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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听见有人在敲窗。

陈晖一睁眼,就看见了沈愚那双温柔的眉眼,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忙打开车门,沈愚自觉地钻进后座,朱嘉意没看清是谁,有些奇怪:“谁啊?”

一回头,就看见沈愚轻轻抬了下帽子:“是我。”

朱嘉意差点吓晕过去,陈晖忙锁上车门,两个人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沈愚不明所以:“打扰到你们了吗?”

朱嘉意疯狂摇头:“没没没没有。”

知名大导演坐在一辆破烂二手车里,还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车!明天的热搜,他们两个会不会被扒得底裤都不剩啊?

朱嘉意欲哭无泪。

这时候,陈晖先镇定下来,从副驾驶爬到了后座,朱嘉意更是急得不行:“你你你,你就不能给人沈导留下点好印象?”

陈晖也是脑子昏头了,只想着不能被拍到,就没有下车,选择从中间爬过去,但他忘记了,这是一辆破旧二手车,中间的空隙根本就不够!

陈晖光荣地卡住了。

好丢脸。

他要整个人过去,就势必要挤到沈愚,总不能腿从人身上跨过去吧?

陈晖憋得满脸通红,沈愚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抱住他,帮了他一把。陈晖脸更红了,好在地下车库比较暗,看不太清。顺利爬过去的时候,他感觉沈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普度众生的慈悲感。

沈导上辈子应该是个菩萨吧。

陈晖捂住脸,欲哭无泪地摆摆手:“嘉哥,你开车吧,我们,呃,我们——”

“我们去哪儿?”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灵魂拷问。

“去你家。”

最后,还是沈愚做出了最高指示。

朱嘉意一脚油门,拉着两个人逃离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给自己写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8章 以后还有机会

回到陈晖家里,沈愚轻车熟路地摘下鸭舌帽,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朱嘉意则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板正地坐在一边,想说点什么,但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吃这碗饭的,与人交际的能力自然不差,可沈愚这样的,他的确没机会接触,而且——

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大导演对陈晖有意思。

可这话能说吗?一旦捅破,他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朱嘉意如坐针毡,好在陈晖很快倒了两杯水回来,他才如释重负,捧着个杯子假装很忙。沈愚笑笑:“谢谢。”

陈晖微低着头,轻声说道:“是我要谢谢你,今天,今天——”

他突然摸了下脖子,似乎想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沈愚见状,安慰着:“没事,我本来就有点事要去找你。”

“啊?”陈晖愣了愣,“什,什么事?”

沈愚莞尔:“给你拍了几张照片,想给你看看。”

他在开玩笑,可陈晖一点都笑不出来,鼻子一酸,头埋得更低了,朱嘉意眼看着着急,突然咳嗽了一声,起身说道:“我去外边买点儿吃的,折腾一下午了,一定饿了吧?”

沈愚心领神会,点点头:“麻烦你了,我什么都吃,不讲究,你不用太顾及我。”

“不麻烦,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朱嘉意就出门了,临走前还不忘拍拍陈晖的肩膀,示意他忍着点儿,别丢脸。陈晖没什么反应,心里边正难过,提不起劲儿来面对现在的一切。

老旧的房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和沈愚。

“你今天的演出很厉害,虽然只是伴唱,但还是能够听出来,你气息很稳,”沈愚顿了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

“沈导,你不用特意安慰我。”陈晖本来想笑一笑,将这一茬略过去,可一想到沈愚这个非专业人士,还在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夸他,嘴角就止不住垮了下来,十分想哭。

他小声说着:“我没事儿,你今天撞见的人,是我前队友,你就当我们是叙旧好了。”

沈愚默然,问道:“胡飞,我记得他。当年就是因为他先退队,才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

陈晖听了,如坠冰窖,整张脸都白了许多:“我没有霸凌他,当年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你要相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真没用,我真没用。

陈晖埋怨着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为过去掉一滴眼泪,怎么到沈愚面前,这些发过的毒誓,都不再作数了呢?千夫所指的日子也熬过来,怎么现在才溃不成军?

陈晖又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缩在腿上,眼前晃过一个影子,而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愚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和背,将他抱在怀里。陈晖是坐在椅子上的,这样的姿势,使得他整个上半身都陷在这似水的温柔里。

“我相信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沈愚紧紧地抱着他,温声哄着,“我提到胡飞,只是想问问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旧事重提,那我们就不提,过好当下。”

那温热的体温隔着柔软的面料传了过来,陈晖的侧脸紧贴着沈愚的胸膛,耳边全是那坚定有力的心跳声,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便难以自抑。

“那时候,只是吵了一架。”陈晖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往事,“那时候,我们乐队刚有了些发展,公司的一个高管私下联系了胡飞,说要给他出个人迷你专辑。”

陈晖的乐队,只在当年小火过一段时间,签的公司也是小公司,上上下下就那么点人儿,彼此之间算不上熟悉,但多多少少都见过。那个高管私生活很混乱,陈晖早有耳闻,而且出专辑的事情,只是对方口头的承诺,没有走公司正式流程,他就提醒胡飞要当心点。

“当时都还年轻吧,胡飞还比我小几个月,在乐队当鼓手,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就吵了几句。”

陈晖认为那个高管别有所图,可胡飞却认为这是一次大展宏图的机会,两个人完全意见相悖,越说越激动,就吵了起来,但当时乐队其他人都在场,夹在中间劝了劝,他们也就和好了。

“可是没过几天,胡飞忽然冲过来打了我一拳,说我是嫉妒他,才从中作梗。”

平白无故挨打的陈晖觉得莫名其妙,加上胡飞一来就给他扣帽子,说他是见不得别人好,自私自利,他就火了,和人打了起来。这些照片、视频被别有用心之人传到网上,一夜之间就发酵成了队内霸凌,最后以陈晖被雪藏收场。

“我后来想想,要是当时忍下那口气,后面也许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陈晖哽咽起来,他的乐队很快就被解散,连辛苦创作出来的曲谱也被无端指控抄袭,诸多莫须有的罪名加身,他百口莫辩,最后只能接受这个惨淡的结局。

沈愚静静地听着,轻轻拍拍他的背:“没事儿,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拳,换谁谁不生气呀,何况还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陈晖眼泪簌簌直流:“我只是担心他。”

“嗯,我知道。”

沈愚用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陈晖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时的心情,可现在才发现,那些痛苦、怨恨、后悔,其实并不是被遗忘,而是深埋在心底,一旦被打开,就会如洪水猛兽,冲垮他好不容易重新建起的心理防线。

难过吗?陈晖一定是难过的,身为队长,他没能带领他的队友一起走上辉煌的高峰,因为他的一时冲动,最终导致这支满是心血的乐队分崩离析,另外两个队友也无辜遭受了波及;身为朋友,他也没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当愤怒占据上风的时候,就只剩下互相攻击,除了身心受创,没有半点好处。

后悔吗?陈晖说不上来。早几年,他可能会后悔,觉得自己如果能稍微控制一下,结局也许就会大为不同,但后来,一想到胡飞对自己的质疑,甚至于是羞辱,他又觉得,那一架打得不冤。

“是胡飞先背叛了我们的友谊。”陈晖说着,突然苦笑起来,“我是不是特别幼稚?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发神经的话。”

沈愚听了,哄着他:“这没什么的,你会这么想,只能证明你还像20岁那样年轻。”

陈晖被逗笑了:“年轻不好,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

“遗憾太多了。”

沈愚沉默良久,陈晖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半晌,他才再次听见沈愚的声音:“年轻是会有很多遗憾,但有些事情不能算。胡飞会质疑你第一次,就会质疑你第二次,这些猜忌,哪怕不在那次爆发,也会在日后的每次挑拨中不断膨胀,直到你们的关系彻底破碎。”

“所以这怎么算遗憾呢?这不过是,一种必然。”

陈晖一怔,沈愚低下头,嘴角贴着他的鬓角,小声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呢?是要和胡飞理论清楚,将过去的真相公之于众,还是说就此放下?”

陈晖放空了一会儿,喃喃着:“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旧事重提,也根本挽回不了什么,就算了吧,我也不想看见网上为了这么件事再吵得天翻地覆。至于能不能重回舞台,我其实一直觉得,只要努力,就会有机会,我可以写出更好更厉害的曲子,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嗯,我尊重你的选择。”沈愚应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陈晖刚入夏的时候,怕天太热,就剪了寸头,长到现在还是短短的,摸上去就像毛茸茸的蒲公英。

陈晖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掏空了,被这么抱着,有点犯困,哼哼着:“沈导,你人真好。”

沈愚笑而不言。

陈晖这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只是我的粉丝的话,好像有点好过头了。”

沈愚听了,笑着:“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陈晖猛地惊醒,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困得太厉害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喜欢?

“粉,粉丝对偶像的喜,喜欢吗?”

陈晖声如蚊呐,沈愚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有勇气问第二遍,那句话的冲击力太大了,不如就当它是幻听好了。

“没,没什么。”

陈晖心乱如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在朱嘉意及时回来,解救了他。

“我去小区门口的店里打包了些饭菜,刚出锅的,趁热吃。”

朱嘉意眼神都不敢乱瞟,装作很忙的样子在那里装盘,陈晖也溜过来帮他,只有沈愚犹豫了片刻。

怎么觉得,陈晖对自己的告白无动于衷呢?不会失败了吧?是时机不对吗?

沈愚微微蹙眉,但没有细想,觉得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宝宝,日子都会好起来哒[抱抱][抱抱][抱抱]

第29章 千里马与伯乐

这件事就像一颗掉入江中的石子,很快就没了声响。陈晖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集训,偶尔跑跑通告,沈愚则是开始着手准备和天星的合作项目。那些有关他的花边新闻也逐渐淡了下去,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

江恕一大早就到了他家,叮叮咚咚按了好一会儿门铃,沈愚才慢悠悠开了门,满脸疑惑:“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会又要监督他的穿衣打扮吧?

沈愚一想到今天要跟梁彬他们接洽,就觉得头痛,再想想江恕那个恨不得把对方天灵盖都掀了的臭脾气,就更是头痛。

他抓了两把头发,刚要问问情况,就听见江恕说道:“我有点事儿要跟你商量下。”

“哦。”

沈愚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两个人往沙发上一坐,江恕就扔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拿到的一些照片,你放心,钱我花出去了,他们不会再爆料的。”

沈愚愣了愣,打开那个纸袋,里面厚厚一沓都是他出入一个老旧小区的照片。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进了小区之后就没有再跟拍了。

沈愚若有所思:“好几年没被人这么盯着了。”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见了那天的舞台照片,有几张是胡飞的正面照,还有几个角度拍的陈晖。

他心一紧,就听见江恕说:“这几张,是他们准备的新的爆料,我也一起买下来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愚眼神微沉,点了点头:“嗯。”

“我的建议是陈晖最好避开和胡飞见面,而你,不要搅和进这件事。”

江恕注视着他,微微皱着眉,看上去有那么点苦口婆心的意味:“沈愚,我知道你很重视陈晖,但这个圈子很现实的,这些照片一旦被公开,一定会有人翻旧账,扯头花,泼脏水,你和陈晖的前程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陈晖,这么多年一点成绩都没有,要是再被打压,他这辈子就完了。”

沈愚默然,他知道江恕说的都是实话,但这实话,也确实太伤人了。

他和陈晖现在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一旦被曝出绯闻,陈晖一定首当其冲,哪个圈子不是先挑软柿子捏?放哪儿都一样的。

他默默地将这些照片放回纸袋中,低声道:“给我两天时间想想。”

“你慢慢想吧,饭桌上有的是时间。”

江恕这段时间脾气也大,虽然和天星的合作稳步进行,但一看到梁彬那张伪善的脸,他就想吐。

沈愚见状,好心安慰了他几句,江恕摆摆手:“没事儿,你马上换身衣服,天星那边大概十点会到公司。”

“嗯。”

沈愚没有再说什么,回屋换了身正装,就跟着人去了公司。

这不是天星第一次来他们这儿,只是前两次都是江恕和其他几个策划负责接洽,这一回说是那边的制作团队一起过来,所以才把沈愚叫上。

“小刘和露露我也都通知了,摄影和剪辑那边,人都还在组里,暂时回不来,我让他们抽空参加视频会议,来不及就看回放吧。”

江恕和人并排走着,目不斜视,沈愚听他说完,大概就知道这次的人员安排,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说起来,天星那边的编剧,是露露的大学同学,这事儿你知道吗?”

江恕忽然提了一嘴,沈愚怔了怔:“不知道,没听露露提起过。”

“那也可能是不熟吧,我也是上次才听梁彬提到的。”江恕没有再深究。

两个人一同上了电梯,去了会议室。小刘和姚露都在,还有其他几个公司同事。

“江总,沈导。”

“沈哥。”

几个人当中,只有小刘还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其他几个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尤其是姚露,这两天在忙着给几个实习生改稿,眼神都有点发直了。她瞄了眼沈愚,小声说着:“沈哥,你有没有什么防脱发秘诀?”

沈愚笑了笑:“回头我找给你。”

“好,你当成一件正事儿办。”姚露猛灌了两口咖啡,长舒一口气。她平时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怕是熬了个大夜,第二天照样要美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跟沈愚关系不错,但没有真正合作过,今年冬天的项目算是第一次。

他们熟悉起来的契机,放到现在来讲,完全可以当成一个笑话听。那天沈愚作为场外指导,临时去了她的剧组帮忙,姚露也跟陈晖一样,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看他长得白净又漂亮,就说要他客串个小角色,沈愚以为这也是工作内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个剧组的导演以为他俩认识,也没有吱声。直到那场戏拍完,沈愚和导演坐一块儿研究那几个镜头,姚露还没反应过来,笑眯眯地问:“你身上的香水什么牌子的?这么好闻?”

沈愚也是实诚,直说这是品牌方送的,但具体是哪一家就不记得了。姚露一脸困惑:“这还能不知道?没看出来呀,你接的代言这么多?”

“不是代言,就是送的。”

“啊?还有这种好事?”

姚露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长得确实好看,但也不至于让品牌方上赶着送东西吧?

沈愚想了想,又说:“大部分是江恕送我的。”

姚露更是惊讶,别人她不知道,这公司老板的名头她还不知道?当下就轻呼一声:“哇塞,老板送你的?那你怎么还没火啊?他不肯捧你?”

沈愚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挺捧着我的啊,我的电影他都有投资。”

“我的天,都投资了还不火?是剧本不好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姚露扼腕,“不过这个圈子,小火靠捧,大火靠命,你可能这个命还没来,别担心,说不定明天就爆火出圈。”

一旁坐着的导演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沈导还不火啊?多少人争着要抢他电影的名额呢。”

姚露:“?”

沈导?

沈愚!

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并且意识到这人刚横扫各大颁奖典礼。

姚露:“……我有点饿了,我先去找点吃的。”

沈愚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小饼干:“给。”

这是刚刚拍戏剩下的道具,还挺好吃的。

姚露心情复杂:“……沈导,你人还怪好的。”

沈愚笑笑:“不客气。”

姚露只纠结了一下,就接受了这次乌龙。沈愚后来还真给她回了消息,告诉她那天香水的名字,姚露觉得他人好心善,虽然不在一起工作,但偶尔也会聊聊天。加上那段时间关于沈愚的黑料层出不穷,她出于人道主义,也会关心关心。

姚露和江恕不同,她完完全全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想起来跟谁聊聊,就跟谁聊聊。前段时间因为剧本的事情,和小刘对接比较多,她就跟小刘玩得比较好,工作之余还会跟人分享一点穿衣心得。

现在一群人坐在会议室,相对来说都比较熟悉,江恕的脸色明显好看许多,沈愚也跟着放松下来,祈祷着这次会面不要出幺蛾子。

九点五十,梁彬一行人就过来了。

沈愚一眼扫过去,全是生人,分不清究竟是哪个岗位的。梁彬依旧客套又疏离,握了握他的手,礼貌地笑着:“沈导。”

“梁总。”

沈愚不知为何,想起头一天,那条新闻的标题,心里边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双方在会议室开了个短会,主要是明确一下人员分工和推进剧本进度。先前江恕和梁彬已经敲定了人选,这次的分工双方也没有异议。至于剧本方面,天星那边的编剧则是带了完整的样稿,说是想请姚露过目。

“李老师太客气了。”姚露笑笑,双手接了过来,李思涵注视着她:“能和您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

“哎?”姚露有点傻眼,她没接到通知说这次自己也在组里,江恕只说是天星方面想跟她见一见,她以为是走个过场来着。

江恕一听,心里面也是古怪:“姚老师不在组里,她这次会来,只是接受了梁总监的邀请,和各位老师聊聊她的意见。”

李思涵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是我表述有问题,很抱歉。”

“没事儿,这有什么?现在也是一起工作嘛。”姚露没往心里去,兴致勃勃地翻开那本样稿。只有江恕看了梁彬一眼,没有说话。

会议进展得还算顺利,双方都表示满意,如果没有意外,等各岗位落实之后,就可以开工了,计划是明年冬天海选,再依次展开相关工作。

会议结束后,一群人准备去饭店吃饭。梁彬和李思涵坐一辆车,司机锁上车窗,整个车内暗了一个度。李思涵戴着一副薄薄的无边眼镜,烫了一头卷毛,看上去很秀气,名字听着也很文静,很多人乍一看都以为他软弱可欺。

只有梁彬知道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硬茬。

“我没说过姚露会参加这次项目。”

梁彬沉声,隐约有了几分责怪的意味。李思涵点点头,一脸淡然:“是我说错话了,抱歉。”

“我提拔你不是为了给我惹是生非的,你最好记着这一点。”

“嗯。”

李思涵仍然镇定自若,尽管在梁彬看来,他纯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时沉默。

半晌,李思涵突然问了句:“你弟弟怎么样了?”

“他啊,斗志昂扬,信心百倍。”梁彬的眼神转向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钢筋水泥,蒸腾的热气被阻隔在外,车里的冷气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可他还是觉得,热得心烦。

李思涵淡淡地说着:“江恕听说他是我们要捧的新人,居然没把他赶回来,也算宽宏大量。”

“我们之间是合作,不是过家家。”

梁彬不悦,李思涵轻笑一声,仿佛根本没听出来上司的意思,直戳人肺管子:“还好你俩不是一个姓,不然江恕肯定第一时间把你们一家祖宗三代问候个遍。”

“李思涵,我奉劝你一句,我现在是你老板,不要以为签了合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不介意单方面撕毁合约。”

“也是,钱对你来说,就是嘴里的一个数字。”

李思涵说完,就闭了嘴,梁彬也不想现在和人吵架,也偃旗息鼓,看似和平的表象下,其实早已遍布裂痕。

梁彬偶尔会后悔。

他最开始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李思涵就在组内,是前负责人专门挖来的。他们前期磨合许久,就为了一展拳脚,结果因为自己回国,那位负责人被毫无征兆地替换下来,李思涵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就表现出了不满,甚至于说针锋相对。

千里马和伯乐。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李思涵对自己有意见,完全是情理之中。

梁彬能够理解,可现在项目已经落地,他要是把李思涵这位主心骨踹了,人心一散,以后在公司就很难立住脚跟。

他同样需要做出成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因此梁彬只能旁敲侧击,希望李思涵能收敛些。不过这次项目同样是对方的心血,二人再有不睦,也没有说彻底闹崩。

梁彬闭了闭眼,又想起沈愚和江恕,突然怒从心中起。

千里马和伯乐?

哼,真是可笑。

梁彬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饭店,整理好情绪,缓缓下了车。

江恕、沈愚、小刘站在一块儿闲聊,姚露晚上约了朋友吃饭,会议结束就先回家了。几个人看到梁彬过来,也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江恕也不例外,只是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掐了沈愚一把。

沈愚:“……”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李思涵扫了一圈,在入座的时候,选择和小刘坐在一块。对方友好地朝他笑了笑,李思涵“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刘旁边就是沈愚,这位大导演还在和心上人发消息,问问他最近的集训情况,陈晖说他还好,并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那是上次陈晖为沈愚写的歌,现在已经成型了,就顺手录了一段,给这位大导演看看。

“好,等我下班回家。”

沈愚嘴角上扬,回了这条消息。梁彬撞见这一幕,笑问:“沈导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我妈妈说过段时间来看我。”

沈愚本想直接说是私事,但又怕梁彬刨根问底,就胡邹了一个理由,对方果然没追问,江恕脸色变了又变,问道:“阿姨什么时候来?我也拎点儿水果去你家。”

“别吧,你吃荔枝都不会剥壳,回头我要一个人剥两份,有点累。”

“沈愚!”

江恕嘴上这么叫,脸上早笑开了花,一群人哄笑着,这件事就囫囵着过去了。李思涵本来对沈愚印象就不错,他喜欢看电影,也认可且欣赏对方的风格,只是之前一直听说对方高冷,因此多少觉得会合不来,但今天接触下来,他反而觉得沈愚比他那些同事性格好很多。

“沈导人还不错。”

他嘀咕着,一旁的小刘听了,笑了笑,十分开朗:“沈哥人很好的,我想我们合作也会很愉快。”

“嗯。”

李思涵给自己倒了杯西瓜汁,也给小刘倒了杯。他不爱喝酒,认为酒精会麻痹思维,所以能推则推。结果这一桌,喝酒的也没几个,沈愚也是推了酒水,换了点果汁。

大导演在某些方面,似乎别有个性。

李思涵也听说他愿意合作,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剧本,戒备心就放下了很多,和小刘也聊了会儿天。一桌饭吃下来,似乎并没有风浪,江恕一高兴,多喝了些,但没有醉,只是一个劲儿地捧着沈愚,说他性格好,能力强,自己是撞大运才捡回了这个宝贝。

沈愚听得浑身刺挠,头皮发麻,又尴尬又不得不端着个笑脸,梁彬皮笑肉不笑,不熟悉他的人也没法察觉,只有李思涵眼尖,瞧出了点端倪,敬了沈愚一杯:“谢谢沈导抬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愚笑笑,神色温和,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容易亲近的气息。

梁彬眯了眯眼:“江总和沈导,当真是千里马和伯乐。”

“咦,你这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江恕根本没想接这话,手一甩,装作不小心打翻了一边的酒杯,洒了梁彬一身。

梁彬:“……”

太久没见,他忘了江恕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烈性子。

“真不好意思啊,梁总。”江恕头一歪,笑眯眯地道歉,梁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关系”,简单擦了擦,就继续着晚宴,直到散席,他都没有再招惹这人,上了车,就走了。

江恕站在饭店门口,心情大好,脑袋一热,搂着沈愚的肩膀,笑笑:“沈哥,今晚满不满意?”

沈愚:“……”

完了,不会耍酒疯了吧?

他掰开江恕的胳膊,敷衍着:“满意满意。”

“你什么表情啊?也跟我玩起阳奉阴违了是吧?”

江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推了他一把,没成想,自己反而因为喝得有点多,脚下发软,先摔在了地上。

沈愚:“……”

小刘:“??”

“哈哈哈。”沈愚没忍住,放声大笑,江恕指着他:“你敢笑我?”

小刘忙扶起自己的老板,顺带按住了对方要挥过去的拳头,江恕嚷嚷着:“沈愚!”

“哎。”

江恕一见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就没了火气:“你自己打车回家。”

“报销吗?”

“报你个大头鬼!”

江恕拎着小刘回了车里,李叔打开车门,朝沈愚招招手,对方笑了笑,乖乖上了车,一道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李思涵:我不是针对你,我是纯恨[狗头][狗头]

第30章 手机铃声

沈愚到了家,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将那个视频导了进去。

陈晖就坐在那个他们一起练习台词的沙发上,背对着一面白墙,轻轻拨弄着他的吉他。录像的手机摆得相对近一些,头顶的日光灯打下来,那柔软的发梢仿佛也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首歌应该是他新写的,旋律轻快,歌词清新,像夏天酸酸甜甜的杨梅果汁。陈晖看上去心情也很不错,眉眼间褪去了年少时的那种张狂,流露出些许甜蜜的可爱感,就像——

恋爱了?

沈愚托住下巴,恋爱了?什么时候?自己前两天表白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啊?再往前数,也一切正常……

难道是天降情敌了?

沈愚琢磨着不对劲,就给陈晖打了个电话,对方正在洗澡,没有立刻接到。沈愚没有再接着打,而是翻开自己的通讯录,找了一圈,才找到公关部门的负责人。他跟对方不熟,甚至都忘记了是哪天加上的好友,只有备注还提醒着彼此的名字。

时过境迁,大家都变了个样。

沈愚想了想,只问了一句:“苏老师,明天我方便去找你一趟吗?”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好,明天中午吧,刚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跟沈老师你谈谈。”

沈愚心底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多问,回答着:“好,麻烦苏老师了。”

“不客气。”

对方也没再多说什么,沈愚望着眼前的屏幕,点了点鼠标,将那个视频做了简单的处理,陈晖的那首歌很快变成了他的手机铃声。之后,他发了条朋友圈——

“近期工作繁忙,如有急事,请电话联系,谢谢大家。”

发完,沈愚又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机。

他的好友里,很多都是像公关部负责人那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知道,但完全没有熟悉感,就像一张白纸上一笔一划、板正清晰的文字,没有太多温度。

那些陌生的名字,像独立的符号,没有办法构成句子,连成故事,传递感情,构架心灵纽带,时间一久,当它们再次出现在眼前,就很难与那些鲜活的人类紧密联系在一起。

沈愚偶尔会有种伤春悲秋的感觉,当然,只是偶尔。

没多久,陈晖就回了电话,只是他听见沈愚的手机铃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喂,沈导,怎么了吗?”

怎么会用这首歌做手机铃声?

陈晖心跳如鼓,有种头晕目眩的恍惚感,沈愚轻声说着:“没事,我就,打个电话问问你。”

“啊?问我什么?”

“没什么,可能就是——”

沈愚的大脑空了一瞬,他突然忘了打电话的初衷,仅仅是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就觉得幸福。

沈愚选择了沉默。

陈晖不太明白,可对方不说,他也不好意思追问,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停滞了,心跳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陈晖坐立难安。

良久,沈愚才轻轻地喟叹一声:“你最近,都还好吧?”

“挺好的。”

“嗯。”

又是短暂的宁静。

陈晖感觉沈愚好像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下,说着:“沈导,你不用避开我,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他等待着,直到沈愚再次开口。

“你,你,嗯,我是想问问你的创作心得。”

“这首歌吗?”

“嗯。”

陈晖笑笑:“是写给你的。”

沈愚精神一振:“给我的?”

“嗯。”陈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上扬,语气欢快,“沈导你对我很好,我也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报答你,就,为你写了首歌。”

他憨憨地笑了两声,听上去有些腼腆。

沈愚头脑一热,问他:“就只是为了报答我啊?”

陈晖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愚这才回过神来,正想着要怎么补救,就听见那人说:“不全是为了报答,可能,说这个话有点自不量力了。”

陈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沈导,我觉得你人很好,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沈愚:“……”

五雷轰顶。

陈晖见他一直没反应,难掩失落,慌慌张张就把电话挂了。

沈愚反应了一会儿,才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现在应该高兴吗?起码陈晖愿意主动跨出这一步,虽然方向错了……

沈愚打开自己的电脑文档,翻了半天之前的电影剧本,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体面又郑重的告白方式,然后发现,他其实没拍过爱情电影……

“我竟然没拍过?”

沈愚当然知道自己没拍过,但这时候,大脑已经丧失了对肢体的控制权。

沈愚想了两秒,开始编辑信息。”其实我没有想和你做朋友,我是——”

删除。

“这件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删除。

沈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来给自己出出主意,但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去找江恕吧?那位大少爷今晚喝那么多,估计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沈愚纠结半天,眼睛一闭,回了一条:“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别急。”

然后他放下手机,根本不敢看对方的消息。

陈晖哪能不急?他都要急死了。

完了完了,沈导这不就是在委婉地拒绝吗?

陈晖往床上一倒,满脸都写着“死不瞑目”。

第二天,沈愚照常上班,江恕早上请了半天假没来,看样子是真喝多了,睡懵过去了。但他居然还中途醒了下,给沈愚发消息,让他好好工作。

一看就是在胡言乱语。

沈愚没有回,中午午休的时候,如约去了趟公关部负责人的办公室。

苏琳正好在,见到他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单刀直入地聊起了正事。

“沈老师,之前那些照片,江总已经给你看过了吧?”

“嗯。”沈愚点点头,“我这次来,也是想麻烦苏老师——”

“这是那家媒体给我的一个邮箱,他们家很多的爆料都是这个邮箱发来的。”苏琳递过来一张卡片,“我之前都联系过了,他表示今后不会再蹲点跟拍了。”

沈愚一怔,握着那张卡片,有些感动:“谢谢苏老师。”

“没事的,我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你。还有就是,”苏琳顿了顿,好心提醒他,“那个狗仔还说他和沈老师一定会见面的,虽然听上去像是什么电影情节,但是,沈老师你还是要小心私生,或者,其他人。”

沈愚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私生在这个圈子很常见,但他的私人行程,如果被故意泄露,就另当别论了。

和梁彬吃的那顿饭,谈不上太私密,饭店门口人来人往,被拍到也很正常,可他去陈晖家里,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沈愚垂下眼帘:“谢谢苏老师。”

苏琳笑笑:“沈老师,你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发光发热。”

她说的,不知道是场面话,还是真心实意,但无论如何,沈愚仍然很感激:“谢谢。”

他很快离了那间办公室。

那张卡片,被他放在了衬衫口袋里,没有再拿出来。

今天沈愚接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小刘的,来向他汇报集训情况,没有对他的手机铃声提出疑问,按部就班,没有波澜。

一个是江恕,他刚睡醒,瓮声瓮气地打了个电话过来,一听这铃声,就忍不住发问:“你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晚上。”

“嗯?为什么是昨天晚上?”

“啊?为什么不能是昨天晚上?”沈愚笑笑,“你没睡醒吧?要不再睡个回笼觉?”

“不,我今儿非得弄清楚,为什么是昨天晚上。”江恕骨碌爬起来,开了免提,然后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你等着,我马上去公司。”

沈愚:“……”

江恕为什么会对昨天晚上这个时间这么敏感?

一个奇怪的想法陡然冒了出来。

“江恕,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向天星投诚的。”

江恕:“?”

“你闭嘴吧!”

沈愚哭笑不得:“好好好,那公司见。”

他挂了电话,专心工作。

再晚一点,就是姚露。

她也对沈愚的手机铃声表现出了好奇:“哎,沈哥,你换铃声了?”

“嗯。”

“还怪好听的。”

姚露今天活不多,比较清闲,一闲下来,心情就愉悦,她打电话主要是来问问沈愚,演员选拔进度如何了,自己什么时候去给他们讲解下剧本比较合适。这一般是定角之后的事情了,也有一些剧组是边拍边进行剧本讲解的,沈愚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半月,就如实说了。

“好,那等你消息。”姚露笑笑,还和人闲聊了两句昨天看过的李思涵的剧本,她直言那是个很有能力很有水平的人,这次如果能拍好,一定大放异彩。

“他是你大学同学,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啊?和我是同学?”

“嗯,江恕说的。”

“是这样吗?”姚露有点奇怪,“可能毕业太久,我都不记得了吧,改天要是他再来,我再跟他好好聊聊。”

“嗯,好。”

“那先挂了啊,沈哥。”

“嗯,拜拜。”

刚挂断,姚露就发来了消息:“沈哥,这是谁唱的呀?发我一份行不行?”

“好,我回去找找发给你。”

“没问题。”

沈愚正在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