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满足
几天后,朱嘉意风风火火地赶到陈晖家里,满脸欣喜:“小晖,你的好运来了!”
“啊?”陈晖正在埋头写新歌,听到这话,一头雾水地从谱架后面抬起头来,“什么好运?”
朱嘉意以为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啪”的一声,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着:“没想到啊,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嗯?”陈晖就更奇怪了,开窍?开什么窍?
朱嘉意见他一脸茫然,连连摆手:“哎呀,你这,你这么快就忘了?你不是给沈导传了个你的新歌视频吗?”
陈晖一听,这才如梦初醒,莫名心虚起来:“是,是啊,怎么了?”
他之前问沈导能不能做朋友的事情,被发现了?
陈晖感觉脸上烧得慌,可朱嘉意接下来的话,却像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有个制片人联系我,说是想买下你这首歌的版权,做他们即将开播的一部新剧的片头曲。”
朱嘉意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这个制片人,说是姚编和沈导的朋友,他出的剧也火过一两部,这次的新剧虽然只是个网剧,但上星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啊,你的好运来了!”
陈晖听了,心底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难以招架、难以承受的慌乱,视频,沈导,制片人,新剧……
可是,可是,这首歌是他的心意啊。
“不卖。”
紧接着,就是一股无名的恼火。
他写给沈愚的新歌,只写给那人的歌,心心念念要给出去的惊喜,最后却要被卖给毫不相干的人。
陈晖无法接受,低下头收起了乐谱,朱嘉意愣了愣,立马按住他:“你说什么,你不卖?”
“嗯。”
“你疯啦?写歌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沈导这么抬举你,给你这么个机会,多少人上赶着都抢不到,你倒好,竟然不要?”
朱嘉意觉得陈晖简直不可理喻,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自己带的艺人,他还不门清儿?他发完火,又好言相劝:“小晖,你听哥的,那边给出的合同,很合适,对你今后一定大有益处。你想想,沈导平时对你多好啊,给你单独培训,替你出头,关心你,安慰你,还愿意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给你铺路,你你你,你不能辜负他一片好心啊!”
陈晖的肩膀抖了抖,不知不觉竟有些哽咽:“片头曲的话,我可以另外写一首,但,这首不行。”
“我的祖宗哎,你不要再倔了,人家就是看上这首歌,只要这一首。那边都说了,只等你签合同,签下,他们的剧就直接开播了,还能等你写新歌?万一人家看不上怎么办?万一中间挑到更好的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你这人不识好歹,等业界传开了,你还混不混了?”
朱嘉意一口郁气堵在心头,不上不下,急得脸上直冒汗,陈晖当然知道里边的利害关系,可是,他真的很难过,沈愚那天回复他说“会好好考虑”,之后就没有下文了,现在却要把这首歌卖出去……
陈晖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头晕脚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拧成了一团麻花,根本理不清。
他昏昏沉沉地点了个头:“行。”
朱嘉意喜出望外:“哎哟,你说你,你早点头不就省得我这儿浪费口水了吗?”
“抱歉,嘉哥。”
陈晖抿了抿唇,却完全不像在笑,更像要哭出来。朱嘉意见状,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叮嘱他:“后天签合同,我那天来接你,记着啊,别哭丧着脸。”
“嗯。”
陈晖点点头,朱嘉意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等他一走,陈晖打开手机,翻到和沈愚的聊天界面,看着上面最后一次的聊天日期,心脏忍不住发抖。
他不敢问。
朱嘉意说得对,沈愚对他多好啊,他现在拒绝,不就是摆明着打对方的脸吗?这个圈子竞争这么激烈,不争不抢,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但凡换一首,他一定会对沈愚感恩戴德。
陈晖头都要炸了,关了机,去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打发了一会儿时间,等着心情平复。
沈愚对此其实并不知情。
他这两天出差了,和江恕、小刘,还有几个统筹,一道去拍摄地选景,因为整个电影的背景设定是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的北方林场,实景拍摄的话,需要向当地有关部门提前申请,此外就是一些场景要搭建新的摄影棚,这些都要确定好,以免影响拍摄进度。因此,作为导演的沈愚就很忙了,每天不是在山上,就是在上山的路上,也可能是在河边,林场的信号也不好,一路上都需要向导领路,靠对讲机联络,晚上回了旅店,还要熬夜开会,进一步修改拍摄方案。
这么一折腾,沈愚的确没有太多精力和陈晖闲聊。
而且,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他不愿意接受朋友的身份,这对以后的发展不利。可如果直接挑明,他喜欢陈晖的话,又怕吓到对方,毕竟在陈晖眼里,他们这个夏天,才真正认识。
这么一纠结,沈愚就选择了暂时回避,等他回了公司,再和陈晖谈谈。
这天,他接到了姚露的电话,对方先是关心了下他的近况,然后和他说起那首歌的事情。
“沈哥,我的新剧要选它做片头曲,准备明天就签合同呢。”
姚露很高兴,那个新剧是她今年的第一部电视剧,也是创作上的一次新的尝试。她的剧本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她想进行一些平衡,就与那位制片人朋友一拍即合,拍了这一部。
沈愚心里也很高兴,他觉得陈晖实在不该被埋没,只要一阵东风,那人绝对可以扶摇直上。
“恭喜。”他回复着,姚露笑笑:“明天我也去,真的,我特别好奇,那首歌的作者到底长什么样。”
“是个帅哥。”
姚露:“嗯?沈哥你见过?”
“我猜的。”
“哈哈哈,那如果真是个帅哥,我得跟他合个影,免得以后人家成为大明星,就不理我了。”
沈愚莞尔:“怎么会呢?我们姚老师可是业界最知名的编剧,多少人求你写稿啊。”
“嗐,可谈不上最知名,纯属运气好。”
姚露渴望改变,斗志昂扬。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忙去了。
第二天,姚露准时出现在签约现场,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晖。
“哇塞,还真是个帅哥。”
她笑着,可再仔细一看,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姚露有点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陈晖也不太记得她了,从那次海选面试之后,他们几乎没见过面。
签约很顺利,双方都看过合同,这次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拍拍照,互相熟悉熟悉。陈晖签上自己的大名,姚露突然想了起来,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来面试过?”
陈晖一愣:“什么面试?”
“沈愚你总知道吧?”
陈晖更是神色一滞,点了点头。
姚露笑着:“你忘了?那天你面试,沈哥给你出了个久别重逢的题,我和小刘就坐旁边,都觉得他给你出的题太难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写歌,还这么会唱。”
陈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了句“谢谢”。
姚露笑盈盈的:“沈哥就是慧眼识珠,好多新人演员都是他发掘的,好几个现在都很火,我想你也会有那一天的,加油啊,等你火了,记得给我签名。”
陈晖心情复杂,勉强笑了笑:“姚老师过奖了。”
姚露只是在笑,从包里翻出一个拍立得:“我给你拍两张照片吧,记录一下未来的大明星。”
陈晖愣在原地,不太愿意,可在场的其他人却都觉得挺好玩的。姚露给陈晖拍了几张,又给其他人拍了拍,最后分发给他们。
“等这次的新剧播出,这也算是物料咯。”
姚露比了个“耶”,等散了场,就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陈晖坐在朱嘉意的车上,则是有些忧郁。经纪人看出了他的闷闷不乐,不好说什么,反正该签的都签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怎么样都翻不出花来,那些情绪,陈晖肯定能自己消化的。
朱嘉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踩了一脚油门,二手车稳稳开上了高架,直往终点而去。
等沈愚回来,陈晖那边早结束了录制,那个剧组对他的业务水平很满意,那位导演还很客气地说,如果能出第二部,会再请他。
陈晖表示了感谢,背着吉他包,独自回去。
路上,他又一次打开手机,沈愚还是没有消息,心里的焦灼,只多不少。虽然他现在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接受,可等他回过神时,还是走到了沈愚公司楼下。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去录歌,现在回来,恐怕集训早结束了。
陈晖犹豫不决,他想见见沈愚,可见了面,又该说什么呢?问他这首歌的事情?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他是不是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他就是太不知好歹了,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却还觉得不满足。
陈晖准备离开,可一抬头,就看见沈愚从公司大楼出来,江恕与他一道走着,司机早将轿车开出了车库,等在门口。两个似乎要一起去什么地方,江恕先上车,沈愚紧随其后,陈晖一想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又想到那些绯闻,头脑一热,人先冲了过去。
“沈导,我有事要和你说!”
陈晖一个没留神,嗓门就大了许多,他一把抓住沈愚的手,阻止了对方开门上车。
作者有话说:
纠结一下表白进度[鸽子][鸽子][鸽子]
第32章 总不能叫老公吧?
沈愚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陈晖会从一边冲出来,江恕也吓了一跳,摇下车窗,有点不耐烦地压低了声线:“你搞什么?还不快松开!”
陈晖充耳不闻,攥紧沈愚的手,拽着人就往外跑,江恕傻了眼,正要下车,就听李叔劝道:“少爷,这公司门口,您就别下车了吧,被人看见不好。”
“那沈愚被人看见就好了吗?陈晖那个愣头青!”江恕手一甩,就下了车,临走前还不忘交代李叔把车开回车库,接着头也不回地追人去了。
李叔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如实照做了。
沈愚被陈晖拉着,躲到了公司大楼后面一个偏僻的角落。他有点疑惑,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微妙的兴奋感。
这还是陈晖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虽然这人看上去,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怎么了?”沈愚定下心神,轻声问道。
陈晖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愚这段时间一直外出,烈日酷暑,居然没有晒黑,只有右手手背似乎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刮蹭了一下,有点破皮还没完全好。
陈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出差了,具体听谁说的,也不太记得了。他总是这样,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有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才会觉得痛,觉得后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太正常。
“沈……”
陈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个字,沈愚并不着急,安慰他:“慢慢说吧,想好了再说。”
陈晖一听,就更纠结起来,他想,他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只有这一次机会能握着这人的手,互诉衷肠。
等等,为什么要牵手,好像哪里不对劲……
陈晖猛地松开他,尴尬地抓了两把头发,眼睛一闭一睁,一股脑全说了:“沈导,你为什么要卖掉那首歌?那,那是我的心意,你,你就是……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就想问问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我……”
陈晖支支吾吾起来,他好像舌头打结了,不管怎么说,都觉得不妥当,他害怕沈愚误会,怕对方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不知好歹,怕这人以后都不愿意见到他。
沈愚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轻声哄着:“那首歌我把它设置成了手机铃声,所以只要有人打我电话就能听见。姚露那天就和我说,她很喜欢,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做片头曲。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那位制片人我也见过,业务能力很不错,如果能成功的话,对你的发展会有一定的帮助。”
沈愚顿了顿,又说道:“姚露前几天还和我说合同签约很顺利,也对你的水平表示了肯定。”
“陈晖,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好好把握,一定会有重返舞台的那天。我知道音乐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陈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眶通红,情绪焦躁,“但是,但是,那首歌不能卖,我不要卖掉它。”
为什么不能卖?多少人为了一次机会不顾一切地往上爬,你倒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朱嘉意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犹言在耳,陈晖整个人的情绪完全垮掉了,呆愣愣地杵在那里。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他看到沈愚要和江恕一起上车,要离开这个地方,心里就涌上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惧。
沈愚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他,也许不会再回来。
陈晖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荒谬。他除了这首歌,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来回报这个人,不,是留下这个人。
沈愚一愣,轻轻将他搂在怀里,一时无言。
陈晖哪遭得住这些?这人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让他丢盔弃甲。
“我不想卖掉这首歌的,我把它写出来,只是希望你听见了能开心。”
希望你能留下,不要跟着别人离开我。
陈晖混乱地想着,直到他听见沈愚那一声温柔又坚定的“嗯”。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那几天,想的都是你,写的每一个音符,也都是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可是我除了这首歌,我拿不出别的东西。”
陈晖忍不住哽咽:“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抛下我?”
那些强烈的、难以忽视的渴望、不安、恐惧和祈求,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紧紧抱住沈愚,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呜咽着,无法再次开口。
沈愚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整颗心却像泡在蜜罐里似的,油然而生的甜蜜和喜悦,这夏季的闷热也变成了轰轰烈烈的情愫,拽着他不断下沉。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留在你身边?”
沈愚小心翼翼地问道,陈晖只顾着点头,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嗯。”
“那,”沈愚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旁敲侧击,“那希望我留下来的理由呢?是像朋友那样,还是,别的?”
陈晖听着这话,终于从那些复杂的情绪漩涡中逐渐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想了半天,却无法下定决心给个答案。
他说想和沈愚做朋友,可事到如今,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如果只是想报答这份恩情,那他日日夜夜的思念,反反复复的梦魇,起起落落的心情,直至今日的拥抱痛哭,又算什么呢?
陈晖低下头,趴在对方肩上,心脏怦怦直跳。沈愚见状,心里难免惆怅,可他又不愿意让对方难过,便开口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着急给我一个答案。”
他轻轻松开怀里这人,捧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拇指指腹无声地拭去了眼角仍留有余温的泪滴。沈愚的动作很温柔,像迎面而来的和煦春风,陈晖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能看清的,只有那双令他沉沦的眉眼。
沈导真好,长得好看,心地善良,温柔可靠,这样的人,不应该得到更多吗?想要得到的,就应该得到,我得,我得多表现一点,让他知道他对我很重要。
陈晖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吻了吻那浓密的眼睫。
沈愚顿时愣在了原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晖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晖刚哭完一场,嗓子还有点哑,说起话来迷迷瞪瞪的,像在太阳底下打滚的猫咪,正露出柔软的肚皮。
沈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溢出来了,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是透着不自然的红晕,陈晖越看越迷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他的唇,仿佛一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小声嘀咕着:“你之前不回我消息,是不是不想和我只做朋友?你喜欢我,是不是?那你怎么喜欢我,我就怎么喜欢你,好不好?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好。”
沈愚仿佛要热化了,声音软得不行,陈晖终于肯笑了:“那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以后你就是我对象了。”
“嗯。”
沈愚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眼神有点躲闪,陈晖瞧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这才清醒过来,忙松开这人。
完了完了,怎么就亲上去了?这,这不是耍流氓吗?
陈晖心里直打鼓,一边装作很忙地理了理衣角,一边偷瞄着沈愚,观察着这人的反应,但对方垂着眼帘,并没有看他。
陈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都到这一步了,还要什么面子?他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地说道:“沈……”
“我靠!你们疯了吧?”江恕一嗓子直接破坏了这本来温馨旖旎的氛围,陈晖突然很是心虚,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江恕。这种感觉,就好像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拱了他们家最好的白菜。
可逃避也不是办法。
陈晖抹了把脸,刚准备直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就看见沈愚挡在了他前头,镇定自若地问道:“怎么了吗?”
“你问我怎么了?我他妈……”江恕虚空挥了两下拳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的样子,咬牙切齿,“这是在公司外边,你们……你们……要是被拍到,第二天圈子就得地震了!呸,是立刻!马上!”
沈愚忍俊不禁:“这不还有你吗?”
“他妈的,我的钱天上刮下来的啊?”江恕差点就要跟人干一架了,但看着沈愚那张脸,又觉得打坏了太可惜。他再瞪了陈晖一眼,指着对方,“你,你这个——”
“对不起,但我是真心喜欢——”
“闭嘴!演哪门子狗血剧呢?”江恕念在这是在外边,硬生生忍下了自己的脾气,低声骂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嗯。”沈愚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江恕差点气厥过去:“你自己回去吧,明天要是有照片传到公司,你就完了!”
“好,如果出什么意外,我会和苏老师联系的。”
江恕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来回踱了两圈,直到这口气缓过来,才放下一句狠话:“你自己回吧,我不送了。”
沈愚笑笑,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江恕就怒气冲冲地回去了。陈晖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心:“抱歉,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放心吧,我们公司周围一般不会有狗仔的,江恕之前花了大价钱摆平了这些偷拍的事情。”
“沈导,你和老板关系这么好吗?都直呼其名的?”
“我们关系确实很好,没有江恕的话,我也不会有今天。”
“哦。”
陈晖点点头,五味杂陈,沈愚笑笑:“还有,你就不要叫我沈导了吧,男朋友?”
陈晖一个激灵:“其实,其实我还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份,你,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那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沈……沈……”
陈晖结结巴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愚小声道:“悄悄告诉你,我小名叫阳阳。”
陈晖更是面红耳赤:“那那那,那更不行了!”
沈愚听了,若有所思:“那你想叫我什么?”
陈晖有点抓狂,变化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完全适应不了,他又开始焦虑,开始恐慌,大脑皮层光滑了八个度。
沈愚?男朋友?对象?总不能叫老公吧?虽然理论上并没有错……
陈晖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先回家吧,你晚上吃什么?我看着做点儿。”
“我不挑食。”
“嗯。”
陈晖拽住他的手腕,拖着人往公交站台走去。沈愚哭笑不得,可并没有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记住沈导这个大众化的小名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晖:叫老公也太早了吧?感觉应该是沈导叫我老公才对(陷入沉思)
第33章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
陈晖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都不敢相信今天的自己做了些什么样的傻事。
他向沈导表白了?对方答应了?他还亲了人家……
陈晖在床上滚来滚去,用被角捂住脸,无声地尖叫,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要是被嘉哥知道,他一定会被打死吧?
沈愚并没有和他一起回来,也没有一同吃饭。他们刚走到公交站台,沈愚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说是要回去加个班。他告诉陈晖,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会比较忙,希望对方能够体谅。
一听这话,陈晖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体谅?他体谅沈导吗?这,这也,太暧昧了……
陈晖支吾半天,最后只能慌乱地点了个头,沈愚笑笑,说自己忙完会再联系他。陈晖感觉对方的声音又远又近,混在喧嚣的、炙热的夏风里,令他头晕目眩,以至于他上公交车的时候,都差点一脚踩空。
现在,他平躺在床上,今天的事情就跟走马灯似的,不停地在大脑里回放。
陈晖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翻到和沈愚的聊天界面。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他本来是想早点进入梦乡,好尽快摆脱那些恼人的情绪,可现在完全睡不着,眼睛一闭,就是沈愚那双温柔的眉眼。
八点半,对方可能还在加班。
陈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划动,想找人说说话,但是又不敢。
沈导怎么就答应了呢?原来那天,他说喜欢我,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真的会有这么长久的爱吗?
陈晖又趴在了床上,他觉得自己在钻牛角尖,可是又无法克制胡思乱想,这时候,手机响了下,打开一看,是姚露。
“今天怎么样?”
陈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向沈愚表白的事情被发现了,但他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在问他今天的录制顺利不顺利。
“今天都还好,谢谢姚老师。”
陈晖打完这一行字,手都在抖。
姚露笑得合不拢嘴:“我朋友说你业务能力很好,如果能出第二部,还请你来。真是太可惜了,我要不是今天有事,一定也去现场观摩观摩。”
陈晖一时词穷,手指忙活了半天,愣是没有组织好一条完整的消息。
姚露盯着上面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半天,都没等到消息,就很奇怪:“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陈晖一紧张,就回复道:“没有了,谢谢姚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
姚露见状,没有再追问,鼓励了他两句,就没声了。
陈晖松了一口气,刚要躺下,又收到了朱嘉意的电话。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赶着这个时间来找他?
陈晖按下了接听键:“喂,嘉哥。”
“小晖,今天录制都还好吧?”
朱嘉意也是倒霉,昨晚出门散步的时候,没看清路上有个坑,摔了一跤,当晚就进了急诊。陈晖还连夜去探望了他,好在没有骨折,只是膝盖破了,缝了两针,医生开了点药,让他回家养着,过几天来复诊就行。
因此,今天朱嘉意没陪着陈晖一起去录歌,他在家躺了一天,想想还是要关心一下,生怕这头倔驴又临时想不开,闹出笑话。
“都还好,那边说没问题。”
陈晖一五一十地说了,朱嘉意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嘴上就没了把门的:“你自己啥感觉?有没有信心重回巅峰?”
“没有。”
“可以啊,你小子很有自知之明。”
陈晖:“……”
朱嘉意哈哈大笑,陈晖纠结了一会儿,问他:“嘉哥,爱是什么?”
“啊?什么是什么?”
“就是,就是,爱啊。”
“嗯?怎么突然和我探讨起哲学问题了?”
陈晖尴尬地笑了两声:“打算写新歌,问问你对这个,这个问题的看法。”
他紧张得掌心直冒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了床上。
朱嘉意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我就一俗人,没有艺术细胞,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儿想多了也没用,容易焦虑。”
“嗯。”
陈晖闷声应着,朱嘉意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大好,随口安慰着:“哥也知道,你可能需要那么点灵感,但灵感又不是光靠想就能有的,你越是钻牛角尖,越是得不到,不如放松一点,说不定哪天,哎,它自个儿就来了。”
陈晖轻轻了笑了:“谢谢嘉哥,我没钻牛角尖,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好,你明天要是没事儿,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听说我摔跤了,派了我弟来照顾我两天,你说我又不是哪里折了,费那么大劲儿干嘛呀?”
“你还有弟弟呢?”
“表的。”
“哈哈。”
“他打小住我家,跟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好着呢。就这样啊,明天你来吧。”
“好。”
朱嘉意美滋滋地挂了电话,心想这难熬的冷板凳,终于要有捂热的一天了。他忙双手合十,隔空拜了拜:“老天保佑,这部剧可一定要大火,千万别辜负我跟小晖。”
说着,他就一瘸一拐地从沙发挪到床上,开始做起美梦来了。
陈晖和人聊了会儿天,心底那股焦虑好了一些,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再次拿起吉他,真就开始写新歌了。
另一边,沈愚还在江边散步。
他加班的内容不多,只是敲定了几个之前有争议的拍摄方案,到了八点半,基本所有人都下班了。
沈愚出了公司,本来是想和陈晖打个电话,可一时间,大脑就好像停止了运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来自陈晖的爱意,可心情又渐渐变得复杂起来,那些兴奋、激动、幸福之下,似乎依旧掩藏着些许对未来的迷茫。
人人都说沈愚是个天才,但实际上,沈愚自己很清楚,除了导演,他可能其他事情一样都做不好。
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沈愚没有把握。
他沿着江边步道走了一段时间,吹着不算凉爽的江风,头脑有些不清醒。他想起来第一天在这里遇到陈晖的时候,他还拿了对方两个果冻。一想到那张满是疑惑的活泼开朗的脸,他就觉得自己早早地开始患得患失,实在不应该。
沈愚还是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陈晖一看手机,慌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最后将它固定在了谱架上,选择了“同意”。
视频里,沈愚好像在外面,周围还有不少散步的行人,再过不远,还有几个摆摊的小贩。
陈晖又忍不住心虚起来:“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散散心。”
“是工作不顺利吗?”
“还行。”
“哦。那,那,”陈晖摸了摸鼻子,“老板怎么说?”
“我还没问他。”
陈晖一脸茫然,沈愚笑着:“江恕估计还在气头上,现在去找他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明天早上再和他说吧。”
“嗯。”陈晖犹豫着,问他,“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的,你放心吧。”
陈晖做不到,他还是揪心,还是焦虑,刚刚平复的心情,在见到沈愚的那一刻,又一次崩塌了。
沈愚见他似乎状态不好,就不想勉强他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在写新歌吗?”
“对,随便写写,但没什么灵感。嘉哥说,灵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是这样的。”
“爱情也是这样的,对吗?”
沈愚微怔,轻声说道:“我觉得,爱就是一瞬间出现的灵感,长久的爱,就是个无数个爱意涌现的瞬间。”
陈晖默而不语。片刻后,他才点点头:“嗯。”
他其实很想问,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这样喜欢我,爱着我吗?会时时有这样的瞬间吗?
可是他不敢问。
沈愚和他聊着天,上了一辆出租车,陈晖以为他要回家了,没有太在意,想着,要是这人到了家,可能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能再见见他就好了。
陈晖心不在焉地想着,他甚至在想,不知道沈愚的家离江边远不远,如果远的话……
他又从客厅挪回了床上,趴在被子上,头顶对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沈愚问着,车辆刚好拐了弯,进了一条老路。
陈晖摇摇头:“没事。”
怪沮丧的。
他不好意思直说,沈愚看了眼时间,九点半,陈晖应该还不会睡,就下了车,在路边的店里买了点水果,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小区。
陈晖见他挂断了视频通话,还以为他到家了,心里面更是怅然若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忽然间,沈愚又发来一条新消息:“方便开个门吗?”
陈晖一愣,几步冲到了门口,一打开门,就看见沈愚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那里,笑着:“不好意思,有点晚了,没买到什么好东西。”
他还是白天那身打扮,脸上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总是笑盈盈的,总让人心生欢喜。
陈晖忙拎过他手里的水果,给他拿拖鞋,慌慌张张的时候,小腿还磕到了鞋架。
沈愚笑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晖顿时结巴了起来,门一关,东西一放,人都找不着北了。
“你,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啊?”
“顺路来看看你。”
“啊?你也住这附近?”
陈晖话没说完,就有些懊恼,这片区又偏又破,沈愚怎么可能住这里?
“不远,改天你有时间可以去我家坐坐。”
沈愚很自然地接着话,他只是觉得陈晖貌似心情不好,而这种不好,又像是来源于自己。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他问。
陈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摇头,可没一会儿,他又红着脸点点头:“嗯。”
该说点什么呢?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不知道啊,可能就是心灵感应吧[彩虹屁][彩虹屁]
第34章 留下我
陈晖给沈愚煮了碗简单的素面,洗了点水果,就坐下来陪着这人一起吃饭。沈愚不是很饿,这段时间加班挺熬人的,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他都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细嚼慢咽着,打算吃完,陈晖见状,哄着:“吃不完就放那儿吧,没事儿,回头我收拾一下就行了。”
沈愚笑笑,微微点头:“好。”
“出差很累吧?你,你好好休息,就,就拿这儿当自己家。”
陈晖有些不好意思,一慌起来就想装着很忙的样子,他想要不就给人剥点荔枝吧,然后拿起来发现自己洗的是小番茄……
陈晖:“……”
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讪讪地松了手,捻了捻手指,去掉上面沾着的水渍。
沈愚注视着他,心里面也有些紧张,平时爱说的那些安慰人的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不言不语。
沈愚安静地吃完那一碗素面,那好像浮在水中,忽上忽下的心绪也渐渐归于安宁,他居然有些犯困了,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看着像是在发呆。
“沈导?”
陈晖轻轻地叫了叫他,沈愚眨了下眼睛,不知道回神了没有,他停顿了好久,才慢悠悠地发出一声轻哼:“嗯。”
“你,你要是太累的话,就去我床上睡一会儿吧。”
陈晖照顾人的方式很有限,他现在租住的房子虽然名义上是两室一厅,但只有他睡的主卧有床,侧卧空间小,很早就被当成杂物间了,沙发又比较老旧,长宽都不够,平时半躺着休息一会儿还好,要是整个儿睡下去就很难受了。
沈愚听到这话,忽然清醒了许多,摇了摇头:“没事儿,我马上回去了。”
“你回去要多久?”
“打车的话,一个半小时?”
陈晖一愣:“这么远?”
“还行啊,到家的话——”沈愚扫了眼腕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晖不太放心:“要不你今晚就睡我家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愚一怔,呢喃着:“不合适。”
陈晖听不太清:“嗯?怎么了?”
沈愚望着那双满心都是自己的眼睛,有些恍惚,他好像快要坠入温柔的梦乡,每一个心愿都会实现,都能圆满。
“我以为今天会是在很久以后。”
他小声说着,陈晖有些困惑:“今天就是今天啊,为什么是很久以后?”
沈愚莞尔,满足于这人的坦率:“对,今天就是今天。”
他缓缓起身,准备收拾下碗筷,陈晖忙拦住他:“我来吧。”
“好。”
乖乖放下。
陈晖动作很快,洗了碗,擦了桌,又给沈愚拿了一套刚洗过的睡衣:“我之前买的,没穿过几次,你先凑合一晚上吧。”
他目测沈愚和自己差不多身量,甚至看着还要瘦一些,穿这套刚好,沈愚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拿着这套睡衣进了浴室。陈晖趁着这会儿工夫,麻利地换了床单被套,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床占据了整个房间大半的面积,他想打个地铺,根本铺不下来。
嘶,难道要和沈导挤一张床?
陈晖一摸脑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愚说的是“不合适”。
“……”
我到底在做什么?
陈晖觉得自己有必要明天去看个脑子。
他抱着枕头从房间走到客厅,再走到阳台,茫然又深刻地意识到,他家真的太小了,多一个人,就挤得不行。
陈晖抓耳挠腮,目光又落回了那张床上——其实睡两个成年人也挺拥挤的。
王子应该坐上十二点的南瓜马车回到他的城堡,而不是睡在自己的小作坊里。
陈晖懊恼地坐在了床边,心想,总不能再让人回去吧?那他不就真成恶毒的巫师了?
其实和沈愚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毕竟是自己男朋友了。
陈晖捂住了脸,等等,男朋友这个词怎么这么陌生啊!
真想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他反反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亲都亲了……
一说到今天亲了沈愚……
陈晖感觉自己彻底死了。
没多久,沈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仿佛还带着些潮湿的水汽,头发也只是吹了个半干,柔软服帖,陈晖一抬头就看见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立马跟逃难似的,抄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就躲进了浴室。
沈愚不太明白,迷迷糊糊地先躺了下来,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等一等,结果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等陈晖磨磨蹭蹭地洗完,他早就睡熟了,头稍稍歪在一边,右手很随意地搭在枕头上,眉眼舒展,神色宁静。
陈晖傻愣愣地看了好久,觉得他可真好看啊。
自己好像个变态。
陈晖一下回过神,红着脸躺到了另外半边床上,并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侧躺着,打开手机,悄悄搜索着“沈愚”,还好,今天的热搜上没有出现这个名字,一切似乎风平浪静,没有想象中的惊涛骇浪。
太好了,先睡吧。
陈晖暗暗松了一口气,没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这一觉意外的很踏实,没有做任何梦,陈晖睡着睡着,就翻了个身,他平时一个人睡,就容易从这头滚到那头,现在也是和往常那样,伸展开四肢,无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东西。
软软的,应该是被子或是枕头吧。
陈晖的意识好像回笼了一瞬,马上就又散开了,依旧沉沉地睡着。
沈愚越睡越觉得身上很重,很热,仿佛在被一个暖炉烘烤,动都动不了,抬手都困难。
鬼压床了?
他吃力地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睡在家里,是卧室空调坏了,准备去摸遥控器,可一伸手,只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陈晖压在了他身上,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
沈愚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抽出发麻的胳膊,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两个人都睡得舒服点。陈晖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极了,但可能是感觉到抱着的东西有了变化,手指攥紧了些,正巧捏住了沈愚的衣袖。
像个小孩子一样。
沈愚轻轻地,仿佛在自言自语:“陈晖,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是为了留下我,才说喜欢我,还是喜欢我,才一定要留下我呢?
沈愚喟叹,柔软的指腹无声地穿过对方的发梢,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接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陈晖一早醒来,沈愚已经起床了,站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浇水。他还穿着昨晚的睡衣,慵懒闲适,陈晖一愣,再一看,阳台上整整齐齐地晾着刚洗好的衣物,洗衣液的清香还未完全蒸发,正随着清晨的日光一起,漫进屋子。
沈愚浇完水,很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早。”
“啊,啊,早,早。”
陈晖又开始结巴了,他想,沈愚这么冷静平淡,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比如说自己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把人踢下床之类的,毕竟他睡相不怎么老实……
陈晖揉了揉脸,就先去洗漱了,等他再出来,沈愚已经坐在桌边等他吃早饭了。
“手艺有限,这些都是我去楼下早餐店买的。”
陈晖听了,又是一阵愣神:“你,你穿这一身出门?”
“是啊。”
沈愚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套睡衣挺中规中矩的,是很常见的白色棉质短袖和宽松的长裤,没有很特别的图案,穿出去也不会惹人注目。
陈晖见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模样,忍俊不禁:“那店里边的叔叔阿姨有没有多看你几眼啊?”
“没注意,买完就走了。”
“哈哈。”
陈晖忍不住笑出声,这还挺符合沈愚的性格的,他忽然有些好奇:“沈导,你有没有情绪很激动的时候?高兴、生气、难过,或者别的?”
沈愚认真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呢?”
“现在啊。”
陈晖哑然,沈愚笑着:“我现在很高兴啊。”
陈晖耳根子一红,选择了低头吃饭。
沈愚给他剥了个鸡蛋,手机就响了,一看联系人,江恕。
大事不妙。
沈愚一脸镇定地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来势汹汹,质问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乐不思蜀了?”
“衣服洗了,还没干,出不了门。”沈愚老老实实地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了江恕的怒吼:“我靠!你没别的衣服啊!换一身出门!”
那声音大到,即使没有开免提,陈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心虚得大气不敢出。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呢?我开车去接你。”
沈愚抬眸,看见陈晖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他别说,沈愚笑笑:“下午吧,我下午回去。”
尽管已经出伏了,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衣服干得也快。
他正想着,电话那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江恕在压抑怒火,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结果,对方只是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下午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忙音。
沈愚有些奇怪,但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便没有追问。陈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安安静静吃着饭。
偷得浮生半日闲。
陈晖在家里教沈愚弹吉他。
他先是教对方认弦:“吉他一共六根弦,从最粗到最细,依次是第6弦到第1弦,音调也由低到高。一般我们大拇指负责6、5、4弦,就是这样……”
他摆了个手势给沈愚看,并指导他尝试了一次拨弦,可那吉他弦对沈愚这个初学者来说偏硬,他学了一会儿,指腹就磨出了印子。
有点疼。
沈愚摊开掌心,直勾勾地盯着陈晖:“手。”
“嗯?”
对方眨了下眼睛,忙握住他的右手,看见那指腹上被磨出的红痕,小心地揉了揉,吹了吹,安慰道:“刚学的时候会有点磨手指头,以后就会好了。”
沈愚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也不说话,陈晖不太懂他的意思,沈愚忽然将手翻过来,摸了摸这人的下巴,像在逗一只路边晒太阳的小猫小狗。
陈晖一整个大红脸,攥着他的手腕,支吾了半天,都没舍得说半句对方的不是。沈愚大笑,陈晖唬他:“你再笑,我就不教你了。”
沈愚抿住唇,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错了。”
“啊?没事没事,我刚刚骗你的。”
陈晖还以为自己太严肃,对方当真了,还有点过意不去,沈愚又把手伸过来:“可以再吹一吹吗?”
“可以啊。”
陈晖毫无防备地凑过去,沈愚屈起指节,捏了捏他的脸颊肉。陈晖一僵,心猿意马起来,沈导这什么意思?是,是在勾引我吗?
不不不,好可怕的念头。
陈晖一抬眼,就看见沈愚那张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心都要化了,这真的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呃,嗯,呃。”
陈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抱走了自己的吉他,将它塞回了包里,然后在谱架前原地打转,转了三圈之后,说是要继续钻研他的演技,刚好沈愚在这儿,可以做做指导。
沈愚见他忙来忙去,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豁然开朗,原来陈晖一紧张就会这样。沈愚若有所思,接过陈晖给的剧本,扫了眼:“雨夜的告白?”
陈晖一惊,再一想,其他的更忧郁,更悲剧。
大喜的日子,就别演这种了吧。
陈晖下定决心:“嗯,就是这个。”
沈愚十分期待,陈晖说要酝酿一下感情,他就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只是一个片段,台词也很少,基本是要靠演员的肢体语言来表现,尤其是眼神戏很重要。沈愚这段时间都很忙,没有太关注他的训练进度,这会儿,期待之余,难免担心。
陈晖一开始,还是不错的。
台词已经比最开始清晰很多,情绪的把握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眼神不再空洞,慢慢有了色彩。可当他注视着沈愚,要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怯场了,摇摇头,红着脸说了句“抱歉”。
“你很厉害了,进步很大。”
沈愚能够感觉到他的努力,这已经足够了。
“嗯。”
陈晖很高兴。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出了门,在附近的超市逛了逛,买了点日用品和食材,回来煮了顿小火锅,吃完之后,依偎着休息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时间有时候走得很快,白驹过隙并非虚言。
沈愚要先回公司去了,陈晖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想着,就到这儿吧。偏偏沈愚降下了车窗,和他说:“你晚上出门也注意安全。”
这个人坐在车里,陈晖自上而下看过去,仿佛能数清他究竟有多少眼睫毛。
陈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俯下身,手挡在脸侧,看上去是要和沈愚说悄悄话,对方也很乖顺地贴过耳朵。没想到,陈晖只是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就直起身:“拜拜。”
沈愚一愣,接着就笑起来,挥挥手,赶回公司去了。
陈晖一直到晚上,心情都像是泡在蜜罐里,欢喜得不得了。朱嘉意一脸不解:“小晖,你今天有喜事儿?”
“嗯,算是吧。”陈晖左顾而言他,“我的新歌不是做片头曲了吗?”
“呦呵,你开窍啦?之前要死要活不肯卖的是谁啊?”朱嘉意打趣着,陈晖笑笑:“现在还好吧?哎,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马上,我弟到楼下买凉菜了,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儿响了,陈晖起身开门,正好是朱嘉意的表弟。他看上去和朱嘉意有几分相像,只是更胖些,比较憨厚。陈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对方也很友好地道了声谢谢。
“来来来,开饭。”
朱嘉意一瘸一拐地从沙发上挪到餐桌边,陈晖和他表弟一块儿去厨房端菜。虽然那些菜看上去卖相不是特别好,但味道还不错,几个人吃,还是有滋有味的。
中间,朱嘉意又和陈晖谈起了集训的事情:“我听说下周中期考核,可能要筛掉一部分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陈晖笑笑,“我一个龙套,紧张什么?”
“啧,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龙套,这可有可无的,谁都能替掉你。”
“嘉哥,我们最开始参加集训,是为了提高自我,不一定要选上。”
朱嘉意一脸为难:“我这不是为你考虑吗?那部剧要播了,万一火了呢?咱不得,把握把握?”
陈晖不以为意:“剧火了,歌不一定火呀,有的就是火各的,看命。”
“哎呀,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这部剧虽然不是大制作,但班底很不错呀,前期得有宣发吧?要是你的那首歌反响还不错,咱们再顺水推舟一把,对不对?”
陈晖隐约听懂了朱嘉意的弦外之音,可又不确定:“怎么个推法?总不能说我现在准备转型做演员吧?”
“这个嘛,我是想啊,你和沈导关系不是挺好?请他替你多宣传宣传呗。”
陈晖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对了:“你前段时间还让我跟沈导保持距离。”
朱嘉意一听,恨铁不成钢:“你这,哎,不懂变通!今时不同往日,有机会你就得牢牢抓住!宣传而已,跟你闹绯闻是一个概念吗?死脑筋。”
陈晖默然,没有搭话。朱嘉意又给他夹了筷菜:“我也不是逼你,就是跟你提一嘴,你考虑考虑。”
“嗯。”陈晖没理由和他继续争辩,就借着台阶下了。
本来这件事就该结束了,可朱嘉意心里闷,喝了点酒,就一个劲儿地撺掇陈晖,一定要抱紧沈愚这棵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知道不?”朱嘉意说着说着,差点把自己感动了,“哥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你能出人头地的。哥难道愿意看着你比不过胡飞?比不过那群欺辱你打压你的臭虫?可这圈子很现实的,你听哥的,一,一定——”
他说到最后,舌头都打结了,陈晖只好敷衍着:“知道了,嘉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朱嘉意很满意,他表弟很茫然地左看右看,像一个误入悬疑现场的吃瓜群众。
陈晖有点头痛,早上八点不到,就早早回家了。回去的路上,他又克制不住地想沈愚,他不明白,为什么总要在开心的时候,发生一些不那么开心的事情。
不知道沈愚回公司之后怎么样了,老板好像对他们很不满意。
陈晖有些担心。
他只见过江恕寥寥数面,根本不了解对方,但这种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也不会太亲近吧?他和朱嘉意,也算得上同甘共苦了,就算这样,他们尚且有许多分歧,何况是……
不过这次,江恕并没有发脾气。
他下午见到沈愚,十分平静:“下周集训中期考核,小刘他们都在会议室等你,你去吧。”
“好。”
沈愚感觉他脸色不太好,迟疑了下,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你先去吧。”
江恕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挥了挥,沈愚犹豫着,终究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小刘几个人都在,全是熟面孔,沈愚也不多话,坐下来就和大家伙儿一起商讨了考核方案。小刘给了他一份从开始到现在的评分表,沈愚一看,男女主候选人的评分基本都靠前,互相之间只差零点几分,由此可见竞争十分激烈。他再往下翻,那些戏份较重的角色,竞争相对宽松些,他大概也能理解这种心理。
“丁奇。”
沈愚看了眼这个名字,好像是当时和陈晖一组演情景剧的男孩子,他的评分和几个男主候选人不相上下,是个好苗子。
小刘说道:“丁奇是A大表演系的学生,在校成绩也很好,这次主要是竞争男二,整体形象和气质也很匹配。”
“嗯。”
沈愚点点头,再往下翻,其他人的成绩就相对一般了,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出现空白,说明他们集训有过缺席,甚至有的名字已经被划去——这是已经明确表示退出的意思。
沈愚没有说话,继续翻着,忽然一顿:“赵苇航。”
“他也是A大的,但是今年才大一,不过表演水平很不错,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小刘似乎有话没说完,但他抿了下唇,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愚翻到最后,才看见陈晖的名字。他的评分就跟爬山一样,一点一点从山脚爬到了半山腰,虽然算不上优秀,但起码不是个门外汉了。
沈愚很满意,他觉得陈晖还是会回到那炙热的舞台,并不会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走太远。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会是看台下,普普通通的观众吧,说不定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人做应援。
沈愚一想到这个就想笑,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合上那份评分表。这次中期考核会筛掉一部分人,还会进行第一轮试妆,这就意味着,除非有重大的人员变动,后面大概率不会再进行角色调整了。集训后半段,就是从角色出发,针对演员们做最后的调整训练。
会议室的每个人都很慎重。
他们细致地制定了考核计划、选择标准,一番讨论下来,其实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有了数,沈愚更是心知肚明。他敲定了最终方案,并将细则分发给了每个人:“辛苦大家了,下周考核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几人哄笑,又七嘴八舌讨论起下周的菜单,只有小刘笑得有点勉强。沈愚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散会后,他选择了留下来。
“怎么了吗?”沈愚有些疑惑,小刘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对工作一直很认真负责,这回却有点反常,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敢说。
小刘看着他,轻叹着:“沈哥,你知不知道赵苇航是天星的什么人?”
沈愚不解:“他不是天星要捧的新人吗?”
小刘挠头:“是这样没错,但他,管梁总叫哥。”
“嗯?你的意思是,赵苇航是梁彬的弟弟?”
“对。”小刘向他解释道,“早上你没来,梁总带着李编又来了一趟,说是剧本又小修了一下,要再给我们看看,但你和露姐当时都不在,是江总和我去的。”
沈愚蹙眉:“这种事情,不应该提前约好吗?怎么会突然来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时江总脸色很差。”
小刘向沈愚描述,早上那会儿,江恕的脸色像是要吃人。沈愚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前男友不请自来,以江恕的性格,没给人赶出去已经算好了。
“然后呢?”
“过程倒没什么,你们都不在,他们将那份稿件留下,就回去了。”
江恕一早上都很头痛,看到梁彬就更是浑身都气不顺,便找了个借口,让小刘代自己送客。小刘也是很有礼貌地送人出了公司大门,结果,就撞见了赵苇航坐在梁彬的车里。
赵苇航平时集训来得很勤快,小刘又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彼此都很有印象。见到小刘,赵苇航还有点不好意思,叫了声:“刘导。”
小刘愣了愣,梁彬见状,客气地解释了句:“这是我弟弟,以后还请刘导多多关照了。”
“亲弟弟?”
“对。”
那怎么两个姓?一个跟妈,一个跟爹?
小刘不好明面上打听别人的家事,就笑笑:“梁总谦虚了,小赵,呃,令弟又勤奋,又有天赋,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梁彬微微颔首:“麻烦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上车离开了。
“真挺意外的,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小刘仿佛还有点心有余悸,“我也没想到,赵苇航居然是梁总的亲弟弟,我一直以为他就只是天星要捧的新人呢。”
沈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江恕?”
“我送完他们回来,就汇报给江总了。我们现在跟天星合作,总要知根知底啊,他们先前就给我们使绊子,现在连这种事都要骗我们。赵苇航不是普通的新人,他的话语权可不是旁人能比的,万一他搞点小动作,那,那咱们不就吃亏了?你说是吧,沈哥?”
小刘对此有些意见,沈愚面色凝重:“我去找一趟江恕。”
他匆匆去找人,结果推开对方办公室的门,才发现江恕晕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一万的目标还有点差距[托腮][托腮][托腮]
第35章 微妙的不对劲
“江恕?江恕?”
沈愚将人放平,拍拍他的肩膀,对方半睁开眼睛,轻轻抬了下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别去医院。”
江恕只觉得头晕恶心,说话都没力气,完全不像平常那样盛气凌人,沈愚一摸他的颈侧,才发现这人烫得厉害。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沈愚将人背起来,不放心跟过来的小刘也吓了一跳:“江总怎么了?”
“发烧了,送他医院吧,你帮我按个电梯。”
“我不去!”江恕突然暴躁起来,但是因为正病着,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发脾气也没个威慑力。
沈愚没有理会,和小刘一道将人塞进了车里,送到医院,一通七手八脚地忙活,最后诊断说是感冒发热加上低血糖,输了点液,人也就渐渐清醒过来了。这一醒可不得了,江恕冷着张脸,瞪着沈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你都烧糊涂了,哪还能都听你的?”
沈愚一脸淡然,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他这兴师问罪的模样,江恕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都没法撒,憋了半天,硬是一句狠话没舍得说。
“算了,回去吧。”
江恕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起得太猛,又一阵头晕,沈愚无奈地扶住他:“你慢一点。”
比那些斥责先到来的,永远是那些无用的温柔和关心。
江恕心中郁气难舒,低声骂了一句:“你烦死了,沈愚。”
“嗯。”
即使这样,这人也不会动怒,不会发火,极致的稳定,也极致的冷漠。
江恕默然片刻:“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好。”
江恕这一晕,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都凌晨了,几个人也懒得找地方,就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吃点宵夜。
小刘要了一碗馄饨,沈愚点了碗面,给江恕点了碗米汤。娇生惯养的少爷一句话没说,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小勺儿,在碗里搅和来搅和去,等他搅得顺心了,才肯慢腾腾地喝一口。
小刘见状,以为他还在气头上,就在桌子底下摸着手机,悄悄给沈愚发消息:“沈哥,老板不会怎么着我们吧?”
“没事的,他现在情绪挺稳定的,暂时不会找我们麻烦。”
“真的吗?”
小刘不敢相信,偷瞄了江恕一眼,对方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米汤,就是那半死不活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拿他们献祭续命了。
小刘忙低下头:“沈哥,我是不是不该告诉老板,赵苇航的事情啊?”
他也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直觉告诉他,江恕很排斥梁彬,现在又知道了赵苇航的真实身份,一下就气病了。
“你没有做错,江恕是因为最近压力大,这才病了的,和梁彬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要追根溯源的话,沈愚倒觉得,江恕是因为自己才气病的,这段时间,又是热搜,又是绯闻,又是——
沈愚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江恕会对自己谈恋爱反应那么大?就算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量,那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沈愚瞥了眼江恕,对方懒洋洋地抬起头:“干嘛?一个两个都偷看我?不想吃就滚蛋。”
小刘心虚地笑了笑,埋头苦吃,沈愚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就陪着人一起回去了。
江恕一到家,吴妈就迎了上来,他小声说道:“吴妈,你不用等我,先去睡吧,有事儿我会再叫你的。”
言罢,他就径直上楼了,沈愚也劝着:“阿姨你先去睡吧,我看着他。”
“哎好,麻烦你了。”吴妈不好多说什么,沈愚向她要了一壶热水,拎着上了楼,敲了敲江恕的房门。
没有回应。
沈愚又叫了一声:“江恕?”
某人的脸从门缝里漏了出来:“你不回去啊?想睡我这儿,你让吴妈给你铺个床。”
“怕你想不开,和你聊聊。”
江恕翻了个白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皮子这么利索?等着。”
他关上门,不知道在里头捣鼓啥,过了五分钟才肯把房门再打开。
沈愚有点好奇:“你房里是藏着金矿,不能被发现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看有病得去治的是你吧?”
江恕现在缓过劲了,往床上一靠,骂骂咧咧和人拌嘴,沈愚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江恕一看他这架势,心里面莫名紧张:“你准备审犯人啊?”
沈愚愣了愣,斟酌半天,问他:“江恕,好好的,你怎么发烧了?”
“我靠,我不能生病?我又不是铁打的。”
江恕眼一横,满脸都写着不服气,沈愚抿了下唇:“梁彬和赵苇航的事情,只是个引子吧?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江恕一怔,竟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谁啊?我还能为你气病了?”
沈愚一下沉默了,确实,这么一说,显得他太自以为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改天是哪天?”
“明天下班吧。”
“这还差不多。”
沈愚点点头,站起身,悄悄出了门。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他又回头看了眼江恕,对方早缩进了被窝,一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沈愚心里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无从探究起。
江恕的房间,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他一直觉得,他和江恕的相处,有着很清晰的界限,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是我太多疑了吗?
沈愚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睡一觉,免得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江恕又爬了起来,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相框,将它再次放在了床头柜上。
柔和的灯光洒在那张有些年月的照片上,折射出一道宁静的光。
江恕抬眼看去,照片上的那个人腼腆地比了个剪刀手,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恕笑了笑,鼻子一酸,小声说了句“晚安”,就关灯睡觉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进医院的照片又被挂在了头版头条,这回倒不是狗仔故意爆料,而是沈愚长得太惹眼,不知道被谁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网上,还附带了一个话题“医院偶遇的帅哥”。
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恕一大早看见这个,却是心如止水。
都是命吧。
他认了。
沈愚就是天生招桃花的命。
所以他默默将那张照片保存了,发给了某人:“可以啊,大导演,走到哪儿都有颜粉。”
沈愚还在准备考核的事情,没有回复,他甚至不知道,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引发多大的海啸。
陈晖自然也看见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面泛起一股微妙的醋意,半夜还陪人去医院,沈愚对江恕来说,也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想到江恕那天怒气冲冲的脸,陈晖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疼。
只是朋友的话,反应会这么大吗?
陈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在今天的集训内容难度也不大,可能是要中期考核了,老师特意让他们放松了些,提早结课,鼓励他们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次考核。
“这次考核结束,差不多就要定角儿了,加油啊。”
丁奇拍拍陈晖的肩膀,他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以为是太紧张导致的,好生安慰了两句,陈晖很是感激:“谢谢你,这段时间,也麻烦你了。”
“嗐,你这话说的,好像明天我们就不会再见了一样。”丁奇笑着,陈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只好回报一个友善的笑容。
两个人一同去公交站台等车,陈晖接到了沈愚的消息:“我下班去看看江恕,晚一点去找你。”
那微妙的醋意不知为何,变得苦涩起来。
陈晖有些慌乱,可他又不能阻止沈愚,这样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儿了。于是他回了个“好”,就立刻关了机。
暂时回避一下,不要被情绪牵着走。
陈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丁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说起了最近的八卦。
“你知道吗?那个赵苇航,是天星的少爷。”
“啊?天星的少爷?不是新人?”
“是少爷勇闯娱乐圈。”丁奇一脸的高深莫测,“听说他还是沈导的粉丝呢,不知道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爽了吧,沈导最近又是新电影,又是要跟天星合作,他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含着金汤匙出生,就是不一样哦。”
陈晖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本来就萎靡不振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胡乱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丁奇还以为他不喜欢听这些八卦,就换了个话题继续和他聊,陈晖勉强地应上几句,直到两个分别。
沈愚怎么能受欢迎成这样?
陈晖头靠在车窗上,心里边难受极了,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沈愚并不是一个人去探望江恕的。
小刘、姚露,还有公司其他几个同事,都一道去了。因为他们不确定生病的江恕是否更具有攻击性,思来想去还是跟着沈大导演比较安全。
沈愚哭笑不得,事先问了下江恕,对方没意见,可能是太久没这么喂,于小衍多人来家里了,他还特意请了大厨上门,准备晚餐,但几个人考虑到他现在病着,估计没什么胃口,就让他不要费心,晚饭就不吃了。
江恕也没有强求,退了单,就在家乖乖等人。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偏偏来了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陈晖今天的搜索栏:男朋友太受欢迎了怎么办?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可怜][可怜]
第36章 你也配?
“怎么是你?”
门外,梁彬一身得体的打扮,难掩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锋芒,江恕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麻,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往上顶。
“听说江总病了——”
“没有。”江恕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私人时间,恕不招待。”
他后退一步,正要关门,却见梁彬手一伸,拦下了他这个动作,江恕暗骂了一句,只听对方故意压低了嗓音,轻佻地说道:“江总,我这次是真心来探望你的,还望江总给个面子,不要闹得太难堪。”
明明是在请求,却又充满了挑衅。
江恕活活气笑了:“怎么,威胁我?”
“这怎么是威胁呢?我只是来的时候刚好听说,沈导也会来,不知道他那位大好人,会不会劝你退一步海阔天空?”
梁彬虽然在笑,可眼底却写满了冷漠与傲慢,他就像一个野心膨胀的猎人,对落入陷阱的猎物势在必得。
这对江恕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这片区都是单门独院的别墅,要想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得先穿过院子里的小花园和活动区,换言之,没人给梁彬做引导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恕陡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只有他、吴妈、李叔三个人居住的家里,居然会有人选择背叛他。吴妈一直在厨房准备点心,李叔则是在帮他遛狗,因为自己病了,年糕在家叫了一天,临近傍晚,李叔才得空带它出门,现在倒好,竟给了贱人可乘之机。
江恕一声冷笑,突然松了手:“你是听李叔说的,沈愚会来吗?”
“嗯,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李叔在花园遛狗,顺便和他聊了聊。”
江恕的肩膀微微抖了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本事那么大,连李叔都向着你?”
“你忘了,你以前说过,我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李叔是当时的见证人。”
梁彬提到这件事,竟然微微抿了下唇,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江恕头脑发晕,突然回身冲进了客厅,抱着垃圾桶一个劲儿地吐。他本来就没吃多少,这会儿全吐的清水,吴妈听见声音,忙跑了出来,见状,心疼地拍拍他的背。江恕吐完,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管,吴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就先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没想到,半路被人截了胡。
“我来吧。”
梁彬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哪怕他刻意放轻了语调,也挡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喙。
吴妈松了手,为难地站在一边,梁彬将那杯热水递到江恕面前,不想,被对方一把打翻在地。
破碎的玻璃片,滚烫的、四处飞溅的水珠,还有那双怨恨的眼睛。
“你给我滚。”
江恕低声骂道,眼前一黑,晕在了沙发上。
沈愚和小刘他们刚走到大门口。
“哇塞,头一次来老板家,还有点紧张呢。”姚露笑得很开朗,几个同事相互之间也比较熟悉,大多会心一笑,闲聊着往里头走。
走到一半,撞见了匆匆忙忙往家里赶的李叔,年糕见到沈愚,冲着他就扑了过来。沈愚一把抱住这只雪白的小狗,问着:“李叔,江恕呢?”
“我刚接到电话,少爷又晕过去了。”
李叔急得不行,几个人更是吓了一跳,忙跟着人进了屋,吴妈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见了沈愚,就跟看到大救星一样:“少,少爷在房里,你去吧,别,别跟其他人说。”
沈愚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点点头,先去江恕房里找他。姚露几个人被拦了下来,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