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叙往事 只要能救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星辰阙。
宗门前站着几个弟子正在打扫台阶, 这几天从上到下,无论是宗主还是几个管事儿的师兄,都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连雀生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的了。
所以每日的修炼、晨课、还有清洁这样的任务也都一并交给了叶子山去管。
他年龄小, 平日总是嬉皮笑脸的跟底下的师弟师妹打成一团,开玩笑、逃课、翻墙什么的都不在话下。这猛地一“升了官”, 别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了,就连基本的威严也都被扒了个干净。
所幸叶子山不是什么眷恋权势仗势欺人的,他本来也不喜欢这些,就是个爱躲在西窗背后忙里偷闲的玩家,谁曾想能一朝得势,说起来叶子山都觉得好笑。
“叶师兄, 一会儿下山去?”
右边新来没一年的小师弟最是个耐不得闲的性子, 一有时间就想着偷溜下山, 之前有一次和叶子山在半路上碰见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达成一致下次一起。
“行啊, 不过别让西窗师兄发现了, 他最近脾气不太好,连我都不敢近他的身。”叶子山比了个“嘘”的手势, 几个人围成一团听他讲, “叶师兄,西窗师兄可能是因为连公子的病才不高兴的, 那咱就小心点,他整天守在连公子床边,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是啊,叶师兄, 好久都没下山了,我可是听说新开的那家酒铺子味道可是醇厚的很呢!”
叶子山被磨得没办法了,手掌一拍,“快扫,扫完咱们马上溜。”
“好嘞。”
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哗啦啦”几下就干完活了,叶子山说到做到,带着几个人就鬼鬼祟祟的从小路溜了,结果刚到半路,人正高兴呢,叶子山从怀里拿出来几锭银子炫耀,“这还是上次跟着连——”
“咳咳。”
“咳咳咳。”
一声接着一身的咳嗽,饶是个傻子,也该听出来了,更何况叶子山不是个傻子。他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身体也顿住了,不敢说话,僵硬的转过身体,眼睛小心翼翼地上瞥,差点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下去。
“嗨……好,好巧啊,西窗师兄,你怎么也在这儿?”叶子山拧了后面挑唆他出来玩的小师弟手臂一把,实则自己的身体也在颤抖。
“子山,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西窗身体没动,声音也很轻,跟往常一样,不像掌门生气时吹胡子瞪眼,但就是给了这群人一股子的压力,叶子山哆哆嗦嗦着不敢回话,“我……西窗师兄——”
天杀的,这群人真是把自己给害死了。
叶子山还在琢磨怎么说才能让西窗少生气一点儿,“我这不是听说……听说。”
“西窗。”
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子山眼睛忽然就亮了,是江公子的声音,他要有救了。
“怎么都聚在这儿了,欢迎我吗?”江逾状似开玩笑,但这声音却让几个弟子原本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江公子。”西窗走下台阶,一脸平静的和他对视,他似乎还是很久以前的那副模样,恭敬而礼貌,对江逾行了个礼,“江公子是来看师父的吗,师父还没醒,连掌门他们也在,江公子来的正巧,可以叙叙旧。”
“你师父怎么样了?”
江逾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感慨道,“分别了一段时间,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这些日子照顾师父可能清减了些,江公子好眼力。”西窗并不惊讶江逾的眼睛恢复了,江逾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在表面上装着谦和。
“子山,这么拘谨做什么,许久不见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江逾上了几个台阶,走到了叶子山身旁,叶子山双手合十冲着他连作了好几个揖,挤眉弄眼,小声道,“江公子,你来的太及时了,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
江逾笑出声,“下次守点规矩,你们西窗师兄日理万机,哪能天天管你这些小事儿?”
被提到的西窗和台阶下方站着的沈九叙点了下头,两人相对而立。
“沈宗主,好久不见,江公子恢复的不错,看来沈宗主花了不少心思来照顾,希望师父也能像江公子一样幸运,早日康复。”
西窗笑着说,沈九叙点了下头,“我也希望连雀生早日康复,毕竟是朋友。”
“子山,你先带着他们去练剑吧,我带着江公子和沈宗主他们去找连掌门,顺便再看看师父。”西窗没回头,直接说道,叶子山双腿一软,被江逾看得一清二楚,他微笑着把人给捞起来,“西窗也是为了你们好,回去练剑吧。”
“是,西窗师兄。”叶子山又冲着江逾行了个礼,“刚才多谢江公子解围,那我就先带着他们走了,江公子,你在星辰阙多待两天啊,等连公子醒了,咱们一起再出去玩儿。”
“好。”
“一言为定啊。”叶子山朝他挥挥手,看见江逾点头,心满意足后连忙跑得无影无踪。星辰阙的台阶上面转眼就只剩下了江逾他们三个人,西窗带着人走,一路上没碰到几个弟子,很快就到了连雀生的住处。
“江公子,沈宗主,你们也过来了。”楚掌门原本正在和连尺素、陆不闻他们商量连雀生的病情,忽然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江逾,沈宗主。”
连尺素站了起来,“是来看雀生的吧,他一直昏迷着,但愿你们过去了,能把他叫醒也是好的。”
“连掌门,陆伯父。”
江逾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连尺素看着他行动自如的模样,有些吃惊,“你……你的眼睛好了?”
“嗯,劳连掌门挂心,已经好了。”在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还没有水落石出前,江逾伪装的还是很到位,虽然西窗的嫌疑是最大的,但他也不敢保证背后没有其他人也参与在里边。
“跟周伯父说了吗?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祖父那边还没来得及,等雀生病好了,我们再过去。”江逾寒暄道,“这次我也是听外面的消息才知道雀生病了,来的匆忙,没有给楚掌门带什么礼物,还望见谅。”
楚觉笑了笑,“江公子能来,就已经够了,给我这老头子带什么礼物。江公子只管在星辰阙好好住下,你跟雀生是多年的好友了,有你在我也安心,至于其他的事情,由我担着呢。”
“上次那么多的村民出事,让江公子一个人负责,我们这几大宗门真是惭愧,现在江公子就好生歇歇,前几天雀生刚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你受伤了,伤得还不轻,年轻人底子虽好,但也还是要好好养伤,可别落下了病根。”
“多谢楚掌门。”
楚觉知晓他们几个相互认识,自己在这里多留也不方便,就又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我去里面看看雀生。”江逾和沈九叙跟连尺素夫妻俩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屋里面,他们之前来过这儿,自然是轻车熟路,压根不需要人指路,连尺素看着人熟练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心酸。
连雀生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这还是江逾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在他们三个人中,唯独连雀生是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严重伤的。
他就像是老天得天独厚的宠儿,开朗的笑永远带在脸上,父母健在,师徒和睦,良友相伴,似乎人间每一项好的祝福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实现。
其实江逾之前羡慕过连雀生,但实际上不止江逾一个人这样,这世上很多弟子都想过连雀生的生活,他潇洒自由,做事全凭心情,不用看人脸色,身后有的是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为他撑腰。
他就应该一直快乐的活在这世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外面关于他生重病的消息满天飞,却依然得不到救治的法子。
“大夫说,师父这是先天就带在身上的病,无药可救。江公子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西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两人的背后,他脚步很轻,几乎是悄无声息,“我最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没碰到师父的时候,在老家因为没有大夫,经常会有人生病去世。”
“而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因为死的人太多了,那么大的村子白天就只剩下狗叫。”
江逾站在床边听着他讲,他打量着这个曾经被连雀生夸赞又引以为傲的弟子,心里面涌上来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后来连狗叫声都没了,江公子知道为什么吗?”西窗笑得有些阴森,他背对着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人,“因为他们把狗给杀了,冬天没有粮食,即便是在死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粮食还是不够吃。”
“所以,他们就把算盘打到了狗的头上。但狗那么小,又那么瘦弱,肉怎么会够呢?不够分的,所以田里的那些死人就成了盘中餐。”
“江公子不必如此震惊的看着我,我可没吃,一个小孩子,又怎么争得过那些大人呢?我跑出来了,后来是师父救了我,那些事情我似乎和江公子说过,师父对我而言,是救命恩人,也是心头挚爱。”
西窗直言不讳,他的手轻柔的摸着连雀生的脸,“所以,只要能救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第132章 我命好 我命好,没办法,羡慕也没用。……
“连雀生是我的朋友, 西窗,你即便不说这些,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他的。”
江逾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 西窗和连雀生之间的情感纠葛他没办法掺合, 也分不清辨不出究竟这两者是谁纠缠的对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连雀生的, 但我希望我们的事情不要牵扯到他。”
“我们的事情?”西窗露出一副无辜的脸,“江公子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刚才讲的那些也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放弃救师父的命罢了,估计是让江公子多想了。”
“但愿如此。”
“江公子在这里守着师父吧,我要去熬药了, 劳烦江公子帮我在这里照看一会儿, 你们许久都没见了, 也好再叙叙旧。”
西窗这是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让出连雀生身边的位置,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看在连雀生确实喜欢这个朋友的份上, 他便是再给他们一次相聚的机会又如何?
反正以后的连雀生只能是自己的。
江逾见他出去, 才坐下来和沈九叙对视,对方点了下头走到门口守着, 屋子里面很安静, 江逾以手作笔,在空中写了几个大字, 转眼间一道微弱的金光呈现,连雀生的手腕处闪了几下,但最后却并没有像江逾想的那样出现他想要的东西。
之前他、沈九叙、连雀生三个人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联络方式,只有紧要关头才会使用, 也只有他们能看懂。江逾本以为连雀生会用这种方式留下什么信息,可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在思考连雀生到底知不知道西窗的问题。江逾有些焦急,连雀生突如其来的一场病,把他们所有原本掩饰在表面上的平静都打破了,而且似乎所有人都对这场病束手无策。
“冼尘还在祖父那里,没有拿回来。”
江逾也不清楚连雀生还剩下几天的时间,但楚觉、连尺素他们都聚集在这里,想必问题不会那么轻易得到解决。
冼尘剑是最后的一招,不到万不得已,江逾不想用这个,那边的病情还没有查清楚缘由,若是贸然使用冼尘,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安稳会再一次破灭,江逾也不知这是否正确。
连雀生和百姓,仿佛成了天平的两端,没有谁比谁更重要的说法,一个人的命,和成百上千个人的命,都是命,都有价值,也都想活在这个世上。
他试着给连雀生输了些灵力到体内,却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江逾只在自己濒死的那几次见过这种情况,连雀生现在和之前的他一样,这让江逾的心更是沉了几分。
沈九叙从门口走过来,江逾看见他,对着人摇了摇头,“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别担心,我来看看。”沈九叙给了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去看床上的人,“连雀生一向福大命大,做的善事多了,肯定会有好报的。江逾,就算不相信别人,你也要相信他。”
三个人刚刚结识的时候,无论是去春风阁玩骰子,还是随便说的那些赌约,基本上都是连雀生赢。他自己也常说,“我命好,没办法,羡慕也没用。”
确实如此,这天底下的人都道“连公子命好极了”,就连最喜欢添油加醋,胡乱篡改事实的说书人口中,他连雀生也一直顺风顺水,除了在宗门大比上输给了江逾这一件不称心的事外,从小到大的二十几年里,他可谓是什么苦都没吃过。
“他的体内有几种毒素,原本若是一种,或许不会发作到这种地步,但现在混杂的多了……不过雀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沈九叙眸色很黑,不动声色的把人的手放下来,他从里面察觉到了一种自己体内也曾有过的毒。
所以下毒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那些人给他下毒目的是为了让他失去那一段记忆,那对连雀生,应该也是一样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抹除掉连雀生的记忆。
“他没和我们说过这些,不过连掌门和陆伯父他们似乎知道,但是又不告诉我们。”江逾头疼的厉害,他就算再自诩料事如神,也没办法对这压根没有任何线索的东西有破解之法。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西窗都那么说了,他会想办法的,只不过这办法跟我们有关就是了。但既然是救雀生的命,我会好好配合的。”江逾把头转向窗外,西窗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热气氤氲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瞧不清楚。
“江公子,连掌门他们说在前厅备下了宴席,给你和沈宗主接风洗尘,师父还没醒,准备的可能粗糙简陋了些,江公子千万不要嫌弃。”西窗把药碗放下来,他看了眼盖在连雀生身上明显比刚才要凌乱些的被褥,知道他们是看过了。
“麻烦连掌门了。”
“他们也许久不见江公子和沈宗主了,刚才只是匆匆忙忙聊了几句,等到了晚上再好好叙叙旧,连掌门可是还担心着江公子身上的伤呢。”西窗带着笑,说话也还是跟从前一样滴水不漏,“星辰阙这边的饭菜跟深无客不一样,江公子和沈宗主到时候可以好好尝尝。”
“好。”江逾应了下来,他和沈九叙没在这里多待,就去了休息的地方。见人走远了,躲在最里头的向沾衣才出来,他眼神带着丝落寞,但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跟西窗说道,“他们应该是已经猜到你了。”
“要是现在还没猜出来,也就不值得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江逾可不是个蠢人。”西窗早就料到了,他见药没那么热了,就把连雀生扶起来靠在墙上,身体后面垫着枕头,用勺子给他喂药。
“我看江逾的身体似乎是恢复了,你能打过他吗?”向沾衣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问出这个他在心里面想了很久的问题,他还真没怎么见过西窗动手,但他亲眼看到江逾打人的场面,到底还是产生了些担心。
“不过冼尘剑不在这儿,他没有武器,说不定就没那么厉害了呢。”向沾衣有一会儿没听见西窗说话,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到了人,便又连忙补充,“要是真不行,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向沾衣。”
“啊?”
“不要拿你的实力猜测我。”西窗翻了个白眼给他,“当初让你救下我那是个意外,现在早就不会了。”
向沾衣不想搭理人,但到底还是担心人,“你确定吗,可别逞强,再说了你确定连掌门他们就会配合你吗?”
“不配合又怎样,我一个人就够了。”
到了晚上,江逾和沈九叙准时到了宴席,连尺素他们都在,西窗也在,坐在左边的位置,他身侧是陆不闻,这个位置安排的倒是很奇怪。连尺素坐主位,楚觉倒在下面坐着,沈九叙的位置和他挨着,而江逾则被安排到了连尺素身边。
乱七八糟,毫无秩序。
江逾看在眼里,笑了下,走到了楚觉身边,“楚掌门怎么坐这里了,星辰阙您可是东道主,这儿该让我来坐才是。再说了,我在您和连掌门跟前,算个小辈,怎么着也不该坐上面去。”
“哎,江公子,我会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吗?”楚觉开怀大笑起来,他是个粗人,最不喜欢讲究这些规矩,“你这人最喜欢出风头了,那位置是连掌门专门给你留的,我呀,就喜欢跟沈老弟坐一块儿,我们俩也好喝几杯。”
“他不会喝酒。”
江逾一只手搭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那是个袒护又占有的姿势,“楚掌门想喝酒,找清规,那可是找错人了,还不如找我呢。”
“哈哈哈。”
楚觉觉得这个江逾真是有意思极了,他拍了拍江逾的手,把沈九叙的人从他怀里拉过来,“喝不了几口,江公子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会灌沈宗主酒的人。”
见人已经被拉过去了,江逾也不好再把人弄回来,沈九叙冲着他笑笑,让他放宽心,江逾只好道,“我这可好不容易才又找到的道侣,楚掌门,你可一定要仔细点,我心疼着呢。”
沈九叙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们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星辰阙,江逾怕他的身体状况被西窗看出来,更担心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对沈九叙不利,所以一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行行行,江公子,老朽之前也没觉得你是个如此啰嗦的人,你这道侣珍贵的很,不敢磕碰到了,我今晚上亲自看着他,保证沈宗主到最后一根汗毛都不少的,给你送回去。”
楚觉只当是两个年轻人之间腻歪的厉害,欺负他一个没有道侣的,直接把沈九叙给按在了凳子上,“江公子,快去上面坐着吧。”
明明是很短的距离,江逾却好像走了许久,连尺素给他盛了热汤,“先喝点,晚上了天凉,可别冻着了。”
“谢谢连掌门。”
“跟我说什么谢谢,当初你娘和我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她不在了我肯定是要替她好好照顾你的。”连尺素语气轻柔,听起来倒真是在关心人,江逾都有几分恍惚,背后的一切到底和这个和善的女人有没有关系?
不得不说,连尺素是个礼数周到的人,无论是什么,都让人挑不出错来,酒过三巡,江逾提前是用灵力稀释了酒劲儿,想着差不多了,便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做戏要做全套,他又偷瞄着去看沈九叙。
天色越来越深,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沈九叙坐的那处,正是树荫下,西窗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过去了,他的手正搁在沈九叙的肩膀上,江逾心里面一紧,飞快的走下台,到了人身边,想把那只碍眼的手扒开,却发现西窗力气极大,两人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能不能在元旦前写完正文,压力一下自己。
你们有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点
感谢营养液,么么哒[亲亲][亲亲]
第133章 藏私心 我祝江公子这次能顺利飞升,早……
“江公子可是太宝贝这个道侣了, 真是一会儿都不想分开。”楚觉喝得多了,有些醉醺醺的,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只当是江逾太过黏人, 忍不住打趣道。
“江公子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对沈宗主做坏事, 这样闹得我反而有些难受。”西窗上本身几乎贴近了沈九叙,笑着用另一只手举杯,轻碰了下沈九叙手里的杯子,“沈宗主,喝一杯,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这一幕飞快的在沈九叙脑海中闪过, 他眼神瞬间就变了, 西窗时刻盯着他的脸, 瞧得一清二楚,在他耳边低语,“沈宗主想起来了, 是吗?”
“他不喝。”
江逾的声音斩钉截铁, 面容有些冷,突如其来的拒绝让附近几桌的弟子都觉得惊讶, 他看着与往日那个好说话的江公子似乎差异太大, 而且西窗说的话也让他们觉得阴阳怪气。
“我没听说江公子和西窗师兄闹矛盾啊!难不成是因为连公子病了,这两人才不装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 酒喝多了吧,你看哪天出现过什么事?顶多就是江公子喝醉了,西窗师兄呢,也喝醉了, 刚你是没看见,那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就算酒量再好,这样喝下去也得醉了。”叶子山瞪了眼身边的人,刚想着继续夹菜。
“真的——”
砰——
一声巨响,让两个正说闲话的人被吓了一跳,当即把嘴闭上了,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看的时候,才发觉竟然是江逾和西窗打起来了。
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毫无征兆,甚至是两个本不该扯上什么关系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让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西窗原本心情没这么急躁的,但连雀生已经接连昏迷了几天,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直没有得到释放,早就忍不住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情温和的人,脾气不好,只是连雀生喜欢那样的,他便装了很久。
但现在,他不想再装了。
只要连雀生醒过来,以后两个人哪怕吵起来打起来,他也会有办法解决。但现在,他等不了了,连雀生只要一天不醒,他的烦躁和不安就日益加重,就像是发酵的酒,已经到了要开盖的时间。
总归都是要撕破脸的,虚与委蛇的这些事情,他本来就不擅长做。这大厅里面的人,多杀一个少杀一个而已。
“江公子,看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用再挂着一副假笑说着满口的谎话了。你这么担心我会伤害沈宗主,怎么,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吗?”西窗环顾四周,这里面的人不多,带上他,也一共只有八个人。
叶子山他们,西窗压根没有放在眼里。沈九叙身上有伤,还伤的不轻,江逾简直是把他当成眼珠子了,西窗现在根本不需要在乎他。至于楚觉这个老头子,一个固执己见又刚正不阿到极致的人,连尺素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要是不听话,只管杀了便是。
等事情结束,他会带着连雀生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到那时候,西窗、连雀生的名字会在这世上消失。
“所以上一次在云水城,动手伤他的人真是你?”江逾准确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陆不闻是离几个人最远的,他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住了扶栏,表情震惊的打量着这一幕,他下意识的又去瞧自己的道侣
可没想到的是连尺素居然一脸平静,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陆不闻跟她认识了几十年,自然能看出来连尺素是真的知道这件事,他一时间心惊胆寒,连尺素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
而陆不闻也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把江逾和西窗当成了亲生孩子去疼爱,却不想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是了。
连尺素注意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把身子转了过去,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陆不闻。
她知道西窗想要做什么,她也清楚今日过后这些人会怎么想自己,但连尺素也不在乎了,她变得和西窗一样,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只是为了救连雀生。
只要能救连雀生,她可以在后面去给江逾和沈九叙赎罪。
“江公子既然都猜到了,就不必再问我了,非要说出来做什么呢,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西窗把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他抬头看了眼天,冷笑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江公子。上次沈宗主着急回深无客见你,都没来得及欣赏我特意准备的好戏,我便只好略施小计,把人留了下来。今天江公子也不要像沈宗主一样这么急着走,要打雷了,不如坐在这儿听个雷声,顺带赏赏景也是好的。”
西窗慢悠悠地说道,离两人很近的楚觉耳朵动了几下,抬眼才发现天上已出现了好几道雷,心道大事不妙。
“怎么会出现天雷呢,江公子,你又要飞升了?”楚觉和场上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逾。
江逾身上没有半点要飞升的迹象,上次飞升的前半个月他就感受到了,所以这次只能是西窗从中动了手脚。江逾盯着他,对方似乎供认不讳,还点了下头。
是他一直低估了西窗。
可让他飞升做什么,江逾还是不明白,飞升后能救连雀生吗,江逾不懂,西窗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疑惑,主动开口解惑,“江公子,这不是你的雷劫,是我的。”
“但现在,它是你的了。”西窗弯腰朝人行了个礼,似是祝福却又带着胁迫的意味,“我祝江公子这次能顺利飞升,早登仙境。”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算盘,赢了的人才有机会知道,江公子,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到底想让我回答什么呢?我早就说过了,我做的所有事不过是为了救我师父罢了。”
西窗手中猛然出现一把剑,他飞快的点了沈九叙的穴位,接着拔剑横在沈九叙的脖颈处,硬生生逼出来一道鲜红的血丝,“沈宗主现在修为大减,江公子也不忍看着他受伤吧。”
“西窗,你到底要做什么?”楚觉站起身,他竟有些愧对江逾之感,毕竟今天晚上的宴席是他硬要拉着沈九叙坐在自己身边,还说什么要把人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江逾,但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亲徒孙,把人给弄伤了。
楚觉一张老脸通红,怒斥道,“雀生的病跟江公子和沈宗主无关,你就算是救人之心再急切,也不该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做儿戏。”
“我们星辰阙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弟子?”
“楚宗主,无非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罢了,我们这些人就别参与到里面了,省的叫人讲起闲话,说我们欺负人。”
连尺素扼住了楚觉刚要拔剑的手,她的修为其实没有这几个老头子厉害,但今晚上的酒中早就被向沾衣加了东西,现在的楚觉对她而言,轻轻松松。
“掌门。”
“掌门。”叶子山大喊出声,利落的刺剑过去,被连尺素一掌甩到了地上,银白色的剑身从中间断开,她眼神都没给这两个人,嫌他们碍事,只是隔空封了人灵力,用绳子绑起来丢到了一边。
她心里是有良知的,不想在这里滥杀无辜。
“连尺素,亏你是白鹭洲的掌门,是一宗之主,我原以为你是个仁爱良善之辈,可不曾想你竟然能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加害他人,难道世上的那些规矩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楚觉年龄大了,再加上修为这些年一直也没什么增进,经常独自待在星辰阙后山闭关修炼,除了有些大事出去处理之外,很少露面。他跟连尺素也是几年都没见了,没成想她变化居然这般大,让楚觉不由感慨沧海桑田,果真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骂的这几句显然并没有对人有什么影响,连尺素若是这些骂声都承受不住,也不可能稳坐白鹭洲掌门之位这么多年。
她轻笑了一声,“楚掌门,你无儿无女,怎么可能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雀生怎么着也是你十几年的徒弟,就算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连半分行动都没有?”
“我是为了一己私欲,但是这世上,你敢说谁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活着?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罢了。这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楚掌门,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先安静些的好。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连尺素点了他的穴位后便又坐了下来,“西窗在你是雀生师父的份上,也不会对你动手,当一个旁观者,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我呸,老子难道是被你吓大的吗?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要动手难不成我还怕他吗?连雀生都是我教出来的,他的一个徒弟而已,我有什么害怕的。连尺素,雀生和江逾的交情,我不相信你不懂,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你在乎吗?你想过吗?”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去逼死他的亲生母亲。”连尺素语气淡漠,脸上透着一句死气,就像是沉寂的夜色,看不出一丝的生机。
“陆不闻,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作为连雀生的父亲,连尺素的道侣,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是这样一言不发跟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吗?”
楚觉劝不动她,眼见着雷声越发大了,手腕粗细的闪电轰然一声劈了下来,树木拦腰断开,他的不安更重。
“尺素是我的妻子,作为丈夫,她的罪,我会替她赎,但现在,她是雀生的母亲,作为雀生的父亲,我阻止不了她,无论是本心还是私心。”
第134章 鬼半仙 那段时间,他叫黄宁。
“满口仁义道德, 说的比做的好听。”
楚觉呸了他一口,心里面只感觉这人冷漠自私又深沉,看着说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话, 但实际上该做的什么都没做, “赎罪,事情都做了, 还有什么赎罪好谈的?”
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他们这边吵得热火朝天,而不远处的江逾看着沈九叙被西窗带到了半空,他连忙追了上去,对方手里的剑晃晃悠悠,差一点就又要伤到沈九叙,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处又猛地掉落下来。
简直是要了人命。
头顶的天雷像是装了指南针一样, 主动避开了西窗所在的区域, 只朝着江逾一个人狠狠的劈过来, 不过唯一的一点就是,沈九叙也在西窗那里,天雷会避开他。
江逾会觉得奇怪, 自己若是真飞升了, 又该怎么样救连雀生呢?西窗简直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甚至他飞升后修为更强, 跟西窗打一架获胜的几率也会增加,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江逾不明白, 更不清楚。
天雷在他头顶徘徊着,逐渐靠近,江逾其实一直心有余悸,上次和天雷打交道还是在三年前, 那次——
那次会不会也是西窗从中动的手脚。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那道猛然增强的天雷,毫无征兆的翻了几倍,江逾回头看着西窗,对方歪着头冲人笑了一下,“放心吧,江公子,这次我不会再动你的天雷了,我说了,祝你早日飞升瑶台银阙,这样的祝福难道不好吗?”
沈九叙被他挟持着,只是给了江逾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让江逾先管好自己。江逾看他没什么大事,也只是想办法继续去扛天雷,幸运的是,沈九叙几天前给他换了一具身体,即便是没有冼尘剑,他纯靠这具身体也没有那么困难。
西窗此举更像是在帮他。
江逾就像是个被逼迫着去练剑的新弟子,又像个那些被母亲逼着去念书的小孩,但他没那么傻,之前西窗不想让他飞升,现在反过来了,只能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他飞升后能给西窗带来什么?
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似乎是每个仙门弟子都想过的问题,却没有人能真正的解答。只要开始修炼,哪怕是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好像一切就定下来了,他们每个人的付出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仙境。
但瑶台银阙到底有什么,做神仙又有什么好,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人教过。
沈九叙的目光给了他支持和力量,江逾看不清前路究竟是什么,但现在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他便只能去做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沈九叙知道他内心深处对天雷的一丝隐藏的畏惧,若是正常情况下,江逾还要好几年才能飞升,沈九叙有的是时间帮江逾克服这些,他可以陪在江逾身边,亲自抹平那些不堪的回忆。
但现在,就像是赶鸭子上架,西窗的举动把所有的哪怕是预料之内的,都提前了太久。
即便知道会再次飞升,可还是没有办法,他面上看着平静如水,但心底早就跟煮沸了的热汤似的,一道天雷突然降到他身旁,轰隆一声巨响,从江逾发丝上擦过去,他动作极快的侧身,头发被烧糊的焦味让江逾皱眉。
而此时此刻,连雀生的屋子里面则显得很是安静,向沾衣守在门外没有进去,他不想看见床上的人,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心存愧疚。
他怕瞧见后自己那仅剩下的一星半点的道德感会被无限的放大,而导致西窗计划的失败。
所以,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见了那些动静,心里面过不去,干脆拿了两坨棉花把耳朵堵住,又把眼睛闭上,最后还嫌不够,直接扯了条发带给眼睛蒙上。
这样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行为,让他暂时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和放松。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浑身的酸软疲乏让他想要抬起手臂都甚是艰难,连雀生颇为熟练的探上自己的脉,察觉到了江逾的灵力,脸上瞬间滑下两道泪痕。
是他连累了江逾和沈九叙。
也是他带回了西窗,才导致了后面事情的发生,若非如此,江逾早就飞升了,甚至根本不会有那些被败坏名声、遭人辱骂的事情发生,沈九叙也不会在云水城受此一劫。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救西窗的。连雀生并非一个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乐呵没心没肺的公子哥,相反,他被教养得极好,心细如发,只是很少表现出来。
天雷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知道西窗的心思,楚觉见多识广,跟他讲过飞升后人的身体去往瑶台银阙是需要时间适应的,而在那段时间内一些精怪鬼魂会尝试掠夺他们的身体。
不管是用禁术,还是其他的法子,即便成功率不高,但之前并非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连雀生昏迷的这段日子,其实是有意识的,他早在自己身上留了一道秘法,除了连雀生本人,谁都没办法解开。
它可以替自己记下昏迷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连雀生知道自己这些年昏迷了多少次,也知道了那些从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他早就了解到西窗的真实面目,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神通?
连雀生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可这些年,他对西窗,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他都是真切的为西窗考虑过,想过去改变他,去救他,但终归是徒劳无功。
柜子上的剑腾空飞过来,这已经用尽了连雀生的力气,他更像是回光返照,却又凭借自己的意志坚持到现在。
他惯用锋利的重剑,几乎没用过其他武器,这是连雀生早就准备好的一把软剑,剑很短,跟匕首差不多。
西窗不知,沈九叙和江逾也不知,他把剑缠在手腕上,又用几层衣裳的布料盖住,让人察觉不出来,这才停住动作。
喉咙处涌现出来一抹腥甜,原本干净的被褥上染上血迹,连雀生强撑着不适走下床,他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突然虚弱成这样?
西窗即便是给他用了些奇奇怪怪的药,但这个发展似乎过于快了,连雀生自嘲地笑了一声,竟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怨自己?
“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连雀生和向沾衣四目相对,向沾衣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按照他前几天给连雀生诊断的脉象来看,这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醒的。
但现在醒了,那西窗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无用功?向沾衣一时间进退两难,也不知是该把人打晕,所有的事情像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还是该放任人出去,看见这一切?
他犹豫了一秒钟,手刚抬起,就被连雀生侧身一躲,对方显然没什么力气,不想跟向沾衣打,向沾衣正要继续,就听见人喊了他的名字。
“向沾衣,我原以为我们两个是一起喝酒的朋友,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但没想到你跟西窗也是一伙的。”
连雀生笑了一声,带着讽刺的意味,让向沾衣也顿在了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已然封了他的灵力,“向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上次荷花镇的酒,我一直还念着,现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连公子,我——”
“西窗做的事,我都知道。向公子,我希望你不要阻拦我,毕竟我即便是暂时封了你的灵力,依照我现在的虚弱程度,你又是用药的高手,我们两个的局势应该很快就能反转。”
“我有自知之明。”连雀生心平气和道,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更是不适,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嘴巴被他咬出了血,“西窗想做的,不是我想要的,他要是真把江逾的身体给了我,我会自尽。”
“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就该往对他好的方向想一想,不要阻拦我做的一切。不然,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向沾衣欲言又止,他心烦意乱,哪怕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连雀生说的这些话是对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引来天雷?现在绝不是江逾本该飞升的时候,他想怎么做,又会怎么做?你想救他,就该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连雀生观察着人的表情,知道他是动摇了,“向公子,我的身体你应该检查过,知道是什么情况。我的性格你也了解——”
“西窗他不是人,是鬼。”
向沾衣打断他的话,蹲了下来,无奈道,“更准确的说,他也不算鬼,算鬼半仙,死后飞升未果,具体原因他没有和我说过,但这样的身份,九幽的生死簿上不会记载,瑶台银阙也不会他的存在,永远独立在三界之外,他岁数可比你大多了。”
“可我当初救下他的时候,他明明是个小孩——”连雀生有些震惊,他想过西窗是鬼,是妖,又或者只是个性格偏执的普通人,可最终也没猜出这个答案。
“那时候他早就已经死了,飞升未果身体因为修为大减,回到了从前,结果就遇上了你。”
向沾衣在心里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惆怅得紧,“鬼半仙本就与寻常人无异,你看不出来也理所当然。他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后来你把令牌给了他让他去往白鹭洲,但路上西窗旧伤发作,没有灵力支撑,被人给带回了家,那段时间,他叫黄宁。”——
作者有话说:黄宁,大家还有印象吗?
第一次出场是在第37章,故人庄最后一位存活的人,后来去了白鹭洲,如果没有印象的话,可以翻一翻前面哦,比心[粉心]
我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个灵感,准备写本无CP,女主向:《高岭之花又重返神坛了》,放个文案,欢迎收藏捏
其实这个世上是没有仙的,但后来有位仙人,被众人熟知。
元生小的时候,听到个说书的老人对她讲,“仙,不仅是成全自己,更是为解救他人。众生的苦难,不能自渡时,就需要仙人。”
“人们都需要一个信仰,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信仰,一个可以依赖的信仰,一个可以咒骂和埋怨的信仰,在人们的心里,他有时候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无恶不作。”
元生当时对这个答案并不理解,但后来她用自己的二十年光阴去成仙,又用漫长的一生去当一个合格的仙。
元生第一次飞升的时候,是个男人,赢得满堂彩。
第二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无人祝贺,冷冷清清。
第三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还被人推上了神坛。
一个普通人成为高岭之花又被拉下神坛,反反复复再次返回神坛的老套故事,无CP。主角是个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性格有缺陷,应该是本臭长臭长的文,主角前期女扮男装,不喜勿喷。
第135章 必死局 (附冬至篇番外)这是场循环往……
“黄宁?你是说西窗就是那个被罗平安带走的孩子?”连雀生身子踉跄了几步, 差一点跌到地上,他原以为自己给了西窗令牌,又和白鹭洲的人传了信, 顶多半日他就能过去。
可……可没成想中途竟然又出了意外, 黄宁,这个名字连雀生一直都记在心里, 在故人庄,那么多的纸人和坟墓,黄宁是唯一一个逃出去的,逃到白鹭洲活下来的。
可他始终没想到这个人……这个人会是西窗。
“其实你也不用怪自己,这是他该经历的。你没有做错什么,西窗也没有,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这可能是天意, 是西窗命中注定该有的劫,也是他为了遇见你必须要遭受的苦难。”
“西窗很早就死了,故人庄里面活下来的最后一个故人, 叫黄宁, 这些事情都是假的,其实故人庄里早就没有活人了。”向沾衣面色深沉, “我知道的不多, 西窗不喜欢向别人讲述他的往事,这还是喝了酒, 我问出来的。”
“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是最合适的,他不会告诉我,但你若是问了, 他绝对会和你说。连公子,你是西窗的师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很在乎你,哪怕是为了你,做了许多错事,我也希望你最后——”
“网开一面吗?”连雀生主动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对江逾和沈九叙造成的伤害,不是我可以代为原谅的。”
“不,我是希望连公子你最后哪怕不爱他,也不要说恨。”向沾衣知道西窗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就连他自己多少也沾亲带故的能扯上点关系,“连公子,我送你过去吧,你的身体还是不要再动用灵力了。”
“谢谢。”
天色浓得像被泼上了墨汁,所有的云层搅在一起,要将人吞噬进去。江逾的右脸上留下一道伤疤,是刚才一道天雷擦过去的,他的身体控制着冼尘,而冼尘又在远处救治那些村民,灵力至少被分散了六成。
江逾应对起这些天雷显得有些吃力。
这次的天雷本就不是他的,劈起人来丝毫不手下留情,把江逾当成了冒牌的飞升弟子,一道接着一道,甚至前一道还没消,下一道更狠的就已经来了,让人应接不暇。
江逾吐出来一口鲜血,半跪倒在地上,在他没注意的背后,一道黑紫色的天雷又劈了过来,“江逾,小心。”
沈九叙慌乱之中想要去帮他,却动弹不得,他一双眼睛瞪着西窗,西窗歪头,面色露出来近乎残忍的天真和单纯,他的剑横在沈九叙颈前,笑了一声,“沈宗主看起来比江公子还要紧张呢,怎么,看到人渡劫这么心疼吗?”
“那沈宗主就该明白我对师父的心思,我看到师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是如此害怕,心急如焚,恨不得躺床上面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西窗认真道,他自诩把自己的一腔真心都掏给连雀生了,“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沈九叙从未说过这样恶毒的话,还是第一次他被逼急了,他不想去看西窗,更不想听他在这里讲自己对连雀生的一往情深,让他只觉得干呕。
“你以为你对连雀生情根深种,他就也要喜欢上一个阴狠毒辣,躲在背地里害人的畜生吗?他拿你当徒弟,处处教导你、救你性命,结果却养出来一个猪狗不如的垃圾,你真以为连雀生会欢喜?”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对他下药,为什么要强迫他,为什么要让他忘记那些事情,你不就是不敢吗?”沈九叙怒火中烧,西窗伤了他的道侣,害了他的朋友,他根本压不住自己的气愤。
“西窗,你除了会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你还敢做什么?他体内的毒要不是因为你的那些药,根本就不会爆发得这么快。他凭空消失的一个月,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他从祖父那里回来以后,又为什么躲着你,为什么感染了风寒不及时救治,把你派去管理新收的弟子,不就是为了远离你吗?”
“他压根就不想看到你。”
沈九叙不吐不快,他都没想过自己能说这么多的话,“你那是真正的喜欢吗,你那是害了他。”
“闭嘴!”西窗眉毛上扬,气得手都在颤抖,“他喜欢我,他很喜欢我,他离不开我,我是连雀生唯一的徒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天雷闪过,亮光映出来西窗狰狞的脸。
“等江逾飞升成功,他的这具身体就会被我拿走给连雀生换上,到时候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的就会是我和连雀生,我早就为他想好了一切。连雀生所有的痛苦和不堪都会消失,我为他选了最好的一条命,为他铺好了一切的道路,而他只需要爱我就够了。”
西窗气急败坏,已经慌不择言,内心的真实想法被他说出来。
“沈宗主听见了吗,你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再多看看你的道侣两眼,因为马上,你就见不到他了。”
西窗冷哼一声,他料定了事情会成功,也不在乎沈九叙和江逾以及在场其他人的想法了,“世上还有其他人比我对连雀生更好吗?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江逾当然听见了,但这天雷已经过半,他不可能半途而废,而且若是能飞升成功,修为大增,他或许能再次用冼尘剑救人。
江逾只能尽力一搏,他身上早就被天雷劈了个遍,原本的青色衣裳被血染红,又一点点变成了黑褐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光泽。
只是遍布全身的疼痛让江逾眉头紧皱,他咬紧了牙关也还是无济于事,沈九叙时刻观察着他的神情,背在后面的手轻微动了几下,脸色瞬间比刚才白了几倍。
阴沉的天色让他的变化被掩盖,江逾不知为何身上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反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厚的灵力像是潺潺春水穿过他的身体,修补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缺损,像是万物复苏而爆发的蓬勃生命力。
花香在他鼻尖萦绕,江逾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他抬眼看见沈九叙对着自己笑,陡然想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本质上是沈九叙的,他肯定是感知了自己的疼痛,所以,那些灵力也是他的,他就像一直承诺的那样,永远坚定的站在江逾的背后,支持着他,哪怕是粉身碎骨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帮着江逾。
不行的,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沈九叙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灵力微弱,现在为了救自己,绝对是损耗极大,江逾不敢去想,沈九叙会有多痛,有多难受。
他们总是不把自己身上的疼痛当回事儿,可到了平时被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身上是,一切都变了。
沈九叙也是人,他会疼,会哭,会对着江逾撒娇,江逾这一刻是真的很想把西窗碎尸万段的,沈九叙的几次受伤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发了狠,强撑着站起身,这已经是最后几道天雷了,江逾侧身,赤手空拳对上那道雷。金光闪过他白森森的脸,像是从九幽而来讨命的恶鬼,那道雷似是被吓到了,忽的远去。
沈九叙刚要松一口气,就见两道雷合到了一起,轰鸣声响彻天地,狂风把树木刮倒,江逾单薄的身体在天雷的映衬下,显得渺小而无助。
“倒数第二道了。”
西窗念叨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从袖中拿出来一根白色的棉线,咬破手指,把血浸上去,随后肉眼可见的,江逾的灵力减了一半。
沈九叙不敢想象,这道两倍还要凶猛些的雷劈到江逾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想再要一个昏迷不醒的道侣,也不想再要一个手腕重伤的道侣,他要自己的道侣好好活着。
即便知道飞升成功后,西窗还会对江逾做其他不好的事情,但显而易见,保命,渡过雷劫才是最重要的。
三年前的那次飞升不止给江逾一个人留下了阴影,沈九叙更是心有余悸,压在心底许久的恐惧再一次充斥在他的脑海,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一次哪怕是自己死,他也不要江逾再受伤。
“江逾,接剑。”
沈九叙用尽力气,断了他的一条手臂,血流下来的那一刻,灵光大现,眨眼间一把木剑就飞了出去。
这把剑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化成的,依照江逾对他的了解,这把剑不需要什么适应的时间,在江逾手里又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
江逾扬手,木剑像是冼尘一样认主,自动飞到了他手中,木剑很轻,费不了手腕多大的力气,却很是利落,比起传闻中的那几把名剑也是不遑多让。
剑起剑落,江逾的衣摆在空中转了个圈,那道天雷从中间断开。这把剑于他而言,就像是如虎添翼,雪中送炭,江逾没见过这把剑,却觉得很眼熟,他记得沈九叙没用过木剑。
“最后一道了,沈宗主,再看一眼你的道侣吧,以后就要做个孤家寡人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西窗大笑出声,天上的雷聚集在一起,那根沾了血的丝线一端被他缠在右手腕上,另一端被他抛了出现,在江逾身边绕了个圈,将人牢牢的困在这一方天地。
“是以命换命。”
楚觉惊呼一声,认出来了这场冒天道之大不韪的禁术,甚至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以命换命了,西窗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想出这样的办法。
“江公子,同生术加上以命换命,这局是死局啊。”
他大声喊着江逾,可这句话哪怕说了又能如何呢,楚觉找不出破局之法。
沈九叙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了他的声音,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深无客藏书阁看到了那本古籍。
同生,江逾度的本就是西窗的雷劫,若是飞升成功,江逾的身体便会和西窗变成共生同感的一体,而西窗又是主导这一切的人,到了那时,江逾就像是他手中的一只蚂蚁。
而以命换命,在同生的基础上,江逾魂魄会被西窗轻松移出体外,再将这具身体换给连雀生。
所以,西窗才讲他和连雀生会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一辈子,因为连雀生用了江逾的身体,也会因为同生术被困在西窗身旁,时时刻刻被西窗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洞悉他所有的想法,毫无自尊可言。
可若是飞升失败,死的不会是西窗,只会是江逾。沈九叙不会让他死,江逾自己也不想死,无论是沈九叙还是江逾本人,都会拼了命的渡这场雷劫,而这场雷劫过后,便是以命换命,这是场循环往复都无法破解的死局——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考研的宝宝们一切顺利。[亲亲][亲亲]
给大家写了冬至小段子:
传闻冬至要吃饺子,不然会冻掉耳朵。
江逾从小跟着周涌银长大,耳濡目染,对这种习俗是深信不疑,后来即便是长大了,也还是保持着那份坚定。
恰逢今天是冬至,沈九叙还在睡着,他就醒了,不想把人吵醒,江逾自顾自悄咪咪的穿了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不忘把门关紧。
雪是昨天早上就开始下的,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地面上的积雪很厚,几乎到江逾的小腿,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般大的雪,入目就是漂亮的银白。
江逾冒着雪去了厨房,炭火生上后明天暖和了许多,他不会包饺子,就算是起得早来了厨房,面对着一大堆的食材也无济于事。
人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他这里,恰好反过来了。他只好等着沈九叙醒,但又不好意思干坐在这儿,最后唤来纸鹤,让它去街上给自己买两本菜谱来。
纸鹤晃晃悠悠,在银装素裹中叼着一本两指厚的菜谱回来了,江逾摸了摸它的头,翻开书自己看。
第一步,和面。
简单,江逾自诩在练剑这方面天赋高,悟性好,那这和面的事对他而言自然也是不在话下。结果事实却是,鲜少遇到败绩的江公子栽了人生第一个坑,面粉在半空中漫天飞舞,江逾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江逾决定放过自己,还是半途而废的好。他有些郁闷,正准备拿两个水灵灵的青萝卜去洗,沈九叙就从门口进来了。
他估计是看到柜子里面江逾那件红色衣服不见了,猜到是江逾穿走了,也特意选了件相似的颜色,大老远瞧着光彩照人,别人不知道,反正江逾是被迷住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
沈九叙忍不住用手去碰江逾脸上的面粉,笑了一声,又帮他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起这么早?”
“今天是冬至。”
江逾抬头,把脸怼到沈九叙面前,让他替自己把面粉弄干净,“要吃饺子的,不然明天你就看不见我的耳朵了。”
嗯,沈九叙细细打量着他,开玩笑道,“没有耳朵,会不会更听话?”
江逾想打他,沈九叙怕人急,伸出手臂把人揽在怀里,亲了他一口,温柔道,“我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江逾就坐在一边看着沈九叙以一己之力飞快的完成了所有步骤,最后包了满满一整拍的饺子,各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巧夺天工,堪比春风阁新拍卖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