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江逾把门打开,又热情介绍,“公子,我们客栈的房间呀,绝对是窗明几净,您就放心吧,这之前星辰阙的连公子还有他的徒弟来的时候可都是住在这里,也是这间房呢。”
“西窗和连雀生,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江逾心下觉得不对劲儿,他怎么没听连雀生说过,沈九叙被传去世的时候,他亲自来云水城碰见连雀生,当时连雀生还解释自己是第一次过来。
难不成后面又来过吗?
“三年前吧,我记得那时候刚好是深无客的江公子飞升前一个月,后来西窗公子又接二连三的来过好几次,不过都是一个人,就半年前,西窗公子和当时的沈宗主,沈九叙还碰到了呢。”
那小二挠了挠头,见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又继续道,“我说公子,选择我们客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是这附近最合适的,其他家都没有我们干净。”
“看出来了。”江逾往里面看去,一张宽大的床,旁边放着四方木桌和几个凳子,其他的东西也一应俱全,“再热些饭菜来。”
“好嘞,那公子您先休息。”
门被关上,江逾把沈九叙放在床上,他飞升的前一个月,连雀生说是去一个朋友那里品酒,但并未指明具体的地方,他和沈九叙都给连雀生传过信,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得到回应。
江逾记得很是清楚,那个时间段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两拨人都在找连雀生,直到后来白鹭洲送了西窗过来,连雀生才又出现。
当时给出来的说辞是他喝醉了。
但江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连雀生的酒量不差,怎么会因为喝了点酒就晕过去一个月而没有踪迹?
又恰好在西窗出现时,他出现了,却压根不记得自己来过云水城,事情处处都透着疑点,又指向了同一个人。
第126章 闹师徒 (配角线)西窗真不是个东西。……
星辰阙。
宗门里面新收了一批弟子, 西窗受命负责这批入门弟子的培训,忙得不可开交。星辰阙今年扩招,原本只招一百人的, 今年却翻倍招了足足两百人。
俗话说“在精不在多”, 鱼龙混杂的人一招的多了,就容易出问题。这批弟子中没有特别出众的, 天赋也算不上高,只能说是平平无奇罢了。
教导起来很是困难。
西窗也不知道连雀生是怎么为他揽下来这样一个活的,又忙又不讨好,其实他也才来到星辰阙三年的时间,又经常跟在连雀生背后四处跑,满打满算下来, 他在星辰阙待的很少, 这事情就算是交给罗子山也比他看着稳妥。
但连雀生既然这样安排了, 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西窗站在台上,下面一排排显得稚嫩而单纯的面孔看着他,西窗却走神了, 他脑海里只有连雀生一个人, 至于这些,都只是负累罢了。
西窗烦躁的紧,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都十天没见到连雀生了, 被这些事情牵绊住,不是带着他们考核, 就是带着他们练剑、念书学习。他这个师兄当的真是比师父还要尽职尽责。
他现在只想撂下身上的担子,去找连雀生,他要见连雀生,哪怕他在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 自己也要见他。
“西窗师兄,你在想什么?”
叶子山也被拉来做苦工了,不过他跟西窗不一样,他倒是很喜欢干这些琐事儿,至少在这里,他是博学多才,修为高深的师兄,当时回了师父旁边儿,自己就又成了整天被骂的徒弟。
所以他很不理解,为什么西窗师兄总是喜欢跟在连雀生身边,师徒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可他完全没见过连雀生对西窗师兄冷过脸,或者是西窗对连雀生露出害怕的表情。
这对师徒关系,未免太过和谐了。
反正叶子山做不到,他没有想那么多,问了西窗,结果对方显而易见的正心烦意乱,也没回答他,只是把木剑递到他手里面,“子山,今天你来管他们,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自从江逾跟着沈九叙回深无客后,周涌银那边又有几大宗门的弟子在照顾,患病的那些村民也都得到了控制,连雀生就带着西窗也先回到了星辰阙。
他这几天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在回来的途中染了风寒,原也不是什么大病,但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没有好彻底,整天的咳嗽个不停。
连雀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了别人,到时候连尺素和陆不闻还有他师父,几个人一起能把自己给叨叨死。
他可是受够了,便警告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不许乱说,而西窗被他用训练新弟子的借口给安排出去了,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连雀生有时候竟觉得他管的比那三个老的还要多。
“连公子,药来了。”
仆从从门口端着盘子走进来,刚熬好的药满满一碗还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连雀生瞥了一眼示意他放在桌子上,实际上嘴巴里面已经开始泛酸水了。
他嗓子干疼,几乎说不出话来,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床幔,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雀生朋友多,又喜欢到处玩,很少有独处的时候,旁人总以为他耐不住寂寞,总是爱往热闹的地方跑。连雀生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他变了。
除了去找江逾和沈九叙,他很少再去别的地方。
连雀生也说不上俩为什么,但他总觉得没意思,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恹恹的。灵力也是一阵高一阵低的,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连雀生渐渐地便不喜欢在外面用灵力了,是以他就常带着一众弟子出去,人一多,自然而然就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他看着枕头下面的那根簪子,这是自己收西窗做徒弟的时候给出去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手里面。
连雀生心情复杂,上次和江逾他们说的话是真的,他确实在清醒的状态下和西窗睡了。连雀生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说是清醒但连雀生又觉得奇怪,他可是很克制的,怎么会一下子和西窗做出来这些事情?
虽说他以前在江逾和沈九叙面前承认过自己是喜欢西窗的,但他怎么着也是读过书学过规矩的,哪怕自己和西窗都是男子,那也应该有一场正儿八经的亲事以后,才能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可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雀生想不明白,他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一块块残缺的碎片,拼凑不齐又很是混乱。
咚咚——
两遍清脆的敲门声,连雀生只当又是刚才的弟子回来,便直接说了声“进来”。
他一说话嗓子就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压根没听见门打开又被合上的声音,如果是那些人进来,都只会开着门,再以最快的速度出去。
连雀生虽说性情和善,喜欢开玩笑没什么架子,但终归是星辰阙掌门的徒弟,背后又有一整个白鹭洲撑腰,大多数弟子还是只怕自己会惹到他。
“没什么事儿就出去吧。”
他头脑昏昏胀胀的,想事情也不得劲儿,而且用被褥把自己蒙起来,正准备睡呢,忽然听见了一个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
“师父。”
是西窗,他的声音很轻,可能是怕扰的人休息,但连雀生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更何况除了他,没有人会喊自己师父。
“你不是在忙别的事情吗?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连雀生努力压抑着自己,喉咙中翻涌上来的痒意,不让自己咳出来,免得这人听了又以照顾他的名义赖在这儿不走。
“徒弟才刚来,师父就想赶我走吗?”
西窗显然没了以前那种温顺和恭敬,他话语中带着刺,让人能听出来内心的不满,但连雀生正难受着,哪怕听出来了,也不想去照顾他的情绪了。
“我想睡一会儿。”
连雀生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等过两天事情忙完了,我们师徒再好好谈一谈,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改变不了,也没办法改变。”
“师父是指上次那个晚上的事情吗?”西窗很后悔他一时鬼迷了心窍,想着连雀生喝醉酒了一觉睡过去不会记得,便没有再给他下药,可没想到,千年的狐狸也终于翻了船。
连雀生中途醒过来了。
他便只能顺势向连雀生阐明自己的心意,西窗知道连雀生对自己是有喜欢的意思在的,无论是小时候救自己,还是长大后收他为徒弟,连雀生作为兄长,又或者是作为师父,每一个身份他都做的极好。
西窗无法辩驳。
但他不想在这样只当徒弟了,虽然之前在连雀生昏迷的时候,他是享受过一段独自占有这个人的美好时光,但西窗已经不满足了。
他不再满足,只能在连雀生昏迷不醒的状态下占有他,他也想和沈九叙、江逾一样可以明目张胆,正大光明的在外人面前点明他们两个的关系。
别人会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是一对。
所以,他在连雀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原本只是脱掉他衣服的西窗,一只手捂住了连雀山的眼睛,然后去亲面前的人。
连雀生当时就被吓了一跳。
他以为是自己酒意还没醒做出来的梦,但后知后觉,这实在是太真实了,他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汗水滴到自己的脖颈处,有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自己泛红发热的耳朵,甚至有几缕凉风吹过他赤裸着的身体。
这完全不像一场梦。
梦的感觉是若有若无的,是混乱不清的,但现在连雀生可以感受到那份真实,他的眼前是西窗的那张脸,他的腰上是西窗的另一只手,他的耳边回响着西窗唤他“师父”的话语。
事情就这样混乱的发生了。
之后他们就像是碎掉后又被人粘起来的镜子,即便是在沈九叙和江逾面前,连雀生依然表现的和往常一般无二,甚至他能像开玩笑的一样对他们说出来自己和西窗之间的事情。
但西窗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到底是变了的。
连雀生开始有意无意的远离他,躲着和他的见面,避开和他的接触,最后减少和他的话语交流。
“师父是还在怨恨我吗?师父是不喜欢我吗,那师父喜欢什么样的,当初要好好照顾我一辈子,这话难道不是师父说出口的吗,这是师父给出的诺言,师父不想兑现了吗?”
“所以只有徒儿一个人当真了。”
西窗声音中带着愤懑和不平,他不理解连雀生为何在他们只是捅破了一层原本就似有似无的窗户纸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咳咳——”
“咳咳咳咳咳——”
连雀生被他一段又一段的话说的气血翻涌,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大刺激,差点当场从床上跌下去。按照他的性子,本该踢被下床,然后指着西窗就开始破口大骂,这才是真正的连雀生。
更何况这事本来吃亏的是自己,连雀生想了很长时间都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是下面的那个,被一个自己捡回来亲手养大的小崽子给睡了,他没面子躲起来两天,居然还被质问了。
西窗真不是个东西。
连雀生想骂,又因为嗓子生疼骂不出口,欲动手打人,但身体疲软酸疼他一坐起来就又瘫了下去,就连灵力都像个叛徒,硬生生的从他身边溜走了。
连雀生气得直接头一歪,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第127章 谓好命 救我,你不会后悔的。否则,我……
“连雀生病了?”
向沾衣火急火燎地从荷花镇赶过来, 一路风尘仆仆,结果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呢,就被西窗给拽着去看连雀生了。
“你是个人吗?连雀生身体重要, 我的身体就不重要吗?”向沾衣气得破口大骂, 西窗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拉着他走, 步履飞快,像两道一晃而过的残影。
“再说了连雀生根本不知道我和你认识,我这一去身份他会起疑的。”向沾衣真是更急了,要不是他打不过西窗,真想拿剑给人捅上一下,好清醒清醒。
“西窗。”
“我管不了那么多, 暴露了就暴露了, 反正总归最后他也是要知道的。”西窗不在乎, 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的无非就是连雀生的关注和在意,但现在若是连雀生的命都没了,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一场风寒, 怎么可能会发展的这么严重?”向沾衣翻了个白眼, 他跑得腿疼,快要断了。西窗还拉着自己狂奔, 简直是把自己当驴用了。
“再说了, 我是给人用药下毒的,又不是大夫, 我可不会治病。”向沾衣真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如此讨厌又重色轻友的人凑到一起结为同盟了,“你可别想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西窗很是焦急,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冷冰冰的撇过来一眼, 弄得向沾衣也不说了,乖乖的跟着他进来了。
连雀生颜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青黑,像是被吸尽了精气的干尸。
如果他没记错,几个月前看见连雀生的时候,人面色红润,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的好。只是短短的时间,怎么会亏虚的如此厉害?
饶是他对如何救人了解的不多,但也深知连雀生的状况绝对不简单,向沾衣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连雀生跟他也算的上是朋友,虽然他跟西窗是一伙的,但向沾衣这个人分的很清楚,他顶多就算是个帮凶,至于罪魁祸首,还是西窗。
跟连雀生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向沾衣很喜欢这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出身优渥天赋也高,虽然有时候带着点傲气在身上,但对朋友讲义气,对普通百姓也心存善意。
唉,向沾衣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他是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被西窗这个鬼给缠上了,哪怕向沾衣是西窗的朋友,但平心而论,如果他是连雀生,经历过西窗对自己做的一系列事情后,还被人用特殊的药物抹除了记忆,罪魁祸首甚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以徒弟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向沾衣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知道最后这场局会怎么收场。他不认为西窗能瞒住连雀生一辈子,这太难了。
“你真的没对他做别的事情,灵力如此涣散,要不是我亲眼站在这里看见了,都不敢相信这是名满天下的连雀生?”向沾衣眉头紧皱,“之前给你的药对身体有害,你给他用了多少?”
“不记得了。”
西窗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连雀生在他身边看着一直都很健康,他也经常去摸连雀生的脉,但没想到只是几天不见,一场风寒就闹得这般厉害。
“他身体亏损的太严重,但只有那些药,应该不至于会如此啊。他还有没有受过什么其他严重的伤,或者是中过什么毒?”
向沾衣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又细细去探连雀生的脉,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西窗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那里,面容铁青,再也不见平日温和有礼的样子。
“连尺素之前和我说,她中过一种毒,后来在身体里传给了连雀生。”西窗忽然想起来这个,“之前我想过为他找解药,但连尺素和陆不闻这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去了各种地方寻找,却依旧毫无线索。”
“或许你让我去给连掌门把把脉,她是当年中毒的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向沾衣思索了一会儿,跟西窗商量,“不过这么霸道厉害的毒药,我真是没见到过。”
“我找机会把你带到她面前。”
西窗没因为他这几句话就放下心来,在他眼中,只有连雀生的安危才值得自己费尽心思。向沾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西窗来,他其实没跟西窗认识多久,也就十年吧。
跟修仙之人长久的寿命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认识西窗,是在白鹭洲。当年向沾衣还是个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闲人,懂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医术和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虽然身上没什么银子,但也够四处漂泊,不饿肚子。
那天他正好去到白鹭洲,碰到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向沾衣不是什么喜欢无私奉献的大善人,他就算是遇见了,救不救人也全凭心情。那样的大雨,血迹哪怕被冲刷干净了,可那股血腥气还是残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一个小孩子,伤得这么重,估计全身的血都被放干净了,向沾衣啧了几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活不了。他从倒地的男孩旁边跨过去,结果一只手抓住了他飘扬的衣摆。
“救我。”
男孩的声音很轻,向沾衣有些不耐烦,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没曾想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却拽不动一个小孩的手。他不由去看那双眼睛,漆黑中带着血光,阴狠的像是一匹狼。
“救我,你不会后悔的。否则,我会杀了你。”男孩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心生好奇,忍不住想要去探索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向沾衣笑出声,他忽然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慌乱的脚步声,他弯下身子,和男孩平视,“是来找你的?”
“我不爱惹麻烦,但你就是个巨大的麻烦,不过偶尔招惹一次还是很有意思的。”他把男孩抱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衣裳把人搂在怀里。等回到向沾衣住的客栈,他把人放出来,才发现人已经疼昏了过去。
他费了千辛万苦才把人给救回来。后来,两个人就凑一块儿了,向沾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起流落街头四海为家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白鹭洲连公子救回来的义弟。
更不理解他是怎么又成了连雀生的徒弟,向沾衣本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够强了,可后来他听见西窗问他,“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我得到连雀生?”
他差点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他这个朋友变得越来越古怪,向沾衣几乎是看不透他,但还是把药给他了。
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的干了许多坏事,虽然这些事情并非出自本心,但向沾衣还是觉得不对,但上了贼船,就没法下来了。
毕竟是个朋友,他就这一个朋友。
向沾衣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就算他干的事不道德。
“不过我也没法保证,我尽力吧。”
“你失败了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把希望寄托在那上面。”西窗淡淡道,一只手在连雀生的脸上轻轻抚摸,“还有江逾的身体能用——”
西窗垂下眼睛,露出一丝疯意,“三年前算他走运,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他的身体是最合适的,一旦飞升成功,师父的性命不仅能保住,还能和我永驻长生。”
“你疯了,你在想什么?这是违背天道的,要是事情败露,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向沾衣嘴巴张的极大,他快要被自己这个朋友的想法给吓晕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着西窗,“你的事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单说江逾和沈九叙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要被你抢走去换给另一个人吗,即便你成功了,连雀生知道后不可能同意的,他间接的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你是想让他痛苦的去死吗?”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师父活下来,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处理好,哪怕再重来一遍,你给的那些药还多着呢。”西窗眼神狠戾中带着冰冷,他下定了决心,任凭谁来劝都不可能改变。
“你换个人不行吗,江逾这样的不是你轻而易举就能搞定的。”
“他的身体最好,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立刻飞升的,我查过师父的命谱,寻常的身体根本压不住他的命,要想成功,只有这一个办法。”
“江逾是天生的好命,一生顺风顺水。”
“他好命?”向沾衣被气笑了,他质问西窗,“他那算是好命吗,自小失去双亲,遭人背叛,一朝飞升又被你这个混蛋玩意儿给弄失败了,引以为傲的剑招也因为手腕受伤不能再用,道侣也被你给害死,这是好命?”
“他遭受了这些苦难,等师父拿到他的身体,就不会受苦了。”
西窗云淡风轻说着,“你心疼他,但他知道吗?”
“那也比你一个明着不敢示爱就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好。”向沾衣翻了个白眼,他没办法不承认,自己是被江逾给吸引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帮你了,但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也不会向他们告密,你好自为之吧。连雀生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你安排好了,我再去看连掌门。”
向沾衣说罢就离开了,门被关上,屋子里剩下西窗静静地看着连雀生的脸,他躺在那里,没有和自己争吵,也没有用冷眼看自己,就像是累了在床上休息,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宁静。
第128章 失感知 我想要你增加的是对我的爱,而……
疾病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东西, 无论是对于肆意张扬的江逾,还是对运筹帷幄的西窗。有时候自己的身体或许都没有心上人的身体这么的让他们牵肠挂肚。
沈九叙在客栈里昏迷了两天一夜,都没有醒。江逾坐在床边守着他, 即便无数次的想要采用极端的方法去把人唤醒, 但他还是忍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江逾才明白自己之前受伤的那几个月, 沈九叙是怎么过来的。大概世界上真的存在报应,让沈九叙守着没有知觉的江逾两次,现在轮到他了。
躺在床上的人和待在床边的人换了一遭。这样他们都能更好的体会到彼此的心境,那些伴随着爱意而生的焦急、痛苦、无奈,甚至生出来对彼此的一丝怨恨。
怨恨对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怨恨对方不顾及他们的身体, 更怨恨自己没有能力,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或者在那一刻去阻止。
爱意夹杂着所有不好的情绪, 像是汹涌而出的湖水,咆哮着,奔腾着冲向了用心脏铸成的礁石。但最终它们都还是又流回了原处, 爱会战胜一切, 就像是现在的江逾,又像是三年前、一个月前的沈九叙。
江逾忽然就想起来了沈九叙在自己昏迷期间做的那一排的木雕。
在爱人昏迷不醒的时间, 把对他的爱一点一点刻成木雕, 似乎是一件极耗费功夫的事情,但那又似乎成了他打磨时光的唯一办法, 一遍又一遍的用刻刀打磨着爱人的模样,直到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他也就会期待着是否下一个木雕完成之际就是爱人清醒的时候。
江逾只等了两天,他就已经受不住了。
守着一个人太煎熬了, 和沈九叙相处的那些画面反反复复的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思念那个有说有笑,在他闹得太过分时会冷脸,在他失意丧气时会无声鼓励支持的沈九叙。
江逾只觉得自己像个熟透了的已经炸开的梅子,他满心的情意在这些时刻展露无遗。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江逾不知道也不清楚,但幸好人一直在他身边,而不是像上次云水城那样,他在扶摇殿里等着人回来,却只收到了魂灯熄灭的消息。这种经历他不想再体验,也绝不要再有。
桌子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江逾在来的那一晚吃了点饭菜,但后来一直都没再动,小二早就把东西给撤下去了,只留了一壶茶水。
这茶凉了就变得苦涩,苦的让人皱起眉头来,江逾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只是他守了这么久,原本还清醒着的头脑现在也不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
他只能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刚入口,江逾就被苦的龇牙咧嘴,他的味觉似乎在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之后,各方面都变得灵敏不少。
不过终于是清醒了,他便又回到了床边,盯着床上的沈九叙 ,高挺的鼻梁下是形状漂亮的嘴唇,每次亲上去的时候温热的触觉都让江逾欲罢不能。
他生出来一种藏在内心深处的欢喜,这个人是自己的,是属于自己的,他跟其他的人没有过多的联系,而且现在这世上似乎只有自己和沈九叙有着同样的感知。
江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占有欲。
他忽然很想亲沈九叙,虽然人在昏迷着,但这种行为不仅能让自己喜悦,似乎也能让他嘴中经久不散的苦味消退些,更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爱人的体温。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江逾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这是他的道侣,是他的爱人,亲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这种温软的感觉让江逾上了瘾。
他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的,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无法抽离。除了他自己不愿,还有一点,是因为沈九叙好像醒了,江逾内心的惊喜翻涌上来。
他原本单方面的亲吻变得有回应,对方的手臂禁锢着江逾,让他贴的更近,身体几乎是无法动弹的,这种安静的环境下,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醉了。
苦味被爱人的亲吻逐渐取缔,江逾眉心舒展开来,自己比沈九叙幸运多了,比他等待的时间少了太多太多,他的道侣似乎不舍得让他等久了,只两天就醒了。
“苦吗?”
一吻作罢,江逾问沈九叙,刚一睁开眼就让他尝到这样的苦味,沈九叙摸了摸他的头,“不苦。”
“我刚喝了茶,放久了味道很苦,难以下咽。”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跟身边可靠的大人告状,此时此刻,江逾觉得沈九叙醒来,自己才能算是真的活着。
他又有了开玩笑的力气和心情,也有了笑着说话的状态。
沈九叙见他眼底那一片皮肤和颜色显然与冷白不同,眼睛即便看的不是很清楚,他也能猜到是一片青黑,不由心疼之意油然而生。
“多久没睡了?”
他的手指往下滑,摸着那块肌肤,语气轻柔,“我昏迷了很久吧,不会出事的,下次别睁着眼睛等我。”
“不要。”
江逾把鞋子踢到远处,沈九叙被褥掀开,一只手臂揽着他,他怀里是温暖的,贴着沈九叙的胸膛,江逾能清晰听见“砰砰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让他异常安心,“就两天而已,你当初守着我那么久,只是换过来而已。”
知道他不会听,沈九叙就算是费再多口舌也没有用,只能叹了一口气,不过道侣之间不就是这样吗?江逾说他的时候,沈九叙也知道自己不一定会听,他也没再坚持了,只是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抱歉,让你担心了。”
“下次不会了。”
“本来就是为了救我而闹成这样的,是我该说谢谢才对。”江逾一只手抓住了沈九叙的手,把头微微抬起,一双眼睛盯着他,语气郑重而认真。
他是真的觉得沈九叙为自己付出了太多,这样的方法用来救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江逾没见过,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他不清楚沈九叙的身上会不会还带着其他的没有告诉自己的伤口,毕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若真是能一切平安,这法子早该在人群中流芳百世了。
沈九叙其实不喜欢“谢谢”这两个字从江逾嘴里面说出来,而且还是对着自己说的,让他觉得两人之间会生出来一种距离和陌生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该是亲密无间的。
江逾也不该是这样带着自责和愧疚的情绪,他想要的是江逾能够对自己毫无保留,能在自己面前肆意的发泄,哭或者笑,欢喜或是愤怒,所有的情绪都可以,但绝不该有愧疚。
“没事,别担心。”
沈九叙拍着他的肩膀,沉思了一会儿,安慰道,“江逾,我救你是我自愿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对我感到愧疚,更不用去怨怼自己,为你做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
“我想要你增加的是对我的爱,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眼睛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的地方,我担心你能不能适应这具身体。”沈九叙摸江逾的脉,逢春术会不会对身体都伤害他也不太了解,上次使用后自己丢失了记忆,但这一次灵力转移到了江逾身上,沈九叙也不清楚效果会不会发生改变。
“感觉比之前还要好。”
江逾没对情爱这种事情作出承诺,这些东西说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只有在行动上才能见真章。他瞪着自己的一双明亮的眼睛给沈九叙看,惹得人笑出声,只觉得江逾可爱极了,心几乎都要软成一滩水。
“我以后会开花吗?”
江逾忍不住问他,他还挺喜欢沈九叙头上动不动就冒出来的花和树叶子的。
它们就像是沈九叙内心的具体呈现,只不过自从他从没有记忆的沈清规变成知晓一切的沈九叙以后,那些花就很少出现了。江逾怀疑是不是之前刚刚清醒的那些天,沈九叙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太差的缘故。
“你想吗?”
沈九叙没直接回复他,反而低声询问他,“你喜欢那些花?”
“其实都行,我更喜欢你头上的。”江逾其实不算个有情调的人,他、沈九叙、还有连雀生三个人之中,连雀生才是那个最会玩也最会打扮的人,即便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由江逾做主,但吃喝玩乐还属连雀生最是精通。
“不会,但你对天地的感知会更细致。”沈九叙的手中突然冒出来一朵粉白色的小花,他递到江逾面前,“要睡了,今天就不开在头上了。”
江逾“噗嗤”一声笑出来。
清淡持久的香气蔓延在房间里面,江逾把那朵花搁在枕边,又亲了沈九叙一下,其实他喜欢的不是花,而且因为这是沈九叙给的罢了。
烛火被熄灭,沈九叙见江逾睡熟了,抬眼透过窗户去看外面,原本清晰的风景现在模糊一片,但这次的逢春术带给他的伤害远不止于此,沈九叙感受不到以前和他紧密相关的天地灵气了,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鸟,失去了外面的自由的天地。
沈九叙也是如此。
第129章 病加重 你不用也不该替他们背负因果。……
“雀生他病了?”
连尺素正在白鹭洲处理宗门事务, 突然就收到了西窗的来信,她给了西窗白鹭洲的私下联络的途径,便是用来专门给她汇报连雀生的情况。
但这几年来西窗一直没用过, 连尺素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半个月一个月来封信什么的, 只要连雀生平平安安的就好。但她没想到,这第一次用, 居然就是连雀生病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连尺素最担心的连雀生的身体,因为出生他便体弱中毒,再加上那道士的言论,她和陆不闻在其他方面对连雀生很是宽容, 唯有一点, 就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雀生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上次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一下子病这么重,怎么不早点来信?”连尺素心里面的愤怒“蹭”地一下子就升起来了,“我之前和他怎么说的, 一旦有情况就要立刻告诉我, 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宗主,您先别着急, 说不定公子他只是感染了风寒, 一点儿小毛病,您别太担心了。这么些年, 公子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这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扶疏连忙劝解道,她把被连尺素拍到地上的文书捡起来整理好,这才又放在桌面上, “再说了,有西窗在,他一向是照顾公子照顾的最细致的,宗主怨谁也不该怨他啊?”
“哼,怨谁也不该怨他?”连尺素冷笑了一声,瞥了扶疏一眼,没再说话,直到陆不闻推着轮椅进来,她和人对视后直接把来信给了陆不闻,“扶疏,你先出去吧,收拾东西,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去星辰阙。”
“是,宗主。”
扶疏不敢多问,见两个人有话要说,就紧赶紧的退了出去,把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心里面这才松了一刻,只觉得里面的气氛怪异又可怕。
她原以为宗主对西窗也是当做自己孩子一般疼爱的,毕竟在明面上他们看着分外和谐,甚至很多白鹭洲的事情也都是交给西窗,也没有让连雀生知情。
可没想到,今天这么一说,扶疏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连宗主和西窗之间远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母慈子孝”。
扶疏跟西窗认识了几年,算得上白鹭洲和他接触较多的人了,最开始他来到白鹭洲的时候,手里拿着连雀生身上的令牌,说是连雀生救了他,又把他送到这里来。
他们确实是收到了连雀生的来信,说自己救了个无家可归又可怜兮兮的小孩,连雀生本来是想亲自送他过来的,但后来中途有事,就给了人令牌。
当时距离白鹭洲也就剩半晌的路程了,连雀生就让他自己过来了,但他提前交代过,想来是不会出问题的。
但后来西窗过来的时候,比信里面交代的晚了半年多,扶疏觉得奇怪,想要去查的时候,连尺素却说这没什么,一个小孩子迷了方向在别处待几天实属正常,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下来了。
扶疏就没再去过问,在宗主身边,她一个小小的弟子,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件好事,有时候糊涂一点更明智。
现在想来,这件事越来越奇怪,就算是个小孩子迷路了,可这半年多的时间,他一个人又是在哪里待的,扶疏不知道,她也想不明白,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的不可开交。
“雀生病得这么严重?”
陆不闻看完信眉头紧皱,他心里面的顾虑太多,看着妻子同样的表情,忽然就想到了连雀生刚出生时那道士说的话,不由压低了声音,“今天是最后一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难不成那人说的都是些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连尺素烦躁的厉害,“怎么办,要是真的,雀生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要是真的只有半年的时间了,你又没找到药,没成想西窗那边也是个靠不住的。”
“你跟西窗之间有什么瞒着我不知道的?”陆不闻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什么,“你让他去找药了,还是让他做什么了?”
“这你不用多问,只需要知道他在想办法救雀生就好了,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比你干在外面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毫无所获要好。”
连尺素把信拿过来,放在香炉里面烧毁了,“这件事情还是先瞒着雀生吧,一会儿我们去星辰阙,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陆不闻白了她一眼,两人都没什么心情说话,连尺素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平静了好一会儿。她坐在椅子上,明明是白鹭洲的宗主,也算的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都利落干脆,现在却罕见了露出来了一丝脆弱的意味。
“别担心,总会好起来的。”
陆不闻轻推着轮椅到她身边,把人搂在怀里,“雀生吉人天相,会没事的,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当年你我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本是活不下来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平安生下来,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
“怪我,不闻,你说当初若是没有生下这个孩子,对我们,对他,是不是都会更好,雀生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他才二十几岁,正是年轻的时候。”
连尺素有些愧疚,眼角有些酸涩,她是个不喜欢哭的女人,但这事牵扯到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没办法平静面对。
“要怪也是怪那个下毒的人,怪不得你。”陆不闻摸了摸女人的鬓角,“你为了他,已经付出了很多,这不是你的错,要是这样说,那我也成了害雀生的罪魁祸首了。尺素,不要把那些恶人做错事情而造成的后果担到自己身上。”
“你不用也不该替他们背负因果。”
连尺素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两个人相互靠着,坐了一会儿,听见扶疏在外面说行李都准备好了,这才出去。
“我和不闻去就可以了,扶疏,你就留在白鹭洲,要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再和我传信。”连尺素跟扶疏又交代了几句,“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相信你。”
“宗主,可——”
扶疏想说什么,抬头一看,人已经走了,偌大的白鹭洲正殿里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弟子在后面练剑,若不是知道有人,她真觉得这里静谧的像是一座空城。
星辰阙内,西窗正坐在连雀生床边,脸色青黑,他反而比病了的连雀生看起来气色更差些,不仅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还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才能有这样的面色。
脚步声匆匆响起,门很快就被推开,女人走了进来,压根没看西窗一眼,直奔床边的连雀生过去了。在后面的陆不闻倒是对西窗挤出来一个笑容,但两人都知道,这笑苦到了极点,还不如不笑。
“他这样多久了?”
连尺素到的时候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她探上连雀生的脉,几乎是只出不进的状态了。
“师父从江公子家中回来以后,就染上了风寒,前十几天一直瞒着我,后来我知晓后就和宗门传了信,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天了。”西窗小心回答道,“我原以为师父的病情不重,找了大夫来看,却不曾想那大夫说师父属油尽灯枯之相,心里着急,不敢瞒着宗主。”
“那大夫的人呢,在哪?”
“我一直让他在外面候着呢。”西窗示意外面等着的向沾衣进来,“宗主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
向沾衣老在心里把西窗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给骂了个遍,接着装作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给连尺素和陆不闻行了个礼,“连宗主。”
“你说,我儿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连尺素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只管直说就是了。”
“是,连公子这病来势汹汹,看似是由风寒引起的,但实际老朽在他体内察觉到一种毒素,像是生下来就积攒着的,日积月累的久了,想要化解实在是难上加难。便想问问宗主,连公子出生时状况如何?”
向沾衣装模作样的捋着自己临时粘上去的胡须,说起话来也慢吞吞的,连尺素倒是没怎么怀疑他,“雀生体内确实有一种毒,只是我也不知这毒究竟是什么,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解法。”
“你给我把把脉,这毒是由我体内传出去的。”连尺素把袖子薅起来,向沾衣把了片刻,面露难色,“宗主身体康健,倒是看不出中过毒的迹象,这我也无能为力,不知夫人可否用过什么药?”
“不曾,当时怀着雀生,我本就因为这毒担惊受怕,更是不敢胡乱吃药怕影响到了他,只是没想到后来还是成了这般。”连尺素又走到陆不闻身边,“我夫君和我一样中了毒,你再过来看看他。”
“是。”
西窗神色凝重起来,若是连尺素中了毒能没事的话,那连雀生岂不是也能找到得救的法子?他有一丝期许,目光焦灼的盯着向沾衣,对方在看完陆不闻后,却摇了摇头。
房间里面的氛围一下子沉重起来,西窗、连尺素、陆不闻都把目光聚焦在向沾衣身上,可他却也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神情,“连宗主,我已查看过,陆老爷和连公子体内的毒虽相似,但终究还是不同。陆老爷的毒要轻的多。”
“恕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向沾衣跟西窗对视一眼,他确实是尽力了,西窗心头一沉,向沾衣默默退了出去,陆不闻推着轮椅到床边,摸着连雀生的脸,终究是他和连尺素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距离雀生的生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连尺素盘算着日子,西窗听出来了她的话外音,时间还长,他总会把江逾的身体夺过来的。
第130章 假平静 他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客官, 菜来了。”
在一楼待了几天的小二一直等着上面那间房里的客人吩咐呢,结果三天过去了,跟没住人一样, 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差一点就要怀疑人是不是出事了, 结果终于从里面传出了消息。
只是来的是上次昏迷的男人。
他被人背进来的时候看着奄奄一息,小二又没听到那位公子让他找大夫, 以为人大概率是没救了,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就已经健步如飞了。
这下起台阶来简直是如履平地啊!
身体素质这么好的吗?小二难以置信,瞠目结舌,但还是微笑着问他,“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
男人瞅了他几眼, 给了一张单子唤他去准备, 小二也没多想, 毕竟银子给足了就是老大,要他干啥他就干啥。
江逾在屋里面补觉,他估摸着人应该是快醒了, 便下来先吩咐他们做了饭菜一会儿端上去。
沈九叙刚好也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这具还没恢复的身体渴望阳光,就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嫩芽一般, 还处在脆弱的状态。
他的眼睛还是昏的, 不过日常走路看东西倒是不耽误也不影响,只要不认真盯着他看, 沈九叙觉得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云水城日光正盛,微风和煦,是很好的天气,沈九叙晒了一会儿, 浑身暖洋洋的,他正要进去突然听见不远处往这边走的几个男子说话,里面似乎提到了“连雀生”的名字。
沈九叙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停住了脚步,没再往里面,靠在墙边一张脸经过装扮让人看不出来真实的相貌,就象是个普普通通只是略高一些的男人站在那里。
几个人没当回事,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听说星辰阙和白鹭洲最近在疯狂找大夫,说是连雀生病了,还不是一般的病,病的很重呢。”
“我有个远方老表,他师父前几天就被叫去了星辰阙,说是给人看病我,估计就是连雀生,不然哪个人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叫一大群的大夫过去?”
男人说着用手比划着什么,“我听他们说,连公子时日无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这么重,你说这仙门弟子都治不好的病,那换做我们普通人,岂不是更没救了。”
沈九叙心里面一惊,他记得自己和江逾离开的时候,连雀生还是好好的,但有时候这世上的消息总是传的匪夷所思,玄上加玄,所以他也不敢保证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不过星辰阙和云水城距离甚远,消息竟然已经传到这里来了,到底是有意想让他们听到的?还是无心的谣言。
沈九叙不敢赌,他转身进了客栈,恰逢小二把刚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给我吧,你不用上去了。”
他直接接了过去,小二一脸懵,但不用干活也是一件好事,他“哎”了一声,“客官,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唤我啊。”
门被推开,江逾还没醒,沈九叙在犹豫要不要叫他,他本是想先给连雀生传封信过去的,但突然又想起来现在的情形,江逾眼睛问题的暴露,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人,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西窗暂时被他放进了不可靠的一边,沈九叙也不敢相信星辰阙和白鹭洲的其他人,连雀生的情况他只有亲眼见了,才敢打包票。
“好香啊!”
江逾迷迷糊糊醒过来,他这一觉睡得极好,异常的安稳,身边有沈九叙,淡淡的熟悉的花香也围绕着他,让人心旷神怡,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逾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他原以为自己还抱着沈九叙,脑袋稍微清醒了,触感不对这才反应过来,“我睡觉有这么黏人吗?”
沈九叙看了他一眼,目光说明了一切,他走到床边把早就找好的衣服递给江逾,顺便伸手帮人捋了下发丝,温声道,“你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让他们做了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行吧。”
江逾把枕头丢到一边,有真的沈九叙在,这个所谓的冒牌货就用不上了,他抱着沈九叙亲了一口,毫不吝啬的夸赞,“你怎么这么体贴,这么好。”
他性格比前些日子变得活泼不少,沈九叙不喜欢看他沉闷,这样的变化反而让人心生欢喜,他嘴角带着笑,一边温柔的帮人把衣服弄好,“我以前对你不好吗,江逾哥哥。”
“这不是感慨一下吗?一直都好。”
江逾抱着人的脖颈,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他喜欢的,又亲了人一口,“那你抱我下去。”
沈九叙自然不会违背他的话,把人放在椅子上,又递过去一杯早就倒好的温水,他还在犹豫连雀生病了的这件事情要怎么告诉江逾。
“怎么了?”
他这神情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了不对劲儿,更何况江逾那么了解他,“外面出什么事情了,还是我又被骂了?”
江逾开玩笑逗他。
“不要胡说。”沈九叙一把捂住了江逾的嘴,他看起来太严肃,江逾只好应付了几声,笑着拉起他的手晃了几下,“好了嘛,吃饭,吃完饭再说,你几天没吃饭,我也几天没吃饭,都快饿死了。”
沈九叙只好先陪着他吃了几口,热乎乎的饭菜下肚,他才惊觉自己确实许久都没有这种平常却温暖的感觉了,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似乎都没有坐下来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哪怕是在周涌银那边,他们也总是急匆匆的,各怀鬼胎,心思不一,直到现在,似乎一切才平静下来。
但沈九叙又一次嗅到了风浪的气味,他也不知道这次连雀生大病一场的背后昭示着什么,江逾吃的专注,笑盈盈的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他嘴边,“吃这个,你看着都瘦了。”
沈九叙不想破坏他的心情,吃了后不忘给出评价,“很香。”
“那就多吃点,说不定下一顿就吃不上了。”江逾现在比之前乐观的多,也不知道是这个地方风景太好,他喜欢的人也刚好在身边,所以他心情大好。
他知道沈九叙的状态不好,跟昨天醒来之后的那个人天差地别,肯定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江逾不想现在问。
他心里面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早就料到沈九叙知道的这件事情,会让他们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再一次被击溃。
他会再次陷入混乱,会经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离死别,甚至会痛彻心扉。
“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其他的事情。”
江逾拍了拍沈九叙的手背,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我们两个永远在一块,不是吗?”
“嗯。”
房间里面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了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不知何时,从窗外飞进来三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江逾正好吃的差不多了,拿了桌上的米饭去喂它们。
“过来。”
江逾一只手摸着其中一只鸟漂亮的蓝色尾羽,招呼着另外两只略显害羞的鸟雀到他面前,他嘴角上扬,不忘喊沈九叙一起来看。
他脸上的笑过于耀眼,沈九叙几乎移不开眼,便也蹲下来,给另外两只鸟雀喂食。只要江逾开心健康,那么其他的事情他可以来承担。
他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江逾脸上的笑,沈九叙眼神幽黑,暗自下了决心,在江逾看过来的时刻,却又很快换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笑眼。
“说吧,什么事情值得我们沈宗主心神不宁这么久?连我都比不上。”那几只鸟雀吃了食就飞走了,江逾干脆坐到了地上,他拉着沈九叙和自己并肩坐成一排,“再待一个时辰,我们就出去。”
这几天就像是一场百忙之中上天赠予他们两个人的梦,在喧嚣的人世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时刻。只是最终梦还是要醒的,他们也还是会回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江逾把头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等着他开口。
“外面传言连雀生病了。”
“我不敢给他传信,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都守在他身边,西窗还有连掌门他们,都有嫌疑。”
“你昏迷的时候,小二跟我说西窗和连雀生曾经住过这家客栈,但是我来云水城找你时,碰见连雀生,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江逾说的很慢,他从最开始知道这些时的震惊和难耐已经变得心如止水,无非就是那几个自己身边的人罢了。
“不过小二还说,西窗来过这里好几次。”他握着沈九叙的手指,“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只不过他说的这些只是加深了我们的猜测。其他的也没什么,我能承受得住,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连雀生知不知情。”
“他喜欢西窗,喜欢到哪种程度。若是真相败露,我怕他会承受不住,连雀生是个喜欢大包大揽的人,他估计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我们才受到西窗的伤害。”
“他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