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南诚实摇头:“记不得了。”
雁萧关无情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百次也有九十次了,再问就自己跳下船游到交南,说不定能比船队更快抵达。”
陆从南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我看了许久,还是不想在海里面游,一个人,太吓人了。”
“那就自个寻乐子去,实在不行,找你妹妹玩去。”雁萧关只想尽快将身边这个烦人的家伙撵走。
陆从南动也不动,忍不住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别说是云了,连只飞鸟也看不见,至于雁萧关所说的他的妹妹,也就是眠山月,早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他干脆翻身躺在雁萧关身边:“眠山月今日一大早便飞不见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眠山月欺软怕硬、胆小如鼠,最重小命,它飞不了太远。”闻言,雁萧关并不在意,“这会儿兴许是在哪处小岛上寻到了乐子,正乐不思蜀呢。”
这次却是他想错了。
因着瞧见一只捕鱼的海鸟,一时好奇,眠山月便追了上去。
海鸟长得极为奇异,浑身雪白,羽毛边缘却泛着丝幽蓝光泽,尾羽如流纱般舒展,借着海风疾飞而下,迅速叼起一尾海鱼,在空中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眠山月被这从未见过的海鸟吸引,情不自禁地追着海鸟掠过浪尖。
海鸟飞得太快,眠山月虽胖,速度也不慢,两只鸟越飞越远,飞过晴空,直冲云层,未曾想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暴雨冲刷而下,转眼间,眠山月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追随的海鸟趁乱消失不见,眠山月独身一鸟,慌乱地在黑云里振翅乱飞,却发现四周早已被风浪包围,来时的航船也看不见影踪。
眠山月惊得分不清方向,一心想要冲破乌云重见天日,不得已之下,它只能用笨办法——寻着一个方向一直往前飞。
笨是笨,好在有效。
就在它将要精疲力竭之时,它终于飞出乌云笼罩的范围,与方才几乎要将它浇透的狂风暴雨相比,前方有着云彩间照射下来的阳光,两边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得救了!眠山月几乎要喜极而泣。
它双目一亮,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往前飞去,心里祈祷着前面一定要有能供它落脚的小岛,不然它就快飞不动了。
它可不想掉进水里,虽然它不会被淹死,可哪只凤凰愿意往海里跳的?再说了,要是雁萧关寻不见它,不知该有多着急。
它又坚持了好一会,却始终不见小岛,就连突出在海面的礁石群都没见到一个。它的翅膀越飞越慢,沉重的身体成了彻彻底底的负担,眠山月欲哭无泪,早知道就该听雁萧关的,早点减肥了,现在,它就要快被自己重死了。
好在在它绝望之前,刚才还空无一物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大船,眠山月几乎以为是错觉,狠狠眨了眨眼睛,那艘大船并没有消失,它快要力竭的身体里登时又多了一丝气力,它奋力往船上飞去。
甲板上,李横正捏着一张画像,眉头紧锁,抬起脸时,那张面孔彻底展现于人前,赫然正是当日趁夜到明几许船上禀明近况的其中一人。
看他的面孔便知,他并非蛮民,而是彻彻底底的汉人。
明几许虽为蛮族圣子,可他手下的人并非全是蛮民,与之相反,在彻底掌控夷州后,帮他办事的手下之中,更多的是他提拔起来的汉人,李横便是其中之一。
当初在明齐行的统治下,夷州的汉人不比蛮民煎熬,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横手指摩挲着画像边缘,将纸张捏出细密的褶皱,海风卷起他宽大的袖口,露出腕间一道狰狞的旧疤,那是早年在夷州反抗明齐行的残酷统治时留下的印记。
此时,他面上神情不复当日的面无表情,双眼,甚至是每一个面部表情都表露着他的疑惑。
他已经看了许久,久到他的手下都产生了怀疑:“老大,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烦了快两日?”
李横回想起明几许对他的吩咐,本也不想告知其他人,可他已快被心中的疑惑逼得分不清他是在做梦还是确有其事,最后还是招来属下,将画像给他们看:“你们看这画像上画的是什么?”
他的两位心腹面面相觑:“不就是只鸡仔吗?”
另一人道:“哦,比鸡仔还小了些,刚出壳吧?”
说完,就见李横彻底变得僵硬。
两人对视一眼:“怎么,老大,我们看错了?”
“你们没看错。”李横重重叹了口气,“正是没看错,才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两位心腹焦急的视线下,他终于吐露出他这两日来的疑惑:“少主让我对着这纸上的画像寻一只鸟。”
心腹追问:“寻这只鸟作甚?”
李横捏着画像的手指又添了一份力,有些崩溃地道:“少主让我见到这只鸟后,装作不经意对着它说出这次海盗截杀厉王的布置。”
两个心腹满头雾水,见他停了,又问:“然后呢?”
李横缓缓摇头:“没有然后了。”
两位心腹尴尬地笑:“不愧是少主,心思深不可测,非我等凡人能擅自揣测。”
他们也搞不懂明几许的意图,不过李横对口中的海盗布置,他们倒是好奇起来。
“老大,几日前海盗将你同达纳一同寻去,难道就是为了截杀厉王?”
李横也不再多想,作为下属,他只管奉命行事便是。
他将画像展在眼前,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将画像上的小鸟记牢了,才将画像叠好放在怀里。
殊不知,他捧着的画像也被一双鸟眼看在眼中。
眠山月顾不得才精疲力竭地死里逃生,一双鸟目直勾勾地盯着李横的胸膛,仿佛要用视线将他怀里的画像啄出个洞来。
“什么小鸡仔?画像上画的不就是我吗!我早就已经升级了。”它挺胸、收腹、抬头,“看我现在的身形多流畅,羽毛多柔顺,还有夹在其中的丝丝红色,多么炫目,怎么可能是区区小鸡仔能比得上的!”
可它只坚持了一小会,很快便泄了气,收起来的胖肚子坠在船杆上,它也不想再使力,干脆蹲了下去,但注意力却分毫没从下面的三个人身上移开。
“正好,也同你们说一声,到时别惹出乱子来。”李横说道,“此次海盗倾巢出动,到时我与达纳都要去围杀厉王。”
两位属下一愣:“少主的意思呢?”
李横赞许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没错,少主另有命令,让我们混在其中,不止不能伤了厉王,还要暗中相助。”
他唇角的笑变得狠戾:“另外再借机坑杀买韩翼的人。”
他不知晓,有一只鸟将他们的话全部偷听了去。
不过阴差阳错间,他也完成了明几许的命令。
“此次海盗那边领头的人是容三桂,他为人凶残、阴狠,杀人不眨眼。”
心腹之一道:“我听说过他,与他凶残手段齐名的是他好色的名声。”
“确是,他爹早年便是凶名在外的海盗头子,比之他爹,他更是青出于蓝,诸多海商闻他名而色变,”李横点点头,“当年买韩翼之所以能笼络住他,便是借由从夷州各地买下的诸多幼女。”
说到此,他眼露厌恶与杀意:“他与买韩翼乃是一丘之貉,都该被千刀万剐,死后下地狱受刀山火海油锅之苦。”
不过此点并不是此时最紧要的,他话锋一转:“少主准备好了对付他的法子,令我定要说给那只小鸡仔听,可惜我们已出来两日,都未见到小鸡仔的身影,也不知达纳那边有没有遇到。”
小鸡仔听的心里窝火,可事关对付海盗的法子,它无论如何也要知道。
他窝窝囊囊地拉开系统面板,看着自己的初始外形,委委屈屈、犹犹豫豫,好半晌才下了大决心,舍弃自己现在尚算看得过眼的外形,恢复了初始模样。
也幸亏,就算它是个半残系统,虽暂时不能得到更高等级的外形,却能自由变化初始外形。
变回初始形态的小鸡仔抖了抖绒毛,原本便还算顺滑的羽毛变得更蓬松,鸟喙也小了一大圈,模样看起来更像个刚出壳的幼崽。
它顾不上在意形象,扑棱着小翅膀在桅杆上弄出了点动静,竖起耳朵继续偷听甲板上李横等人的对话,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又好奇的光芒。
李横还要说话,他身边的心腹却道:“老大,你看那里,那是不是就是你画像中的小鸡仔?”
李横一愣,顺着心腹的手指看过去,就对上偏着头看着他的眠山月。
眠山月满脸无辜,装作听不懂他们话的模样,展开一边小翅膀,用鸟喙啄了啄翅下的羽毛,在桅杆上跳了跳,露出要展翅离开的模样。
李横一把拉开身边的心腹,从怀里掏出明几许给他的一包食物,摊开、举起,脸上费力地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小鸟,快到这里来,有好吃的。”
眠山月动作一顿,像是被食物吸引,在李横的再三呼唤之下,才警惕又止不住嘴馋地落了下去。
不过它确实是饿狠了,脑袋砸进食物里后,一时半会便抬不起来了。
李横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找到小鸡仔,他不再耽搁时间,回忆着明几许的话说道:“听说,此次去围杀厉王的海盗头领容三桂有一弱点,那便是见到美人便挪不动道,还容易听信枕边风,要对付他最好的法子便是佯装”
眠山月勉强垫了垫肚子,接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慢享受美食。
当然,李横的话也被它全装进了耳中。
直到李横装模作样的将话说完,眠山月才抬起头,恰好食物也被它吃光了,它梳了梳羽毛,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横,确定将眼前这人的面孔记下,便一拍屁股,头也不回的飞跑了。
眠山月奋力扇动着翅膀,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海面上海浪翻腾,可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将听到的消息告诉雁萧关。
它的翅膀因之前的奔波和饥饿而有些乏力,但一想到它又立功了,回去后定然又可以以此为由向雁萧关讨好处,便又鼓起了劲。
与此同时,李横看着眠山月远去的背影,脑中一团浆糊,他不知道这只小鸡仔是否真能理解自己的话,更不知道它能否将消息准确传达,但他相信少主明几许的安排,只盼一切顺利。
当眠山月终于看到熟悉的航船时,它几乎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它一头扎进甲板,正好落在雁萧关的脚边。
发出好大一声巨响,雁萧关一惊,循声看去,竟是眠山月。
他急忙将眠山月捧在手心,看着它狼狈的模样,又心疼又着急:“眠山月,你这又是跑哪去鬼混了?”
眠山月虚弱地叫了几声,挣扎着想要开口,可却发不出声音,它只能用翅膀拼命比划着,试图让雁萧关明白自己的意思。
好在雁萧关虽着急,却看懂了它眼里的急切,抓着它便进了船舱,陆从南也跟了过来。
看了看内外,他走到雁萧关身边低声道:“没有人。”
雁萧关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到眠山月面前,眠山月忙不迭凑了过去,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才终于能发出声音:“宿主,我刚才可是知道了不得了的消息!”
摆脱了困境,它又开始得意:“你不知道,我今天过得可惊险了!我……”
雁萧关弹了弹它的脑袋:“这会说得出话来了,话又变得这么多,说重点。”
眠山月双翅捂着脑袋,哀怨地看了雁萧关一眼,不过它兴致高涨,还是一字不落地将自己听到的话转述了一遍。
说完,它邀功一般地跳到雁萧关身前:“宿主,我是不是又立功了?可以要奖励吗?”
雁萧关沉默几息,肯定道:“好。”
他没有说什么奖励,可眠山月已经高兴得不行了,顾不得身体疲软,转身便跳着离开了舱房,它要去瑞宁和绮华面前再炫耀一番。
虽然不能说话,可也不耽误它炫耀。
等它离开,雁萧关和陆从南对视一眼,雁萧关率先开口:“没想到海盗居然倾巢而出,看来是势必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容三桂的弱点确实是个突破口。”陆从南眉头紧锁,“只是不知这消息是否可靠?”
他以为雁萧关也有这个怀疑,没想到等他看过去,却见雁萧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不必担心,这消息不会有假。”
陆从南瞪大眼:“殿下能确定?”
他认识之人中,能被称为少主的唯有明几许,这些消息是谁透露出来的,不做他想,雁萧关沉思片刻,并没有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说出来,而是道:“你去将人叫来,我们得改改行动计划。”
陆从南领命而去,舱房内只剩下雁萧关一人,望向窗外波涛汹涌的海面,他心中暗自盘算着另一件事,那就是明几许为何会借由他人之口将消息传到眠山月耳中?
他就这么确定眠山月能将消息传给自己?莫非——
他知晓眠山月的异常?
想到此,雁萧关瞳孔一震,回想还在青城时,他与眠山月在房中谈话,明几许猝不及防出现在他房门口的一幕,当时他以为明几许并没有听见他与眠山月之间的对话,或许他错了,明几许不是没听见,而是隐瞒的好——
作者有话说:以后写多少发多少,所以有的时候卡文,写的少的时候,大家也别嫌弃[亲亲][亲亲][亲亲]
第127章
心神巨震下, 雁萧关连陆从南等人踏进房间的动静都没听到。
直到陆从南忍不住拍了拍他:“殿下。”
看见一眼面前的游骥、秦进、陆从南等人,雁萧关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事情就是这样, 你们有什么想法?”雁萧关正经问道。
官修竹沉吟片刻, 首先开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如此, 我们可使计混上海盗的船,他们定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道:“且上船之人中还要有女子,最好是能将容三桂迷得神魂颠倒的绝色, 以便我们后续行事。”
秦进凝着眉, 上船这么久,他已经将船队的人全摸熟了,当即便道:“人选不是现成的吗?绮华姑娘啊。”
他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比绮华更漂亮的女人, 荣三桂成日在海上晃荡,想必更没机会见到那么美的女子, 有绮华姑娘出马, 还不迷得他三魂不见七魄!”
闻言,陆从南一顿, 立即看向雁萧关。
雁萧关冷笑着看了官修竹和秦进一眼, 手指敲着桌面:“神武军就这般无用,居然沦落到要凭借一名女子牺牲色相才能迎战敌人的地步?”
他没有直接言说同意与否, 可这话已将他的意思明晃晃地展露出来。
官修竹一怔,面露懒然,不再提及。
秦进左右看看,见其他人都不再多说,也识趣地住嘴。
以女子色诱敌首本就是锦上添花的计划, 若是不能,硬碰硬迎战海盗,他也不惧。
沉默不久,雁萧关摩挲着下巴,忽然开口道:“不过,修竹的计划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闻言,其他人满眼疑惑,刚才不是拒绝了吗?怎么这会又改口了?雁萧关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所有人有志一同看向陆从南,连刚投入雁萧关麾下不久的秦进也是如此,看来大家已经默认只有陆从南能跟上雁萧关的思路,摸清雁萧关的想法了。
没想到陆从南面上却比他们更迷惑,无奈,众人只得又看回雁萧关,正对上雁萧关对着陆从南勾起的唇角。
第二日,一艘船离开船队,不多时便消失在船队的视野当中。
船只不大不小,与寻常行商的商船看上去并无二致,若是让其他船只瞧见,只会当它是路过此片海域的商船,绝不会有其他想法。
船上有十来个人,除了六七个船夫之外,另有八个护卫护持着船上一位大家公子。
公子身边还带着两个仆从和一个侍妾,肩上则站着一只颇不起眼的小雀。
陆从南坐在凳子上,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再次扯了扯身上的锦缎。
雁萧关瞧了一眼他,他身上的甲胄被换成了一件锦绣衣袍,再看那衣裳的颜色,似乎有些眼熟。
游骥不忍直视地别开眼,那正是赫宛宜特意为绮华买的,还说绮华定然会喜爱的那身布料。
绮华确实很喜欢,早早便将其做成了一身衣衫,只是那衣衫还没穿在她自己身上,倒是先被陆从南穿了。
陆从南长得面嫩,眼大肤白,平日里被雁萧关带得不修边幅,此时将发丝挽成妇人装扮,上面插着数根发簪,瞧着着实是位清秀佳人。
不过,那是在别人眼中。
看在与他极为熟悉的众位神武军士兵眼里,那是怎么瞧怎么诡异,不少人都在偷偷笑,唯有雁萧关沉着脸安慰他:“很像女子,装成这样定能将那容三桂给迷住。”
陆从南面露崩溃,指着自己欲哭无泪道:“我一汉子,为什么一定要去迷住另一个汉子啊!”
雁萧关拍了拍他的肩:“为了船队能早日抵达交南,你辛苦这一遭。”
前两日陆从南还盼望着想要快点到达交南,此时他只恨不得穿越回数日前,掐死那个连连催促的自己。
此时改口是绝对不能的,他只能无言以对。
片刻后,他泄气地瘫坐在凳上,关系最好的同僚游骥走到他身边,似乎也想要安慰他几句。
陆从南瞥了他一眼,侧过头不想搭理。
没想到游骥却是一把将他扯了起来:“你得并拢双腿,双手合握搭在膝盖上,身为女子,就得有女子的做派,才不会让人起疑。”
陆从南目眦欲裂地瞪着游骥,只觉满腔真心都错付了,现在其他人都是一伙的,只有他孤苦无依,还将“羊入虎口”。
而罪魁祸首是谁呢?
都是雁萧关出的馊主意!
他居然打算以商队的身份混上海盗阵营,甚至都打探好了哪处有海盗出没,此时正是要去寻海盗船呢,也好能顺理成章、像无头苍蝇一般被海盗追着撞进容三桂的船队。
官修竹所提的美人计最终还是被雁萧关采纳了,只是其中的“美人”却落在了陆从南身上。
陆从南反抗无果,被绮华和赫宛宜拾掇了大半夜,总算才彻底换了个模样。
雁萧关倒是简单,衣裳一换,锦绣长袍穿在身上,配上那满脸不羁与肆意,谁看得出来他是个一刀能劈开巨石的武夫?
女装的陆从南再往他身边一站,此时的雁萧关活脱脱一幅浪荡败家子的模样。
陆从南满心不平衡,其他人却毫不在意,他只能自己收拾心情,趁这功夫,船只逐渐靠近海盗出没的海域,行了不到半刻钟,就有两艘船只围了上来。
隔着老远,船上海盗张狂的大笑声便传了过来:“快看!那里有只落单的商船,齐了,居然还有商船往这边来。”
“定是不曾打听过周遭海域情况,蒙头做海上生意的新人。”
“走,咱们去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挥舞的大刀以及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雁萧关所在的商船像是被吓到,船顿时拐了方向,行驶的速度加快了数分,往一个方向迅速驶去。
惊慌的喊声在海面上飘了数丈远:“公子!糟了,遇到海盗了,他们杀人劫货不留活口,可不能被他们逮到!”
雁萧关揽着陆从南站在船头,声音里带着强壮的镇定:“还不快逃?若是逃脱,本公子给你们每人赏钱一万。”
一万钱够船夫们衣食无忧十数年,船夫们得了这话更是使上全身气力,这道声音也传到后面的海盗船上。
“哟,还是头肥羊,给我追。”
三艘船一前一后,破开风浪,急速往前驶去。
而在船行驶的方向上,容三桂正杵着大刀立在船头,遥遥望着前方的海面。
不出意外,明夜他们的目标就能驶至眼前这片海域。
这片海域他再熟悉不过,哪处有暗流,哪处有暗礁,他了若指掌。
对付一个从天都来的旱鸭子王爷,他会全军出动,只是为了给买韩翼一个面子,实际上在他看来,根本不劳他出面,只派手下几个小头头就能将厉王的船队一网打尽。
不过听闻厉王船上可有好几个小娘们,其中之一还是传闻名动天都的花魁。
容三桂舔了舔嘴唇,鼻翼翕动,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希望这趟可别让他白跑,他这辈子享用过的女人无数,可还没碰过天都那富贵窝里的花魁呢。
想到传闻中美艳的容貌、光滑的皮肤,他突然口干舌燥起来,心下变得急躁,望着前方海面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些急迫。
蓦地,他眉一蹙,难道是他太急了?他怎么看到前面出现了船队?按照他们的计算,厉王的船队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这处海面。
他微眯起眼往前看去,他没有看错,确实有船驶了过来,只是并不是厉王的船队。
容三桂警惕的神情一松,看着紧跟在后的两艘海盗船,眼露凶光。
这些小海盗看到他的船队,居然还敢往前凑,看来是他最近太过良善,纵地这群小海盗胆子越发大了,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不过,他想多了,追着雁萧关的船往这边来的两艘海盗船速度越来越慢,待看见前方船队的旗帜后,两艘船都停了下来。
顾不得逃脱的“肥羊”,忙不迭转了个向,速度甚至比刚才还快上一分,像是后面被噬人的海鲨追着一般,屁滚尿流地跑远了,独留商船孤零零一直撞到容三桂的船只面前。
像是没察觉到眼前船队的异常一般,雁萧关的商船径自停在容三桂眼前。
容三桂握着长刀的手使了分力,一把将刀扛了起来,看着面前这艘平平无奇的商船,眼神带了丝兴味。
雁萧关面上的惊慌还未散尽,数次回头,见刚才追着他们的海盗船确实不见踪影,他才松了口气。
转头对上容三桂时,被凶恶的面貌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维持着大家出身的气度,努力稳住声音,笑道:“多谢壮士相救,若非壮士人多势众,将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吓走,我怕是再无缘见到明日的太阳。”
一边说,他一边拍了拍陆从南的腰。
陆从南深吸口气,扬起脸,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眼神澄澈如小鹿,看着容三桂的目光中满是崇敬,仿若看见了了不得的大英雄,娇声道:“谢壮士救了奴家与夫君。”
他的声音本就清亮,再稍稍夹了夹嗓子,听起来与女子无异。
过往他掠来的女子,看他的眼神满是恐惧、嫌恶,从来没有美人这般崇拜地看过他。
他的心飘飘然起来,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你们这是往哪里去?又是在哪里招来的海盗?”
雁萧关捋了捋袍袖,拱手道:“恕在下失礼,在下乃营州人士,前不久听说顺州起了伤寒,便在家乡购得一批药材,欲前往顺州售卖。”
说到此处,他眼含愤恨:“未曾想那劳什子厉王居然得了一本防疫手册,将顺州百姓的伤寒都给治好了,险些让我血本无亏。”
他神情一变:“好在我听顺州的一位朋友说,交南的药材买卖好做,便租了艘船,准备将药材送去交南售卖,回去后也好同家里交差。”
他说到此处,面上闪过一丝恐惧:“没成想还未抵达交南变撞见了海盗,我那朋友也没说顺舟到交南的海上还有海盗啊?”
他的话让容三桂放下戒心,看着雁萧关的眼神更添轻蔑。
看来这又是一位不知哪家出来见世面的败家子,要去交南做生意,也不好好打听打听情况。
若非遇上他,看那两艘海盗船猫抓耗子一样的逗弄姿态,保不准连骨头都剩不下。
不过看在他身旁那“娘们”的份上,还是给他点好脸色吧。
容三桂双臂抱在胸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老子可是这一片海域的霸主,今日算你小子运气好,碰到了我。”
他的手挥了挥,船上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汉子收敛眼中的凶光,退了下去。
雁萧关微微低着头,握着陆从南的手,全当没看见,上前一步笑道:“还没谢壮士,在下船上有好酒,救命之恩,当设宴席酬谢。”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一个仆从赶忙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走上前来。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壮士笑纳。”雁萧关打开匣子,里面是几枚色泽温润的玉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容三桂的目光被吸引,伸手拿过玉佩,放在手中掂量几下,脸上笑意更浓,伴随而起的还有眼里的凶残。
陆从南则适时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地说道:“妾身无以为报,若壮士不嫌弃,妾身愿伺候壮士饮酒,略表心意。”
容三桂看着陆从南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刚想开口应允,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大哥!”
眠山月一直跟个鹌鹑一样缩在雁萧关颈窝,闻言,身体一动,悄摸着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一眼便瞧见李横面无表情的面孔。
它眨了眨眼睛,趁旁人不注意在雁萧关的耳垂上叼了一下。
雁萧关不动声色地跟着看过去,只见来人的目光在他面上游移一瞬,随即落到了眠山月身上。
眠山月早已变换了外形,不复出现在李横面前的小鸡仔模样,只是那圆圆的身体却是改不了的,还有那双时不时闪过一丝灵性的鸟眼也让李横很是熟悉。
莫非是一窝出的另一只鸟?李横暗想道,奇怪之余,少不得看了又看。
眠山月比之鸟雀并无奇异之处,这人却很注意眠山月,想必便是明几许手下寻机向他们报信之人了,雁萧关面不改色,仍然带着感激的笑容说道:“不知这位壮士有何吩咐?”
两人对视一眼,这一眼让李横确定了面前这船人正是厉王那边的人,不然不可能这般镇定。
李横心头一动,神情却浑不在意地瞥了他们一眼,走到容三桂几步远处:“大哥,我们有要事,还是不要因旁事耽搁才好,以免误事。”
李横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前次手下人因着误劫了买韩翼手下的船队而损失了不少人手,这等胆小怕事的手下,他是不屑要的。
不过也不妨事,明日对付厉王时,这群人倒是可以做个马前卒,他浑不在意地将手中的玉佩砸进李横怀中:“不是什么大事。”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再说时间还早呢,不耽误我喝顿酒的功夫。”
李横脸色来回变换,像是还要再劝。
容三桂一双虎目瞪着他:“我的船队里可没有你这么胆小怕事的人!若再畏首畏尾,此次过后,你便打哪来回哪去。”
被当众斥责,李横脸色铁青,恨恨地瞪了几眼雁萧关,憋着气没再多话。
见状,容三桂很是满意,再回头来看向陆从南的眼神便带上了一丝得意。
陆从南像是被他的暴喝声吓住了一般,缩在雁萧关怀中,雁萧关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恩公见谅,她少见世面,未曾见过恩公这般雄壮的壮士,这才有些受惊。”
容三桂手一挥:“无碍。”
他的面颊上有着藏不住的垂涎:“待与我喝过几杯酒,熟悉后自然不会再怕。”
他还没享受够面前这小美人崇敬的神情呢。
陆从南怯怯地从雁萧关怀里探出头来,对着容三桂福了福身:“恩公威武,妾身定会陪恩公好好喝几杯。”
容三桂被他看得飘飘然起来,扬声大笑:“好!好!”
雁萧关也顺势侧身:“恩公,请。”
容三桂大步向前行去,未曾想李横上前两步又拦住了他。
容三桂看过去,目露凶光。
李横这次却没再退下,而是有些低声下气地说道:“大哥,不妨请这位公子和他随行之人上我们的船,大伙同饮才尽兴。”
他冷冷地看向雁萧关,硬邦邦道:“公子的商船不大,怕是容不下我们这么多兄弟。”
他这话说得不错,雁萧关的商船在容三桂所在的船面前小了不止一圈。
闻言,雁萧关面露尴尬,询问似的看向容三桂。
在容三桂说话之前,方才作壁上观的其他海盗之中,有几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道:“大哥,李横说的有道理。”
这些人同李横不同,俱是容三桂的心腹,他们的话,容三桂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他没好气地道:“成,听你们的。”
他脾气大,杀人不眨眼,手下大多都顺着他,他却一贯不给旁人好脸色看,这次看向雁萧关两人时,眼里却装出了一丝友善。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享用小美人主动的伺候了。
笑看向雁萧关,荣三桂道:“既然如此,你便随我移驾吧,美酒佳肴管够。”
说罢,他两手一挥,几名海盗立即上前,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引着他们往主舰走去。
雁萧关与陆从南对视一眼,没多犹豫,跟了上去。
路过李横时,雁萧关不动声色地同他对视了一眼。
李横眼神一动,往下递了个眼神,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在腰上缠着的刀柄上轻轻碰了碰。
雁萧关眼神一动——李横腰上佩戴的刀柄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圆环。
他立即往旁看去,只见船上分布着上百个海盗,皆配着长刀,长刀被提在手上,并未入鞘,还未靠近便能察觉到那刀柄上散发的淡淡铁腥味与渗入深处的血腥气。
与李横手上的长刀相较,其他海盗手中的刀稍窄,且刀柄处也没有小圆环。
不对,也有几人手中长刀与李横手中刀一模一样。
李横这是在提示船上哪些人是他手下。
雁萧关偏过头,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李横当即明白他懂了自己的意思,心下一松。
突然,他眼角余光看见身边过来了一个海盗,此时正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手上动作。
李横心中一凝,心念急转,见雁萧关已走过他身边,他心一横,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他大喝一声,几步冲到雁萧关身后,长刀一转直直劈向雁萧关。
刀锋凌厉,毫不留情。
第128章
就连无意注视到李横动作的那名海盗都吓了一跳, 双眼瞪大,来不及做出反应。
察觉到刀锋将至,陆从南身体一紧, 几乎条件反射想要动作, 雁萧关手下用力,拦住了他, 同时一个眼神飞向浑身紧绷,眼露警惕的游骥。
这一系列举动下来,不过只是眨眼间,雁萧关做出闻声回头的动作, 面露茫然。
他已来不及反抗, 倒是走在他前方一步远的容三桂动作极快,扯过身边一位手下的长刀,身形一晃便架住了李横劈来的刀刃。
直到这时, 雁萧关才反应过来,惊惶地往后退了两步, 同时松开手, 暗暗推了陆从南一把。
陆从南咬牙,怯怯地躲在容三桂的身后, 语带哭腔:“恩公, 这位壮士为何要如此?”
容三桂魁梧的身体上肌肉隆起,手下一用力, 便将李横震得往后连退数步。
就这样,他还没息怒,提起长刀就砍向李横。
李横仓促抬刀抵抗,但并未反击。
容三桂接连劈下数刀,将李横手中的长刀生生断成两截。
直到这时, 一旁的海盗才反应过来。
有人连忙上前阻止:“大哥,李横也是担忧你的安危,大哥息怒。”
另一人则将李横拦在身后,回头呵斥:“还不快认错?”
他并不是因着担忧,只是不想让李横彻底惹怒容三桂。
容三桂怒极之下定会失去理智,到时动起手来可是不分敌我,他们也会遭殃。
李横再拿不稳手中的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面色放软,说道:“大哥勿怪,我只是试探试探,不会真伤了他。”
被心腹拦下,容三桂一双虎目瞪得老大,眼露红光,哼哧哼哧喘了好半晌,才将手中长刀扔开,几脚踹开身边的人,他吼道:“给我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被那几脚踹开的几名海盗看着李横的眼神都带上了丝阴狠。
李横低眉敛目,连忙退下。
待人不见,容三桂才总算歇了怒火,也察觉到身后衣衫被一双白嫩的手捏住。
他怒气转瞬平息,色欲又起,转身捏住陆从南的手,摩挲几下。
感受着掌尖的滑嫩,他笑道:“你们别害怕,现在你们可是我的客人,没有人敢动你们。”
误打误撞之下,李横这一连串的反应,反倒让容三桂彻底卸下了对雁萧关等人的防备,他心中原本还打算陪陆从南唱完这场郎情妾意的戏后,便将他们杀了喂鱼,这会儿这心思都淡了些。
他在海上称王称霸日久,早养成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秉性。他都已做好要同雁萧关一行“唱戏”的准备,偏偏冒出一个李横几次阻拦,险些坏了他的兴致。
他逆反心起,原地从凶恶海盗变成了仗义大侠。
他今日就非要做一个好人。
陆从南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不敢坏了雁萧关的计划,只能憋着气,被容三桂拖着往船舱去了。
雁萧关嘴角抽搐,瞧着陆从南敢怒不敢言,又装出一幅柔弱娇娘的模样,努力憋着笑,这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诡异。
容三桂并未察觉到异常,只当他是被吓着了,一掌拍在雁萧关的肩膀上,伸手想要揽过雁萧关的肩头,未成想手伸过去却没有如他所想搭上去。
他上下看了看雁萧关,故作豪气的道:“没想到你倒生的一副好身量。”
他的身高在海盗中已是独占魁首,没想到这人居然比他还高了半头。
不过他眼神很快变得不屑,这人也只是空有身量,看那隐在宽大衣袍中的身形,他只需一只手便能将他骨头全折断。
想到此,他不再在意身高,说道:“别害怕,都是误会,这船上我说一没人敢说二,你只管放心。”
他凶狠的视线在船上搜寻一圈:“我没下令,这船上无人敢伤你们。”
雁萧关面颊抽动,顺势露出一个笑来:“多谢恩公。”
其他海盗都看出容三桂的打算,确实也不敢再动手,连那些面目着实丑恶、长相阴狠的海盗都有自知之明地露出一抹笑来。
陆从南一路跟着容三桂走进了船舱。
海盗船队的主舰很大,其内船舱甚至比一般宅院的正厅还大上些许,里面摆着数张桌案,海盗可没有大门阀讲究,桌案连成一条,并没有分桌而食的习惯。
案边的矮榻上铺着一层兽皮,打眼一看,还当是进了哪座山的山大王老巢。
不过容三桂确实与山匪头头无异。
容三桂大剌剌地走到主位坐下,伸手拍了拍案头,示意雁萧关和陆从南跟上去。
雁萧关眼神微闪,拉着陆从南不做防备地上前,一派顺从的模样。
刚一落座,便有海盗端上来了大盘食物和烈酒。
食物中最显眼的便是堆叠在一起的大块肉食,许是船上条件差,肉食未处理干净,浓烈的腥膻味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游骥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他倒是能忍,陆从南却是将脸侧在了雁萧关的背上,狠狠压了压才勉强止住欲呕的冲动。
容三桂却不管他们怎么想,随手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去,油脂顺着他的指缝和嘴角流下,他擦也不擦,另一手端起一碗酒,咕嘟嘟几口将肉咽下。
视线扫到游骥眉头紧皱的模样,他一把放下碗:“这是你的侍从?”
雁萧关点头:“正是。”
“他这模样看着倒像是个读书人。”话音刚落,屋内做陪客的其他海盗也停下动作,目光如炬地盯着雁萧关等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辈,眼神闪动间,面上的凶狠和杀意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朝雁萧关等人涌来。
雁萧关面不改色,愤愤哼道:“恩公有所不知,我家中还有一长兄,成日骂我不争气,在家中时刻念叨也便罢了,连我出门都要派身边亲信跟着。”
“他就是了。”他露出愤恨又无可奈何的神情,“长兄很受家中父母看重,家中权利都落在他身上,我也是敢怒不敢言呐。”
看见雁萧关的神情,容三桂大笑几声,手掌拍向桌案,震得酒碗碰撞声直响:“看来你的日子过得还没我在海上混着舒坦,规矩忒多。”
他端起酒碗:“来,喝酒,大好的日子,可别想着这些烦心事!”
雁萧关端起酒碗与他一碰,容三桂一口饮尽,可雁萧关却是一入口便全喷了个干净。
容三桂面色陡然变得狠辣起来,还不等他质问,雁萧关便道:“恩公恕罪!恩公这酒太烈了,非我等常人能受得住。”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游骥递过来的凉水,倒抽着气几口喝完。
容三桂收敛怒气,哼笑一声,心头暗想:果然是个不中用的!
不过他兴致正好,想起方才雁萧关说他船上有美酒,当即便道:“既如此,你去将你船上的酒拿来,今日我们可要喝个尽兴。”
雁萧关大喜:“正好,我也想以美酒感谢恩公。”
他转头:“去将船上的酒都搬来。”
游骥点了点头,就在他抬步之时,对面的海盗对视一眼,其中几人也站起了身:“我们也去帮忙。”
游骥面色不变:“几位且随我来。”
几人快去快回,不多时,雁萧关船上的酒便全被搬了过来。
放下酒时,几名海盗给容三桂递了个安心的眼色。
容三桂本就不觉得雁萧关这个绣花枕头敢有什么不轨之心,得到海盗们一切无异的暗示之时,心头并无意外。
等人的功夫,他已喝完了一坛酒,任他酒量再高,此时也已醺醺然。
他端起酒碗,一手撑起桌案,凑向离他不远的陆从南:“小娘子,你方才不是说要给我斟酒吗?”
陆从南羞羞答答起身,提起游骥刚搬来的一个酒坛,先为自己斟了一杯,又转身欲往容三桂的酒碗中倒酒。
容三桂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迫不及待,一把扔开酒碗,握住陆从南的手:“一碗一碗喝忒不小家子气,小娘子不如直接喂我。”
容三桂牵着陆从南的手将酒坛往唇边递去,陆从南不做反抗,脚步一动,移到他身前。
见他这般柔顺,容三桂心情大好,只觉入口的酒液如琼浆玉露,喝的他如醉仙境。
酒液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溅,陆从南眼中闪过一抹嫌弃,正要收回手,不料容三桂却将酒坛扔开,伸手一拉,就将他拉在了腿上。
陆从南眼露惊恐,身体一僵,求助的视线唰唰往雁萧关身上看。
雁萧关透过窗往外看,今日的行动尚算顺利,可此时还没到他们计划的时间,不好直接动手,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陆从南牵起一个笑:“恩公爱酒,妾身再喂你便是。”
说着,他就欲起身准备再去拿酒来。
未想容三桂的大掌却牢牢钳在他的肩上,顺着脊背往下滑,那动作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往他衣衫里探。
见状,雁萧关眸光一动,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快得让人就算看见也只当是错觉。
计划是计划,他不会真让陆从南被占了便宜,他给自己斟了一壶酒,拎起酒壶走到容三桂的桌前。
“今日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自饮三杯。”
雁萧关说罢,也不待容三桂回应,便仰起头,一杯接着一杯地将酒灌进嘴里,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前襟。
容三桂本有些不悦被打断好事,但见雁萧关如此豪爽,倒也不好发作,只是手仍不老实,在陆从南身上摩挲着。
陆从南强忍着不适,眼中满是焦急,偷瞄着雁萧关,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而周围的海盗们,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则继续大快朵颐,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喝完后,雁萧关将酒杯放下,转身欲回桌时身体晃了一晃。
他立即止住动作,回头道:“恩公勿怪,着实是我酒量不精。”
“你还不快过来扶我。”说着,他的手伸向了陆从南。
陆从南连忙握住他的手,站起身,可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臂便被容三桂抓住了。
容三桂的神情变得有些阴沉:“小娘子身娇又贵,哪做的来下人的活?”
嘴里说着体贴的话,可箍在陆从南手臂上的手掌却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
巨力让陆从南面色一变,他也未忍,脱口而出道:“好痛。”
可这回容三桂却没有再佯装出怜香惜玉的模样,死不撒手。
所有人都看着这方,容三桂双目圆瞪,等着雁萧关识趣的退开。
气氛立时变得僵硬。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难怪不见人搭理我,原来都在这处热闹呢。”
第129章
声音娇俏, 尾音像是含着钩子,一时间将所有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容三桂猛地站起身,眼中隐含的威胁转变成了不耐, 可不知来人到底是何身份, 他倒是没有发作,甚至还憋屈着放低声音说道:“夫人怎么来这里了?都是些笨手粗脚的大老爷们, 可别怠慢了夫人。”
雁萧关顺势将陆从南拖往身后,心下惊讶,在这满是汉子的海盗群中,居然有女子的存在, 且这个女子居然能让刚才还天老大他老二的容三桂压下脾气, 忍耐至此,想必身份有些特殊。
“我特地来海上,不就是凑热闹的吗?你们却将我一人扔在船队后面, 自个在这里饮酒作乐。”来人话音一顿,声音里的笑意浮表面上, “还是我就这般不招你们待见?若是如此, 我回去后可得好好问问夫君,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才让诸位厌恶至此?”
容三桂面颊抽动数下, 之后他居然没有发作, 沉默片刻后甚至喊道:“来人,给夫人备一张桌案。”
又转头, 像是在安抚道:“夫人莫怪,本只是不想扰了夫人,既然夫人不嫌弃,一起便是。”
陆从南躲在雁萧关的身后,很是缓了一阵才忍下恶心, 这时好奇心再起,忍不住从雁萧关身后探出一双眼。
这一看让他本就大的双眼瞪得溜圆,这女子可真美啊,是与天都温婉柔顺的美人截然不同的明艳。
他眼里明晃晃的惊艳落在了夜明苔眼中。
夜明苔心情大好,弯弯眼,对着他笑了笑,随即抬步往内走。
随着她的走动,她身后另外一名女子露出了身形。
女子比夜明苔高了约莫一个头,在女子之中可谓是极其高挑的身形,陆从南自然被她吸引,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名女子也很美,跟在夜明苔的身后却显得相形见绌,唯有那双眼睛着实吸引人。
陆从南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可他才受到惊吓,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不起曾在哪处见过,手里却下意识拉了拉雁萧关的衣衫。
雁萧关转过身,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这才顺势看去,本是随意望过去的一眼却没能收回来。
三丈远处的那双眼睛着实熟悉至极,雁萧关心里一咯噔——是明几许。
他的脑海里顿时涌起理不清的纷乱思绪。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有何计划?是来帮忙的?
他的花还没有带过来!
还是他另有什么计划?需要自己帮忙吗?他的计划不会与自己的行动相冲突吧?
不会,以他狡猾如狐的本性,既然早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定然另有安排……
明几许像是透过雁萧关空白的神情,看见了他脑内疯狂涌起的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移开视线,像是完全不认识面前的人,跟着夜明苔走到新搬上来的桌案后面,跪坐下来。
雁萧关可不只是面上空白,大脑也一片空空荡荡,若非陆从南推了他一下,他不知要在容三桂的桌案前立到何时。
就算如此,他也有些神不守舍,被陆从南带着往回走。
新搬上来的桌案就安排在雁萧关位置旁边,与容三桂的桌案齐平。
这么看来,来人的身份怕是不凡。
据他们打探,容三桂可是交南外这片海域的霸王,等闲海盗见了他都得退避三舍,来往的商股更是要年年奉上大笔金银才能保得平安,又有谁能让容三桂这般顾忌呢?
不等他多想,那边才坐下的女子又有了动作,她一手撑在颊上,好奇地看了过来:“你们是哪来的?之前未在船上见过你们。”
雁萧关收回不知何时又看向明几许的视线,道:“我们是去往交南的行商,无意撞见海盗,得恩公相救……”
夜明苔打断他的话:“恩公?”
她的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细看甚至能瞧出眼里的荒唐之意。
容三桂又自干了一碗酒,一抹唇角:“正是我。”
夜明苔的眼神在容三桂和雁萧关身上来回看了几圈,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看向桌案上与其他案头截然不同的小巧酒壶。
她将酒壶端到鼻前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酒倒是与交南的不同,我也尝尝。”
她一人说得高兴,做得自在,其他的海盗却是有些如坐针毡的意味。
她虽是女子,饮酒却很是豪爽,直接将壶口对准口边,饮了一口,放下后叹道:“这酒我喜欢。”
到的这时,她似乎才察觉气氛有异,看了一眼周遭的海盗,她挑起眉:“诸位怎么不喝了?莫非是我扫了诸位兴致?”
容三桂面颊抽动两下,没有说话。
就在气氛将要变得僵硬之时,雁萧关端起了酒碗,笑道:“相逢即是缘,我敬姑娘。”
夜明苔端起酒壶与他隔空相撞:“爽快!干了!”
说完,她竟当真一口气将手中那壶酒饮了个干净。
要知道酒壶虽小,可里面的酒也有近半斤,酒量稍弱的男子喝完后都不一定能保持理智,可夜明苔却面不改色,像是一口饮尽的只是寡淡无味的白水。
雁萧关当即赞道:“姑娘好酒量。”
夜明苔将酒壶扔开,也不管有没有砸到一边的海盗,径自伸手想要拿过容三桂案头的酒壶。
蓦地,一双大手盖在了酒壶上,容三桂沉声道:“这酒是这位……”
直到这时他才想过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雁萧关的姓名,以此也能看出容三桂根本没将雁萧关放在心上。
他蹙眉往雁萧关看过来,雁萧关识趣道:“我名关萧。”
容三桂蛮不在意收回视线:“是这位关公子送给我的,我都还没好好尝尝味道呢。”
在夜明苔面前,他倒是没有“这小子”这样称呼雁萧关,换了个更客气的称呼。
夜明苔可不知道前事,也不在意,只冷笑一声:“可本姑娘就是想喝,这可怎么办?”
两人同握一只酒壶,双眼对视,视线交错间几乎要有闪电炸裂。
陆从南悄悄凑近雁萧关耳边:“这两人怕是有仇。”
不需要他说,雁萧关当然也明白,更何况眼前形势又有变化。
“你还待如何?不就是伤了你那哥哥吗?”只见容三桂空着的手一拍桌案,“都说了,乃是无意为之,更何况,先前在买韩翼面前,我手下已同你赔过罪,你还待如何?”
夜明苔美丽的面颊上布满寒意:“我哥受的伤,我让他百倍偿还。”
容三桂怎么可能轻易如她的愿?若是轻易被一个娘们唬住,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只是让他将夜明苔打杀出去也不能,她的夫君可是买韩翼,他现在则是买韩翼手下大将,就算他再疯,也知道要给买韩翼一丝薄面。
他眼里怒气横生,却生生压了下来:“你别仗着得买韩翼的宠便肆意妄为,小心哪天失宠,那时你看旁人还会不会忍让你?”
两人之间一触即发。
蓦地,明几许起身,没有上前帮忙,却轻移脚步,走向了雁萧关这桌。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明几许扮起女子来可比陆从南得心应手,一举一动都带着女子的柔媚风情,只见他脚步轻移,到了雁萧关案前后,指尖伸出,探向案上的酒壶。
眼波流转间,他微微俯身,隐在发间的珠钗轻晃,叮咚作响:“这位公子,可否割爱?”
他的声音婉转悠扬,比之在天都时只有些许差异。
陆从南眉尖一动,眼微微瞪大——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就连游骥也忍不住愣了一愣。
听着耳边比女子还动听几分的声音,雁萧关耳廓微动,咳嗽一声:“姑娘随意。”
这番对话让剑拔弩张的夜明苔和容三桂停下了争执,俱投来诧异的目光。
只是明几许的手还没拿起酒壶,容三桂又怒了,看着陆从南的眼神都快要冒出火来:“小娘子不是要伺候我喝酒吗?这是要反悔?”
陆从南没想到战火又蔓延到了自己身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此时解围的却是夜明苔。
夜明苔放肆得理所当然,她唇角微勾,不屑地觑了一眼容三桂:“莽汉可不值得娇滴滴的小娘子服侍。”
她也不再与容三桂多争手下酒壶,起身便来到雁萧关桌前,很是随意地跪坐在陆从南身旁,掐着他的下巴转过脸。
打量着陆从南小白兔一样的澄澈眼睛,待瞧见藏在眼眸深处的惊慌后,她红艳的唇角勾起,凑上前:“小娘子这般美,不如陪我喝酒。”
陆从南只与陆灵珑离得这般近过,还是因为陆玲珑那死丫头硬要同他打架。
这时却与一个这般美丽的女子咫尺相隔,眼对眼、鼻尖对鼻尖,甚至女子口唇呼出的热气,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慌张极了,连忙就要往后躲去,回头求助地看向雁萧关:“夫君。”
雁萧关一时也拿不准此时是陆从南占了女子的便宜,还是女子占了陆从南的便宜,两相为难下,居然没有反应。
夜明苔看向他,笑道:“我也不占你便宜,你这小娘子陪我,等价交换,就由我身边的侍女来服侍你吧。”
闻言,雁萧关磕磕巴巴:“什、什么……”
让明几许服侍他?他是嫌命不够长吗?
无需夜明苔再重复,明几许已经坐到了雁萧关身边,肩碰肩坐下时,飘起的发丝甚至粘在了雁萧关面上,酥麻的触感似乎在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雁萧关浑身僵硬,极慢地转头,对上了明几许含着打趣笑意的双眼。
然后他就迷迷糊糊地喝上了明几许递上来的酒。
海盗应是打定主意要在这片海域上行动,船只并没有往前行,只随着水波发出轻微的摇晃。
海盗欢饮声再起,容三桂许久才将胸口的怒气压下去,若非夜明苔极受买韩翼的宠爱,他定要将她大卸八块扔进海里喂鱼。
到手的鸭子被横空而出的夜明苔劫走,这也便罢了,就连夜明苔身边的那名貌美侍女,此时也依偎在那个胆小怕事的小白脸怀中,斟酒夹菜伺候得好不尽心。
越看越堵,容三桂将酒碗一次次往口边送去。
天边橙黄散尽,天色一寸寸黑沉下来,容三桂已烂醉如泥。
到这时,夜明苔也喝了个尽兴,却没有让陆从南离开,而是带着陆从南回了自己船上。
自然,雁萧关一行人都被带了上去。
这艘船同样是海盗的,夜明苔这行之所以能出现在海盗船上,全是因为她使计从买韩翼的心腹那处知道了海盗此行的目的。
第130章
她也不做隐藏, 当即便去到了买韩翼那处,直言想要来看看被她哥哥骗得底裤都不剩的大梁朝王爷是个什么模样,更要看看这群让买韩翼养着的海盗值不值得他每年耗费无数银钱。
买韩翼被美色迷惑, 没坚持多久便同意了,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失了神志,这艘船上除了夜明苔带来的几个侍女和护卫外, 其他全是海盗的人。
船舷外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的声响沉闷而悠远,像是响在耳边的隆隆心跳声。雁萧关被明几许搀扶着,一直走到了船舱最中央的主舱内。舱外持刀的海盗正欲探头探脑, 房门便“砰”一声在他们眼前合上。
船舱很大, 甚至有个待客的小厅,一左一右分割出了两间房。一进门,夜明苔便扣着陆从南的手, 将人往较小的那间房走去,边笑边转过头来:“今夜我要同小娘子好好玩玩, 你可得帮我伺候好了关公子。”
明几许低眉敛目:“是。”
随即他便将雁萧关扶到了另一间房, 雁萧关的头脑从没有这般混乱过,看着明几许在船舱昏暗的光线中半明半暗的侧脸, 他张口:“你……”
只一个字, 明几许有了动作,手指竖在唇上, 那意思是让他噤声。
得到明几许的示意,雁萧关当即住嘴。
明几许见他这般听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只是在此情此景下,那笑意看得着实不太真切。
他指了指一边, 雁萧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小舱窗外有着两道身影,顺着摇曳的烛火,在舱内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名海盗就站在窗边,明目张胆地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雁萧关皱起眉头,再看向明几许时,眼中满是询问,此时该如何行事?
他未曾注意到,明几许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晦涩。
就在两人之间异常的沉默即将引起船外海盗的疑惑之时,明几许动了。
在雁萧关因他猝然靠近而瞪大的双眼中,他的身影愈发靠近,随即,温热的身体落在了雁萧关的腿上。
与此同时,明几许温热的呼吸也落在了雁萧关的耳边。
雁萧关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明几许很是镇定,手指顺着雁萧关结实的臂膀滑下,牵起他的手环在了自己腰间。
与他暧昧的动作不同,他落在雁萧关耳边的声音冷静至极:“你们是打算今夜行动?”
雁萧关只觉冰火两重天,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里渐渐鼓动,就欲喷涌而出,可头脑却理智地知晓,明几许此举并无他意,只是借机同他商量攻打海盗的计划。
他两人的动作也被投在了窗扇上,外面两个海盗见到,皆羡慕地撇了撇嘴,脸上扬起一抹□□的笑。
其中一人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道:“早听说交南元州刺史买韩翼行事荒诞,看来不是传言。”
“你连刺史的事也知道?”
“有一次我随大哥去过一次元州,在刺史府中,听他府里的侍从悄悄说起过。”说话之人神神秘秘地道,“都知买韩翼府中美人无数,可你知道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什么吗?”
“快别卖关子了。”
“买韩翼,堂堂元州刺史大人,每次行房事都是夜御数女,还都得带着他那正房夫人一起行事,进他府中的无数烈性女子都是他的正房夫人驯服的。”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可知他的夫人有个癖好?”
“什么癖好?你倒是说呀!”
“她啊,男女不忌。”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刚刚不还将大哥救上来的小娘子带去房里了。”
“什……什么?”
“不然你以为大哥方才为什么不拦着?”海盗奇道,“听说买韩翼之所以这么宠爱她,正是因为她能帮着买韩翼一起折辱后院的姬妾……”
听到这处,雁萧关胸膛一震,忧心陆从南能不能保住贞操,面上便带上了一丝着急。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明几许低笑道:“放心,都是假的,她不会对你那小跟班如何。”
雁萧关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动作愈发暧昧,他忍着心下躁动,准备好好同明几许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明几许却像是打定主意要让他不好过一般,指尖勾起雁萧关的腰带,身子紧紧挨在雁萧关宽阔的胸膛上,婉转声音再起:“公子这般紧绷,倒像是怕我吃了你。”
温热的气息扫过雁萧关泛红的耳尖,他甚至故意在雁萧关的膝头上挪了挪,裙摆滑落至两人交叠的膝头,在昏黄的烛火下,勾结成一团暧昧的形状。
听到这声,雁萧关还未有反应,窗外的两名海盗却竖起了耳朵,靠近窗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雁萧关喉结滚动片刻,脖颈弓成一道僵硬的弧度,搁在明几许腰间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的灼热让他下意识道:“够、够了……”
话音未落,明几许突然咬住他耳垂,含糊的声音裹着滚烫的呼吸:“窗外那两个蠢货还在呢。”
雁萧关猛地抓住对方手腕,却被明几许反手扣住压在两人之间,再俯身时,发间珠钗垂落的流苏扫过雁萧关的唇角:“船队中有三百是我手下的人,可配合你们行事。”
雁萧关浑身一激灵,浑身燥热的同时,努力在飘摇不定的水波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你又有什么目的?我……”
雁萧关话未说完,便被明几许用嘴唇封住了后面的话,柔软的触感擦过唇角,却只是虚虚一晃:“放心,此次我的目的与你殊途同归,我要船队的海盗葬身海底。”
突然,明几许一手扯开雁萧关的领口,喷出的热气在雁萧关的下颌处一晃而过。
雁萧关脖颈扬起,颈侧动脉鼓张不绝。
明几许从口鼻间哼出一声低笑,唇角若有似无地沿着跳动不停的血管往下蔓延,落在了雁萧关的锁骨处:“忍过这阵,等外面两个蠢货信了我们的戏码,便是机会。”
窗外传来海盗调笑的口哨声。
雁萧关只觉双侧太阳穴突突直跳,既恼恨这被迫的亲密,又不得不配合这场戏。
明几许察觉到他的僵硬,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腹肌,在他耳边呢喃:“放松些,你抖得跟个筛子一样,可不像是当日在午门杀人不眨眼的五殿下。”
窗外传来悉悉窣窣的脚步声,在雁萧关彻底忍耐不住之前,两名海盗终于骂骂咧咧地往船舱另一头走去了。
明几许耳尖微动,确认人走远后,才松开挟制雁萧关的手,起身时还不忘整理被扯乱的衣襟,眉眼间哪还有方才的旖旎:“今夜他们不会来了,要动手便趁现在。”
雁萧关迅速整理好领口,喉间还残留着温热触感,他强压下心中异样,沉声道:“我带来的船舱中有数个木箱,木箱表面是药材,其下却是干柴、硫磺和鱼油,见火即燃。”
明几许听他说话的功夫,将发间的珠钗全部取了下来,随意扔去一旁。
这也便罢了,他的手移到腰间,很快,腰带落在地上。
雁萧关的眼神逐渐变得惊诧,就在他的思想忍不住往见不得人的方向拐去时,明几许外面的衣衫已落地,露出……
里面黑色的夜行衣。
他转过头,一脸淡然:“你们打算怎么引燃?”
雁萧关咳嗽一声,掩饰住自己方才见不得人的心思,说道:“带上船的都是神武军中的好手,得到信号会潜入海,凿穿海盗船船底,再趁乱引燃鱼油。”
雁萧关话说得利落,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明几许。
明几许佯装不觉,将披散下来的发丝束在脑后,冷不丁道:“谁帮着你们传信?你那只小鸟?”
不等雁萧关回答,他又道:“叫什么来着?眠山月?”
雁萧关浑身一震。
上船后,他便将眠山月交给了游骥,没人会防备一只傻头傻脑的小鸟。
眠山月虽不着调,可因着胆小怕事,逃跑隐匿的功夫却着实算得上高超,起码趁着夜色摸清海盗船队中有多少艘船、船上有多少人……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本是准备让眠山月弄清楚这些后告知雁萧关,待他据此制定好行动后再让眠山月将信息传达给游骥等人,如此便可保他们最大程度地完成目标。
待火势燃起,见到火势的秦进自然行动。
雁萧关看着明几许:“你果然知晓。”
明几许转过头,饶有兴致地道:“若要人不知,就别无所顾忌,须知隔墙有耳。”
雁萧关沉默片刻,沉声道:“你不觉得奇怪?”
明几许笑了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世上有经鲜血浇灌之后与人心意相通的灵蛇,再多一只会说人语的鸟,又有什么稀奇。
雁萧关不知是个什么想法,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丝疑惑,眼前这人的表现倒像是衬得他一开始太过大惊小怪。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陆从南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响起:“夫君……”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雁萧关上前将门打开。
陆从南蒙头撞进他身后,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自己团起来藏得不露一丝痕迹。
夜明苔扬着兴致勃勃的笑走了进来,见到明几许才收敛了些,随之燃起的是双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要动手了吗?”
明几许没再提起眠山月,只点头道:“提前动手吧。”
雁萧关一惊,明几许侧头解释道:“凿船底,你们的人不合适。”
不等雁萧关疑惑,听明白明几许言下之意的夜明苔当即便道:“是要让达纳他们来吗?”
明几许点点头:“他们熟悉海盗的船,龙骨处的薄弱点也知之甚详,不容易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