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轻飘飘一句话,丝毫不给向沾衣面子,“而且江逾他认识你吗,估计都没正眼瞧过你一眼,你倒是一厢情愿的厉害,就算是沈九叙死了,也轮不到你。”
“砰”的一声,桌面被向沾衣打碎,紧接着又一拳打到西窗的脸上,对方左脚退后了一步,斜了他一眼,擦干净嘴角的血,“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不如想办法怎么把沈九叙先弄死,或许你还能尝试一下,见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失败。”
“我没心思和你那么多废话,既然被人救了,那就等下一次,这具身体修为天赋都极好,可不能浪费了。”西窗说完,从瓶子里面倒出来一颗红色的药丸,给连雀生喂下去。
过了一刻钟,床上的人悠悠转醒,连雀生感觉这两天回来以后,他变得比以前更迷糊了,怎么动不动的就睡着了。
“师父,走吧,连掌门已经催了很多遍了。”
只可惜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连雀生听见西窗推门的声音,脑袋有些疼,他怎么好像已经听见几次了,结果自己现在竟然还在床上睡着。
梦已经变得这么真实了吗?
“西窗,这个簪子给你,旁人见到这个,就知道你是我的徒弟。”连雀生还是想不明白,他有些抗拒出这个屋子,也不管不顾外面是否有许多宾客,“仪式就不用办了,收个徒弟而已,那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变,连雀生把簪子丢过去就把头蒙住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西窗只得走了,屋子里安静一片,连雀生睁开眼,朝着刚才西窗站立的位置,看了许久。
第116章 训王良 (配角线,慎买)江逾他确实飞……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不仅连青云梯的那些百姓一直没见到江逾, 就连日常去扶摇殿附近转好几圈的点星也没瞧见人影。
这下真是奇怪了,他有时候在那里说两句话,还能被沈九叙听见, 估摸着心情好的时候给他扔个纸条回复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里面的人就跟冬眠了似的, 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那天雷声响起的时候,点星是听见了的,但后来他一直没听见其他的动静,也不知道江公子到底是怎么样了,谁也没给他个准信儿。
“哎,我怎么听说他们都传江公子飞升失败了?”卖烧饼的男人用扇子遮住脸, 正和旁边的小乞丐说话,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这一个多月都没到人。”
“不是传江公子受伤了吗,这受伤了还能飞升?反正我觉得有点悬。”乞丐掏出一个铜板递给了他,“给我来个饼, 快饿死了。”
咬了一大口, 又拿起酒壶喝了几下,那种干噎死人的感觉消失以后, 他才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啊,我从星辰阙那边一路过来, 反正那边的人都是这样传的,不过我是不怎么相信,要我说呀,要是没受伤或许还能飞升, 这受了伤真的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吗?”
“破镜可不能重圆,这人呐,肯定也是一样的道理。”
“嘘——”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点声,“那前几天的雷声你听见了没,那可不像是普通打雷下雨的声音,说不定是真的飞升雷呢?”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总归我是没看见他飞到天上去,万一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失败了,不是也有可能吗?”小乞丐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拖拉着蹬在那两层台阶上,“这么长时间不出来,肯定是有问题,人谁能耐得住寂寞,在院子里待上几个月。”
“真的飞升失败了吗?我怎么听说最后一道天雷还是有人来救场,要不然就死了。”
“谁呀,谁能有江公子厉害?”
点星走在街道上,耳朵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给填满了,他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关于江公子飞升失败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但实际上除了扶摇殿里面的人,没有人知道真相。点星走的慢,刚好就被张大娘她们堵上了,连续经历了一个月的“魔音灌耳”,点星再一看见这些人,就跟老鼠遇见猫般,只想着立马找个洞钻进去逃走。
“点星。”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叫住了,他尴尬的笑了笑,“张大娘。”
“点星,这些天街上的谣言你都听见了吗,到底是真的假的呀,无论咋样,你得给我们个准信儿吧,这天天见不到江公子,我们还担心着呢。”
她这一嗓子,立刻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点星皱着眉头,本来就是些无影踪的事情,他可不敢乱说。
但现在这么多人,无论他怎么样开口,都会引发一系列争议,若是江公子真的飞升失败了,这消息又传出去,到那时候连长老和其他人必定会闹起一番风波。
可若是不说,依照他们的想象力和谣言的传播速度,估计不出半日,就会变成“江公子飞升失败,深无客弟子因觉得丢脸而闭口不谈”。
正当他百般犹豫之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各位,问这个小弟子,不妨来问我。他说的话能有我可靠吗?”声音带着轻佻,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却让点星体会到了深厚的安全感。
“连公子!”
点星激动的声音和颤抖的双手暴露在连雀生面前,他对着这个异常兴奋的小弟子挑了下眉,“好久不见啊,点星。”
“连公子,是连公子哎,连公子是江公子的好友,他说的话肯定可信。”“对呀,对呀,他说的话就代表着江公子说的话,而且连公子修为本就高深,绝对比我们知道的多。”
“连公子啊,江公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您就跟我们透露点他的消息吧,这整日被蒙在鼓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我们的心也慌呀!”
连雀生从屋檐上跳下来,顺手弯腰从卖果子的摊子里面拿了一颗擦了擦塞进嘴里,又不忘给他丢一袋银两过去,“你们说的对,江逾他确实飞升失败了。”
“什么?”
“江公子怎么会失败呢?是不是因为救人损伤了太多修为。”一个人猜测道,听见他说的话,连雀生瞬间打了一个响指,“对,这位仁兄说的正是答案,就是因为救人,修为减退,元气大伤,所以才会飞升失败的。”
“真的是为了救我们呀!”
“哎呦喂,你这死老头子都怪你,要不是你江公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这练了十几年,到最后了功亏一篑,你让人怎么承受得起呀?”
张大娘拍打着身旁的男人,大爷有苦说不出,偏偏自己娘子骂的也在理,他又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一声不吭的像个葫芦任凭打骂。
“点星,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连雀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天辛苦你了。”
“连公子,我——”
哪怕已经猜到了,可当真相从连雀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点星还是无法接受,他比青云梯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修炼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要是不想回去,那过来给我指条路吧,那个什么大夫,叫王良是吧,我还没去过他家呢,带我过去看看。”
连雀生笑了几声,嗓门也提高了不少,“有谁知道那个王良家在哪儿,带我过去的,一人一袋银子。”
“我我我,我知道,连公子,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人群中一个男孩高高举起右手,连雀生被他的声音吸引到,财大气粗,又是一袋银子,直接隔空丢了过去。
“那走吧。”
点星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和围着他的一群人已经不见了,他意识到连公子这可能是要干点什么大事儿出来,也不顾着回深无客了,不看热闹不是他的性格。
江公子和沈宗主脾气好,不喜欢计较,但他点星可不是那样的人,他早就看那个王良不顺眼了,只不过自己是深无客的弟子,怕惹出什么事端来,旁人又开始败坏他们宗门的名声。
到那时候,沈宗主和江公子又要受到牵连,可连公子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又在这世间肆意妄为惯了,就算是真闹出什么事儿来,旁人也只会觉得再正常不过。
王良正待在铺子里面打着算盘,江逾飞升失败的消息还是他嘴里传出去的,那人跟他承诺过了,只要让江逾不好过,那么他想要的所有东西,那个人都会替自己实现。
银钱,名利,甚至包括命格。
“王大夫,在里面吗?”
连雀生站在门口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没等人回答呢,就已经迈步进去了。王良愣了下,眯起眼睛待细细瞧清楚了这人的五官相貌,才想起来,他是见过这位的,和江逾一丘之貉的好友,一出生便享尽荣华富贵的连雀生。
都是些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废物罢了。
“最近身体多多少少有些不舒坦,王大夫治病救人杏林圣手的名声可是在这世间都传遍了,本公子远在星辰阙都有所耳闻,今日特来拜会,让王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连雀生一向自来熟,还没等王良答应呢,就已经坐在了凳子上,拿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这些诊金应该够了吧,若是不够,王大夫尽管开口,只要将连某的病治好,花多少钱都是小事儿。”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不接待仙门弟子,连公子出去吧。”王良知道他为何前来,干脆不接连雀生的话,就要往里屋走。
“哎,王大夫医术高明,若是我偏要你治呢?”一把折扇挡在了王良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热气腾腾的杀气,连雀生没用什么力气,可他却挣脱不开。
“连雀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逼良为娼不成?”
“这话可就严重了,我可不像某些狼心狗肺之人,我请王大夫来诊治,钱也掏了,人也来了,就连面子也给足了。王大夫还不肯治,是看不起连某吗?”
他猛地把扇子往桌面上一放,翘着二郎腿,“今天王大夫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不可理喻怎么了,江逾那么好说话的人,你反而到处找他麻烦,那今天刚好让你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连雀生冷笑一声,一把剑出现在他手里,点星都不由后退了几步。
“你果然是来替他找事的。”
“对呀。”连雀生大方承认,“我不在这一个月,难道就任凭你欺负他吗?一个靠杀了妻子岳父岳母一家上位揽财的畜生,仗着旁人叫你几句大夫,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什么,这一大家人居然是王良害死的?我就说当年郑大夫一家子身体好好的,怎么等姑娘成亲以后,没过几年就接连去世了,原来都是这个畜生做的。”
张大娘大声叫道,“就连这牌冕也是当年百越真人送给郑大夫的,这王良真是不要脸,娶了人家的姑娘,学了人家的医术,还把人都害死了。”
“难怪他什么病也治不好,都是偷别人的,这家伙估计只会害人,不会救人吧。”
王良脸色铁青,他没料到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连雀生给捅出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谁敢说你不是为了江逾而在这胡乱编排我。”
“是吗?要我编排你,你还不够格。不过既然你一定要证据,我就成全你。”连雀生拍了拍手,“周娘子,在外面等久了吧,进来坐,和王大夫好好看看他想要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我们连雀生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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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木雕意 等到他的道侣醒了,再把盛满了……
“周娘子, 是青奴?”
张大娘脸上先是一惊,随后立刻露出来惊喜的表情,上次她本是跟着吴家嫂子一起过去看他们的, 可没想到到了地方, 也没看见人。
只是听街坊邻居说,确实有对母子住过来了, 但小孩子在学堂念书,那女子也去绣坊找了个活干。
她们等了好半晌,也没见人回来。
后来天色渐晚,怕家里面的人担心,她们几个人就只能先回青云梯了。再连着几天,都各自忙着, 那庄子离这里又远得很, 张大娘就没再过去, 没想到今天周青奴居然回来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女子,头发梳的很整齐,面容沉静, 看着很是从容。
张大娘见着她的样子, 倒有些放心了,至少看起来过得不错, 她也不必整日担心青奴到了那边, 没了他们这些熟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连雀生不是很想掺合到他们里面, 本来他就准备痛痛快快的把王良打一顿,再把他这名不副实的铺子给砸了,闹得轰轰烈烈,这才符合他的身份。
可没想到, 他从星辰阙过来的时候,半途正好遇见了周青奴,有意也好,无心也罢,总归是冥冥之中命运把他们两个安排见面了。
连雀生这些天狠狠恶补了一下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深无客发生的大事。这才知道,江逾和沈九叙受了多大的委屈,他原以为深无客的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被自己教训过了,会知道收敛一点。
但没曾想,居然还有其他人。
简直是手段恶劣,心思阴暗。但同样这个周青奴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连雀生是亲眼见过江逾救小营的,当初他就劝过自己的这个好友,别轻而易举的救人。
尤其是还要耗费自己的灵力去救别人。
但江逾不听,一意孤行,连雀生也劝不住,可之后见了周青奴,他以为这会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就没对江逾嘱咐太多。
连雀生也不想成为一个恶意揣度他们心思的恶人,但事实证明,他先前想的是正确的。
正巧周青奴撞见的连雀生正是嫉恶如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但没想到的是周青奴居然主动搭话。
“连公子,我知道你会觉得我不怀好意,无论如何江公子这次无端遇难,确和我有关,青奴不会否认。但这些事情的背后,跟王良也关系匪浅。”
连雀生盯着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去找他算账的,还有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离开青云梯了,不过这样也好,江逾见不到你,也就不会再想起那些伤心事儿,对他的伤恢复也有好处。”
“你是个女子,虽然我连雀生从没说过不打女子的这种话,但要是让江逾知道了,他会怪我。所以,我不会动你动手,但若是有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江逾仁慈,沈九叙也不追究,不代表我跟他们一样。”
他说完就要走,翻了个白眼,偏偏天公不作美,突然翻脸,就哗哗地往下滴水,雨砸得连雀生衣服都湿透了,他更烦躁了。
“连公子,如果不嫌弃,跟着我回去避避雨吧。”
“不用,客栈多的是。”
“这是庄子,平时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几乎不会有外人来,所以没有客栈,连公子若是不来,今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周青奴轻描淡写说着,连雀生环顾四周,见这似乎确实和她说的一样,连个酒馆都没看见,更不用提其他的了。
“行吧,不过你可别指望着我会原谅你,我连雀生说到做到。”
“嗯……嗯。”周青奴应付完他,就往家里面走,顺手把多出来的一把伞递给连雀生,“连公子想要教训王良,我有一计。虽然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大事,但知道的不比连公子少。”
“我知道的那些东西用来对付王良才是致命一击,俗话说攻心才最有效,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绝世名医的头衔,但这些都是假的。都说他救了很多人,但实际上那些人其实是郑家姑娘救下来的,他背信弃义,抢了别人的功劳还不够,最后还害了郑家人。”
连雀生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还是没打算和这人合作,周青奴却没气馁,继续温声细语道,“连公子可以等我到家了,取些东西,待连公子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话。”
“这些就是证据。”
周青奴拿出来一个红木盒子,张大娘立刻惊呼一声,扯上周围的几个成年男子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过去看。
连雀生瞥了一眼,他在前几天周青奴家中见过了,她当时和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很杀人诛心。
但一想到,他们对付江逾也是用的这招,连雀生就心烦,他没继续看,总归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能达到目的,更不用提那王良确实用毒药害死了郑大夫一家。
“叶子山,你留在这儿,一会儿等他们弄完了,就给我把这地方砸了,出气。”
连雀生交代完就走了,他没去深无客,也没去找人问江逾和沈九叙的消息,就像是心血来潮,偶然路过发泄了一番后就又诡异的消失了。
扶摇殿内,谢寒玉从瑶台银阙拿了许多用于疗养灵力的药物过来,“一日一次,煎来服用,但是他右手的伤,实在太重了,我最多也只能保证他恢复到五成。日后用剑要万般谨慎,冼尘剑太重,若是江公子醒过来,还是让他少用。”
他的手抚上桌面的冼尘,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让它喘不过气来,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比它主人还要恐怖。
谢寒玉扫过剑身,察觉到什么,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冼尘瞬间不敢乱动了,谢寒玉收回手,看向沈九叙,“此剑有灵,却非正气,此处伤势严重,未免没有它的作用,等江公子醒了,你们再做决断吧。”
“沈九叙在此谢过仙君。”沈九叙淡淡得瞥向冼尘,对着谢寒玉一鞠躬,“这次谢仙君帮我九叙大忙,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开口,必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江公子天赋超群,又心怀大爱,本就该享福报。这次着实是可惜了,不过依照他的能力,想必下次飞升也是必然之举。谢某保证下次必然还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天雷,这一次背后生事之人还未查明,只怕沈宗主要再担待两日。”
“谢仙君客气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慢慢查吧,有一段时日了,江逾遭到的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必定不止天雷,我打算等他上伤好之后再来清算。”
沈九叙神情严肃,谢寒玉看着他,总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凡世的气息,不过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谢寒玉也不会点出来。
蕴含着天地间灵力而生的精怪,因着机缘巧合,遇上了这世上的人,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谢寒玉抚摸着手腕上沉睡的某条龙,轻笑了一声,“若是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来怀仙门找我。”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枚经过岁月沉淀后温润的玉佩,与沈九叙和江逾比起来,多了些成熟和稳重,“沈宗主,祝愿你和江公子日后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我们很有缘,期待下次你带着江小友来沧溟山。”
他换了称呼,暗暗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沈九叙当然能听出来,也跟着笑了,“等江逾恢复,必定再次登门拜访。”
门被推开,人影越来越小,脚步声也没了,逐渐变得只余屋檐下的落雨响,沈九叙回到床边,又去看被褥里面的人。
江逾躺在床上,他这几月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这上面度过的,自从来了深无客,他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和沈九叙脱不开干系。
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大概就不会遇到这些,江逾就还是那个活得潇潇洒洒自由自在,被世人称赞的江公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的伤,修为半废,手腕无力,毁誉参半。
是他让一个纯洁无瑕不染尘埃的白玉带上了污点,沈九叙弯下身子,把头靠在江逾颈侧,感受着道侣微弱的呼吸,只有这样,他才心安。
雨下个没完,沈九叙竟开始期许等到雨停的那刻,是否江逾也会跟着一起醒过来,他抱着幼稚而飘渺的希望,每日除了盯着江逾,就是去看窗外的雨。
明知是些无用功夫,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入了秋,雨水变得极多,连着下了半个月也没停,院子中央的那棵榆树由夏日的繁茂油绿变得稀疏枯黄。
沈九叙一早醒来,起了兴致去捡了许多树叶回来,平铺在盒子中,他又去砍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坐在江逾身边细细地做木工。
他没学过,手艺也不行,最开始的时候,削了几下,刀片就划到了手,汩汩地往外流血。后来慢慢地做多了,也熟悉了,他花费了三天终于才刻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江逾,只是刻的太丑,面容也不太像。
雨还在下,刻的久了,沈九叙就会到屋檐下透会气儿,他把秋日院子里新开的黄花摘了一朵,放在江逾枕边,带着雨水的花瓣娇艳欲滴,绽放出蓬勃的生气。
等刻到第五个的时候,沈九叙已经熟能生巧了,他专门刻了个自己,跟江逾的木雕并肩搁在一起。
只是江逾还没醒,他想让江逾欣赏自己的杰作,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等,等到他的道侣醒了,再把盛满了心意的木雕给他看——
作者有话说:是沈九叙化身手艺人的一个月。
江逾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道侣可以干副业了。[鸽子]
第118章 暂封剑 江逾,就算是可怜我,这么久,……
雨停了。
沈九叙做了一整排的木雕搁在窗台上, 方便江逾一睁开眼就能瞧见。只是天还是阴的,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日光,推开屋子的门, 榆树的落叶将台阶铺的满满当当, 纸鹤踩到上面,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还在等江逾醒过来。
这是第四十七天, 沈九叙在江逾昏迷满一个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听到了连雀生砸王良店铺的事情,也了解到周青奴揭露王良杀害郑家人一案,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人做了什么事情,就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和惩罚。
周青奴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来和连雀生一起揭发王良的, 他都不在乎。既然知道了连雀生平安无事, 那就已经够了。至于周青奴,她这样做是否是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和愧疚,沈九叙也不想了解。
江逾和她, 总归是不会再见了的。
只是青云梯这段日子关于江逾飞升失败的事情, 传得满城风雨。点星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最后看见沈九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问了“江公子安好。”
他们好像都不约而同地想要闭口不谈“江逾什么时候醒或是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这个问题,好像这样就能想象江逾一直待在深无客, 过潇洒自在的生活,而不是缠绵病榻,醒不过来。
“点星,我会再另外挑选几个私自, 和你一起,待在深无客的正殿,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先交由你们处理。不受连长老他们约束,出了状况直接向我汇汇报即可。”
“宗主,那您……”点星总感觉他从这话里面听出来一股决断的意味,难不成沈九叙这是准备撒手他们深无客不管了吗?
沈九叙背身站在那里,秋风吹起他的衣裳,显得孤独又寂寥,点星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始。
“我没事,只是想要闭关一段时间。再者,我本就不擅长管理宗门,有你替我分担着,也会轻松很多。”
“点星多谢宗主信任,必定尽心尽力在所不辞。”
安排好外面的事务,沈九叙就又回去了,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只有江逾的院落里面,除此以外,不会再去看任何的东西。
“什么时候能醒呢?”他伏在床边,盯着江逾,这人醒的时候跟沉睡时差别很大,那双凌厉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闭上之后,整张面容就变得温和许多,却让人更是心生出来许多怜爱。
“江逾,就算是可怜我,这么久,你也该醒了。”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在心里面慢慢勾勒出江逾的面容,叹了一口气,之前谢寒玉说他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才有可能恢复醒过来,沈九叙之后便开始天天数着日子。
“你真的忍心我等那么久吗?”
“用灵识困住我这件事,醒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江逾。”
江逾脑袋很疼,望着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他就不想动了。这地方很大,一眼又望不到边,身边还没个人陪着,也不知道沈九叙跑哪里去了,他心烦意乱,想把这个破地方给拆了。
时不时地,又从四面八方摸不到的地方传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江逾也听不清,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听着像是在念经咒他。
那些人如此恨自己吗?
他想睡一会儿,也睡不安稳,头疼被这些密密麻麻又不停歇的小字给弄得更严重了。这地方江逾没待过,难不成被天雷劈死以后都要经历这一遭吗?
这不会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地方吧!飞升没成功,要是死了他也能接受,但是被弄到这鸟不拉屎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江逾实在是受不了。
再过些日子,他要是还没回去,估计自家道侣都变成老大爷了,江逾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太行了,沈九叙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站在扶摇殿门外等他。
他有点想笑。
说不定那个时候还记恨着自己用灵识困住他的事情呢!江逾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有点悔恨。
直到后来他偶尔能从这方天地间感受到一股醇厚的灵气,很陌生,但不是沈九叙的。
那会是谁呢?
也不是连雀生,又会是哪个人如此心善会耗费灵力来救自己,他不清楚。这里没有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顶多就是那些本就让江逾讨厌的低语变得清晰了。
他好像听见了周青奴的声音。
江逾觉得自己可能是王婆卖瓜,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还有小营稚嫩的祈福声,他也听见了。除此之外,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做木工,那些木屑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清香气,钻开了这方天地的一角,让他闻到了。
后知后觉,他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天雷给劈晕了。死了的话,江逾应该能看见九幽那几个老朋友,飞升成功的话,瑶台银阙也不该是这种地方,所以只有他昏迷这一种情况。
最后那几道天雷越来越猛,再加上自己灵力不支,受重伤再正常不过。江逾摸着自己的右手,如果没记错,他的手腕是被天雷劈了个正着,那现在还能握住剑吗?
郁郁寡欢了很久,江逾安慰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还是没法儿醒过来,也看不见心心念念的人。
“嘶——”
不知为何,他嘴角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给咬破了,血腥味蔓延开,江逾愣了一下,也咬了过去,结果他意识到不对,好像咬到真人了,很柔软的感觉,不再是像那种空气若有似无的样子。
“江逾。”
他听着沈九叙的声音了。虽然眼皮还是很沉,但江逾还是存了一丝欢喜,对方这时候居然不继续亲了,他心一横,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扯到了什么东西,就重重的咬了上去。
可能是睡得太久,他这一激动,眼前昏昏沉沉的,模糊一片,江逾“啪”的一下倒在了床上,沈九叙着急忙慌去看他有没有磕到,结果就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不亲了?”
沈九叙没反应过来,心里面被江逾突然醒来这件事给填满了,压根没听见江逾问了些什么,也没注意现在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怎么不亲了?”
江逾见他不说话,瞪了人一眼,手臂往上一抬,按住了沈九叙的腰,让他往下而自己又往上抬,再一次对着沈九叙饱满红润的嘴唇啃了上去。
他这身体确实是还没恢复,这样的姿势才坚持了一小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实在是受不了,江逾才停下来,又重新躺在床上,舔了一下嘴角。
血腥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沈九叙身上经久不息的花香,就像是从一片荒芜中突然就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地方,江逾飘飘忽忽的,瞥了一眼还没出神的沈九叙,对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没再去打扰沈九叙,只等着人清醒过来。沈九叙每天都在期待江逾醒,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反而不知所措了。跟之前每次想的都不一样,不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他特意留下的窗户缝,照在江逾的脸上,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也不是在骤雨初歇时,江逾的眼睛伴着屋檐瓦片上雨水的滴嗒声睁开。
反而是在这么一个无比尴尬的场面。
沈九叙抿着嘴去看江逾,得知他醒了以后,他怕这是一场大梦,梦醒了,江逾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是真的,真的醒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意思,说起话来虽然有些喘,但还是说了,他朝沈九叙招了招手,对方把脸凑过来,他把人眼角的泪擦干,故意叹了一口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都不好看了。”
“难道不是怪你吗?”
“对……对对,怪我,怪我,所以我醒了,让我好好补偿一下你。”江逾温柔地哄他,又一抬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一排整齐排放着的木雕。
最左边的那个奇形怪状,四不像,江逾第一眼望过去还真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等他的视线逐渐右移,木雕的脸部越来越清晰,轮廓也变得更加流畅,眼睛炯炯有神,神采飞扬。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沈九叙刻的江逾,只有倒数第二个模样与那些木偶又不太一样,江逾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沈九叙刻的他本人。
远没有刻江逾时的熟能生巧,那个木雕可以算得上是除了最左边以外最丑的一个。
“下次把我道侣刻的好看一点。”
江逾笑了一声,抓住了沈九叙的手,调侃道,“这样摆在一块儿才般配。”
“你来刻。”
沈九叙声音不高,江逾没听清楚,他就又重复了一遍,“你来刻。”
被他这种幼稚的想法给逗笑了,江逾揉了揉沈九叙的头发,把它弄得一团乱,才答应了,“好,不过我刻的不好,不许笑,给你多做几个,每个江逾都要配一个沈九叙。”
两人又低语了一会儿,沈九叙才想起来什么,把冼尘从桌边拿了过来,他没递到江逾手里面,仍然是自己拿着,“当时救你的是怀仙门谢寒玉,玉溪真人的徒弟。”
“等你好了,再去拜谢。”沈九叙没提他手腕的事,“还有这把剑,你准备怎么办?”
冼尘剑,于他而言,是相伴多年的好友,甚至比认识沈九叙的时间都要长,他用冼尘救人,也用冼尘杀人。
“冼尘虽能救人,但容易扰人心志。这段时间好好养病,也用不上它,就先收起来吧!”江逾的手搁在剑柄上方,“封于剑匣中,置于高台,也不枉它也救了那么多条性命。”——
作者有话说:开了个新预收《镜师》
傻白甜贵公子攻X冷漠无情男鬼受,喜欢的宝子可以去收藏一下捏,[狗头叼玫瑰]
第119章 讨奖励 不是让我奖励你吗?……
从江逾醒来, 冼尘被封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沈九叙果真像他对点星说的一样, 没有出过扶摇殿。
不过他挑选的那些弟子, 确实各方面都很出色,点星虽然心里面觉得不太对劲, 但这偌大的宗门的确在平稳运行,似乎沈九叙是否出现对此影响并不大。
甚至,因为他和江逾逐渐没了消息,青云梯的那些百姓也渐渐失去了讨论度,每日外出不会听到传言,点星觉得这似乎很不错。
沈九叙也是这样想的。
以至于, 一大早, 江逾醒了以后, 看向还处在睡眠之中的沈九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已经连着一个月没见到沈九叙去处理深无客的事情了, 宗主这么好当吗, 天天只要闲散在屋里面就行了,好像前些天也不是这样的。
但江逾也没去喊他, 只是等到人睡醒了, 这才推了推沈九叙的肩膀,“你……很久都没出去了, 外面没什么事情吗?”
“有点星在,我交代过了,若是碰到棘手的再过来找我就是了。”沈九叙和他面对面,指腹碰了一下江逾的嘴角, “况且连长老他们也不是没用的,若事事都需要我,那这宗主还不如撇了,让他别人去当。”
“我怎么觉得你在明目张胆的偷懒?”
江逾盯着他的眼睛,可沈九叙说的是真话,还是问心无愧的那种,他歪头冲着江逾笑了一下,“怎么,这才多长时间就嫌弃我了?”
“点星能力出众,我本来就不是当宗主的料,若非师父执意将深无客托付给我,估计早就去别处云游了。点星是从青云梯出来的,熟悉附近的百姓,性情温和却果决有谋划,假以时日,必定能担重任。”
“我只是为了提前锻炼一下他。”
沈九叙缓缓说着,他身为一棵树,活了几百上千年,对这俗世人间本来也没什么留恋,若不是因为江逾,他宁愿还当棵树,每日除了晒太阳,便是在睡觉。
“你准备把宗主之位让给点星?”江逾有些诧异,他反正是没想到沈九叙还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连长老他们虽然经验丰富,但无论是修为还是人品性格都拿不出手,师父的心血不能毁在他们的手上。”
沈九叙说着抓起一把江逾的发丝,把它编成一条辫子,垂在江逾耳边,“再说了,我不想你长久待在这里,这地方不好。”
“但我很喜欢扶摇殿。”
江逾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还在弄自己的头发,干脆把所有的发丝都拢到靠近沈九叙的那一侧,又背过身去,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都很方便。
“青云梯人多,很热闹,而且这里的饭菜好吃,扶摇殿里面的一花一木都是我们两个亲手种下的,我也喜欢。”
江逾慢悠悠地解释,“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只我们两个,既清净又闲适。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讨厌这个地方,因为它装满了你真挚的心意,不应该被浪费,更不该被讨厌。”
“你不想出去,有点星在,那我们两个就待在这里面,若是连雀生过来,再让他多带点外面的美酒好菜,要是不过来,就只能拜托你吃点难以下咽的了。”
他说着故意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为他人着想,善解人意的表情来,“不过哪怕你做的饭再难吃,我也会把它吃完的。”
“你每天的药也是我亲自熬的。”
江逾神情一顿,他转身把脸对着沈九叙,丝毫不见心虚,“那是太苦了,药和饭能一样吗?”
“一样耗费了柴火和水。”
沈九叙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起了江逾弄头发的兴致,虽然一开始编的不怎么好,乱蓬蓬的像一团茅草,但后来经过江逾本人的殷切配合,和牺牲掉的头发,现在的沈九叙再一次拥有了和刻木雕般熟能生巧的崭新技能。
“还有人。”
“人力也是要算在里面的,江公子,为你熬一顿药,可是太辛苦了,没有银子也就算了,总该来点其他的奖励吧!”
他俯下身体,眼睛盯着江逾,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一点肉,脸看上去没有刚醒时那么瘦了,面色也好了许多,只是沈九叙还是更喜欢他在祖父那里盈润如玉的状态。
还好周涌银离得远,那地方又偏僻消息不灵通,不然若是知道江逾的情况,估计大半夜的能扛上一袋子的草药跑过来,再拿起锄头给那些人通通打一顿。
他生来就是个不喜欢讲理的人,和连雀生有得一拼。更不用提受伤的是自己的孙子,救人的还是自己的孙子了。
沈九叙怕这样的情况会刺激到周涌银,也就没去和他说。
“什么奖励?”
江逾笑出来,没等沈九叙回话,就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一触即离的那种,“这样够了吗?”
“不够。”
沈九叙咬了下嘴角,把手中的辫子弄到江逾脑后,扶着他光裸着的脊背,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暗暗的隐忍,“我熬了三十几天的药,一天三次,一次至少一个时辰,难不成就被江公子轻飘飘的打发了吗?”
“远远不够呢。”
“那这样呢,够了吗?”江逾捧着他的脸,从眉心一直往下,眼尾,嘴唇,下颌,锁骨,他被沈九叙用一只手臂搂着,厚重的被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遮挡。
他感受着身下的人逐渐加重的喘息声。
这天并不热,相反还有些凉意。但沈九叙现在身上都是汗,他们很久都没有这般亲密了,原本江逾醒来以后,沈九叙就一直担心他的身体,每晚只是合被而眠,一觉睡到天亮。
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天,再清心寡欲的人也被这番操作弄得心浮气躁,沈九叙按住了江逾愈发往下滑动的手,声音明显带了哑意,“别乱动。”
“不是让我奖励你吗?”
江逾反问他,“怎么,这个算不得奖励吗?还是沈宗主不想要这份奖励,觉得亏了?”
他的手再清楚不过底下人是什么反应,炙热的,滚烫的,跳动的,蓬勃的,“沈宗主的身体似乎并不想让我停下来。看来,沈宗主说谎了。”
沈九叙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整条命都被江逾握住了,对方露出来一个带着挑衅的笑,他早就知道,自己早就败露了。
败的一塌糊涂。
“想,想疯了。”
他最真实的回答源于他的身体,其次才是他的嘴。
“那就轻一点。”
江逾也用他瘫软冒汗的身体回应着沈九叙,“你的道侣他也很想,想让你进来。”
扶摇殿里的欢愉,似乎也影响着外面榆树的落叶,它们被风吹到天上,飘飘忽忽,一下子腾空,又一下子坠落到地面,这种强烈的、变化极快的、仿佛直入云霄般的刺激,让人迷恋而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远处的天由青变黄,星辰阙的弟子早早的就起来练剑了,西窗和他们一样,穿着再寻常不过的弟子服,配着统一的木剑,在空地上站着。
“西窗师兄,一起去吃饭吗?”新来的弟子主动邀请西窗去食堂,“听说今天大娘专门蒸的肉包子,喷香。”
“你去吧,我不喜欢吃肉。”
西窗冲着他笑了笑,把剑收入鞘中,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刚才周围的弟子给他递了干净的帕子,但被西窗拒绝了。
“我还有点事儿去找师父,就先回去了。”
他这一走,身后又多了些议论,毕竟西窗是从白鹭洲直接过来的,还是一来就成了连雀生的弟子,赚够了旁人的艳羡。
“不就是连雀生的徒弟吗,也不看看连雀生想不想搭理人,这么多天,连公子不是出去玩就是在房间里面睡觉,教过他一招一式吗?”男人盯着西窗远去的背影,眼睛带着轻蔑。
“连公子人不就是这样,我比你们进来的都要早,也没看见他怎么练剑,完全是天赋。当初楚掌门收他进来,不也没经过选拔吗?说不定西窗跟连公子一样。”
“哼,你现在说得真是好听,也没见连公子能对你多看两眼,怎么,打算抱着西窗的大腿攀上连雀生的高枝吗?”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西窗眼神缓缓垂下来,手背上面的青筋暴起,走到连雀生住的地方,他才又重新挤出来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
他扣了两下门,听见连雀生一声“进来”。连雀生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一大半被褥都垂在了地上,衣服也散乱着,让人忍不住皱眉。
但西窗仍是面不改色,他把地上掉落的东西一一捡起,叠整齐,分门别类放好,这才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用手背触碰杯壁,感觉温度差不多,递给连雀生。
“师父这几日是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西窗碰了下连雀生的额头,对方身体往后一缩,幽幽道,“……你手太凉了。”
“师父喝点热茶吧,暖暖身子,这天还没冷到需要用碳的时候,师父便如此畏寒,可不是个好情况。”西窗把杯子送到连雀生嘴边,对方脸色不是很好,有些苍白。
“我自己喝。”
连雀生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抿了一小口,热水下肚让他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谢谢。”
“师父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徒弟应该做的,师父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和我说。”西窗见他不想喝了,把杯子拿回来,他到桌边的那一刻,停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最近总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东西,脑袋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熟能生巧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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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白甜贵公子攻X无情爱财男鬼受
传闻镜师铸成的铜镜,可观心上人的亡魂,但因其耗费寿命和精血,所以他们一生只铸三面镜子,一面为己,一面赠妻,一面卖客。
但徐更疏是个例外。
因为贪财,仗着自己天赋异禀,将铸镜发展成了如火如荼的赚钱之道。
温尚期自小有一未婚妻,乖巧可爱,只可惜后来惨遭变故,未婚妻无故死去,他千方百计才找到了一位镜师,请他帮自己铸一面铜镜。
而徐更疏就是那位被温尚期拿金银珠宝诱惑后帮他铸镜的镜师,他秉持着对每一位顾客认真负责的态度,亲自将镜子送到了温尚期手中。
温尚期满心欢喜去看,结果,他被吓了一跳!这映出来的亡魂怎么跟镜师本人一模一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着他软软糯糯的未婚妻也不该变成一个棱角分明的男人!
职业惨遭滑铁卢,徐更疏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内心mmp,试图寻找问题所在。
大师兄:徐师弟天赋异禀,做的镜子不可能出错。二师姐:小疏最是勤劳刻苦,这镜子绝对没问题。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
他徐更疏,就是那个死了的未婚妻?
第120章 教徒弟 江逾是沈宗主的道侣,自然会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 照在斑驳的桌面上,西窗把杯子放下,脸上还是那副恭敬守礼的模样, 似乎并没有因为连雀生这几句话而表露出任何的惊慌与无措。
“师父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 头脑不清醒,下次还是少喝点酒吧, 伤身。我看师父已经连续睡了好几日,今儿天气不错,师父可否要西窗陪着出去走走?”
连雀生散漫的靠在枕头上,先是摆了摆手,却好像又忽然改了主意,对着西窗笑了下, 这一笑像是带着释然, 让西窗都忍不住恍惚住了。
他已经两个月都没有看到, 连雀生笑得这般真情实感了,更何况这个笑容是单单给自己的,而不是对着别人, 也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只是因为自己。
西窗喜欢这样的笑,连雀生伸出手, “拽我一把, 起不来了,腿软。”
“师父!”
西窗欣喜若狂, 甚至被自己的脚绊到了,也顾不得起来,就去拉连雀生的手,“师父是改变主意了吗, 练武场那里有很多弟子都在等着师父,师父要去看看他们吗?”
“等着我?”连雀生挑了下眉,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西窗的肩膀上面,“等着我做什么,我平时可没指点过他们练剑。”
“不过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总归你是我徒弟,前些日子惫懒,没有教你什么东西,今天刚好看看你的剑练的怎么样了?”
连雀生的头发因为睡了几天凌乱不堪,他自己也顾不上弄,只随随便便用手拢了几下,就准备出去。
“师父。”
西窗喊了他一声,“让徒儿帮你束发吧,这样出去,别人会觉得师父没人照顾,有损师父的形象。”
模糊的铜镜中透出来两个人影,一坐一站,连雀生看着镜面中低头认真为他梳着头发的西窗,眼神意味深长,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许久没出去,一到门口,连雀生就被阳光给晃了眼睛,他皱了下眉,随后又大步往前走,到了练武场,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拿着木剑训练。
他们星辰阙惯用的武器是棍,但依照规矩,新来弟子在第一年练习剑招,在通过年末的考核后,才能晋级练习其他的武器。
不过连雀生是个例外,他这个人觉得星棍用起来太丑,不符合自己潇洒张扬的动作,坚决不用这东西当武器。
当年掌门收他当了徒弟以后,本来是想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没想到后来得知这死小子居然嫌弃他们星辰阙武器太丑,那叫一顿后悔。
“连公子。”“连公子。”
“连师兄。”
连雀生一出现,那些早上还在说西窗的弟子顿时没了声音,他们真的没想到连雀生竟然会陪着西窗一起过来,可明明当时准备了许久的收徒仪式他都没有参加,连尺素气得要拿起鞭子把人打一顿,最后还是西窗给拦下来了。
他们就一直以为连雀生不喜欢这个徒弟,只不过是被连掌门给逼的,竟未曾想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
“好久不见啊,梁师弟。”
梁文是星辰阙长老的徒弟,和连雀生关系一向不错,刚好这次连雀生收徒之时,他也挑了几个徒弟,现在正在练武场上教他们招式。
“连师兄好久都没回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山下喝点?”梁文也是个会玩的,碰上连雀生,两个人就像“一丘之貉”,在刚来星辰阙的几个月就把这地方上上下下都给摸透了。
从哪里有可以逃避戒律弟子的狗洞,到山下哪一家酒馆的小菜最好吃,都一清二楚。连雀生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摇了摇头,“这几天喝酒喝多了,被徒弟教训了一顿,实在是喝不了了。”
梁文没想到这种类似“妻管严”的话会从连雀生嘴巴里面说出来,他认识连雀生多年,任凭之前再怎么一起嬉闹玩乐,哪怕是被掌门和几位长老抓到了,受到惩罚也不会改变他的所作所为。
这位西窗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连雀生都主动服软?他不由对多看了几眼站在连雀生身侧的少年,十几岁的模样,看着很是青涩,面容温和沉静,行为举止也是彬彬有礼,怎么着都不像是会教训连雀生的人。
西窗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着梁文行了个礼,眼神幽黑冰冷,只一瞬又变回了内敛,“梁师叔。”
梁文把心里面的疑惑甩了出去,肯定是他看多了,也笑着回了句,“西窗,好名字,连师兄,你这徒弟每天起的可早了,我还没到呢,他就已经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了,比起连师兄你,可是勤奋多了。”
“哈哈哈——”
连雀生大笑起来,“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徒弟,就连这个名字都是我起的,小时候让我在荒郊野外捡到了,放在白鹭洲我娘那里养了这么多年,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既然你梁师叔都说到这里了,西窗,你就到时候给他们展示一下,你让我看看你练的如何。”
连雀生径直朝着最前面的椅子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上面,西窗应了一声,刚要拿起木剑,却发现地上的那把剑忽然飞走了。
连雀生手指动了两下,那把木剑飞到他手里面,转了几圈后,他把剑丢在桌子上,又把自己的剑直接丢了过去。
银白色的剑划过长空,以一个绝佳的弧度掉落在西窗跟前,连雀生轻飘飘传来一句,“用我的剑。”
“连公子居然如此看重他,我可是听说连公子很是珍爱自己的剑,压根不让人触碰。”一个弟子悄咪咪说着话,发现没注意到他两侧那几个早上奚落过西窗的弟子抖得有多厉害。
“你刚才没听见连公子说吗?西窗师兄可是他亲自捡回来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人家都认识十几年了,只不过现在我们才知道。”
连雀生把他们说的内容尽数收于耳中,他瞥了眼那些人,又淡淡地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
看来今天这一趟倒是没白出来。
“师父的剑,西窗修为尚浅,对各种剑招尚不熟悉,怎敢随便使用,若是用坏了——”
“坏了就再换一个,这点小事而已,用不上自责,星辰阙和白鹭洲的剑窑中多的是,等一会儿结束了,为师带你去挑一把。”
连雀生大方道,“你们谁想要换把剑的,一会儿跟着我也去挑一把,只要能拔出来的,拿走便是。”
“多谢连公子。”
“连师兄还是这么阔气。”梁文说话带着点酸意,他虽然也算的上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可到底家境一般,没有连雀生那么有钱,也没他做事能这么任性随心。
“承连师兄的面子,那我也挑把新的。”
“尽管去挑。”连雀生笑着把另一张椅子给他推了过去,“梁师弟就是想买新的,银子师兄来出,管够。”
两人皆笑起来,梁文本就是开玩笑的,这剑与他一起磨合了十几年,若是随意再换把新的,估计没那么顺手。
西窗把剑捡起来,周围的弟子自发地为他空出来一片区域,连雀生看过去,少年应该是在私底下花了大功夫的,剑招流畅顺滑,只是平衡性要差一点。
“手臂再抬高一些。”
连雀生冷不丁地出现在对方面前,任谁也要吓一跳,西窗也有些呆住了,连雀生叹了口气,抓住了西窗的手腕,帮他把剑扶正。
“这样。”
他带着西窗用力,对方似乎是有些紧张,动作比刚才还要僵硬,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连雀生拍了他后背一下,“别乱动,你天赋很高,但估计是练习的时间太短,根基不稳,日后每天再多加练一个时辰。”
“是。”
西窗咬紧牙关,他完全放松了自己,任凭连雀生动作,直到一套剑招作罢,连雀生才松开了手,拍了拍褶皱的衣服,“第一次教人练剑,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自己担待一下,以后哪里有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好。”
“多谢师父,师父日理万机,肯抽出时间来指导西窗,徒儿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哪里敢再多去打扰师父。”西窗面上说的极好,连雀生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也没多说,“走吧,我带你去选把剑。”
“你们也跟上。”
他对着练武场几十名弟子说,西窗心里面不满,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要连雀生在乎自己,即便现在只是师徒之情,假以时日,他也一定会让这份感情变成更深更重。
“连公子的剑招真是漂亮,我听说当年连公子和江公子对打的时候,两个人用的都是剑,真想看看那些顶级的招数是什么样子?”
“对呀,江公子的冼尘可是天下名剑,后来那一招传遍大街小巷,真是可惜没亲眼看到。不过江公子和连公子既然是好友,那是不是日后我们也有可能在星辰阙看到江公子。”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西窗都有些害怕连雀生会突然唤起对江逾的情感,他故意走到前面,试探着问,“师父,我听说您之前去了深无客,不知道江公子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那药的效果西窗毕竟没有亲身试过,不过这些天连雀生从深无客回来以后,都没再提起沈九叙和江逾。
“没去深无客,去了青云梯一个药铺,收拾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连雀生做的那些事早就被传遍了,他也没有故意瞒着,“江逾是沈宗主的道侣,自然会有他来照顾,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