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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水里, 一直等到吵吵嚷嚷的流民离开,马三才敢站起身。

那般凶神恶煞,除了那群总在流民中称王称霸的恶徒, 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好在没有发现自己,他吁了口气, 转身欲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破水而出,抓在了他的脚腕上。

马三面露惊恐往下看去,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湿淋淋的面孔, 仿若水鬼, 吓得他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就要踢腿将人甩开……

回城修整的神武军有数百来人, 都是在攻打天坑时受了伤的,重伤卧病不起还需修养, 其中轻伤的有百十来个, 早就憋得发慌。

陆从南下了令,不消片刻便列好队, 跟着雁萧关就往外跑。

出郡府时, 雁萧关无意间看见大堂里瑞宁和眠山月也在,眠山月正在半空中乱扑腾, 逗的瑞宁从这边跑到那边,又呼哧带喘的跑上另一方。

这段时日眠山月确实受了些苦,消瘦不少,回来让瑞宁看见,心疼的不得了, 几乎是要星星不要月亮,什么好吃的都往眠山月肚里塞,短短数日眠山月便又胖了回来,瞧着比往日还更圆润了些。

又有绮华和陆从南打掩护,雁萧关想拦着眠山月都不行,他见不得眠山月一日比一日胖,一日连恐带吓下了死命令,让它每日必须多飞飞,不然再这么下去真得变成胖母鸡,到时就将它炖来吃了。

眠山月一开始不情不愿,这会儿有瑞宁陪它玩,却是笑的眼都要快眯起来了。

玩着玩着,一抬头见到雁萧关,它扑扇着翅膀就准备过来,雁萧关摆摆手,让它自个儿去玩去。

一群人打马而过,很快便出现在了城郊。

带路的府军迎上前来:“王爷,北境流民多四散在前方河边。”

陆从南骑马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遮天连日的芦苇荡,微皱着眉:“王爷,情况似是不对。”

雁萧关骑着萌萌上了山坡:“怎么了?”

陆从南往下一指,只见不少流民聚集在一起,其间有人唾沫横飞,连比带划被簇拥在最中间。

距离太远,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却能看见流民群情激愤,吵吵嚷嚷的,隔着快一里地的他们都能听见些微声响。

雁萧关回首招了一个斥候上来:“去探探。”

很快便有两名士兵下马,隐藏身形往底下摸去。

趁等消息的功夫,雁萧关看向流民聚集之处。

雁萧关此时位于河边的一座山坡上,山坡低矮,不过只是稍高些的土堆,青城三面皆有高山林立,通往码头这边却是一片平坦,蜿蜒而过的长河躺在平原上,河面宽阔,因着疫病,码头上停靠着许多船只,其上船工寥寥,看着甚是冷清。

与之相对的却是不远处的河面,有不少小渔船在河面上摇荡,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渔民。

距离码头不到半里便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水鸟穿行,时而有青城百姓在芦苇荡中搜寻食物,再往远看去,便是越聚越多的流民。

斥候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回转回来,神色有些严肃:“王爷,流民暴动。”

“什么?”孙起元刚气喘吁吁地从底下爬上来,便听到此言,当即震惊出声。

初始青城外并无流民,直到前几年北境冬日大雪连连,北境的贵族对底下百姓越发严苛,才有人陆陆续续逃亡大梁朝,分散各地,青城外流民自然也越聚越多。

官相旬宅心仁厚,只要他们不惹出乱子,便任凭他们在此落脚,流民亦算安分守己,只为着生活奔波忙碌,两边一直相安无事,今日为何会突然暴乱?

雁萧关自然更不清楚,要暴乱,何不在前段时间青城动荡不堪时行动,流民中作乱的贼首分明与苏六奇的想法不谋而合,若是那时,他们或许还真能捞上不少好处,可现在青城已顺利度过危机,此时暴乱能有什么好处?

斥候道:“乃是流民中有人造谣生事,言道青城官员为了推卸责任,诬陷青城此次疫病是流民引起,意欲联合神武军铲除流民,以安抚百姓。”

闻言,雁萧关冷笑一声:“他们倒还敢贼喊捉贼。”

斥候忧心:“事关性命,流民群情激愤,若是再不阻拦,他们怕是要聚众杀进城去。”

“他们敢!”孙起元气白了脸。

雁萧关看他一眼,实事求是道:“引发疫病这等丧心病狂的事都敢做出来,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孙起元当即面色大变。

“数年来,你们已对流民的存在视若寻常,对他们根本无甚防备之心,待他们群起而上,府军猝不及防间难免露怯,到时暴民只管将无辜流民做马前卒,总能寻机杀入城中,抢掠一番再散入山林,到时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雁萧关平静地说着惊天之语。

孙起元颤抖着手道:“不能放他们进城,流民之中虽有无辜之人,可穷凶极恶之徒所作所为却让人闻风丧胆,人肉汤羹对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美食,城中百姓若沦入釜中,等官大人回来,我可如何同他交代?”

带路的府军也心生胆寒:“北境流民身体高大,听说要在北境要活下来,无论男女老少都能提刀杀人,我们能将这么多的流民打杀干净吗?”

聚集而来的流民乌泱泱的,只粗略看去便有数千人,而此行他们带来的神武军不过百十来人,此时打上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陆从南担忧的看过来,看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雁萧关瞥他一眼,甩出一个字:“说。”

陆从南指着流民那方:“也并不是所有流民都被首恶煽动,其间总有理智之辈,还有……”

他犹豫一瞬,看着抱在一起,身形较寻常流民更单薄矮小的妇孺,不忍道:“若是直接挥兵而上,流民中的无辜妇孺定然最先丧命,他们何辜?”

听到他这一席话,孙起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中诧异至极,神武军神威赫赫,在雁萧关的带领下不止轻易拿下苏六奇一杆贼党,又将山中匪盗杀的片甲不留,没想到其中居然也有此等心性慈善之辈。

不过只是一瞬,他随即反驳道:“可城内百姓更加无辜,若是真让这群流民杀入城去,散进城内,到时才是伤亡遍地。”

陆从南也知孙起元所言并无差错,他眼露犹豫,没有再说什么,只用一双眼睛看着雁萧关。

雁萧关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孙起元,又看向面带怯意的府军,最后转向远处人多势众的流民。

他定定的看着流民,眉间微锁,流民归根究底还是百姓,比之日日操练的神武军,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最大的优势不过是人多……

等等,人多!

不知想到什么,雁萧关的眼睛越来越亮,瞬间扬起一抹笑,在陆从南信任的眼神下,他挑眉得意地拍了拍萌萌的脖子:“你们且先在这里呆着,我独自去会会他们。”

孙起元急了:“君子不立危墙,王爷……”

雁萧关早已策马而去,将他焦急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他忍不住看向陆从南:“陆将军,你就不担心王爷独自前去被流民伤着了?”

他看起来急的要跳脚,越想越担忧愧疚。

忧心愧疚之余,还有惊惧,整个大梁朝早早就有弘庆帝最为宠爱的儿子是雁萧关的传闻。

今年之前或许还有怀疑,可自午门事变后,这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古往今来,有哪位帝王能容许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犯上之举,之后还顶着百官的威逼,一定要保下儿子性命?

若是雁萧关在青城有个好歹,弘庆帝定然雷霆震怒,君王一怒,伏尸百万,到时青城能承担得起吗?

且不提弘庆帝,就凭雁萧关是青城的大恩人,他也无论如何不想见到雁萧关出事。

陆从南虽不知他心中所想,可看他急的直冒汗,还是转头安慰他道:“放心,有王爷出马,定手到擒来。”

他说的斩钉截铁,同时,他身后跟着的神武军也纷纷露出如出一辙的神情。

孙起元张了张嘴,一时居然被震慑地发不出声音。

随即便是满腔不解涌来,他们是不是太盲目信任雁萧关了?可想到雁萧关来青城后所做出的事情,哪桩哪件又容易了?说不定,雁萧关又能给他一个惊喜……

聚集而起的流民密密麻麻,个个衣衫破烂,瘦骨嶙峋,人人面上唯余麻木,被围在最中的一伙人虽也衣不蔽体,可面颊尚算饱满,眼里时不时冒出一抹凶光,眼里的奸猾狡诈让人只是一看便心生厌恶。

他们手中握着不知打哪儿来的刀棍,正挥舞着大声叫嚣道:“城里的狗官定是为了像天都大梁朝的皇帝复命,才要将罪责全部推在们我身上。”

“是啊,我们命如草芥,就是随意打杀了也没人寻他们麻烦。”

“可我们又有何错?本就只是安安分分生活在此处,遇见青城的百姓,避让三尺也便罢了,现在他们还要得寸进尺,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我们只剩一条烂命,也不能让他们随意收割了。”

“大不了杀进城去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到时我们逃往他处,他们就是再想寻我们麻烦,也寻不到我们踪迹。”

……

字字句句皆充满了煽动之意,雁萧关还未到近处,便将他们的嚣张之言听得一清二楚。

自然,震天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就算群情激奋,声音喧哗,也不能完全掩盖萌萌的动静。

围在外围的百姓纷纷转头,便见一人骑马奔来,马上之人肩宽体长,一双利眼正直直向他们投来,面上不露自威。

显然,来人是与他们完全不同世界的贵人。

躁动从外往内蔓延,被围在最中央的那人名为余阿三,身旁一干大汉都是他手下的狗腿子,他在北境之时,曾在一大户家养马,后来无意撞见主家小姐的贴身侍女与人偷情,他起了坏心思,威胁侍女与他成就好事。

他色欲上头,哪里知晓就算只是大户小姐的贴身侍女,又岂是他一个区区马夫能招惹的?

不过两月,他便因偷窃即将被主家施以刑法,不过他尚有几分眼色,见势不对当夜便逃了出来。

之后便一直混在北境流民中,逃来了大梁朝。

他生性狠辣,流亡生涯中同人争斗又给他平添了一股残暴,在流民中纠集了一批同他一般无法无天的汉子,成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他们干出无数天怒人怨的事情,因此让身边的流民无不惧他们如虎,事事受他们欺压,今日也是受他们威逼,才会聚集在此。

只是他们被欺压日久,又受他们煽动,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雁萧关不来,他们或许真会被裹挟着冲向青城,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雁萧关勒马停下,距离流民不过方寸距离。

直到这时,余阿三才发现他的到来,看他声势惊人,心里当即便是一沉,立马便与身旁的兄弟对视一眼,可见他只身一人,又是眼前一亮,眼中登时溢满凶狠。

他扬着手中破刀,带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顺着流民让出的道路走上前去。

雁萧关看着他嚣张的态度,挑了挑眉:“你便是……”

余阿三不等他说完,当即扬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定是城里的狗官派来当马前卒的,方才我说的话,你们之中还有许多人不信,看看,这探路的已经来了,要是我们不反抗,转眼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第102章

流民群中霎时传出一阵骚动。

余阿三得意洋洋的笑了笑, 凶狠道:“他不过才一人,我们一起上,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雁萧关冷冷看了他一眼, 再将视线移到面露恐惧与犹豫的流民之时, 蓦然,他笑了, 冷面时的戾气荡然无存。

看着他如沐春风的笑意,余阿三怔了怔,随即心中恨极,眼前这人竟然丝毫不将他放在心上, 他在流民群中作威作福许久, 当惯了土皇帝,又哪里能忍受雁萧关视若蝼蚁的眼神。

他手中刀刃高高挥起,直直对着雁萧关胸口而去。

与此同时, 他身边的几个弟兄也挥舞着手中的破刀乱棍,向雁萧关砸去。

雁萧关抬脚一踢, 转眼便将余阿三手上的刀踢了出去, 随即又是一脚。

磕嗒!

余阿三的下巴发出让人齿寒的骨头摩擦声,他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便已向后倒飞出去, 连带将他身边意欲群起而上的流民砸飞一片。

顿时, 一片哀嚎响起,方才还喊打喊杀的暴民已躺在地上挣扎着起不了身。

这一套动作下来, 雁萧关甚至没有从马背上下来,腰间的长刀更是刀鞘都没出,可等他垂眼看去,就见流民跟炸了锅似的,尖叫声四起, 一部分意图上来将他围困住,另一部分则恨不得赶紧逃跑。

尚还站着的暴民见流民这般不争气,当即高声喝道:“兄弟姐妹们,他都动手了,诸位难道还看不清吗?他们就是想要将我们这群流民杀尽。”

“此时不杀上去,待青城府军赶来,我们就只能成为刀下亡魂,就算是死,我也要让拉他们给我陪葬,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了。”

雁萧关唇角的笑未收,矮身将他刚才踢落的破刀捡起,看了一眼还在煽动的暴民,他手中的刀瞬间划破长空,穿过流民间的缝隙,砰一声插在了还在高声喊话的暴民□□。

暴民还欲说口的话被生生吓回了腹中,他双腿颤栗,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便从他□□传来,骚臭味弥散开来,他脸色一白又一红,随即瘫软在地。

这群暴民本就只是北境流亡而来的平民百姓,顶天不过是拿刀杀杀猪,欺负欺负比他们更弱的百姓,见弱者的血时兴奋狂躁,可当刀刃搁在自己身上,他们的反应怕是连寻常百姓还不如。

三两下的功夫,雁萧关彻底将流民震在了原地。

他出手利落干脆,唇间却挂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这等反差感让流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发现雁萧关的视线从众流民面上缓缓划过,流民的喧哗纷纷停止,转瞬间如鹌鹑一般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地上捧着流血不止的下颌嚎叫的余阿三。

连他身边的手下都稍稍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招来眼前这尊恶刹的注意,余阿三却还在边痛哭边叫嚣:“你们快上,快杀了他。”

无人应声。

流民中的妇女拦住怀里瘦骨嶙峋的稚童,看着那个骑着马的男人缓慢向前,明明一看就是一副贵人模样,偏偏却让他们觉得平易近人。

马蹄眼看着就要撞上来,一名妇女如梦初醒,立即就要抱着怀里的孩子向后退去,却不知她身后不知何时挡了根方才散落的棍棒,当时脚一滑就要往地上摔去。

雁萧关探身过去,一手拎起那妇女怀中的孩子抱在怀里,又顺势帮扶了一把妇女稳住身体。

待妇女惊魂未定的看向他时,雁萧关已经在垂眼看怀中的轻飘飘的孩子了。

那孩子早已经惊呆了,贴在雁萧关硬邦邦的胸膛上要哭不哭的,嘴刚一张开,雁萧关便变戏法一般往她嘴里放了一块糖糕。

平日为了应付眠山月讨要,雁萧关身上也带了些小玩意,今日倒是有了正当用途。

孩子惊喜的瞪大眼,一双手本来伸向地上的阿娘,此时却转向抱住了雁萧关的脖颈,她眨巴眨巴因太瘦而显得过大的双眼,看着地上的妇女:“娘,甜的。”

她显然是太久没吃好东西了,双颊往内凹,将嘴里的甜糕吮吸的滋滋作响。

可不过一会儿,她便将糖糕吐了出来,不舍的看了好几眼,她伸手将糖糕递给地上的妇女:“娘,你吃。”

妇女眼角含着泪,拿嘴唇沾了沾,又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娘吃了,你吃。”

小女孩馋的连吞了几口口水,却没有再吃,而是将糖糕塞进了衣服里,放好拍了拍:“等爹爹回来,给爹爹吃。”

妇人欣慰的看着他,又怯怯的看了一眼雁萧关,鼓起勇气道:“大人,将孩子给我吧。”

雁萧关将小女孩在手中掂了掂,随即才将人还回去:“太瘦了,日后可得多吃些。”

余阿三见他们辛苦煽动起来的民愤居然被雁萧关几个动作弄得功亏一篑,怒气上头,撑着地爬起来:“多吃些?我们可是流民。”

他阴测测的看了一眼被妇女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儿:“能不成为大人腹中之食就得谢天谢地,又哪里能多吃些?”

他破口大骂:“难道你们还想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能给我们提供衣食不成?放他娘的狗屁,个个不知道自己命贱吗?做他娘的青天白日梦。”

说完,他死死盯着雁萧关,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雁萧关没再动手,而是等他说完之后,才勾起唇朗声一笑:“你还真说对了。”

听见的流民纷纷面面相觑,以为都是自己听错了,却听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乃大梁朝皇子,当朝厉王,此番乃是赶往封地交南,途经此地,暂时落脚几日。”

他像是说书一般,慢悠悠地道:“诸位来自北境,或许不曾听闻交南,嗯,我今日无事,便同大家说说。”

“可不是巧了,交南位于大梁朝最南边,地广人稀,我正忧愁封地子民太少,听闻你们的存在,自然欣喜若狂,再此,我以厉王身份同大家保证,若是你们愿意随本王前去交南,我定会视你们为治下子民,绝不搞区别对待的那套。”

他的声音带笑,却不让人认为他是在玩笑,不止是他如天降奇兵一样将暴民首恶轻易拿下,更是因为他看着流民的眼神中有着毫不假装的惊喜,甚至是明晃晃的欣喜,就像在他看来,他们这群到哪里都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存在是什么莫大的惊喜一般。

这个眼神实实在在打动了他们,不少人心中的忐忑缓缓平息下来,看着雁萧关的眼神既期盼有踌躇,像是生怕被骗,又不愿意放弃希望。

余阿三只觉阎王的镰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心慌气短道:“你,你是在骗我们……”

他像是在说服流民,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们不要信他的,他这种皇家贵族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们这群低贱的流民,更合快你们还不是大梁朝的百姓,他是要将你们骗去,到时候好彻底铲除你们。”

雁萧关坐在马上,眼神平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等着他将话说完,看着他在流民的一片沉默中大口喘着气,狼狈无比的模样,雁萧关缓缓笑了笑,没有反驳,而是陈述道:“说起来,有件事我似乎忘记说了,神武军可不全是由大梁朝的百姓组成,其中大梁朝百姓反而寥寥,多为数年前北境流亡到天都得北民。”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勉强维持着安静的流民瞬间哗然,有一神情瑟缩的汉子忍不住上前,抖着声音求证:“当真?”

雁萧关就等人发问,看向他道:“诸位若是不信,我可唤人过来,到时毋需我多说,你们自可分辨真假。”

抱着孩子的妇女激动道:“若神武军中有北民,我们岂不是真能如厉王殿下所言,成为殿下封地子民,真是菩萨保佑。”

她明显早已对雁萧关的话充满信任,满面遮不住的欣喜。

今日来查探此处情况的其中一个斥候便是北民,雁萧关向后打了个手势,随在他身后的斥候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不再隐蔽迅速现身。

流民们推推搡搡围在一处,靠不过来的垫着脚一个劲地往这边看。

看着身姿挺拔站在面前的神武军,流民个个眼含羡慕,他身上的衣裳多齐整啊,一看就是上好的棉布制成的,腰间的长刀锋利无比,哪里是余阿三等人手上的破铜烂铁能比的?面颊饱满,是吃好喝好才能有的模样。

再看他的身形,可比寻常的大梁朝百姓高了不少,倒是真有些他们北境人的模样。

斥候面无表情,努力承受着身上一片火热的视线,恍然自觉自己是个让人挑肥拣瘦的猪崽,就等着下锅了。

雁萧关终于跳下马来,走到他身旁,拍着他的肩道:“我记得你是北境人,与他们乃是同乡,不去与他们交流交流?”

“是,殿下。”

斥候是最早来大梁朝的那批流民,已有十数年,可好在神武军中与他同来自北境的士兵不少,平日交流有时不自觉就会带上点北境口音,此时说起北境话也不显生疏。

更巧的是,这群北境存活的流民之中,居然真的有他的同乡。

方才雁萧关所说同乡,不过只是随口一言,可此时激动的跑到他面前的流民却是他实实在在的同乡,两人还是临村!

东拉西扯的,居然还能扯的上些亲戚关系,若说方才流民还能稳得住,此时看两人聊得火热,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实话!

雁萧关当真没有诓骗他们,自此,流民对雁萧关所言再不怀疑。

有抑制不住心急的,甚至快要扑到雁萧关面前,立即就想要成为他的封地子民。

而就在气氛越来越火热之时,雁萧关将唾沫横飞的斥候抓了回来,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表现的不错。

斥候满心欣喜,以雁萧关的为人,回去之后对他定然有赏赐,也不亏他几乎要将每日吃几顿饭,吃的什么饭菜,甚至连今日底裤的颜色都告知与流民们。

不过他可不是哄骗,而是实事求是,这群流民倒是好运气,能遇到他们殿下,在殿下手下做事,他们可从来没吃过亏。毕竟远去交南听起来就凶险,神武军之中却无一人退缩,若是其他的豪强私兵,一路上不知逃了多少。

这下余阿三再无话可说。

雁萧关转过身便看到了他外强中干的神情。

余阿三以为他会亲自动手打杀了他,没想到雁萧关却轻飘飘移开了视线,再次看向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的流民,眼神在所有流民身上缓缓闪过,每个流民都认为他是在看自己,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

犹如实质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刚才那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儿看见他在看自己,忍不住腼腆的笑了笑,这次再没有躲进母亲的怀抱。

雁萧关回了她一个笑容,口中的话让流民们再也笑不出来:“可我不是什么人都收,懦弱无能之辈,残忍凶狠之徒,我一概不要。”

他的眼神若有所指的看向余阿三:“我初来乍到,不知你们具体情况,若是诸位有意与我一同离开,且先证明你们的能力。”

这是要让他们将流民之中的暴徒彻底铲除,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余阿三一群人。

余阿三倒退一步,色厉内荏地恐吓道:“你们不要轻信他的鬼话,是了,他定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好坐享渔翁之利。”

同时,自知过往行事让人深恶痛绝的暴民也跟着叫嚷道:“你们可得想好了,等你们将我们铲除,可再没人带领你们与欺压你们的大梁人对抗了。”

不用他们说,流民也犹豫起来,不提他们能不能将一直欺压他们的暴民拿下,若是事后雁萧关反悔,他们今日所为定然会招来暴民的厌恨,他们日子本就不好过,万一事后雁萧关拍拍屁股便离开,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抱着小女孩的妇人面色僵硬,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若是转眼破灭,他们的生活就只能深陷地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不知哪日便横尸路旁,沦为野狗,或暴民的腹中食。

第103章

是啊,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天上掉馅饼,他们又为何会有此等运道?厉王自然也不可能白白养着他们, 之所以想要带他们前去封地, 必然是需要他们干活的。

孩子呢?孩子还小,能做的活不多, 一开始过去定然是要吃白食……想到此处,妇人不舍的抱紧怀中的小女孩儿,苦苦央求道:“殿下,我, 我可以多做些活, 我吃少点,求你也带着茵茵一起去封地吧。”

雁萧关一顿,撞见她哀求的视线, 神情仍然和善,摇头的动作却让人心头一凉。

可不等她的心沉至谷底, 雁萧关又道:“不过若为人父母的立有大功, 我也不是不可以将幼童一同带往交南。”

他言尽于此,几乎是明晃晃的提点, 眼前这群流民之中但凡还有些脑子的, 自然知晓该如何行事。

他高估了流民的勇气,过了许久, 流民仍然面面相觑,却始终没有动作。

雁萧关抱臂站在流民前面,也不说话,眸光沉静看着他们。

气氛沉默的近乎对峙。

马三回来便看到这幅场面,雁萧关始终注意着流民们的动向, 以防这群流民再受暴民煽动而升起不轨之心。马三方一现身,他便看了过去,这一眼倒是让他挑了挑眉。

本还想着等将流民中的暴民解决之后再严加审讯,逼问出官修竹的去向,没想到这人居然被个流民救下了。

能独自逃脱流民的追捕,还哄了人救他,倒是他将人看低了,这么看来,官修竹也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郎,自有一番本事。

想到此处,他眉梢动了动,随即脸上露出了些不耐烦:“日头渐高,我过会儿就得回去,诸位可有考虑好要不要随我去封地,若是考虑好了,我且等着诸位行动呢?”

这次他没有高估官修竹的聪明,官修竹半靠在马三身上,看着流民之中神情恐惧大声叫嚣的暴民和犹豫不决的流民,当即明白此时状况,他将马三一推,努力稳住身体,看着他道:“马大哥,此乃良机,用句俗话来形容便是过了这村便没这店了,厉王可是一位难得的主上。”

就在这时,或许是夫妻连心,抱着小女孩站在雁萧关身前,还在不断哀求的妇人蓦地转头看了过来,一见马三的身影,她眼前一亮,抱着孩子便急急跑过来:“当家的,你,你快去求求厉王殿下,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一定能好好干活……”

小女孩也高兴的笑着,从怀里掏出粘连的糖糕朝马三塞去:“爹爹,这是那位大哥哥给的糖糖。”

她伸手指向雁萧关,笑眼弯弯:“父亲快吃。”

马三心中止不住的动摇,官修竹给了他最后一击:“不瞒马大哥,此次青城疫情过后,我也会同父亲请命,意欲追随厉王殿下前去交南。”

他的眼神坚定无比,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犹豫。

马三能带着妻女在吃人的流民群中活下来,最擅长便是明哲保身,而今日之所以能鼓起勇气救下官修竹,原因便是官修竹同他说了自己的身份,还承诺让马三一家人成为青城的百姓。

马三虽犹豫了许久,可到底还是赌了一把。

此时他们居然有了一条更光明的前路。

留在青城虽好,可在流民所做之事曝光后,他们一家在青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随雁萧关去往交南就不同了,有数千北境流民一同前去,没有谁会看不起谁,只要他们踏踏实实干,定能拼下一份家业,日子不说过得红红火火,起码比眼前毫无希望的日子要好过的多。

不能让总是欺压他们的暴民毁了他们到手的希望。

马三的眼神逐渐坚定,他看着女儿慈爱的笑笑:“茵茵吃。”

茵茵固执的不愿收回手,他和妻子一样作势碰了碰嘴唇,小手上的糖糕从他的嘴里一直甜到了他的心窝里去。

他想要让他的女儿日后能常常吃到糖糕,为此他愿意付出些任何代价。

将女孩的手推回去,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茵茵在这里乖乖吃糖糕,父亲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坚定的走向流民群,他恶狠狠地看着余阿三,眼里的畏惧荡然无存,只剩丝丝缕缕涌起的血性。

“兄弟们,你们过往受他们的欺压还不够吗,”他的手指指向人群,“你,你的儿子才七岁,不过是撞了一下他们,便被他们乱棍打死,成为他们的腹中餐,还有你,你的女儿为了逃脱他们的淫乐被逼到跳河,最后被水冲走尸骨无存,还有你……”

马三的吼声响彻云霄,说到最后,他从官修竹手中拿来的拄地的木棍被他高高扬起,砰一声巨响响起,木棍重重敲在余阿三的头上。

余阿三早被雁萧关的两脚踢得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当即两眼一翻,彻底说不出话来。

血迹潺潺流出,没想到往日欺压他们的大山这么容易便被推翻,恐惧害怕烟消云散,只剩下滔天的愤恨。

被马三指到的流民紧随他的动作,哭着打向离他们最近的暴民。

情况如他所料发展,雁萧关放下心,他眼神冷冽:“去将兄弟们喊来,将此处围起来,不得让任何一个暴民逃脱。”

“是。”斥候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官修竹牵着小女孩,一瘸一拐,绕了一个大圈走到了雁萧关身边:“王爷。”

雁萧关一掌拍去:“你还挺有眼力劲儿,此次多亏了你,事情才能顺利。”

官修竹被他一掌扑地往前扑去,种略红刚才远远看见他出现便往这边跑,见状一蹦三尺高,转眼出现在他身边,将人拦腰抱起,焦急无比:“官修竹,你腿上怎么了,严重吗?我这就带你回去包扎。”

官修竹已经习惯种略红总是做出些让人始料未及的举动,他冷静的拍了拍种略红单薄的肩膀,毫无波澜道:“种姑娘先将我放下,我还有事情同王爷说。”

种略红担忧不已,却乖乖将他放下,只是手一直搭在官修竹的腰上,生怕他被一阵轻风吹倒的忧心模样。

雁萧关惊奇的看了他两人一眼,这二人倒是有趣。

流民群里一片乱糟糟,此时流民早已占了上风,其间隐藏着的暴民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官修竹拱了拱手道:“王爷且听我一言,还请王爷先阻止流民将暴民当场打杀。”

雁萧关疑惑:“为何?”

官修竹道:“此次青城疫病乃是由流民中的恶徒引发,想来他们对此次疫病必然有所了解和防范,不然他们为何没患病。”

“我们要从他们口中获得疫病的消息,如此方能保住更多青城百姓。”

雁萧关眼神动了动,看着他道:“弄清楚了?”

官修竹点点头:“正是。”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忧心不已看着他的种略红,解释道:“我在引开暴徒时,曾听他们在后面喊着,不能让他们引起疫病的秘密暴露,为此绝不能让我逃脱。”

雁萧关上下扫了扫他仍然湿漉漉的衣衫,倒也没有追问他是如何逃脱的。

官修竹苦笑一声:“跳河着实是无奈之举,好在遇到了马大哥,得他相救才幸免于难,不然今日该是没有机会见到殿下了。”

雁萧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辛苦。”

官修竹只笑了笑,并没有回话,更是一点没有透露他方才同马三所说之言。

他们说话的功夫,流民已经群起而上。

流民的报名暴徒到底还是少数,过往能欺压流民,不过是因为他们先以凶残本性镇住了流民,手中又有武器,就算只是些破铜烂铁,也足以让流民不敢反抗。

而流民本就分散,无法做到上下一心,自然只能受他们欺压。

可此时,不论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挣得同雁萧关前往交南的机会,流民皆鼓起勇气一拥而上。

暴民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打倒在地,只能发出哀哀惨叫。

马三已杀上了头,捡起一旁原本还被握在余阿三手中的破刀,就要插入暴徒胸膛。

见状,雁萧关箭步上前拦住马三的动作。

动作被生生阻断,他抬头看向雁萧关的眼神满是杀意,可等对上雁萧关的眼神,他眼中的那丝血色便很快退了下去。

雁萧关笑了笑,这人倒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他一把夺过马三手中的刀刃,扔给身旁跟着的一名神武军,顺势命令道:“去将人拦开,别真让他们将人全打杀了,这群暴民还需押回城内受审。”

陆从南立即点点头,带着人插入乱成一团的流民中。

很快便稳住了场面。

直到这时,孙起元才将将跑到近前,匆匆看了一眼官修竹,见他尚能站立,应无大碍,就连忙走到雁萧关身前:“王爷也太……太大胆了。”

他想要说任性,顾及身份,硬生生改了口:“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通官大人交代?又怎么同陛下交代?”

不过话虽这么说,看着已经被拿下的暴民,他眼里却有着掩不住的喜意,连连赞叹道:“得亏王爷有大智,才能兵不血刃拿下暴民。”

一旁的官修竹看了他一眼,孙起元现下虽是青城的郡丞,更早之前却是官相旬的幕僚,乃是被官相旬一手提拔起来的。

官修竹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少时还受过他的教导,自然了解他的性子,为人严肃,从不溜须拍马,此时看着雁萧关时满眼都是钦赞,不必多看便知乃是出自真心。

当然,官修竹也认为雁萧关当得起这份钦佩,虽他欲要跟随雁萧关前去交南有其他的原因,他不经意看了看种略红,很快收回视线,可若雁萧关是个庸才,他宁可另寻出路。

想到此处,他转头低声对种略红说:“扶我过去王爷那处。”

他有这心,雁萧关却不一定愿意接受他的投效,他得表现出他的能力才行。

待走到雁萧关身边,他请示道:“王爷,不若将这些人交与草民审问。”

雁萧关点点头:“成啊,本就是你找到的线索。”

至于他,也有紧要的事情要办。

灼灼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雁萧关说到做到,回身走到流民面前,顺便一把拎起眼巴巴看着流民群中的小女孩儿,将小女孩儿递过去,笑道:“恭喜夫人,有夫人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母亲,令女日后定然青出于蓝。”

妇人喜形于色,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忍不住询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是愿意接受我一家人都成为王爷的子民吗?”

第104章

他们站立在河边, 就算有阳光照射,早间的芦苇荡也给人一股苍凉之感,可此时分明已经入夜, 身旁芦苇荡中的野鸭声一如既往的难听, 却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希冀之感。

众目睽睽之下,雁萧关干脆至极给了答复:“自然。”

妇人一把抱住马三, 喜极而泣,流民中传出此起彼伏的骚动声,雁萧关不等他们询问,便道:“诸位既然愿意随我同去交南, 我自不会辜负诸位期望, 待青城疫病尘埃落定,在场众人一个不落,我会带着你们一同前往交南。”

“啊!”有人发出惊喜的喊声, 喊声声嘶力竭,渐渐几声低泣声响起, 不多时转为嚎啕大哭。

雁萧关背过身, 吩咐神武军道:“将他们安顿好。”

士兵感同身受,大声应道:“是。”

在剔除其中的不稳定因素后, 剩下的流民很是恭顺, 士兵说什么是什么,将他们安顿好不用费多大的劲。

不过这会儿简单, 可雁萧关一想到还得负责这么多人的衣食,脑袋都大了,他咳嗽一声,只希望赫宛宜从顺州回来后,能让他不用再为钱财忧心。

想到此处, 他有些心虚,不过只是一瞬,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他这也是为了青城身患疫病的百姓,和将要前去交南的一行人。

他翻身上马,来不及同还在游民群中忙碌的陆从南说一声,便迫不及待往城内奔去,陆从南远远瞧见他的背影,连忙将事情交代好,也打马跟了上去。

眠山月被一把撸起翅膀时,睡得正要冒鼻涕泡,无端被人搅了睡眠,还没睁眼就要啄人。

雁萧关两根手指捏住它的喙,哼道:“怎么,还想弑主?”

努力将眼里的困意挥开,眠山月讨好地想要蹭蹭,却只发出了呜呜声。

雁萧关松开它,将它捧到眼前,语气轻柔,犹如捧着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小山月,你快看看系统奖励。”

眠山月受宠若惊,虽不明缘由,却动作麻利地打开系统面板,两双眼睛唰一下亮若明日。

自出现便一直是加载中的“大梁朝防疫手册”不知何时已经加载至99%。

“怎么回事?”眠山月结结巴巴,“怎么突然就快好了?”

雁萧关心中一沉,心情不大好地解释道:“我收揽了青城外的流民,手下子民翻了个番。”

他本以为能凭借此彻底将这劳什子防疫指南弄出来,对青城疫病定然有莫大用处,待去交南后也是他们一行人的保障,让他们不至于因疫病而死,没想到最后偏偏就差了这么一点。

“宿主,你太棒了。”眠山月却不知晓他的打算,早已被突飞猛进的加载条冲昏了头,扑棱着翅膀绕着雁萧关飞了好几圈,就这样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开始在房间里乱扑腾。

“就差1%啦啦啦啦……”它唱了起来。

它这几日显然是逗瑞宁习惯了,一下往左飞,一下往上飞,飞行动作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虽没有成功,可也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在今日之前,加载进度一直维持在67%再也未动过,数千流民能让加载条前进这么多,想必剩下的1%应该费不了多大功夫。

只是,青城患病百姓还需再多受些苦,雁萧关很快收拾好情绪,任眠山月发泄喜悦,直到看见它往窗沿飞去,而在往前便是……

瞥见那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的小花,雁萧关面色一变,立即就要过去将眠山月逮住,可他两条腿怎么快也比不上放开了飞翔的翅膀。

砰!

只差一寸距离,雁萧关就能逮住眠山月,最后却仍眼睁睁看着它与长木盒在他眼前撞在一起。

木盒虽有些重量,也抵不住这沉甸甸的一撞,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哗啦一声翻到地上。

眠山月翅膀渐渐僵硬,身体止不住往下落,最终停在了凄凄惨惨的小花旁边,眼神由震惊逐渐变成心虚,乌溜溜的小眼睛直往雁萧关瞧。

这木盒是雁萧关某一日带回来的,很随意地放在窗台,等掀开盒盖,才让人看清里面居然长着一株小小的植物。

无人浇水施肥,却也长得生机勃勃,雁萧关没有吩咐怎么处置,其他人也不敢擅动,只得放任它自由生长。

眠山月与雁萧关住在一起,曾数次撞见雁萧关无意瞥向小花的视线,看不出眼神有什么不同,不过它虽是个心大的,却只觉雁萧关很重视这株弱不禁风的植物。

现在却被它撞翻了,眠山月眨眨眼,可怜兮兮地讨饶:“宿主,我不是故意的。”

雁萧关并没有如眠山月所想怨怪它,语气甚至是平淡的:“没事,随处可见的小东西,死了也无碍。”

话虽如此,他脚步却已走了过来,蹲下身看了看植物的情况,本就脆弱的花茎已彻底折断,花瓣七零八落散在一旁,显然是救不活了。

雁萧关眉梢微微一跳,看来他真是没有养花养草的能耐,心里似是在惋惜,动作却不由分说,一把拿起木盒就想给地上的植物收尸,扔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泥土翻落,木盒没有装东西时显得轻飘飘的,眠山月见他真没有怪罪的意思,屁颠颠就要上去帮忙,也好将功补过,只是等它好不容易将散落的泥土扫在一起,却一直没见雁萧关过来。

它转过身,就见雁萧关动作到一半,此时正眼神奇异地看着木盒。

不对劲,木盒方一入手,雁萧关心里便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之感,他本以为是错觉,可等他晃了晃木盒后,手里却清晰地传来东西滑动的细微摩擦感。

一种将要有什么发生的预感蓦地出现,雁萧关心头一动,三下五除二将木盒拆开。

蓦地,雁萧关的动作顿住,木盒居然当真另有玄机。

盒底的夹层中静静躺着一张纸,为了将其完整塞进夹层小小的缝隙中,纸被叠了起来,这些时日一直在木盒的夹层里,被泥土里的水汽润泽,纸张上的墨迹边缘晕染开,如一朵朵墨梅绽放。

好在其上的字迹尚算清晰。

雁萧关心中预感越来越强烈,不顾眠山月跳到他面前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他,他将纸张展开,随即瞳孔紧缩。

陆从南紧赶慢赶还是比雁萧关晚了许久,方一进门便看见雁萧关徐徐吐出一口气,指尖却在抑制不住的颤抖,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他迅疾起身,一把抓住眠山月狠狠亲了两口,随后逮着陆从南出了门。

被他亲过就丢的眠山月怔愣许久,见两人人影都快消失不见,连忙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陆从南满脸疑惑:“殿下,什么事这么急?”

雁萧关虽竭力平静,面上喜色却根本难以掩饰:“去仓房!”

郡府仓房不像一早时那么空空荡荡,药铺老板生怕雁萧关再请他们来郡府做客,回去后立即便将药材送过来了。

雁萧关没有管堆叠在一处的诸多药箱,径自走到明几许落下的药材旁。

才分装好准备送去天坑的药箱全被掀开,就着火把摇曳的火光,雁萧关挨个比对,待最后一箱药材也比对完后,他缓缓起身,长出一口气:“青城患病百姓有救了。”

衣衫都没理好的孙起元得到消息匆忙赶来,才进门便听闻此言,当即满脸不可思议,跌跌撞撞过来:“当……当真?”

雁萧关头也不回:“试试便可知晓。”

他不着痕迹地将药方塞进怀中,他对这份药方并不是没有怀疑,最终却还是打算试一试,明几许坑了他这么多次,他不在乎再上一次当。

可他若是将药方的来源告知于郡府官员,被明几许坑地一穷二白的众官员定然不会信任,甚至会怀疑这药方是个陷阱。

等他们争论出个结果来,不知又得耽误多少时间。

当然,雁萧关也没准备没头没脑直接抓个青城百姓试药,药方到底对不对症,还需专业医者判断。

此时没有比种大夫更适合的人了。

弯弯的月牙半挂在空中,在水波中投下朦胧的光影,船只在一望无垠的水面上前行,船头破开夜空,船底传来的水声听起来有种无边的孤寂感。

绿秧打了个哆嗦,觉得伸手可及的夜空就像是要直直压下来,将她压得喘不过气,直到望见船头的背影,她才回过神,连忙摇摇头将脑里的画面甩出去,捧着披风走到明几许身边:“少主,风大天寒,莫着凉了。”

明几许没有拒绝,绿秧并不知道,就算将他丢在冰天雪地里,他也不会轻易冻死,他早已习惯寒冷,甚至与寒冷共生。

绿秧见他的身体裹在披风中,看着不像是被风轻易便能吹折的模样,心里却还是不放心:“少主,进船舱吧。”

抬头看了一眼月牙,明几许笑了笑,下颌在流畅的脖颈线条间投下一抹阴影:“还有几日到顺州附近?”

尽管日日在明几许身边,绿秧还是被明几许的脸冲击地眼也不眨,呆呆道:“应该……应该还有几日。”

“是吗?”明几许垂下眼,掩住眼中神色。

绿秧偏着头想了想,还是捉摸不清他的意思,犹豫着道:“少主不是说不去顺州吗?不然我去同吴伯说一声,让他转往顺州?”

“不必。”明几许转回身,“我只是觉得有个笨蛋若是一直不能发现木盒秘密,现下怕是在想办法要从顺州弄些无用之物回去。”

“白费力。”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刚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绿秧亦步亦趋跟着他,离得这么近也没有听清:“少主说什么?“

明几许只勾勾唇角,头也不回回了船舱。

“阿嚏!”雁萧关冷不丁发出震天响的一声喷嚏。

一旁沉思许久的种大夫终于是被他惊回了神。

揉了揉鼻子,雁萧关笑道:“扰了种大夫了。”

种大夫摇摇头,笑道:“一想二骂,看来是有人在惦记殿下呢。”

玩笑之语说过便罢,他神情转瞬严肃起来:“这药方或许是真的,草民研究此次疫病良久,却总是琢磨不准最末一道关窍,看了这药方方才醍醐灌顶。”

他的神情有些激动:“这药方用最少最简单的药材获得最好的效用,简直妙不可言。”

种大夫目光灼灼看向雁萧关:“不知这药方出自哪位神医之手?”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连带陆从南在内,多双眼睛同时看向雁萧关。

片刻后,雁萧关吐出三个字:“明几许。”

第105章

紧赶慢赶这个时候才将流民安顿好, 大柱先去了一趟郡府,结果扑了个空,从留守的神武军处知晓了雁萧关去向, 才又赶来天坑, 一跨进门便顿住脚步。

因为终于有了救治青城患病百姓的药方,种大夫过于兴奋, 说话的声音可不小,他在屋外远远便听见了他赞叹的声音,疫病能解决他自然也觉高兴,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解决疫病的人居然会是……明几许。

与他态度不同, 陆从南和眠山月对视一眼, 一人一鸟如出一辙的傻白甜,还是个看脸的,一直不觉得明几许是恶人, 只是他们也不能解释明几许做出的事情,在孙起元等人一次次怨怪他时, 唯有沉默。

大柱早便发现了陆从南的想法, 瞥了一眼面露高兴的陆从南,叹了口气, 或许心思单纯的人直觉真的较寻常人更准。

雁萧关这时也看见了他, 看了过来,大柱掩住心中思绪, 走过去道:“王爷,城外流民已全部安顿好,兄弟们给他们搭了两个大窝棚,男女各一方。”

他顿了顿,又道:“有看天气的流民说, 近些时日青城都无雨,窝棚足以让他们落脚。”

种大夫勉强分了一丝心神在大柱身上,满脸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流民?什么流民?”

孙起元这才勉强抑制住复杂的心绪,满心喜悦将城外发生的事说了,又道:“……种大夫待会进去天坑,可千万别忘了同官大人说一声,城外的流民解决了,再将此次疫病解决,日后青城定能顺风顺水,欣欣向荣。”

种大夫在青城生活了几十年,一生没娶亲,孙女种略红并不是他的血脉,而是他在城外捡来的,他自然知晓流民的存在,曾经还猜测过,种略红或许便是最早一批流落到青城的流民的孩子。

他待种略红视如己出,种略红对他更是全心全意,这份感情早已让他不在乎种略红的来处,自然没有追根究底。

此时听孙起元在身边絮絮叨叨,想到流民往后有了去处他也欣喜不已,走到雁萧关跟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王爷大善。”

雁萧关立即扶起他:“种大夫不必如此,各取所需罢了。”

或许就陆从南和眠山月懂他他这话隐含的含义,不过他也没多说:“既然已有解决疫病的药方,就别多耽误了,早些将药熬出来,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是,是。”众人连忙应声。

拿到药方时,雁萧关便有预感,在来的时候,他将明几许留下的药材一起带了过来,此时自然派上了用场。

城外高山和码头边同时升起屡屡炊烟,河边飘着麦粥香味,流民排着队望着前方,止不住的口水直流,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高山的天坑内,弥散开来的却是让人忍不住苦起脸的药汤味。

尤其是成排的药炉同时熬起药时,那味道简直让人退避三尺,周围人却里三层外三层望着药炉,眼冒绿光,恨不得早早扑上去,好能得到第一碗药汁。

攸关性命,他们早便迫不及待。

而一道身影就屹然挺立在药炉前面,那是只需要看一眼就感到心安的存在。

因为雁萧关的存在,他们按捺住了争抢的心思,等着他的安排。

这时,官相旬拿着一本册子急匆匆走过来,一看见雁萧关,便扬起一抹笑容递过册子:“这是按照病症轻重缓急列出的名册。”

雁萧关接过,上面的人他虽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还是认真的一一翻看。

不多时,种大夫便满头大汗将药炉中的药汁倒进碗中。

雁萧关也将册子翻回了第一页,看着上面的第一个人名:“李大。”

围着的人群中立即有一只手高高举起:“这,李大是我爹。”

一个少女迫不及待走到前面,接过官相旬递给她的药碗,滚烫的药汁让碗壁变得灼热,她不顾手心的灼烫,牢牢将药碗捧在手心,碗上方飘起的白雾熏地他眼冒泪花。

雁萧关记得她,那日抬大石时刻准备上前帮他砸盗匪的少女之一。

她神情坚毅,看着面前的两人,深深弯了弯腰:“谢谢王爷,谢谢官大人,等爹好了,我让爹来给你们磕头。”

说完,她便捧若珍宝的端着药汁往里面安置病人的地方跑去了。

雁萧关笑了笑,继续叫道:“王二。”

人群里挤出一人,没有人抢夺,所有人都按照雁萧关叫出的人名一个个依次上前,端过药汁后说出的话同一开始的少女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这些人并不是雁萧关的封地子民,可也是大梁人,受着他们的感恩,尽管一开始雁萧关并没想要获得什么回报,也止不住心头发热,他们这番辛苦到底没有白费。

今夜过后,青城不说是完好如初,可也称得上恢复了不少元气,待过些时日,总能重整旗鼓,于灾难后重现繁华。

这一日是所有天坑里的百姓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其中绝大多数人在今日重获新生,他们不会说什么华丽的话,可发自内心的质朴话语与真诚而感恩的眼神却是实实在在。

忙碌几日后,天坑里病得最重的人也能坐起身了,官相旬虽瘦了许多,眼里的神采却亮得惊人。

他将千恩万谢的百姓劝走,转头四顾,婆子姑娘围在一起谈笑,手里拿着几簇在坡壁上摘的野菜,正麻利地摘黄叶,汉子们挥汗如雨,手上的斧头挥得虎虎生风,快耗尽的柴火眼看着堆得越来越高,官相旬笑了笑,也不知离开天坑前能不能用完。

他背着手,没去阻拦,与前些时日天坑里的绝望比起来,这会儿的蓬勃生机可太让人高兴了,而这一切都得感谢一个人——雁萧关。

官相旬往上望了望,果然在山壁一处看到了他想找的人影。

雁萧关正在山壁上寻摸,偌大的天坑快被他寻了个遍,就剩眼前这一块地方了,要是还找不到……就在这时,他的眼神顿住,矮小的蓝色小花在山石间随风摇曳,若非雁萧关仔细眼利,一不小心就得略过,到时还能不能找到可就难说了。

雁萧关不明原因地松了口气,好在这次明几许帮了大忙,他拿走的药材和银子就当诊费了,他堂堂王爷付得起,这朵小花就当误会他的赔偿,他为自己的举动找好了理由,攀爬的动作更是利落。

他连根带土将植物挖出,见没有损伤到植物,雁萧关站起身,准备将植物交给绮华照顾,要是又被他弄死,这几日的努力可就功亏一篑了。

他转过身,冷不丁快一头撞上官相旬。

官相旬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好险稳住身体没摔下山壁,看了一眼他小心翼翼捧着的东西,他笑道:“王爷原来也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定能与下官的幼子有话聊,他日间除了读书,也就爱摆弄花草。”

雁萧关坦荡极了,丝毫不觉得被他人认为爱花草有什么羞于见人的,见官相旬足下不稳,他搭了一把手:“恐怕我伺弄花草的能力不足令公子远矣,经我手的花草少有活过十天半月的,哪日我得去同令公子请一番。”

待双脚踩在平地上,官相旬才松懈下来,听雁萧关大大方方说出自己不足,更加欣赏他,十几岁的年纪,少有愿意承认能力不行的少年郎,他摇摇头:“王爷雄韬伟略,也不差这些小门小道。”

雁萧关笑笑,没有回话,而是将手中的植物塞进了木盒里,上一株植物能在无人理睬的情况下存活数日,相信这株定然也能。

看他这般动作,官相旬目瞪口呆,就算他什么也不懂,也知植物不该种在木盒里,可看雁萧关满脸自信的模样,他吞吐片刻,到底没有劝说,而是回到他最初寻找雁萧关的目的。

待雁萧关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官相旬徐徐吐出一句话:“王爷,犬子官修竹欲投效于王爷麾下,与王爷一同前往交南,不知王爷可愿接受?”

恍若晴天批下一道惊雷,雁萧关被震地脑发蒙:“官大人的小公子?官修竹?跟我去交南?”

官相旬点头肯定。

雁萧关脱口而出:“他是舒坦日子过够了?想去交南找死?”

官相旬失笑,再一次觉得雁萧关真不像是出自规矩严明的皇室,坦荡真诚,话语直率,从不搞弯弯绕绕那套,让他这在官场里混的说一句留三句的老油子也不免跟着直言直语起来:“倒不是去找死的,我看他是看不起我这个老父亲,觉得跟着王爷才能博一个好前程呢。”

雁萧关无话可说,四目相对许久,他才讪讪地道:“官大人也知封地只是说的好听,此行远去交南与发配无异,可没有什么前程可言。”

官相旬没有言说他对官修竹的决定有什么看法,只道:“王爷切莫妄自菲薄,犬子有没有追随王爷的福气还不一定呢,王爷可千万别顾忌下官的颜面,只看他有没有资格。”

“下官看来,他还是个纸上谈兵的毛头小子呢,可远远及不上王爷身边的几位队主。”他看了一眼将神武军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大柱等人,听说码头附近的流民现下也很是安分,再看陆从南与大柱,那日他二人护着雁萧关与数百匪盗打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身边有这么多能人,官修竹能不能被雁萧关看中,难!

这话雁萧关大大方方认了,笑看了一眼神武军的方向,陆从南与大柱正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大柱抓耳挠腮,一会儿看陆从南,一会儿看着地面,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而距离他们不远处,便是官修竹。

他站在一株树下,手里捧着一叠纸,正望着这边。

雁萧关将木盒放进怀中放好:“有官大人这话,那我便去看看他的本事,若不我看不上眼,官大人可别怨我啊。”

官相旬点点头:“自然。”

雁萧关话说的不客气,背影看上去还带着点气势汹汹,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想要官修竹这个麻烦。

“小弟能如愿吗?”

官相旬笑着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女儿,道:“如不如愿也得看他的能耐,他还遮着掩着的,还当我不知道他想跟王爷去交南的缘由呢。”

他瞥了一眼挺直身体,远远看着都能瞧出紧张的官修竹:“他就是想与种大夫的孙女结良缘,担心我不同意,想走的远远的,好让我不能阻拦!”

第10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官修竹那点小心思哪里能逃过官相旬的法眼,莫说是他,就是官小姐也早发现端倪。

她往对面瞧了一眼, 离官修竹不远不近的地方还站着一道妙龄少女的身影, 正翘首盯着官修竹,满脸紧张忐忑, 不知道的还以为官修竹正在做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呢。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官修竹回首对她笑了笑。

得了安抚,种略红这才放松了身体,也意识到投注在身上的另一道视线, 慌忙回视。

官小姐迎着她的眼神露出一抹笑, 同样是笑容,甚至面容都相似,种略红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身体一僵,慌张转身, 跟个偷了珍宝被当场逮住的小偷一般。

官小姐失笑, 移开视线,不再给她压力。

这边, 雁萧关已走到官修竹面前:“寻我何事?”

官修竹面容平静, 唯有眼神看着比平日郑重许多,他将手中捧着的纸张递上前:“王爷, 此乃流民中暴徒的供状。”

雁萧关随手接了过来,还未翻看,就听官修竹继续道:“供状记录了他们引发青城疫病的前因后果,另外,还有他们能躲过疫病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