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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这边, 雁萧关正骑着马往元州城内而去。

这片良田距元州城不过一里,不同于天都,此处城内豪强名下的土地, 并未特意建造庄子供庄户居住看守, 而是由佃户看护耕种。

负责耕田的佃户数量不少,也不知这些佃户平日所居何处?

不过此疑问只在雁萧关心中一闪而过, 元州城内事务繁杂,千头万绪亟待处理,也不知黛谐贤能不能应付得来。

想起黛谐贤在天都时,仗着黛贵妃庇护, 整日混日子, 一副老糊涂的做派,雁萧关暗暗叹了口气,扬手在空中打了记响鞭, 催马加快速度。

元州的天气着实古怪,虽说深冬气温不像天都那般滴水成冰, 可一早一晚, 风中夹杂的寒瑟之意依旧刺骨。

好在此时日头高悬,风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到了城门处, 雁萧关勒马停在入城的队列旁。

神武军正严肃谨慎地检查着进城百姓, 原本元州城入城要缴纳进城费,城外百姓无论男女老少, 一律五个大钱。如今此处城门由神武军守着,进城费倒是免了,可搜查力度却比原先的城门卫仔细许多。

百姓们也知道元州城刚遭盗匪袭击,为防止城外盗匪趁机混入城内,如此仔细检查是应当的。

加之雁萧关与神武军入城后所作所为已在百姓间传扬开来, 大家对神武军并无不满,瞧着神武军的眼神间甚至带上了丝亲近,对神武军的指令言听计从。

让翻检包裹便主动打开,让配合拍身也毫无怨言,一来一往间,俨然一副熟稔默契的架势。

对此,雁萧关很是满意,并未多言,径直往城内府衙而去。

此时府衙内外可谓是热闹非凡,虽说匪首已被斩首,可众多苦主还等着申冤。

数年来积压的案件,桩桩件件都需从陈旧卷宗中寻找蛛丝马迹,不仅要找到证人,更要人证物证俱全,现场状况简直如一团乱麻,想要彻底理清,绝非易事。

黛谐贤此时早已忘了昨日在雁萧关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满脸颓唐,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在天都时就跟着郜介胄混迹在禁军中,多数事务都推由郜介胄处理,他不过只是个挂名的虚职,如今骤然面对如此繁杂的政务,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这边苦主们在哭诉冤屈,那边涉事人在互相攀扯,还有人因情绪过于激动悲愤,两眼一翻昏倒当场。

混乱中,黛谐贤急得直跺脚,恨不能把自己拆成十个八个来用。

就在他束手无策时,瞥见雁萧关回来了,立刻甩手将烂摊子推给身旁几个帮忙的人,那几人同王进一般,都是刚从监狱放出的原府衙小官。

这些小官平日里或许有些小贪小恶,但因种种缘由没卷入大奸大恶之事,这才保住性命。

如今被雁萧关雷厉风行、铁腕治事的手段震慑,丝毫不敢懈怠,即便深冬时节,也忙得满头大汗。

黛谐贤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过来,袍角上还沾着不知哪沾上的泥渍,凑到雁萧关跟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汗:“殿下,您看这乱的!”

他朝吵嚷成一团的大堂努努嘴:“光是核对案卷就得把人熬干,更别说还要寻人证物证,咱们满打满算就这几个人手,连轴转也应付不过来啊。”

雁萧关目光扫过满堂狼藉,眉头微蹙:“前日不是放出了些狱中的文书?让他们连夜誊抄卷宗,总能快些。”

“可那些人都是不入流的小官,原本也只是在这府衙中做些无关紧要的杂事。”黛谐贤急得直搓手,“写个告示还行,断案问讯、核对账册根本没经验,方才有人核对是,生生将苦主所言之三写成了三十,要不是及时发现……”

他声音越来越小,偷瞄着雁萧关的面色。

雁萧关沉吟片刻:“从军中调些识字的过来?”

“使不得!”黛谐贤几乎跳起来,又慌忙压低声音,“将士们擅长舞刀弄枪,文书案牍实在外行,再说元州城刚安定,城外还有盗匪隐患,抽调兵力属实不能让人安心。”

这不行那也不可,两人陷入沉默,只觉两耳都快被大堂内以及堂外候着的百姓们吵得快要炸了。

而那一双双满怀期盼的眼睛,更是让人坐立不安。

听得堂内百姓的哭喊声,雁萧关突然开口道:“在本地招募些文人如何?悬榜求贤,愿意来的直接录用。”

黛谐贤苦着脸摇头:“元州哪来那么多读书人?有点学问的大多是世家子弟,个个跟豪强沾亲带故。”

“此番殿下斩了城内近半世族豪强,剩下的都成了缩着脖子的鹌鹑,生怕惹殿下关注。”

毕竟家族大了,子弟中总有人惹祸,要是雁萧关再追究起来,他们怕是也得步那些家族的后尘。

“那就从周边州县借调官吏。”雁萧关又道,“发公文给宣州,就说元州事务紧急,需暂借人手相助。”

黛谐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可他心里直打鼓,交南州府之中,宣州离元州最近,可从宣州过来,最快也得十日,一来一回,大半月就过去了。

这中间的日子,难不成要全靠他撑着?

可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含糊应下:“成,那我现在便去写文书送往宣州。”

看他忧心忡忡地走了,雁萧关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堂前乱象。

他不是没想过从剩下的世族豪强中招人来帮着做事,毕竟那些家族盘踞元州多年,府宅里定有不少能写会算的管事,也不乏身负才能的子弟,若能为己所用,眼下的困局或许能解去大半。

可元州豪强世代鱼肉乡里,百姓惧他们如虎狼。

前些日子,他刚斩了几家首恶立威,若此刻又将其他豪强纳入府衙,百姓难免会生出他们或许同原元州政权无异的猜疑。

更何况,谁又能保证这些人不会暗中使绊子?那些表面俯首帖耳的世家豪族,此时指不定正盼着他根基未稳,好将元州局势搅得更乱,趁机从中谋利呢。

雁萧关揉了揉眉心,他原以为斩了匪首、夺了田地,元州便能安定,却不想这摊子比他想的还要难收拾。

他深吸口气,此番怕是只能慢慢来,等宣州来人,总有将元州城理顺的一日。

心里虽是这般想,可终究放心不下,有些沉不住气。若是往日,雁萧关只会将忧虑藏在心里,可现下他却迫切想回到内院,同明几许说说话。

就算明几许提不出什么主意,哪怕只是听他说,也能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

穿过熙攘的前院,绕过九曲回廊,踏入内院时,雁萧关预想中宁静的内院却是一幅鸡飞狗跳的模样。

原来在雁萧关出府不久,明几许便醒了。

他也不知何时添了赖床的毛病,被子暖意融融,可身边没了热源,他竟觉得格外冷。

伸手探去,枕边还有余温,明几许动了动脖子,整个人裹着被子咕涌咕涌,也不知他在被子底下怎么动作的,竟滚到了雁萧关原本的位置。

被暖意包裹的瞬间,他喟叹出一口长气,眯起眼睛再歇片刻。

“咚!”“梆!”

几声异响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好眠。

明几许竖着耳朵细听,声音竟是从旁边屋子传来。

那间屋子不是没人吗?不对,昨日绮华带来了眠山月,顾忌着绮华长途奔波劳累,雁萧关便将眠山月安置在了旁边屋子。

这响动应就是……

明几许猛地掀开眼皮,定是眠山月弄出来的!

他掀开被子,晨间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动作一顿,回身眷恋地扫了眼被窝,最终还是扯过一旁的外衣披上。

还没推开房门,便听见了里间传来快乐的鸟鸣声,声音清脆悦耳,即使不解其意,仍能感受到声音的主人此时定然愉悦极了。

果然是醒了。

明几许一把推开房门,屋内晨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来,只见一只不足盈掌大的小鸟正蹲在桌案上。

它周身羽毛艳红如同灼烧的火焰般夺目,唯有翅膀边缘与尾羽处点缀着丝丝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咕噜噜左看右看,小巧的喙张张合合,模样可爱又灵动。

此时小小的头正高高昂着,显然对自己此时的外形颇为满意。

听见门响,小凤凰猛地转过脑袋,那双灵动的眸子骤然亮起,欢快地在桌案上往前倒腾着小短腿跑了两步,长长的翎羽还跟着晃了晃。

跑至半途,它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矜持地站定,高高昂着脖子,眨巴着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明几许:“少主,我现在好看吗?”

明几许回神,望着眼前夺目又天真的小凤凰,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赞叹道:“倒是比原本那团毛球模样精神多了。”

眠山月不禁夸,听了这话喜滋滋的乐出了声,毛茸茸的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尾羽上的鎏金羽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在晨光里闪出点点金斑。

明几许走近,顺着它的小脑袋往尾羽摸去,只觉触感顺滑如绸缎。

眠山月歪着脑袋蹭了蹭对方掌心,声音甜得发腻:“我也喜欢现在的样子,以后就一直是这个模样啦。要是再升级,我还能把体型变得更大,到时候保准威风又漂亮!”

明几许将它捧在手心:“现在就够威风漂亮了。”

眠山月笑眯了眼:“真的吗?”

随即乐陶陶道:“还得多亏宿主靠谱,将我的系统等级哐一下直接就升到了50级。”

从10级到50级,简直是突飞猛进。

第182章

他说着还很是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又嘚吧嘚吧的将它升级的事情说了。

原来眠山月是在从赢州至宣州的路途上,半梦半醒间感知到等级突破的,那时不过是从10级升到20级, 迷糊中它还暗自在琢磨着:“当初宿主收获青城一城民心, 自己便升到了10级,如今又连跳10级, 想必是因为宿主已收复赢州全境,并让赢州百姓彻底归心。”

如此看来,拿下一州便能提升10级,只要宿主拿下十个州府, 自己就能满级了。

这般想着, 他的胸脯挺得高高的,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原来满级也不算难嘛。”

可话音刚落,明几许便屈指轻轻敲了敲它的小脑袋:“说得轻巧, 收拢一州民心,还要将州府牢牢攥在手中, 哪是这般轻易的事?”

他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雁萧关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往后你若想再升级, 怕是千难万难。”

眠山月被敲得缩了缩脖子, 却仍不服气地扑腾翅膀:“可宿主那么厉害,他定然可以的, 没看我这么快就又从20级变成50级了。”

明几许凝眸细想,此事怕是不像眠山月想的那么简单,这升级怕也不只事关一州,与州府土地和百姓数量,怕也有关系。

毕竟除了青城和赢州, 现下宣州虽亦成为雁萧关的封地,可除了宣州的豪强府官之外,其他人怕是只当听个新鲜事,平日里日子怎么过,现在依旧怎么过,全然未将这位新主放在心上。

眠山月之所以能升级这么快,归根结底,怕还是落在元州。

元州的面积五倍于赢州,比宣州亦大了两倍不止,人口更是数倍于赢州与宣州之和。先前元州局势未定,如今雁萧关在元州的事迹已经传开,经百姓们口口相传,才能一举将眠山月推升至50级。

想到此处,明几许尚有一事未明,他伸手挠了挠眠山月的下颌:“你先前升级也不见昏睡不醒,这次因何会如此?”

说到此,眠山月当即便得意起来,摇头晃脑道:“之前升级我一时激动,获得的积分只用来升级形态了,这次可不一样,我没有贪图自己安逸,只用了一小半换了这个幼年体凤凰形态。”

明几许听罢,将它捧在手心仔细端详:“这么说来,这还不是你的完全态?”

“当然!”眠山月抖了抖尚未舒展完全的尾羽,艳红的翎羽间闪过鎏金光泽,“等我攒够积分升到满级,定能化作遮天蔽日的火凤。到时候我就是百鸟之王,全天下仅此一只的火凤凰。”

看他陶醉的模样,明几许笑着转回正题:“那剩下的积分你用来做什么了?”

眠山月立即来了精神:“我因着被惩罚失去了系统的主动权,只能当个吉祥物,处处受制,上次还因着淘气好玩,险些将系统发布的任务给遗落了,差点让宿主失去了积沙成田这样好的奖励。“

它绒毛蓬松的脑袋晃了晃:“这次我可是将大半的积分都用来升级系统任务机制,以后但凡有任务,系统会根据宿主的行动判定该发放哪种,还能结合宿主的行动,自发判断是拒绝还是接受,就连任务奖励也会与宿主的领地发展紧密相关。”

说到此,眠山月抱怨道:“不像前一次,奖励是肥皂和酒精,拖了好久都没完成,跟领地建设一时半会也沾不上边。”

说罢,它叹了口气:“若不是之前受了惩罚,我早就能做到这些了,也亏得宿主不嫌弃我,不过正因如此,我才更要为宿主着想,往后系统奖励肯定会越来越有用,数量也会越来越多,保准能帮宿主将领地发展得更好,再也不用担心我贪玩误事。”

明几许眼神柔和下来,将它捧在手里轻轻戳了戳。

感受到这份亲昵,眠山月傻呵呵地笑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往明几许掌心蹭了蹭,蓬松的尾羽也跟着晃了晃,看起来娇憨极了。

但撒完娇后,眠山月才收起笑意,认真解释道:“就是因为升级系统任务机制导致系统休眠,我也跟着受影响,才昏睡至今。”

明几许抬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辛苦你了。”

眠山月连连摇头:“不辛苦。”

说到此处,它两只翅膀做叉腰状:“而且这次的奖励也很丰富。”

“是什么奖励?”明几许也起了兴趣。

眠山月知道明几许看不了系统面板,便自个将面板一拉,盯着上面的任务与奖励念道:“支线任务一已完成,奖励肥皂与酒精方子;支线任务二已完成,奖励防瘴气入体药方……”

至于支线任务三,早已完成,“积沙成田”的奖励也已落入雁萧关手中。

而在这三条支线任务之上,姗姗来迟的主线任务一“成为赢州之主”亦已完成。

眠山月眨巴着眼睛,声音里透着惊喜:“奖励是海水晒盐法。”

它偏了偏头,疑惑道:“晒盐?明少主,盐是晒出来的呀?”

明几许眸光一闪,大梁朝其他地方制盐的方法明几许暂且不知,交南的制盐法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便是煮盐。

即通过加热海水使水分蒸发来析出盐,煮制的过程中需持续加热,要消耗大量的木材、木炭,所需时间长,产量亦不高。

若真如奖励所说的可以海水晒盐,想到交南外无边无际的大海,日后盐产量定能大涨,以雁萧关的心性,不说其他地方,起码他手下百姓吃盐是不愁了。

见他不答,眠山月也没追究,继续查看:“还有主线任务二‘成为宣州之主’,亦显示达成,奖励为天工造船图鉴。”

它顿了顿,又道:“主线任务二下的支线任务‘拯救铁沙岛被困之人,铲除铁沙岛恶徒’也顺利完成。”

听见此,明几许一怔,铁沙岛,想必便是买韩翼控制的矿岛了,原来其名叫铁沙岛。

他的思绪只晃了一瞬,便听眠山月继续念道:“奖励为盛世烟花技艺。”

明几许面露疑惑:“烟花为何物?”

眠山月却“哇”地叫出声:“烟花啊?难道我在大梁朝也能看见烟花了吗?”

见明几许不解,它激动得连比带画:“烟花是用火药制成的,能‘咻’地冲上天空,‘砰’地炸开,炸开时会变成无数光点,五颜六色的光像流星一样四散,就像是从天上落下的星雨!”

它越说越急,小翅膀扑棱得飞快:“总之,就是比朝霞还绚烂,比月光还夺目,整个夜空都会被照得像白昼一样。”

可只听它描述,明几许实在无法想象。

见明几许仍不明所以,眠山月焦急不已,却又不知如何解释,整只鸟在明几许的手掌上左转右转,眨眼就转了十几圈,差点将自己给转晕。

明几许见状好笑道:“别着急,解释不了便罢,待造出来我便能亲眼所见。”

眠山月却不愿就此罢休:“不行!”

它非得让明几许现在就知道知道烟花有多漂亮不可,它就不信,它堂堂一个50级的系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想到此,它突然一怔,对啊,它现在已经50级了,又不是从前那个什么积分都不能用的小废物。

想到此,它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系统面板,快速翻找起来。

很快,它眼睛一亮:“有了。”

系统积分可不单单只是用来升级系统任务机制和形态的,自然还有其他用处。

眠山月还可以在系统面板里兑换它所需要的物品。

不过受它所处世界限制,能在系统上兑换的都是一些不会对所处世界造成影响的东西,且不同物品在不同世界兑换所需积分,也会受世界本质影响而大有不同。

若物品本就是世界本能产出的,所需积分便不多,可若是想要兑换的物品远远超过本方世界的科技水平,或是超出所处历史阶段,那需要的积分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过只是兑换虚拟烟花罢了,所需积分应该不多。

很快,眠山月便找到了它想找的东西,一看下面的积分,2000?!难怪系统物品兑换页面这么小,怕是根本没有冤大头会拿辛辛苦苦攒的积分来兑换这些天价坑货吧!

哪家系统兑换个馒头都需要10积分啊,它让宿主给它买十个馒头也不过只需要十个大钱。

这破系统也太坑了!

眠山月险些当场表演一个我骂我自己。

对升至50级便拥有5万积分的眠山月来说,2000本只是区区小数目。

可坏就坏在,一开始升至10级奖励的1万积分中,5000都被它用来升级成为有着凤凰羽的小雀形态,而它这次兑换的凤凰幼鸟形态,更是需要足足2万积分。

不过因为它原本进化的形态,本就是含有凤凰羽,倒也为后续进化打下了一些基础。因此它只需要再另外支付1.5万积分即可。

积分一下便只剩3万,而在系统任务机制升级后,它刚好只剩下2000积分。

眠山月只觉自己真是最穷的系统了,可它没多犹豫,很快便点下兑换键。

毕竟虚拟烟花一旦到手就是它的,又不是只能用一次,等宿主回来,它还能再展示给他看,到时候一定要让宿主造出比系统奖励的烟花更绚烂夺目的烟火。

眠山月迫不及待将兑换的虚拟烟花展示在明几许眼前。

刹那间,震耳的炸响撕破空气,赤金、靛蓝、翡翠绿的光焰接连窜上半空,时而化作盛放的牡丹,时而化作流星坠落的星河。

绚烂的色彩映亮一人一鸟面庞,两双眼看得目不转睛。

“再看这个!”眠山月兴奋地扑棱翅膀,又接连放出四组烟花,每一次爆响都伴随着形态各异的图案,火树银花在虚空中炸开。

一人一鸟沉浸其中,连院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直到一道人影跨进院门,夜明苔望着空中消散的最后一缕烟花残烬,满脸惊疑:“这是什么?”

明几许掌心瞬间拢住眠山月,转身看向突然出现的人,他没想到,这段时间与雁萧关相处,竟让自己的警惕性下降至此。

他眉峰微蹙,神情冷淡得近乎警惕。

夜明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当即眼一眯,双手抱胸:“兄长这是在藏什么宝贝?”

她目光紧紧盯着明几许虚拢的手。

明几许似笑非笑:“与你无关。”

夜明苔何曾在明几许这里受过此般冷遇,当即怒火上头,闪身向前:“可我偏要看。”

转瞬间,她便冲至明几许跟前,伸手抓向明几许的手。

明几许自然不愿,眨眼间,两人便缠斗在一起。

雁萧关放一进门便见夜明苔的鞭尾甩向明几许,明几许闪身避过,身后石凳却被当场打碎成两半,碎石刹时四溅散落。

第183章

夜明苔根本没有搭理进来的雁萧关, 见明几许轻而易举避开她的攻击,柳眉倒竖,手上动作越发凶狠, 像是要将这段时间从他这里受到的冷遇尽数讨回来。

她承认, 幼时她并未真正将这位姨母所出的兄长放在心上,当其她孩子像驱赶山间野狗般嘲笑戏弄明几许时, 幼时她施舍的几个野果、几件皮毛,看似善意,实则不过是顺手丢弃自己不想要的垃圾。

既能显得自己大方友爱,又有人替她处理累赘, 何乐而不为?

可当父亲为了攀附权势, 将她像件破烂衣裳般卖给买韩翼时,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她的骨髓。

说是联姻,甚至买韩翼许诺给了她正妻之位,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父亲投诚的礼物, 一件送给买韩翼的玩物。

交南谁人不知买韩翼是个凌虐狂?被送进买韩翼府邸的那一刻, 她便明白,那位所谓的父亲和族中长辈, 根本没指望她能活着回去。

而当明几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 两人的境遇像是颠倒了一般。

明几许成了夷族高高在上的圣子,而她则是被困在买韩翼手中的困兽。

起初, 她佯装出不屑与骄傲,可在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是这位兄长一次次拉住她,让她没有彻底堕入仇恨的深渊。

他们都曾尝过被至亲抛弃的滋味,本以为彼此会成为相依为命的支柱。

可如今看来, 她终究是错了。

委屈化作盛怒,鞭锋再一次甩出,直抽向明几许面门。

明几许没再动作,双眸直直盯向夜明苔,眼眸依然黑而深。

见他不动,夜明苔一怔,立即便想要将手中鞭子收回来,可被他的眼神一刺,又生生止住了那股冲动。

千钧一发之际,雁萧关突然伸手,稳稳将扫过的鞭尾握在了掌中。

夜明苔当即用力要抽回鞭子,却发现使尽全身力气,长鞭却纹丝不动,宛如被钉死一般。

她眼底泛起血丝,怒瞪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两人,声音发颤:“明明我们才是血亲不是吗?”

这些多年,她早已抛却过往的警惕,将明几许视作唯一的骨肉至亲,可如今,明几许却为了一个外人,用这般冷淡的眼神看她,俨然将她当成了洪水猛兽,她已忍了数日,方才对方护住一只小鸟的动作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彻底爆发了。

夜明苔冷笑一声,双眼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怎么,现在我倒成了外人了是吧?”

雁萧关蹙眉,松开手,长鞭“啪”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明几许垂眸看着地上夜明苔以长鞭砸出的痕迹,声音像是裹着冰渣:“够了,我又何时当你是外人?”

夜明苔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直勾勾地盯着明几许:“那从岛上回来后,你为何疏远我?除了需要我去散播买韩翼已死的消息,这么多日,你何曾给过我一个眼神?”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瞬间红透。

明几许目光扫过她紧绷的神情,不由回想起初来元州时,夜明苔如困兽般绝望而冷漠的模样,那时连呼吸都带着戒备的人,此刻却像个执拗的孩子,为莫须有的冷落红了眼眶。

他语气稍缓:“你有话就不能好好问?非得动手?”

夜明苔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最后一丝理智,突然嗤笑出声,笑声沙哑:“好好说?你给过我好好说的机会吗?这些天你避我如蛇蝎,我连见你一面都难。”

“我好不容易寻到你,你却对我警惕至极。”夜明苔紧咬牙关,往日艳丽如彼岸花般夺目的容颜,此刻因强忍着泪水,眉毛、眼周乃至鼻头都红成一片,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明艳。

“我同买韩翼周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你……”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身,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生怕明几许瞧见她夺眶而出的眼泪,“罢了,是我自作多情。”

话虽狠绝,可她背对着明几许,脚步却钉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赌什么。

明几许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眸光微微一动,片刻后,他松开一直护在掌心的眠山月,将它轻轻搁在雁萧关的掌中,缓步走向夜明苔。

眠山月哪还有凤凰幼崽的威风模样,缩成一团,活像只吓呆的鹌鹑。

它盯着明几许的背影,又偷瞄了眼气呼呼的夜明苔,惊魂未定。

没了明几许掌心护着,方才打斗的余威还在,它顺着雁萧关的手臂,慌慌张张地爬进对方颈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唧:“宿主,那个姐姐好凶哦……”

雁萧关忍俊不禁,两指轻轻捏住眠山月的喙,朝它使了个噤声的眼神,随后识趣地退到一边,静静等着明几许哄孩子。

哄孩子是不可能哄孩子的。

明几许就从始至终就没有学过哄孩子的套路,不过他自有一番对付夜明苔的手段。

他就那么直直走到夜明苔身后,伸手揪住她后颈的衣领,像拎起一只炸毛的野猫。

夜明苔浑身一僵,正要发作,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冷笑:“哭够了?”

她挣扎着转身,便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里面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这么多年在买韩翼身边,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撒泼了。”

明几许眉眼扫过她张嘴欲呛声的动作:“还是说,非得让我亮出短刃,跟你实打实对过几招,你才肯冷静?”

夜明苔被这近乎威胁的话呛得说不出话,眼眶里未干的眼泪却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牙想推开,却被明几许死死箍住肩膀。

“要闹,等你回了族里,尽可劲闹腾,现在,收起你的眼泪。”明几许的声音依旧冷淡,掌心却悄然覆上夜明苔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这一动作让夜明苔没了动作,明几许继续道:“这段时间没见你,一来是元都城诸事未定;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夜明苔脸上:“亚里坤独揽南兀族大权,难道你就准备孤身一人回去对付他?”

夜明苔的眼泪瞬间僵在眼眶里:“什么意思?”

明几许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静下来:“你别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只顾着胡思乱想,却没趁机彻底收揽你留在元州城的人手。”

夜明苔浑身的力气突然泄了,满心委屈和愤怒也在顷刻间散了个彻底。

她一双美眸盯着明几许,在那锐利的视线下,先是眨了眨眼睛,又缓慢地眨了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雁萧关在一旁看着,哼笑出声:“姑娘,你兄长可是给过你机会了,你若是不好好利用,就别怪到时候我下手不留情。”

见夜明苔拧眉不解,雁萧关直言:“你就不担心,等我们将元州的事料理妥当,会将你分散在城里的人手一一清查,以通贼论处?”

夜明苔面色一僵,雁萧关虽面带笑意,可她却感受不到半分玩笑意味。

雁萧关现下就只需要弘庆帝下发圣旨,便能名正言顺成为元州之主,天下都传当今陛下对雁萧关有求必应,这一天怕是不远了。

雁萧关怎会容忍自己的地盘里藏着他人的眼线?到那时,一场肃清在所难免。

这不是威胁,而是明晃晃的提醒,让她早做打算。

至于这份提醒看的是谁的面子,不言而喻。

夜明苔将眼神挪回明几许脸上,嘴唇微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讪讪闭上。

明几许见她这犹犹豫豫的模样,冷声甩出四个字:“还不快去。”

这简短的话却让夜明苔瞬间清醒,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明几许并未真的生气,也并未在利用了她后便彻底将她抛至脑后。

理智回笼,她那嚣张跋扈的劲儿又冒了上来,可对上明几许冷冽的目光,到嘴边的硬话又咽了回去。她只能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甩袖转身,临走前还不忘瞪了雁萧关一眼,脚步却不自觉加快,朝着自己在元州的势力据点奔去。

等人走了,雁萧关才站直身,溜溜达达走到明几许身旁,弯下腰将脸凑过去:“平日瞧着冷冰冰的,教孩子倒是挺有耐心。要是我,在她甩出第一鞭时,就能一脚将她踹水里,让她清醒清醒脑子再说话。”

明几许黑眸里晕开笑意:“你就是这般对陆从南和绮华他们的?”

雁萧关理直气壮地挑眉:“是呀,看他们一个个现在多出息。”

说着,他伸手将明几许散乱的衣襟理好,一举一动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弄完后垂下手,自然地将明几许的手合在掌心,习惯性地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对方手上的寒意。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雁萧关望着明几许沉静的眉眼,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打破凝滞的空气:“想来你还没吃早食,走,先把早饭解决了再说。”

一顿饭下来,久未品尝美食滋味的眠山月吃得心满意足,小肚皮圆滚滚地瘫在桌上。

另一边,明几许早放下碗筷,将眠山月昏睡及醒来后获得的系统奖励,仔仔细细同雁萧关讲了一遍。

雁萧关边听边打开系统面板,逐一领取奖励,又随手点开酒精方子,准备好好看看。

发酵、蒸馏,还有什么简易蒸发、冷却凝结、导流收集……看着密密麻麻,一个比一个复杂的说明文字,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很快便头昏脑胀起来。

片刻后,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无奈地将面板滑到一边:“什么肥皂、酒精方子、防瘴气方子,又是造船、晒盐,还有制烟花,个个都比朝堂公文还难懂。”

他叹了口气,心道往常太子让他看公文,他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可现下又能躲到哪去呢?

想着,他瞥了眼正歪着脑袋,幸福眯着眼的眠山月:“怕是系统本统都离不清楚。”

眠山月浑身一激灵,抖着绒毛飞到明几许脖颈上蹭了蹭,奶声奶气道:“宿主太小看我了,这些东西我可都看得懂。”

它扑棱着小翅膀,努力伸长脖子指向面板上的图标:“这个肥皂方子很简单的,还有那个……”

话没说完,却因说急了打了个嗝,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明几许肩头栽下去。

明几许眼疾手快地托住它,唇角不自觉扬起:“小眠山月可比殿下厉害。”

雁萧关却还在面板上划动着奖励条目,嗤笑道:“别听它胡吹,它要是真能全懂,我还用等着系统给奖励?直接问它不就成了?”

这话让眠山月一时语塞,缩在明几许掌心不敢吭声。

明几许安抚地揉了揉掌心里圆滚滚的小家伙,沉声道:“这些东西看着繁杂,但若真能落地,对殿下治下的百姓大有裨益。”

说着,他顿了顿,看向雁萧关:“你若嫌麻烦,我可以帮忙。”

闻言,雁萧关一笑,朝他伸出手:“君子一言。”

明几许与他对视,抬手拍过去:“驷马难追。”

两人对视间,自有默契。

眠山月却是个煞风景的,它猛地挤到两人中间,用爪子扒拉着面板,“啪”地摆在雁萧关面前,一挥翅膀,毛茸茸的羽毛扫过屏幕,指着最下角叫嚷道:“宿主快看这里。”

雁萧关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见界面右下角有个青铜色圆盘。

眠山月连忙将其点开放大,圆盘泛着古朴的光泽,不知由何物制成,边缘打磨得十分圆滑,整个盘面雕刻着流云纹样,中间悬浮着一根半透明的淡金色指针,此时正随意指向某块区域。

再看盘面,盘面被等分成八块扇形区域,每一块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其上印着字样和图画。

雁萧关一眼最先看清两块灰色区域,上写“谢谢惠顾”,虽并不相邻,但唯有灰色区域是重复的,实在显眼。

其余区域里,金色的“高炉炼铁改良法”、宝蓝色的“水车灌溉系统图纸”、绛红色的“家畜疫病防治手册”清晰可见。

还有些他从未听过的东西,翠绿色区域画着一颗圆润的黄色种子,标注“玉米种子”四字,雪白色区域印着蓬松的绒毛图案,写着“棉花种子”,最惹眼的是紫色区域,其上标注着“初等教育化学教材”的字样,还配着一套书的图画。

“总共有三次机会。”眠山月兴奋地蹦跳,小爪子差点戳到转盘,“系统抽奖机会最为难得,这次是宿主短时间连升四十级,系统才给了三次抽奖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着,它连声催促:“快转,说不定能一举把棉花和玉米都抽回来,以后宿主治下的百姓就再也不愁吃穿了。”

第184章

雁萧关盯着盘面上陌生的“玉米”“棉花”字样, 眉头皱成一团,伸手揪过眠山月的后颈:“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些, 这两样东西凭什么就能让百姓不愁吃穿?”

眠山月被拎着晃悠, 却仍扑棱着翅膀解释:“玉米可厉害了,杆子能长得比人还高, 一根杆上最多能结两三个棒子,每个棒子扒开全是密密麻麻的金黄玉米粒,一亩地就算在大梁朝也能收好几百斤。”

说着,它吸溜了一下口水:“生着能啃, 煮熟了更是香甜, 磨成粉还能烙饼、煮粥,要是收成好,靠着它, 就是遇上灾年,全天下人都饿不死。”

它抖了抖绒毛, 又指向“棉花”:“这个也有用, 开花结果后,里头全是白花花的棉絮, 摘下来能纺线织布, 做衣裳被褥又软和又保暖,再也不用大冬天裹着硬邦邦的麻布挨冻。”

这番话让雁萧关和明几许同时愣住。

雁萧关盯着盘面那片泛着微光的“玉米”和“棉花”, 他仍不知它们究竟为何物,眼神却怎么也移不开。

明几许虽看不见盘面,却也从眠山月的描述中勾勒出百姓丰衣足食的景象,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当雁萧关的目光再次扫过盘面,两块“谢谢惠顾”映入眼帘,他的心猛地一沉,天下哪有这般容易的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转盘上方迟迟未落,突然转头看向明几许,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郑重:“你想要什么?有三次机会,除了棉花和玉米种子,剩下的你喜欢哪个?”

那模样,仿佛只要明几许开口,他便能将想要的奖励抽回来。

明几许却一眼看穿他的紧绷,沉默片刻后,开始认真思索。

他虽看不见盘面,却能凭借雁萧关和眠山月的描述,在心中默数奖励。

无论是炼铁改良法、水车灌溉图纸,还是家畜疫病手册,似乎对雁萧关的封地发展都极为有用。可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初等教育化学教材”的字样。

他没有违背心中所愿:“初等教育化学教材,我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随着眠山月一声欢呼“开始”,雁萧关手指点向盘面上“抽奖”的字样。

淡金色的指针飞速旋转起来,在盘面上拉出一道虚影。

指针飞速转动,雁萧关一眨不眨地盯着盘面,看得眼角发酸,眠山月也屏住呼吸,绒毛紧张得根根竖起,爪子死死扒着明几许肩头。

而一旁的明几许,面上虽挂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的笑,可浓密纤长的睫毛却轻轻颤动着,泄露了内心的忐忑。

这个时刻,连穿堂而过的风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终于,指针转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只见指针又晃了晃,最终缓缓落在泛着紫色微光的初等教育化学教材上。

“中了!”雁萧关眼睛一亮,蓦然转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他迅速调整神色,威严道:“快说,下一个你想要棉花种子还是玉米种子?”

明几许唇角微扬,虽看不见盘面,但听见雁萧关激动的语气,也猜到了结果。

他顿了顿,缓缓道:“玉米种子,我还未曾见过亩产量这般大的粮食,想要长长见识。”

雁萧关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按下转盘。

淡金色指针飞旋,擦过“谢谢惠顾”的灰色区域边缘时,他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在他们屏息凝神间,指针缓速偏移,最终稳稳停在翠绿色的“玉米种子”区域!

雁萧关的呼吸骤然停滞,下一秒,他猛地将明几许按进怀里,手掌用力揉乱对方的头发:“你这张嘴简直神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狂喜:“两次都中了!这转盘莫不是真能听懂你的话?”

怀里的明几许被勒得闷哼一声,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雁萧关的后背。

一旁的眠山月早就蹦得老高,绒毛炸开:“最后一次机会,咱们把棉花也拿下。”

雁萧关没多犹豫,指尖第三次按下,指针缓缓转动,在盘面划出泛着微光的轨迹。

可这一次,明几许好运却戛然而止,淡金色指针最终摇晃着,停在了灰色的“谢谢惠顾”区域。

眠山月首先失望地瘫倒:“啊~没中。”

明几许心头一跳。

雁萧关叹了口气,转而望向明几许,虽失望,却带着释然的笑:“能得两样已是万幸。”

“得亏有你,不然以我的破运气,说不定三次都会是谢谢惠顾。”为免夜长梦多,谁知道这系统会不会突然抽风把奖励收回去,他当即点击领取了抽中的“初等教育化学教材”与“玉米种子”。

刹那间,一道微光闪过,桌案上凭空出现一摞齐整的书籍。

书册约莫成年汉子四个巴掌大小,封面印着彩色图案,红黄蓝绿交织的色块鲜艳夺目,这在满是素色竹简与泛黄手抄本的大梁朝,简直如同天外来物。

雁萧关知道自己手劲大,生怕弄坏这神异之物,只在一旁让明几许动手:“快看看,这到底是啥!”

明几许轻轻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的内容呈现在他们眼前,纸张雪白如霜,触手细腻平滑,比丝绸还要柔韧三分,上面的字迹工整得不可思议,横竖撇捺像是用尺子量着刻上去的,每个字间距均匀,方方正正。

除此之外,纸张上还穿插着彩色的图画,图案栩栩如生,让从未见过这般“奇书”的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两人很快回神,再看书上的文字,其乃是大梁朝文字,字字明几许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晦涩难懂,才看了几行,他便蹙起眉。

再往后看,书中除了汉字,还夹杂着大量从未见过的符号,圆的、方的、带箭头的,组合成奇怪的公式,像是另一种神秘的语言。

眠山月却是一下跳到书页上,爪尖正好指在那些奇怪符号上:“这些是化学符号,教材上应该有附录来指明它们分别表示什么东西的。”

闻言,明几许快速将书翻了一遍,果然在教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触感截然不同的长页。

待翻开来,“元素周期表”几个大字赫然入目。

何为元素?何为周期?,此时他们全然顾不上思索这些,视线死死落在下方一个个颜色各异的方块上。

明几许何等聪慧,只扫了几眼,便将这表格看懂了个七七八八,很快明了其中含义。

倒是雁萧关,只觉密密麻麻的方块直往眼睛里钻,他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算了,这玩意儿非我能懂,还是交给你吧。”

明几许见他狼狈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就这么看不得这书?”

雁萧关作势挥了挥手,满脸嫌弃:“看不得看不得,你快拿远些。”

明几许笑着将书收好,这时,两人一鸟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桌面上的锦盒上。

眠山月动作飞快,“啪”地掀开锦盒,里头躺着的正是黄灿灿的玉米种子。

可在视线触及种子的刹那,两人一鸟皆是一愣。

“就一颗?”雁萧关蓦然变色,“堂堂系统,怎这般小气?”

眠山月也跟着扑棱翅膀:“就是,抽奖就给三次机会,好不容易抽中玉米种子,好歹给三颗啊,就一颗,万一变种死了可咋办?”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雁萧关脸色骤变,一把按住眠山月的脑袋,目光死死盯着它:“你可知该如何种玉米?”

明几许闻声微微挑眉,眠山月瞬间僵在原地,绒毛都耷拉下来。

见它这副模样,雁萧关和明几许心头不约而同涌上不祥预感。

果然,眠山月苦着脸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只小鸟,怎么可能懂这么复杂的种植技术?”

雁萧关只觉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沿:“系统莫不是在逗我?给颗种子却不给法子,难不成要我供起来当祖宗?”

眼看雁萧关就要恼羞成怒,眠山月也蔫头耷脑地缩着,明几许沉思片刻,视线缓缓望向雁萧关身前的系统面板,沉声道:“小山月不是说系统任务机制升级了吗?殿下要不要试试看,让系统下达一项任务,将奖励设为玉米种植技术。”

雁萧关一愣,眠山月瞬间来了精神,小翅膀扑棱得飞快:“我怎么没想到,宿主你快在心里许愿。”

雁萧关将信将疑,可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当即在心底默念起条件。

眠山月看看他,又时不时瞥向系统面板,来回张望间,突然,它瞥见系统面板上竟真的有了新内容:“出现任务了。”

雁萧关猛地看向系统面板,只见面板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就在之前便已有,但他还未完成的任务下方:

主线任务三——成为元州之主,任务完成度99%,奖励“羊毛纺织法”(未发放)。

看到这,雁萧关迟来的意识到一件事,看来他还真就只差弘庆帝的一张圣旨便能将元州也纳入他得治下,至于眠山月为何能升级,想必便是同青城一般,名义上虽并非他的领地,可在其治下的百姓已认同他的情况下,他同样能获得积分。

随即他的视线只在后面的奖励上一扫而过,继续往下看。

下面一行便是,支线任务一:收获元州官田粮食,并将官田土地分于百姓耕种。奖励“玉米种植法”。

他刚要露出喜色,却见文字下方又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仅限宿主使用”——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3天都会短小,因为要出一趟门,不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太多杂事了,应该可以尝试多更[加油]

第185章

雁萧关顿时呆在原地, 指着那行字看向眠山月:“这……这只能我学?可我哪懂种庄稼?”

他这辈子就只种活过一株芍药,还早已不幸的葬身大海,这玉米他敢碰吗?

眠山月凑过来, 歪着脑袋瞅了瞅, 随后声音都急得炸开:“完了完了,宿主肯定学不会, 抽到的玉米种子不就白费了?”

显然,它也深知雁萧关辣手摧植物的厉害之处。

明几许却神色平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若有所思道:“或许……可以先完成任务, 再从长计议。”

实在没别的法子, 雁萧关咬咬牙,决定先把玉米种子的事儿搁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完成任务。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元州城外的官田里已经忙开了。

从府衙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镰刀磨得豁口都还在,木耙子断了两根齿, 可大伙也顾不上讲究。佃户家中拿出来的麻绳磨得毛边, 竹筐底都用草绳补过三层,照样装满了往车上摞。

因为前段时日元州的动荡, 城西地里的稻子已比往年晚收了大半个月, 加之元州地处海边,天气说变就变, 早上还大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晌午突然就刮起海风,乌云压得低低的,说不定哪时便会下一场瓢泼大雨,收粮食再不能拖。

神武军的汉子们脱了铠甲, 露出里头汗湿的短打,胳膊晒得通红,镰刀在稻秆上“唰唰”割得飞快。

稻穗塞进打谷机时,谷子噼里啪啦撞在木桶壁上,混着飞扬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谁也没想到,绮华来到元州府衙不到两日时间,便将府衙的事摸了个明明白白,而在夜明苔带着守备军里她的人离开后,当即便让游骥去了一趟守备军。

元州守备军早乱了套,买韩翼使一死,手下人死的死散的散,守备军几千人折了好些人,除了夜明苔笼络的几百号人外,剩下的两千多号人登时没了主心骨。

这会儿尚没新刺史上任,雁萧关便成了他们的头儿。

因此,他们自然也逃脱不了要帮着收粮食,再加上原本种地的佃户,田埂上全是忙活的人影。

有人弯腰割稻子,有人推着独轮车运谷子,牛车轱辘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时不时有人喊一嗓子“搭把手”,喊声混着海风,在整片稻田里荡来荡去。

足足用了七日功夫,元州官田的稻浪终于化作了粮仓里金灿灿的谷堆。

最后一批晒干的稻谷入仓时,守粮仓的府衙杂役往横梁上挂好了防风灯,又不知从哪抱来几只狸奴放进仓里。

在火苗的照射下,狸奴蜷着身子窝在谷堆旁沉沉入睡,巡守的衙役们手持火把来回踱步,粮食入库时,他们听神武军说过,这里头大半粮食都要分给百姓,这可是关乎元州民生的大事,且雁萧关凶名在外,他们哪敢懈怠?

雁萧关偷得浮生半日闲,坐在府衙后堂的胡凳上,听着外头零星的声响,忽然惊觉往日里乱糟糟的脚步声、争吵声,不知何时竟变得井然有序。

案头新送来的文书,墨迹未干的字迹整齐排列,再不见从前歪歪扭扭、混着墨团的潦草模样,显然书写之人已不复往日忙乱。

此时,绮华正领着几个书吏在侧厅核对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偶尔有人轻声询问:“这笔修缮费该归哪部?”

绮华的回答声简单利落。

雁萧关精神一振,侧头询问一直在翻看化学书的明几许:“莫非是外祖开窍了?居然将府衙杂事理得这般顺畅。”

明几许闻言轻笑出声,这段时日他虽沉迷于化学之中,可他到底一直待在府衙,对府衙的变化可比雁萧关清楚得多。他笑着摇头:“非也,并非是你那位外祖,而是绮华姑娘。”

雁萧关一愣,着实没想到那个总垂着眼帘安静做事的女子,竟能把这团乱麻理得这般清楚。

刚要再问,明几许却转身往院子走去,只抛下一句:“听不如见,明日殿下不妨亲自去查看一番。”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府衙正厅。

绮华身着素色襦裙,站在一幅手绘的分工图前,裙裾扫过青砖地面。

见雁萧关踏入门槛,她行礼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为让手下人做事有条理,我斗胆效仿尚书省六部,在府衙设了吏、户、仓、兵、法、工六曹。”

她抬手轻点纸上各曹:“吏曹负责官员考绩和人事管理,举凡杂官升迁、衙役升调都归此曹;户曹掌管户籍钱粮,收税、田契、粮仓事务;仓曹专门负责粮食、物资的储存管理;兵曹统筹军事防务、操练调遣和巡防事务;法曹则主理刑狱讼案、律法执行;工曹则处理各种工事建设及修缮。”

雁萧关凑近细看,纸上字迹工整,最下方密密麻麻列着各杂官的名字,往上是各曹主事,再往上标着黛谐贤和绮华,而最顶端赫然写着“厉王”。

再看各曹旁的标注,将权责划分得清清楚楚。

绮华见他看得专注,轻声解释道:“百姓有事,先找最低等的杂官。比如村中哪家起了争端,先报给里正,里正查不出头绪,再往上报,一直上呈到对应的曹署,若是曹署主事拿不准,就送到我和黛大人这儿,实在棘手的大事,才会呈到殿下案前。”

一旁候着的黛谐贤忍不住插话:“王爷,这般分法着实管用,从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往堂上送,衙里有限的官吏整日陷在这些琐碎事务里,忙得焦头烂额。如今下头一层层筛选,大半事情在杂官手里就能了结。”

雁萧关摩挲着下颚,忽地想起前两日从城外收粮归来,路过市集时,还瞧见几位杂官正在调解摊贩纠纷。

争执的双方虽争得面红耳赤,却都规规矩矩听着劝,不复往日一有矛盾就往衙门闯的混乱模样。

正说着,工曹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争论声。

黛谐贤正要派人去查看,雁萧关却是站起身道:“走,去瞧瞧。”

一行人到了工曹小院,只见几个工匠正围着张图纸争得面红耳赤,木屑满地,墙上还挂着半截开裂的木桩。

见他们进来,管事的匠人慌忙行礼:“殿下!”

雁萧关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问道:“为着何事争论?”

匠头有些紧张,仍硬着头皮上前:“护城河堤岸一年前便坏了,现下要修,就是不确定该用木桩加固,还是改用石柱?”

说罢,不等再问,他立即道:“老周非说木桩便宜,可先前冲垮的那一段,正是用木桩加固的。”

说着,他忘了紧张,抬头眼巴巴地望着雁萧关,等他拿主意。

雁萧关没急着开口,而是看向绮华。

绮华领会他眼中的鼓励,上前不徐不疾道:“木桩便宜但易腐,近海咸潮侵蚀更快,石柱造价虽高,却经久耐用,且若用石柱,还得算上采石、运输的花销。”

她转头看向雁萧关,“工曹已拟了两份方案,正想呈给殿下定夺。”

话音刚落,匠头赶忙取来两份文书。

雁萧关翻开一看,一份详细列出木桩所需数量、采购地及预估损耗。

另一份标注了石柱开采的山头、雇请民夫的费用,还有绮华提到的各项额外开支。

想到往日面对这类事,自己必定被各执一词的争论吵得头疼,如今却能一目了然,他忍不住笑道:“就按石柱方案办,钱从抄没的库银里出,往后修缮工事,都要这般列得清楚。”

离开工曹后,雁萧关又去其他各曹看了看,各曹吏员各司其职。

每到一处,绮华都会简明扼要的介绍当前事务与处理进度。

雁萧关看着有条不紊的府衙运作,不禁重重拍着绮华的肩感叹道:“多亏有你。”

绮华被这一下拍得肩膀发颤,却早已习惯,只垂眸浅笑:“王爷不嫌我越俎代庖便好。”

有这样得力的帮手,雁萧关心里只有庆幸,思忖片刻,他语气郑重:“你只管放开手脚做事,下头但凡有不服管教的,直接找游骥调神武军压阵。”

这话一出,等于将府衙大小事务暂时全权托付给了绮华。

黛谐贤站在一旁,脸色骤变。

虽说他早知绮华心思缜密,想出的六部改制之法更是精妙,可当雁萧关真要将州府大权交到一个女子手中,仍忍不住心惊肉跳。

大梁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主政一方,如今绮华虽无名分,行事却已如刺史一般。

若等弘庆帝的圣旨传来,以雁萧关对她的信任,说不定真会力荐她坐上元州刺史之位。

想到这儿,黛谐贤后背发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但转念一想,元州本就是雁萧关的地盘,既然雁萧关主意已定,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干脆压下心头惊涛,他笑着附和:“王爷英明,绮华姑娘办事,咱们都放心。”

绮华垂首谢过,神色依旧沉静。她本就无意揽权,当初苦心梳理府衙事务,不过是见雁萧关整日被琐事缠身,想着能替他分忧一二。

正欲告退,她似想起什么,又转身道:“王爷,如今各曹事务渐上正轨,只是府衙中缺人手的状况愈发吃紧。此番城外收粮已毕,紧接着便要丈量田亩,工曹修缮工事也需监工,眼下实在捉襟见肘。”

雁萧关闻言,沉思良久。

要知道赢州是他们的根基所在,现下他们谁还在元州,可他不打算一直待在元州,总有要回赢州的一日。

第186章

自己如今不在赢州, 那儿必得有人坐镇,他不能将赢州的瑞宁和官修竹调过来。

雁萧关揉了揉额角,艰难道:“只能先等着宣州借调的官员过来。”

此刻, 元州海港外不远处的海面上, 一艘大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个身形, 正迫不及待地往前张望。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广袖长袍的文士正向他徐徐走来:“陆将军。”

陆从南立即收住蠢蠢欲动地想要踮脚往前看的举动,转身一本正经地看向身后鬓角斑白的中年文士:“游博士。”

寒风如刀,刮过赢州最偏远的渔村时, 连礁石都蒙上了层白霜。

天还没亮透, 老周头已裹着补丁摞补丁的蓑衣,踩着结冰的船板往桅杆上系缆绳,指节被海水腌得发白, 裂口处渗着血丝,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船舷边, 二十来个渔民正合力推船入海, 麻绳勒进掌心,冻僵的脚在冰碴子里直打滑。

“这鬼天气, 渔网下去准结冰。”有人骂骂咧咧, 却还是咬着牙往船头挤。

冬日的海像头蛰伏的巨兽,浪头裹着碎冰砸在船帮上, 咔嗒作响,可是他们不敢歇,家里的存粮撑不过严冬,若不趁着退潮捞些鱼虾,妻儿老小就得挨饿。

日头西斜时, 渔船摇摇晃晃靠岸。

女人们裹着单薄的粗布单衫,怀里抱着缩成一团的孩子,在寒风里踮脚张望。

当看到自家男人平安下船,脸上先绽开笑,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鱼篓,又都沉了下去。

老周头的媳妇抹了把脸,接过丈夫冻得发紫的手哈气:“就这几条小鱼?”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老周头哑着嗓子,把今日出海省出没吃的腌鱼干塞进女儿冻得通红的手里。

码头上,渔民们围着火堆处理少得可怜的鱼获,手指被鱼鳞划得生疼,却没人舍得浪费一丝鱼肉。

不知谁突然说了句:“盐又见底了。”

众人沉默,大梁官盐管控极严,即便守着大海,私煮私贩盐巴他们也是不敢的,尤其是前些年海边有人煮私盐被全家砍头之后,渔民就是干喝海水补充盐分,也不敢私下煮盐自用。

辛苦一日,夜间一餐是家中老幼在海边捡的海货混着鱼干熬得大杂烩,海边虽可靠捡海获得食物,本不应该缺食,可坏就坏在渔民们无力购置渔具,只能选择租借。

等收获鱼获后,又要用其偿还租金,到头来真正能落到手中的,不过寥寥无几。就算留下部分鱼获,上岸后也会因为缺少盐,无法腌晒保存。

这些鱼获放不了多久,最终只能在奸商的恶意压价下,低价售出,而渔民所需其他售价却又高昂异常。

渔民们只能勉强挣扎着活着。

夜幕降临时,渔船成了摇晃的家,一家五口蜷在狭小的船舱里,啃着掺了野菜的窝窝头。

冷风从木板缝隙钻进来,冻得孩子们直打哆嗦,老周头搂着哭闹的小女儿,只能一遍遍哄:“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半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渔村。

村长带着几个汉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灯笼光照亮他黑瘦的脸:“都起来,天大的好事。”

渔民们衣裳都没披便涌出来,七嘴八舌地问:“那小摊贩说的是真的?赢州真来了个王爷?”

“真的,”村长笑得露出豁牙,“我亲眼见着的,王爷正在建城,连山上的山民都去做工了。”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拽着村长袖子急问:“能要咱们去吗?”

“能,”村长重重点头,“我打听了,去做工的人都能吃饱饭。”

“还等什么,”老周头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明儿一早我就去。”

“算我一个。”

“我也去。”

寒风中,渔民们的声音带着颤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有人偷偷抹了把脸,只要能挣口饭吃,能让孩子不再挨饿,就算再苦再累,也值得拼上一拼。

队伍在寒风中颠簸了数日,老周头望着前方村长的背影,手脚几乎被冻得失去知觉。

当城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地上,此刻矗立着两丈多高的夯土城墙,城头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尚未完工,能清楚望见城内景象,运料的板车密密麻麻停满内外,蜿蜒的山道上,无数人影扛着沙袋、推着独轮车,来回奔忙。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人?”老周头媳妇身旁十岁出头二儿子吓得直往她身后躲。

周围挤着从赢州各地赶来的百姓,衣衫上补丁摞补丁,不少人耳朵和脸颊冻得发紫,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还有三日就过年了,王府真能收留咱们做工?”

“这么多人,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瑞宁站在城头上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额角直冒冷汗,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

他数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脑袋,心里直发怵:“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身旁的官修竹同样面色凝重,揉着冻僵的手指叹道:“建城的人手早就足了,可这些人……”

话音未落,一个裹着破皮袄的老汉大着胆子在士兵引领下挤到近前,嘴唇乌青却硬撑着笑道:“官爷,俺们有力气,挖土挑石啥都能干。”

渔村村长也急忙把村里几个结实汉子往前推:“官爷看看我们村的人,都是干力气活的好把式,啥活都不挑。”

望着众人缩着脖子,冻得发紫的脸,瑞宁咬咬牙,对身旁亲卫喊道:“取登记簿来。”

临时搭建的木棚下,十几个从县衙赶来的书吏支起长桌。

“姓名?哪个村子的?会什么手艺?”书吏扯着嗓子询问,笔尖快速记录着百姓的答话。

“会使船桨的,去河边划船运石料,力气大的,跟着队伍夯地基。”

老周头在登记簿上按了手印,就被神武军士卒引到一旁。

人群很快被分成十队,每队由一名神武军带队。

士兵扯开嗓子喊道:“都跟紧了,路上不许乱跑。”

队伍挨挨挤挤地散开,踩着结霜的泥地向前挪动。

女眷们则被带到后方草棚,几口大锅里正煮着稀粥,热气腾腾中,有人忙着给大家分发稀粥。

瑞宁站在高处,看着眼前混乱却有序的场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官修竹道:“在城里找块空地,搭几处简易营房,再去弄些茅草,连夜把棚子搭起来,总不能让百姓们睡在风里。”

他又想起陆从南和大柱前些日子押回的铁矿,心头一动:“正好,再送些力气大的去矿场帮忙。”

虽说人多带来不少麻烦,可瑞宁反倒比平日更有精神,嘱咐完官修竹,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城下赶:“不成,我得亲自去盯着。”

下了城楼后,瑞宁望见一名来去匆匆的神武军士卒,立刻叫住对方:“你带几个人去路上迎迎宣州回来的商队,看看是不是快到了?”

这会儿来做工的人,王府是不给银钱的,只负责吃食,可这么多人的吃喝也不是小数目,他还等着宣州运回来的钱买粮呢。

寒风呼啸,他裹紧身上的衣衫,快步往陶坊走去。

陶坊里,窑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空,陶工们正忙着将陶胚小心翼翼地放进窑中。

“加快些,”瑞宁语气温和却透着焦急,“得多烧些瓷器卖钱买,才能供这么多人吃饭干活。”

窑工们顾不上擦汗,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煤石,通红的火星飞溅而起,照亮了他们被熏黑的脸庞。

夜色渐浓,寒风依旧凛冽,在半红的天际下,这座巍峨的城池,正从图纸上的线条,一点点化作坚实的城墙与街巷,还未建成便承载起了无数人的希望与期盼。

元州府衙内,绮华正为缺人手愁眉不展,全然不知赢州新来的百姓扛着工具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两地境况天差地别。

她只能满心盼着宣州借调的人手快点来,却不知变数已至。

翌日辰时,除一直被明几许研读的化学书外,雁萧关总算将系统奖励的方子整理完毕。

拍了拍桌岸上价值无数的方子,雁萧关虚伪道:“啧,还真是烦恼,这么好的方子,手下却无人将之造出来,只能暂时留在我手里吃灰了。”

眠山月拍拍翅膀,骄傲道:“等有人手了,这些方子肯定能挣来源源不断的钱,让宿主一辈子都不必为钱钱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