你真是枉死的,自然会放你回去。”

江逾点了点头道好,他怕一会儿过去那些人会认出自己,便先用灵力遮掩了面孔,还好这里雾大,天色本就昏暗,那撑船的老头年龄本也大了,死的时候就是老眼昏花,也看不清他的脸。

自己倒也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

一群水鬼推着船往前飘,到了九幽中央,那里有座宫殿,江逾还没细看,就被老水鬼带进去了,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魂魄都待在殿里呢。

这里面有小营和吴二,还有一群他熟悉的但叫不上名字的面孔。江逾低着头混到里面,就听见了上面判官问,“来者何人呢?”——

作者有话说:开大倒计时[鸽子]

第107章 闹九幽 江某就该把自己千刀万剐了送给……

“我以为判官大人认识呢。”

江逾没直接回答他, 反而开始说些其他的,他神情轻松,看上去待在九幽还是待在家中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我没来过九幽, 这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判官大人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为什么这么多的鬼魂不去重新投胎,反而是都待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不是说人在七日内就要转世投胎吗?除非是罪大恶极之人,可能要多耽误几天,其他人可是都尽快投胎了呀!”

他这话突然一下子在这些鬼魂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原本像是一个个没有意识的木头,一直跟在其他鬼魂身边徘徊,在这块狭小的地方度过一个个日夜。

没有一个鬼魂想起来他们都是从人间过来的, 也不记得他们是怎样死的, 不清楚他们又该去往何处, 只是成了些没有秩序没有方向的野鬼。

好像也没有人去给他们烧纸,没有亲朋和后辈来祭奠,他们饿着肚子, 浑浑噩噩地待在这里, 像是要等待什么,脑海中却是模糊的。

“怎么样啊, 判官大人, 我说的对吗?要是我说的错了,判官大人大可以跟我讲清楚, 我这个人呢,有两个优点,一是好学,二就是敢于承认错误。”

他站在那里, 一个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九幽里面的冷风抚上他翻飞的衣角,判官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九幽接二连三的来这样的人,他打又打不过,嘴皮子说也说不过,最后还要被对面的给骂得狗血淋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幽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判官感受到一大群鬼的目光都盯向了自己,这几天他的权威已经下降了不少,要是再连这个男人都整治不了,那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当判官了。

“怎么,是不是不报上名字了,我就没办法问判官大人这个问题了。”江逾脸上带笑,他旁边站着的正巧是老吴家那个孩子,他和江逾大半个月前才见过,被他这么一闹,原本不清醒的脑子竟然也开窍了,虽然相貌不太对,但他确定这说话的语气,这人就是江公子。

他正想要大喊,突然看见江逾对着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吴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公子会让自己这样做,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他还是找个自己认识的人相信他的话,这样子可能会可靠点。

这地方乌漆麻黑的,要不是有几只鬼头上冒着几把绿色的火,勉为其难算是照着亮,估计连鬼脸都看不清,吴二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个地方待着,就瞥见了周围一圈他见过的脸。

“张大哥,王大娘,小营……,你……你们怎么也都在这儿,还有江公子——”吴二正小声嘀咕着,脑子灵光一现,想起来江公子不让他出声。

顿时又静音了。

只不过心里面却在继续嘀咕个不停,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出门了,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身边还这么多人。

九幽又是什么地方?

江公子好像对这个什么判官大人很不满,吴二忽然尖叫了一声,判官,九幽,还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鬼,那这里……这里其实是阴曹地府?

他怎么突然死了?

这不太可能吧,他明明还年轻着呢,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吴二又看着青云梯的一大堆熟人,难不成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世了?

这是发生什么灾难了,以至于江公子都护不住,反而让他们都死了?吴二越想越伤心,但看了一圈之后,却没有看见他的爹娘,他们身体这么好的吗?

还是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救他们了?

“这位公子,我们九幽办事一向是公平公正,从来不会偏颇任何一个人,而且凡事都有自己的规矩,你随随便便一开口,就想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怎么可能呢,难道我们九幽就没有自己的秘密了吗?”

“牛头马面,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人到底是谁。”阎王猛得一拍桌子,大殿之中立刻发出一阵嗡鸣,牛头马面朝着人群中的江逾走过去。

咣当一声。

银白色的剑光划过,判官、牛头马面、老船夫早在几天前就见过这把剑,当时因为沈九叙那一系列的操作,让他们印象极为深刻。

现在更是一看见剑光,身体就已迅速经做出反应了,江逾把剑横在胸前,冼尘瞧见老熟人,当即不用江逾动手,自己就先兴奋起来了,直接飞到空中。

牛头马面见这样的架势,拿起刀剑挡住脸,上一次他们可是受到了很大的教训,脸都被划成了好几块,后来去人间捞魂的时候都不敢露脸。

好不容易养好了,难道又要再伤一次?

“判官大人,这人,这人和上次那个……那个沈九叙是一伙儿的呀。”牛头见状,心里面暗道不好,他可不想再被打的鼻青脸肿。

“本官不傻,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吗?”

判官气得半死,江逾听到他们口中沈九叙的名字,想起来沈九叙对自己说,他去过九幽,在那里没有找到小营的魂魄。

看来,上次是这群鬼骗人了。

江逾的目光移向冼尘,对方感应到了,迅速去看自己的主人。

“你也来了?”江逾回忆起这几只鬼看见冼尘剑的动静,难怪自己还没出手,他们就先害怕了。

这样自己也不用再掩饰了。

“主人,上次是沈九叙说您心情不好,他就想帮你尽快查清真相,然后就……”

冼尘小声道,江逾听后没说什么,毕竟都是为了他好,自己不是不识趣的人,知道沈九叙那时候瞒着自己也理所应当。

“既然判官大人认识我的剑,那江某也就不用再掩饰了,刚好也请判官大人给我一个交代。”

江逾将脸上的修容术抹去,露出来他原来的那张脸,判官听到他承认,也意识到了上一次大闹九幽的沈九叙口中似乎提到过一个相貌出众的男子。

“你就是江逾,沈九叙的道侣?”

“判官大人还不算太蠢,能猜出来我的身份。”江逾冲着他笑,只是让判官觉得更渗人了,他就像个漂亮带刺的野玫瑰,那种过于夺目的凌厉的气场,比看起来温和文气的沈九叙要更吓人。

“既然如此,不知道判官大人肯不肯跟我说明白江某刚才的问题,为什么青云梯的人都在这里待着呢,是他们不够资格入轮回转世投胎,还是他们得了判官大人的青睐,特意留在这里准备好好培养呢?”

江逾这话带刺,只要是长个耳朵的都能感受到,吴二和左右几个渐渐也恢复了意识的男女都听出来了,几双眼睛带着怒火都朝判官的方向看去了。

“这这……”

江逾没再笑了,声音反而比刚才提高了一些,“判官大人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现在支支吾吾不发出半点声音了,是因为心虚回答不出来,还是觉得江某人微言轻,不想说呀?”

“这么多鬼魂拘在这里,既不能投胎,也不重回人间,青云梯那边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这些人的死,都和江某有关,这么大的责任,我可担待不起呀。”江逾面上是一副被冤枉了的可怜模样,但手里的剑正好横在胸前,对着判官的胸口。

“要是判官大人说不清楚,不能给江某个交代,还江某一个清白,那我手里的剑,想要做些什么,我可管不了。”

“刚好这几天我心情不好,疏于修炼,许久都没有让冼尘剑畅快淋漓的打一场了。”

他把剑往上一抛,判官和右边几个小鬼齐齐后退。判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江公子啊,你说这话纯纯是威胁呀,我做官这么多年,暂且不说公不公正,是否有鬼称赞,但起码也是懂个理的,那世间传你害死了人,鬼魂来到九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来找我讨理,这……这岂不是乱了套了,简直说不通呀。”

牛头马脸一阵附和,“对呀,对呀,我们大人知道些什么呢?”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每次什么都不知道,问他等于白问。”

牛头拍了马面一巴掌,“瞎说什么呢,你该说我们大人最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你给我闭嘴吧。”马面鄙夷地看了牛头一眼,两只鬼马上要打起来,判官咳了一声,气氛很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是吗?原来判官大人是这样想的,那按照你的意思,千错万错都是江某自己的错,这些人都是江某杀的,江某就该把自己千刀万剐了送给他们赔罪,对吗?”

他话语变得极慢,判官头上冒出来一层汗珠,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江公子,我的意思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说的这些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可没有让你千刀万剐自己呀,本官可管不了活人,你的生死你自己决定。”

“但我现在是鬼呀,判官大人,我现在正在九幽呢,那具身体在人间已经死了,难道死人还不归判官大人你管吗?”

江逾可能是站得累了,他缓缓抬脚,从一群鬼中走出来,一直走到判官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极宽大的椅子,上好的檀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你……我,这阴间的事情自然是归本官的。”判官看着他逐渐逼近,剑光在自己瞳孔中跳动,心里面更慌了,“但你压根就没死,这事我又怎么管得了呢?”

“判官大人怎么知道我没死,我可是和他们一样都死透了呀,如果判官大人这样说,那他们岂不是都没死?”江逾指着身后一群百姓,“判官大人把未死之人的魂魄拘在这里,所谓何意,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今天就把他们统统带回人间去。”——

作者有话说:换了个新科室,好忙。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8章 误会除 江公子,对不起。

“你这人简直……是无理取闹。”

泥人也有三分泥性, 更何况是执掌九幽的判官,厚重带着纹路的黑色衣裳随着地府的冷风摆动,他从袖口中抽出来一支笔, 金光大现, 在空中挥了几下。

巨大的一个“杀”字缓缓呈现。

江逾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了一下, 终于要动手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跟这些人废话,只不过这次碍于面子,再加上有这么多青云梯的人在,如此多的耳朵和嘴巴,只有话传出去了, 这一躺才算得上值。

不然, 他到哪里去找那么多能传话的嘴巴呢?江逾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了, 便也没再继续说些故意挑衅的话去激怒判官,他撤去了冼尘剑上的禁锢。

当初为了避免太过招摇,江逾特地在来深无客之前在冼尘剑上设了障眼法, 久而久之, 他也忘了冼尘当初是一把多么耀眼的剑。

剑面亮白如雪,流畅锋利的剑身在昏暗的九幽像是从天而降, 刺破封层的一道光, 照得各鬼几乎睁不开眼。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人间有这么亮吗?我老头子不记得了,谁能来跟我说说,哎呦喂,我的眼睛, 一看见那这亮堂的东西就流眼泪呀。”

“当人的时候是这样,成了鬼还是这样,你个事儿多的死鬼。”

“牛头,你那双牛眼睛瞪那么多,是担心看不见吗?”马面躲在牛头巨大的身体后面嘿嘿地笑出声,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个小鬼,掺合那么多做什么,要真是不自量力地离得近了,自己一招都还没动呢,估计都已经被甩飞了。

“判官大人终于不装了。”

冼尘剑在江逾手里,狠狠地朝着判官那把笔砍去,这是他一贯的武器,上定人生死,下奖惩鬼厉,凡是在九幽闹事的鬼魂,在这支笔下,视情节轻重,魂飞魄散,从此不入轮回的比比皆是。

笔尖不停的变大,几乎有巨树那般高,带着震慑整个九幽的力量,鬼力稍弱一些的魂魄早就识趣的溜到了殿外,稍微厉害的鬼也是面色苍白,身体不住的发颤。

水面开始结冰,浓烟般的雾气从上下接连冒出,寒冷又看不清楚,青云梯的那几个新鬼什么也不懂,更是什么也不会,生前没有修炼,死后迷迷糊糊的,这力量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江公子。”

“救命啊,江公子。”

吴二喊完觉得好像不太对,自己是已经死了吧,没错,那鬼还会再死一次吗?他还需要江公子救自己吗?

吴二犹豫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结果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已经多了一道银光。

江逾似乎在百忙之中抽空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吴二就不慌了,他有一种心安,江逾好像知道他们在这里,知道要救他们。

冰面被剑身破开一道极长的痕迹,这一剑带着震天动地的力量,判官手里的笔都被打下来几根毫毛,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能对付他的判官笔。

水从破开的冰块中涌出来,翻上岸,掀起滔天巨浪,吴二他们猛地被一道力量推向了角落,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盛大而让人觉得可怖的场面。

判官张开的宽大衣袖上显出来一道道的符纸痕迹,虽然没有凑近看,但身为鬼魂,心里面的恐惧已经悄然而生,吴二偷偷往大门的方向瞄,如果江公子输了,他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吧

“啪——”

吴二想着想着给了自己一巴掌,人家江公子都是来救自己的,他居然还想着江逾会输,怎么这么没良心?

那些水近判官的身,就自发的拧成一股绳,反而又朝着江逾的方向回去了,巨大的冲击力,又夹杂着判官笔的鬼气,宛如排山倒海,江逾都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撑住身体站在那里。

“江逾,之前我便和你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可你偏是不听,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这九幽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随随便便一只小猫小狗都能来本官的地盘大闹一场,真当本官这么多年执掌地府,只是凭借这张脸吗?”

“哇,判官大人好厉害呀。”

“判官大人威武。”

牛头马面在门外悄悄的听到,忍不住欢呼,过来了一会儿,马面又拍了牛头一巴掌,“里面吵吵闹闹的,咱俩说这话大人能听见吗?”

“好像也是,那岂不是白说了?”

两个鬼各怀鬼胎,彼此盯着对方,生怕比自己多说了一句奉承的话。

江逾冷笑一声,反手挥剑过去。

“天亮了?”牛头有些诧异,他怎么感觉一下子来到人间了,什么时候九幽殿中也这么亮了,除了刚才那把剑,还能有别的东西也这么亮?

“头顶好像冷飕飕的。”

马面附和道,两鬼四处环顾,对视一眼,双双抬头,惊觉这九幽殿的顶居然不见了。

这可是上好的琉璃瓦!

居然全部被这个年轻人给一剑掀翻了,判官胸口传来一丝疼痛,他难以置信地往下看,才发觉自己身上居然插着一把剑。

剑柄还在微微颤动,而他身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抖动,判官嘴里吐出来一口鲜血,手中的笔也掉在地上,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伤过。

“判官大人身上的符纸画的似乎很不错,乍一看居然和青云梯那些差不多呢,能否告诉江某这是判官大人亲自动笔的吗?”

江逾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捏在手里把玩,笔锋转了个圈,他坐在桌子上,两条长腿斜斜地搭在一起,沾上了地面的水渍,竟也没觉得不适。

他胸口隐隐作痛,冼尘剑不知为何,今夜在九幽竟有些不受控制了,但好歹判官刚才受了一剑后,暂时恢复不了,江逾面上强撑着镇定,发问,“是判官大人自己画的吗?”

“什么符纸,是之前我爹娘他们抢到的江公子画的符纸吗?”吴二觉得江公子这话似乎有些深意,难道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江公子画的吗?

自己的记忆中,好像还没有人提过这件事情,当初他在家里砍柴火的时候,爹娘刚好回来,带着那一匝厚厚的符纸,吴二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暂且不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日理万机,到底有没有时间画那么多的符纸,就算是闲的发慌,真的画了,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的弟子拿出来卖呢?

这明显就是一场骗局。

但那两老偏偏不相信,吴二毕竟是晚辈,拗也拗不过他们,只好看着他们把那些符纸贴到了家中。

再后来,他吃过饭出门乱逛的时候,看到许多邻居的家中都贴上了这个,说也说不得,吴二观察了几天,见一直没出什么事,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所以,是在他死了以后,那些符纸就闹出事端了吗?吴二看向身边的张大娘,“大娘,你们家的符纸——”

结果他话音还没落下,大娘就接连点头,“吴家老二啊,你死的早,你是不知道呀,自从你走了以后,青云梯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系列怪事。我们都是睡着睡着就过来了,我听他们说都是因为江公子的符纸出了问题。”

“这东西啊,害人不浅呢!”

“大娘,江公子现在就在这儿,如果真是他想要害我们,那他为什么又要来救我们呢?”

“但是小营他……他也是这样?”

“小营本来就是被江公子救回来的,江公子本来可以不救的,那么严重的伤都能救活,可想而知,江公子费了多大的功夫。”

吴二一语道破梦中人,张大娘哑口无言了,自己当初也是骂江逾和沈九叙的人,现在想想,还好江公子和沈宗主胸怀宽广,没和他们计较。

“要是我能回去,肯定给江公子他们说好话,我亲自带着我家老头去深无客给江公子他们道歉。”

张大娘这一听是满心满眼的后悔,盯着面色苍白的江逾和对面凶神恶煞般的阎王,心里面的恐惧也没有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鬼阎王,是不是看我们江公子年纪小,你个老不死的就欺负他,真是太过分了。”

江逾原本还在等着阎王开口,没想到反倒是听见了一阵激烈的叫骂声,以张大娘为先,连带着一群中年妇女和妙龄姑娘,甚至还有几个跟风的老大爷。

就像是九幽结冰又融化了的水,江逾的心突然就软了,鼻尖有些酸涩,他脸侧过去,避开那些人的目光。

明明之前沈九叙也安慰过自己许多次,但好像始终没有这么有效,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但直到如今,江逾才发觉他的内心一直是渴望的。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来到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误会,更是因为他眷恋这些百姓曾经带给他的温暖,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但那也足够了。

“江公子,对不起。”张大娘远远的看见人背过身去,心里面的歉意更重了,那些天的风言风语,她一直听在耳朵里,知道青云梯的百姓从尊崇敬仰到后来的变脸,来的有多快。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对啊,江公子,是我们的错,都怪我们听信传言,随随便便就相信了别人的话,买了他们的东西,结果还要江公子你来承担,让你来救我们。”

“江公子,你没错,对不起,是我们青云梯的百姓连累的你。”

第109章 过劳损 只是飞升而已,或早或晚,一次……

那些人的声音自然而然能传到判官耳中, 他阴沉着一张脸,着实是没想到江逾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获得那些蠢货的支持。

“判官大人是觉得江某愚蠢好骗,还是认为我软弱无能不敢动手呢?”

当初那个人说的清清楚楚, 可没想到现在还是出了岔子, 判官在心里面仔细的盘算了一番,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江公子, 刚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了,这确实是他们画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呀,那人来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幽判官, 这生死簿上面没有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判官泄了气, 反正这两拨人他都得罪不起,江逾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自己还不如直说了, 也省得再挨一顿打。

“这……如果江公子不信, 可以去问这老鬼,那人来的时候就让我们把青云梯下来的鬼魂全都带到九幽殿, 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你看我这殿中地方也不大,都被他们给占满了。”

判官一脸委屈, “后来那人还说,如果有深无客的人下来询问,就让我按照他教的说,江公子, 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呀,一点儿都没骗你。”

“其实他们本来是不该死的,这生死簿上显示他们的寿命还未尽,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我是不敢收的,可那人逼着我,我就只能这样做了。”

“他什么时候来找的你?”江逾不觉得他再敢说谎,也便相信了他说的话。

“大概一个月前,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戴着个白色的面具,个子不高看上去也很年轻,像十五六岁的样子。”判官一一道来,他又给进到殿里来的牛头马面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快把青云梯的那些百姓给放出来。”

“江公子,这事我也是没有料到,毕竟之前谁会来九幽呢,那人看着不太像是人间的修士,我反倒从他身上察觉到一股天上的气息。”判官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

毕竟九幽也不是随便一个人来威胁他,自己就能为其办事的。

“我估摸着要解决此事,您任重而道远呀。不过现在这些鬼魂您可以带走,只是他们在九幽待久了,身上已经沾染了地府的寒气,返回人间时,不可避免的会生一场大病,寿命减半也是常有的。”

张大娘见他们在说话,也就没在叫骂,她虽然年龄大了,但耳朵还是好使的,听见判官的话,心里面却不由害怕起来。

自己已经四十几岁了,这要是再寿命减半,那岂不是刚回去就又要下来了?

“判官大人既然知道这些,一定也有破解之法吧,他们都是无辜受难被牵连至此,不该因为旁人的所作所为而承担后果。”

判官面露难色,见江逾一直盯着他,虽然语气上没露出什么横行霸道之情,但那股不依不饶的意味让判官察觉到了。

他真的很想尽快把这尊大佛送走。

“江公子,”判官声音压低了许多,小步走到江逾面前,凑到他耳边,“不是我不说,而是这法子需要有修为的人来做,只能在没出九幽的时候就办,否则等他们出去了,便也失效了。”

“这地方,除了您,我们都是鬼,青云梯的鬼魂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了,只靠您一个人的修为,我怕招架不住呀。”

判官这下真的是为江逾着想,毕竟他也不是天生的判官,“这法子对人体损害极大,依我来看,江公子您的修为日益增强,已经快要到了飞升的地步,越是此刻越不该过分损耗,否则到那时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祸害。”

“多谢判官大人为我着想。”

江逾笑了下,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他现在身体本来就不是很舒服,刚才用冼尘的时候,江逾就已经察觉到了。

如果动用灵力去救这么些人,结果就是他可能回到深无客后,要休养生息半年。他也不知道天雷什么时候会来,这件事情背后的人还没有查清楚,但不救,这不是江逾的作风。

“只是飞升而已,或早或晚,一次两次,又算得了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判官也只能将那法子告诉他,“江公子,这办法凶险的很,迄今为止也只有当年飞升的一位仙人用过,而且他也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今日青云梯的百姓众多,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几位孩童,年龄尚小,体内灵气本就不稳,可能耗费的修为更多,达到的效果也会不尽人意。”

江逾看向远处望着自己的小营,男孩瞧见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中露出来一丝喜悦,他举起左手挥了挥,希望江逾能给自己回应。

“江公子,你是个好人,修炼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能飞升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为了旁人,到最后而功亏一篑。”

判官观察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从江逾过来说的那一番话起,他就知道青云梯的这些人死了以后,他们的亲人便把过错都推给了江逾。

上次沈九叙来的时候也说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自己估计是不会在九幽见到他们的。判官觉得江逾和沈九叙还是太善良了,因为这些人忘恩负义,但最后还是被人给救了。

甚至救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判官不敢赌,因为江逾的飞升之日还没到,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失败了,日后迎接江逾的会是什么?

“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江逾对着小营挥了挥手,继而转过身,对判官说道,“事情结束以后,麻烦判官大人一切保密,帮我派些人把他们送回去。”

“江公子放心,把他们完好无损的送回青云梯,是我们应该做的。”

深无客扶摇殿内。

沈九叙坐在床边,江逾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他有些慌张,但还是没去打扰。屋子里面的蜡烛早就熄灭了,昏暗的环境下他觉得很是压抑,外面的雨从江逾睡着后便开始下。

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平日里沈九叙是很喜欢雨声的,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和江逾一起躺在床上,温热的被褥里是爱人凑过来的身体,雨从屋檐上落下,他觉得很安心。

但现在,沈九叙只觉得心烦意乱。

咚咚——

“宗主,宗主,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几下敲门声,现在是戌时一刻,点星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来打扰他的。

沈九叙转头看了江逾一眼,理了下衣裳,这才转身走了出去,不忘把门关上。

“怎么了?”

点星满头大汗,甚至外面的衣裳都没有穿好,随随便便披在身上散乱着,沈九叙以前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样子,以为是又出什么大事了,“青云梯怎么了?”

“不是的,宗主,好消息。”

点星气喘吁吁,半晌儿了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好在他的那声“好消息”是率先说出口了,让沈九叙没那么着急了,他有一丝欣喜,会不会是关于江逾的。

被雨水冲刷过的榆树叶焕然一新,风吹过时,独属于草木的芬芳传入沈九叙的鼻尖,缩在屋檐下面的纸鹤扑腾了几下翅膀,沈九叙的心跳声突然加快了,哪怕是在雨声的衬托下,他还是能听见那一下接着一下的响动。

“小……小营,还还有吴二他他们醒了。”点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面,佝偻着半个身子,“青云梯的那些人也都醒了。”

“咳咳——”

屋里面响起了两声极轻的咳嗽声,沈九叙压根没听见点星在说什么,就飞快地跑了进去,点星听见动静,刚刚抬起头,就发现沈九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的目光追随到门口,又想到青云梯那些人清醒过来的事情,难不成是江公子做了什么?

一直到门口,沈九叙又听见了被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确信,是江逾醒了。可他却又生出一丝胆怯来,他很相信江逾,但青云梯那么多人,他到底是有些恍惚。

“咳咳……咳咳咳。”

江逾面色苍白,他做之前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体会变得有多虚弱,可最后结束的时候,这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很庆幸那些青云梯的百姓都被牛头马面送走了,不然这副糟糕的模样都要被他们看去了。沈九叙不在更是让江逾松了一口气,等到回去的时候,他只需要用灵力稍微遮掩一二,估计就看不出什么了。

但从九幽出来的那一刻,老水鬼停下船,江逾的脚踏到地面上,几乎撑不住,如果不是冼尘,他估计都要倒在地上。

“江公子,您没事吧?”

“无碍,多谢。”

江逾喉咙出翻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他拼命地压了下去,忍到了扶摇殿内,再也忍不住了,几声轻咳过后,翻身,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闭眼前,他看见了沈九叙跑过来,江逾艰难地想要挤出来一个笑,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我昨晚上做梦,梦到了一个非常带感的梗,好想写相爱相杀,怎么办?

第110章 悔如初 江公子是君子,君子有容人之量……

“江逾。”

沈九叙更慌了, 天知道他跑过去看见江逾手落下的那一刻,连遗言都想好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狠心一点去阻止江逾, 哪怕背上骂名又如何, 大不了深无客的掌门之位他不要了,换个清净无人认识的地方过一辈子。

床上的人像是一只破碎的蝴蝶, 原本斑斓亮丽的颜色都褪去了,变得苍白无力。沈九叙摸上他的手腕,竟发觉出一些油尽灯枯之相。

灵力输进去,却被阻隔在外,江逾的身体油盐不进,沈九叙试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看向冼尘, 对方原本正平稳地躺在桌子上, 忽然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盯着, 浑身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我要怎么做?”

冼尘避开沈九叙的视线,江逾之前就料到这一幕,特意叮嘱过它不能给沈九叙说, 可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它觉得沈九叙估摸着要把自己折断。

“江逾不让我告诉你。”

“上次江逾救人, 是因为划伤了自己的手,你吸了他的血。”沈九叙一脸冰冷, 冼尘有种不详的预感, 它怕是要被利用了,江逾如果醒过来, 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双打了?

沈九叙俯身亲上江逾的唇,又重重一咬,尝到嘴里面的腥咸味,他把江逾的血吞咽下去, 又拿起冼尘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剑。

江逾的血混在沈九叙的血中,哪怕只有一点,也带着对冼尘天然的压制,它脑子一怔,这下是真的完了。

银光在屋子里面闪现,沈九叙的灵力像是泉水一样,汩汩地流进江逾的身体里面。他苍白的唇因为血迹终于染上了一丝红润,江逾冰凉的肌肤也开始逐渐回温。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柔软的发丝,他早就清楚自己的道侣是个再善良不过的人,哪怕嘴里面说着狠话,可最后还是会去救那些曾经对他刀剑相向的人。

过了半柱香,他才想起来点星还在外面,给江逾把被角掖好,见人睡得安稳,转过身把冼尘丢到了门后,走了出去。

“宗主,是江公子怎么了吗?”

“受了点伤。”

“是有人来了吗?”点星有些慌乱,那些村民居然能伤到江公子,他还以为——

“救人留下的,青云梯的那些百姓既然醒了,你派人去查看一番,没有什么事情,不不用让他们过来。”

“我估计他们应该会想过来感谢江公子和宗主,伯父他说上次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如果江公子不原谅他们,他会愧疚一辈子的。”点星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一切的事情中,受伤的似乎只有江公子一个人。

而那些百姓,看似置身其中,但实际上都被江公子隔在了外面。他们被保护的很好,但是却又反过来伤害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人。

“就这样吧,既然人好了就别来打扰。清净一些对大家都好。”

沈九叙不想多说,江逾这次伤的很重,他话虽然说的轻,但是有点星在,再加上那些从九幽回来的鬼魂,他相信这些传言很快就会被众人知晓。

只要江逾不露面,那他们的愧疚就会一直蔓延,沈九叙没有那么大度的心肠,无数次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很和善,但他其实并不是个好人。

他的道侣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自然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连雀生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查到,属下问过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都说没见过连公子。不过,我听说白鹭洲似乎给连公子收了一个徒弟,但是却养在星辰阙的门下,过几日就要举办收徒仪式,或许连公子到那时候等会出来了。”

点星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给沈九叙,对方点了点头,面上没看出来什么异样,他又想问江公子到底伤的如何,却见人已经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了。

“点星,江公子呢,怎么不见江公子出来?”高野带着青云梯一群人等在深无客门外,他们从看见家人醒就过来了。

高野的娘子醒的时候,看见他这张脸,差点没把他给打死,“你是不是去找江公子麻烦了?都怪你,让我在下面看到江公子的时候都抬不起头,早就说了那不是江公子的错,你个糟老头子,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搞破坏。”

女人一把拧住高野的耳朵,高野连连求饶,“这……这这这我这也是为了你,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紧张呀,大家都说是江公子的符纸出了问题,那我肯定也这样觉得。”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那我说的话你怎么不信呢?”女人气急,“你到底对江公子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江公子亲自跑到下面去救我们,老娘就真的没命了。”

“我……我就是捅了他一剑,骂了几句——”

高野的声音越压越低,女人看着他心虚的模样,直接将人给推了出去,“你个死老头子,你下手还挺狠的,难怪江公子在下面跟那个阎王打的时候,看起来很虚弱,都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老娘活?”

“给我滚去给江公子道歉,都不到江公子的原谅,你就别回来了。”女人翻身下床,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光脚跑了出去。

“哎哎哎,衣服鞋子还没穿呢!”

高野摸了下自己的脸,嘴角却咧着笑个不停,只要人回来就行,让他去江公子当牛做马他也愿意。

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还是没看见点星回来,一大群人蹲在门外,各个愁容满面,且不说得不到江公子的原谅,他们就回不了家,就是那些人不说,他们自己良心也过不去呀!

想想这几个月来江公子和沈宗主对大家的帮助,又回忆起这些天他们是怎么对待深无客的,老脸瞬间一红,恨不得回到曾经,把当初的自己狠狠的扇上几巴掌。

“娘,你躲在这树后面做什么,他们会看不见你的。”小营被周青奴拉着,高大粗壮的树木遮住了他们的身影。这里距离深无客的大门有一段距离,但是还是可以瞧清楚门外的人。

“江公子在下面还和我打招呼了,娘,我要去前面等江公子。”小营不解周青奴为什么早早的就来了,却没有去前面抢位置,有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说江公子怎么怎么好,甚至还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过去。

“娘。”

“不许去。”周青奴看见床上小营醒过来的那一刻,心里面百感交集,她听见小营亲口说是江逾在下面救了他们后,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人了。

她都不敢去看小营的眼睛,生怕瞧见小营对她的失望,后来听见附近屋子里面传来的动静,她就知道江公子这一次,不是只救了小营一个人,而是整个青云梯。

他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整个村子。

“江公子不会想要看到娘的,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到时候在家里面我们每天为江公子祈福就好了。”

“为什么呀,娘,江公子明明很喜欢我的,你之前还说让我去深无客拜江公子为师,江公子他也答应了的,为什么呀?”

小营稚嫩的脸上尽是不满和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娘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听着孩子细软的声音,周青奴把脸转向一边,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她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哭出来,但又怕小营问起,便只能仰头看天,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因为娘做错了事。”

“但娘之前不是说过江公子是君子,君子有容人之量,所以他会原谅娘的,不是吗?”

小营拉着周青奴的胳膊,他是个记性极好的孩子,每次都会把周青奴说的话记在心里,“娘还说知错就改,既然娘做错了,那就给江公子道歉呀,之前小营做错事情的时候,只要给娘赔不是,娘也原谅小营了,对吗?”

“那不一样,你是娘的孩子,娘无论如何都会爱你的。但江公子不是,他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周青奴抱着小营,眼泪最终还是忍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娘哭了。

小营感受到脖颈处泪水带来的凉意,他的衣领贴在身上,湿漉漉的不舒服,但他没说,也没再问周青奴问题。

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都怪你,点星去了那么久,江公子还没出来,肯定是怪我们了,所以才不愿意过来。”张娘子拍了夫君一巴掌。

高野和刚刚被打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露出命苦的表情。“哎,那是不是点星,高大哥,你快看看,是不是你侄子?”好在右边年轻一些的男子瞧见了点星,这话一说瞬间解救了不少人。

“是点星,点星过来了。”

“怎么不见江公子呢?点星,江公子人呢,他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们?”

“江公子他……受伤了,还在昏迷。”点星看了一圈,瞧见了远处树后面翻飞的一片绿色衣角,“你们先回去吧。”

“受伤了,江公子他伤的严重吗?要不要紧呀,需要人照顾吗,我们可以去照顾江公子的。”张大娘着急忙慌道,后面几个人听见她这么说,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不用了,有沈宗主在,而且江公子伤的比较重,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点星把目光收回来,他认出来了那树后面的人,但也没说什么,这么多人在,自然会有人把江公子的消息告诉她的。

“这几个月,江公子和沈宗主大概是不会出来了,有什么事情来深无客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