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腕处仔细看,能看出隐隐泛出的一圈红,是指间力道摁过的痕迹。
而周庭安只穿了一件衬衣,领口散着一粒扣,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从办公室出来,推门进了隔壁的宽大会议室里。
长长的会议桌,人员整齐的分坐两边,原本窸窣的谈论声,因为周庭安的进入彻底没了音儿。
周庭安坐下,靠身在那,架子很大的样子,同刚刚抱着人亲的样子判若两人,让底下人人生畏,只见他反手敲在桌面,视线悠悠看过旁侧的秘书,问:“不是要签字?”
秘书哦了声,连忙将刚刚的文件重新拿出来,双手托着放到周庭安面前的桌面。
心里惶惶不安的想到了刚刚,虽然隔着门板,但能听的出来他语气不好,透着些不耐。
想着是自己做错事了。
但此刻见周庭安签了字直接推给她,也没问什么罪,没说他什么,疑惑间又松了根神经-
陈染中途醒来,周庭安依然没有回来,想着怕是今天出不去了,早知道找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就呆在他那住处,还能看一些资料,背记一些东西。
拿开身上他的那件西服放到一边,收整好身上衣服,然后摸到手机拿着起身先过去茶台那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刚刚沙发上一番折腾,嗓子一时干的不行,陈染一口气便喝下了小半杯。
然后放下杯子,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余光在旁侧两步远的宽大落地窗外的楼下草坪上,看到了周庭安。
她随即停住了脚,缓步走到窗前。
直直的看着下边。
他应该是散了会后出去又回来的阵势,邓丘给他开的车门,刚下来车。
旁侧立着一位似乎等了他良久的女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态度很是恭敬的呈给他看。
陈染直直看着的,就是那个女工作人员,她是那个叫越宜的,当初同沈承言一起滚上床的他所合作的那个女领导,他的女上司。
原来,她一直是在为周庭安做事。
陈染呼吸渐停。
盯着下面看了有足足两分钟,目光钉到了上面一样,直到周庭安往他这边办公室所在的方向抬眼看过来,陈染方才立马转过了身,加速着心跳重新回到了沙发位。
然后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周庭安推开门进来了。
“睡醒了?”周庭安看过她问了句。
陈染故作若无其事般伸手往面前桌上的果盘里捏了个草莓,放在嘴里咬着,然后看过他嗯的应了声,说:“睡好了,等你呢,忙完了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周庭安笑笑,走过去揉了一把她发顶,“等着急了吧,这就带你去。”说着往旁边她落在沙发里的外套偏了偏脸提醒说:“穿好衣服,上边风大有点凉。”
“上边?”陈染疑惑了句,捞过外套往身上套。毕竟六月里的天,会凉到哪儿去。
“嗯,半山腰。”周庭安旁的也没细说,也伸手捞过自己的那件西装外套,看陈染穿了个差不多,手伸过到她跟前。
陈染抬眼看了看他,手过去搭上了他的。
周庭安握着软腻的指尖收紧力道,视线在她乌白的眉眼间描摹了一瞬,淡扯了扯嘴角。
“怎么了?”陈染不由得问。
“没怎么,就突然觉得,你有点紧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也没有,就这周在赶个稿子,要挺急的。”陈染压着升起的心跳。
“也要注意休息。”周庭安叮嘱。
陈染应了声“嗯”。
之后两人便出了门。
下楼。
邓丘在楼下的车边一直听命候着,车门已经打开。
陈染视线不着痕迹往周边看了看,刚刚那位叫越宜的已经不在,走了。
“瞅什么呢?”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周庭安捕捉,让他不免也往周边看了一圈,笑问她:“这地儿从你第一次过来,到现在,都差不多过去快有两年了吧,还不熟悉呢?”
“没有,”陈染找了个借口,指了指旁边如今空余的一片花池,“就是,我记得之前这里种了好多白色栀子花,怎么现在没有了?”
“原来是惦记这个。”一直是下边人打理,周庭安没怎么留意过,想着她原来是喜欢栀子花,怪不得沐浴露洗发水都是那个味儿。
“你要喜欢,我们就再种上。”周庭安道。
“好。”
之后没再说什么,周庭安揽过她肩让她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来的地方是北城的青渡山,陈染印象里,这里只开发了一小部分,很多地方是管制区,压根不让进的。
这点还是刚进北城财经实习那会儿,一次跟着领导当跑腿的,来过这边,但是也仅限于前边开发对外开放的位置。
邓丘开着车,前方后山位置入口禁制杆抬起,守卫一路放行,沿途一路进了青渡后山。
陈染看着车窗外视线所能及的山下钟明烟火,芸芸万千,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好奇的去问他要来这后山腰干什么。
周庭安两腿交叠坐在那,看她太过于专注,指尖转而过去撷过她下巴,掰了过来,让她看着自己,问:“想什么呢?”
陈染眼前是他高挺的鼻梁和一眼薄情的唇,她眼睫微动,看着他说:“没有,就是觉得,好远,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周庭安松了手,顺着捏揉了下她耳垂,直到肉眼可见的变粉变红为止方才丢手说:“快了,也就三五分钟路程了。”
“好。”
“累了?”
“有点。”
“等下给你找个舒坦的地儿,好好歇歇。”
“嗯。”
一问一答的回。
他松了手,陈染之后便重新看过了车窗外。
如他所说,五分钟后,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停车场。邓丘停好车,周庭安下来带着陈染往一处院子里去。
山上风的确不小,还有隐隐的清凉感,城中六月份的天俨然已经热的不行,室内都需要开空调吹冷风了,而这里凉爽宜人,称得上避暑的好地方。
三进的四合院子,门口候了一位工作人员,看到人便迎了过去,开始往院子里引着说:“周先生,上山的东西都给您备好了,特意安排了几位手脚麻利办事利索的,等下陪着您一块儿上去。”
周庭安只是嗯了声,嫌人话多似的,道了句:“行了,我知道了,去弄汤池子吧,钟修远来了么,哪儿呢?”
“这儿呢,”周庭安话音刚落,旁边厢房里他人便走出来了,说:“汤池子早给您备好了。”
说话间,从里边雕花的木质屏风间又跟着走出来一位,一身柠色宋锦简裙装,松着头发,姿态端庄又不乏慵懒,陈染眼生的很,压根不认识。心里只想着,钟修远身边不一直是庄亦瑶的么?
但是再一想,她蓦然想到了一件事,是之前在周庭安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封红色请柬。
当时她问了句,周庭安只说,是钟修远的。
想来应该就是订婚贴了,那面前这位应该就是了。
“好啊,庭安哥。”女人冲周庭安打招呼。
周庭安点头颔了下首,转而看过钟修远只问:“哪间?”
“走吧,我带着你们去,最里边呢,特意交待人,泡了可以养身的药包。”钟修远拖腔带调的带着两人往最里边的位置引。
眉眼间透着些外人难以觉察的兴味讪讪。
陈染一路只想着,庄亦瑶那么喜欢钟修远,如今也不知道又在哪儿了-
夏天泡温泉水,陈染还是头一回,裹着一身署热上来的,但是却是毫无违和感,反而舒适的很。
出来后整个人都是轻便的,头轻脚轻,像是什么污糟东西,都留在了那汤池水里。
周庭安上了山,具体做什么去了陈染不清楚,也没打算问,就歇在这院子里吃着东西等他。
“他待我挺好的,很细心,还给我剥栗子吃呢。”
旁边一起坐着的,是钟修远那位即将订婚的未婚妻,听上去像是在跟朋友打电话。
“是的呀,有的,怎么会没有,不过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了,撇的还挺干净的,原先住那地儿他家里都让人给铲平了,听说那女的爱死他了,我都要感动哭了。可那又怎么样,最终不过自讨苦吃,睡了几年,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人轻飘飘的笑了声。
陈染往嘴里抿了口茶水,转脸看过窗外的一院风光,便自动摒弃了后来那些话,没再听了,不过还是会偶尔一两声笑传入耳中。
那天回程路上,陈染唯一印象最深的,是周庭安身上的燃香味儿,类似于庙宇里供奉佛像的那种用香。
但肯定不会是拜佛去了,因为她不止一次听下边人说过,他从来什么都不信。
也是之后一天在他同家人的电话里听出个一二,知道那天他上去的地方,是周家祠堂-
钟修远的订婚宴很盛大,刚好在陈染面试时间的前一天。
那天正是她工作时间,忙着一场事故直播,陈染是两天后得知的,刚好周五,邓丘过去接她,行车间同周庭安惯用的那位助理柴齐打电话,问周先生前天在钟总订婚宴上别的那枚金质领针掉了有没有找到,对面柴齐说已经找到了。
当时陈染已经面试过,等通知下来就可以调职外派去威尔兰了,西欧一个国家,她看了看具体地理位置,大概在英国的北边,濒临大西洋。
同时曹济也已经知道了她接受外派的事实,办公室里办公桌面拍的震天,毕竟已成定局,曹济又很是爱面子,不好大肆在外声张,愤怒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话:“直接找老应谈,你挺有主意啊陈染,真当新闻部财经专栏离了你不能干了是么?踏出我这个门,就别再想回来后还能给你留着位置坐!”
陈染随他怎么发火,怎么说,怎么骂。
总归,这一趟她是去定了!
最后等待的几天,她心里如同一滩尘黯的湖泊水一样,时而觉得不过是蓄力以待,时而却又会无比紧张到莫名心悸。
尤其在看到周庭安的时候。
那种感觉最为强烈。
陈染强制收着自己的那点异样,同他一起度过了最后的一个周末。
之后将准备好要给他的生辰礼物转给了他秘书处一工作人员代为转交,接着在周二一早的六点,天还没朦朦亮的时候,她托着行李箱,带上各种登机和调离的手续文件,前往了机场。
吃了份早餐,八点多的时间,坐上了飞往威尔兰的飞机。
她垂眸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土地。
此刻如同揉碎了一片雾在上面。
内心道了句——
再也不见了,周庭安——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宝宝们,晚安啦~
第54章 斑驳影 不要让我找到你
东院。
周庭安一早有个会议要开。
柴齐在旁边候着, 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汇报资料。
周庭安坐下,接过他手里资料,没立马掀开看,而是转而吩咐人说:“这个周五晚上, 帮我定一家格调视野不错有氛围的餐厅, 环境安静的那种。”
他知道陈染不喜欢很多人,所以还是决定两个人一起吃吃饭, 听听音乐, 聊聊天什么的就好。
只不过是借庆生机会, 换个环境过个二人世界。
“好的周总, 我等下就去办。”柴齐掏出来口袋中随时准备着的钢笔,特意将事情着重记了下来,他清楚这种场合的用途, 也知道周总对陈染小姐的上心程度。
周庭安这边执笔将面前文件签了字,然后起身给了柴齐一并过去对面众人候着的会议室里开会, 开到最后, 一高管人员说了些工作推进的困难条件,汇报了一堆, 周庭安像是听累了, 摆手让人先暂停。
中途休息, 秘书处遣人送来到他面前一个小礼盒,直言说:“是陈染小姐送您的生辰礼物。”
生日礼物?
“礼物?”周庭安纳闷, 奇怪陈染为什么要转交到秘书处给他。
这小姑娘在想什么呢?
又不是见不到他, 干什么不直接当面给?
“对,的确是陈染小姐给您准备的礼物。”秘书又同人确认了遍。
包装盒挺精致的,周庭安视线放在上面,然后接过去打开, 和去年一样,里边是一块男士手表,Patek Philippe手造的天钻款,价格不会便宜,周庭安拿到手里细看了两眼,放回去时,就看到了下面压着的那块手刻玉牌。
那么一行字,就这么没有任何预料的撞进了他的眼底,将人在顷刻间,击的粉碎。
周庭安视线眯起——
没有任何过渡的变冷,变得危险起来
是陈染的字迹,刻了简短一行:
【愿周庭安先生余生顺遂安好,美满珍重,至此作别,再无相见。】
下边刚刚汇报工作的那位高管一连在旁边喊了三声周总,都没有应他。
“周总?”
再喊,对上的是周庭安那双已经冷进谷底一般的眼睛,料峭寒风一样,吓得人立马禁了声。
只见周庭安将原本手边的青瓷茶杯用力在桌上闷声一放,看着人一字一句道:“既然做不好,那就干脆腾位置。”
青瓷茶盏从杯臂处直接断成了两截,咣当的散在了那,染着血迹,里边剩余的半杯茶水撒了出来,污脏了桌面。
一股强烈的疼刺在掌心。
立在一边的秘书连忙去收整桌面。
周庭安喉咙口涌上一阵腥涩,说完手不受控的抖着冲那秘书挥了挥,气息接不上般的说:“让他们先散会吧!”
说完有点踉跄的起身,椅子划了很长的一道擦地音,直接往门口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会议中止的真实原因。
刚汇报工作的那位高管更是战战兢兢,以为是因为自己。
柴齐从另一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周庭安手掌心渗着血,睁大眼跟上去提醒:“周总,周总您的手——”
周庭安冷看了他一眼,满脸阴翳,一身硬骨,瞬间枯槁了似的,没理会他口中的话,直接吩咐:“把陈染工作资料给我背调一份过来!”
他不明白,她是该有多恨他,要她用这种刀剜人心的方式,把这么绝情的字,刻在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上面。
两年的日子不是流星过隙,眨眼之间,多少温存历历在目,为何偏偏就捂不热她的那颗心。
一句轻飘飘的话,说散,面儿都不照,这就跟他散了-
周庭安下楼,手机打了几通她电话,都是关机,之后拉开车门上了车,一个启动按钮生生按了几次才能行,过东院大门时候,险些撞上旁边的墙面。
守门的警卫看情况担心的问了句:“周总,要不我喊一下邓丘过来开吧。”
车子很快驶出,没人应他声。
那警卫只好连忙进了守卫亭内,找出手机给邓丘打电话。
周庭安起先去的是她租住的那间公寓,到的时候,吕依特意请了一天假,新来的同事也是新的合租室友在帮她一起搬东西。
她们新找了一处公寓,地理位置上,距离吕依的公司会更近些。
至于这里。
这里就不再租了。
毕竟陈染出国不是一时半会儿会回来的,吕依觉得一个人住太孤单不说,她晚上也的确怕黑,也害怕一个人住。
于是就找了新的舍友,是刚来不久的同事,刚毕业没多久,起先在北城的亲戚那对付了一段时间,也是一直在找房子租房子,刚巧找好了住处,不过也是需要一个人合租来减轻租房负担,平日里两人在单位关系还不错,一合计,就商量确定了一起住。
门开着,吕依拎着东西正准备下去,看到从电梯里下来的周庭安先是吓了一跳,手里拎着的一个装东西的方便袋立马就掉了。
她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他,但是偶尔在楼下过来接陈染或者送陈染回来的时候,她在楼上往下看见过的。所以认出来周庭安很容易,况且,他那么惹眼,本身也很容易识别。
紧接着就按照陈染和她交待好的,招呼人寒暄了声:“周先生,您是来找染染的吗?她单位外派她出外工作了,所以以后不会在这里住了。”
吕依也注意到了他染了血色的左手,虽然不知道怎么伤的,但看上去明显情况不太好,心里也跟着不免愈发紧张起来。
正说着,门内探出来一个陌生的女生面孔,齐肩的头发,戴了副眼镜,学生气挺重,看到来人贵气逼人,生人勿近,不免心怯的小声问了句吕依:“小吕,这谁啊?”
好帅,但看上去脸色又好难看啊。
还有这过于强烈的压迫感,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把这里给拆了的样子。
吕依缄口不言,只不着痕迹小动静的冲同事小女生摇了摇头,悄悄后边拉扯了下她衣角,让她不要问的意思。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周庭安声音是彻底沉寂后的万年冰,带着一丝风雨婆娑般的平静,立在那,步梯口的窗户开着,风吹在他冷峻的脸上,一双眼睛隐隐泛着一丝不容被人觉察的猩红,却又像水晶玻璃一样闪动着细细又零散的光,犹如下一刻,他就会当场碎掉。
吕依从前只帮陈染接过一次他的电话,还是陈染误拿了她手机出去的那次,除此之外,也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对面的同周庭安交谈。
也终于体会了一把陈染为何通常会在她面前,对周庭安缄口不言的原因,压迫感太强了,让人直抬不起头不敢去看他的那种。吕依莫名感觉口齿都要不太清了,感叹,人还是不能比的,这么比起来,陈染比她适合当记者多了。心里素质也是真的强。
单她这会儿被周庭安问了两句话,吕依觉得自己怕不是就要紧张的腿抖了。
“她、她还说,因、因为工作任务来的紧急,还有工作性质的原因,没办法同您当面说这件事,也请您见谅。还让我替她保存一些东西,说,如果您过来了,让我把这些东西务必转交给您。”吕依这么一番话,早就开始琢磨了,但是此刻说出来,还是难免听上去磕磕绊绊。
陈染说了,让她好好跟他说就好。
不用紧张。
毕竟不是冲她。
可吕依心想,哪里会不紧张。
她紧张的要命。
紧张的同时,她还挺佩服陈染的,居然能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周旋了那么久。
“什么东西?”周庭安沉音追问。
吕依颤巍巍的往里边陈染曾住的那个房间指了指,“在,在里边放着呢。”
周庭安直接抬脚进屋,几步进了陈染曾经的那间卧室。
如今却是,人走屋空,东西被她收拾的一干二净,单单桌子上放着一个仔细封上口的箱子,周庭安不用拆开看,就知道里边装的会是什么。
怪不得近些天,他给买的,她身上戴的不管是首饰,还是什么别的,只要戴去了他住处,就会留在那,还有手表,包,衣服,等等各种。
他当时没多上心,以为是她为了方便拿取,毕竟她租住的这里到底空间有限,放不了太多物件,再加上近一段时间集团事务的缠身,就没思虑别的,但是如今想起来,竟都是有迹可循。
她这公寓里,多半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东西了。
够狠的,陈染!-
特别贵重的,在这里的东西,陈染确实在三个月间,一点一点的都带去了他住处那。
毕竟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周庭安也给她有单独的衣帽间,里边放的都是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她把东西放在那,也没什么违和感。
剩下在公寓里的,其实就只是一些零碎细小的,关于两人的一些痕迹。逛街抑或是一起吃饭,顺手买的小玩意儿,小东西,甚至于一把雨伞,一条围巾,一管药膏之类的东西。
周庭安扫过一眼那箱子,就没再看,单单看了一圈她曾经执意要住,不愿意搬的这间屋子,如今倒是丢下的爽快。
吕依小心翼翼往里探头看的时候,只看见周庭安也没有要拿东西的样子,只是立在陈染桌边的那个窗户跟前往下看。
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立在那,背影如枯木枝干一样。
之后周庭安走出来,在吕依跟前停了停脚,只说:“她让你帮她收着,你就帮她一直收着,一直等到她回来问你取就行。”
说完周庭安就走了。
“”吕依则是想着,她其实也不知道陈染什么时候回来,陈染压根没跟她说具体时间,但觉得这种外派,起码也要一年的吧?
周庭安走后,吕依过去窗户口,扒着窗户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人开车真的离开了,方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北山,周家老宅。
周老爷子周康平喝了口茶,听着旁边人说完一通,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柴齐说周总手受伤了,青瓷茶盏破裂割伤的,挺深挺严重的口子,一直流着血,也不让包扎。”
“怎么个事儿?”周老爷子皱眉。
接着来人又将知道的一些事情原委说了说,周老爷子哼了声,脸色铁青道:“真是昏了头了他,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顾琴韵刚好过来给老爷子送自己手做的茶点,她平日里一点小爱好,此刻端着盘子在门口听个正着,走进来将茶点放在桌面,拉着人数落:“他不包扎,你们就不管了?就不能劝一劝啊?”
来人苦着一张脸。
周康平用竹拐戳了下地面:“下边那些个在他面前怕是都要吓死了,谁敢啊?还是你赶紧去吧!”
“也是奇怪,那小姑娘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好好的,怎么说走倒是自己就走了,也不吭一声的,哪有这么个先斩后奏的。”顾琴韵收拾捞过披肩和手包,嘴里嘀咕了声。
“走了也算拎得清!”周康平吧嗒了一口烟,“总归庭安接下来要定陈家那丫头,断是迟早的事情。陈家再不济,对他也多有助益,他毕竟是个有野心的,什么都抵不过权势。这点若是看不透彻,他就真的是被迷了眼了。”
“那爸,我去看看他。”顾琴韵着急忙慌的往外赶。
周康平抬了抬手,“去吧,快去吧。”
说完叹了口气-
顾琴韵辗转问了柴齐,知道人已经回了别墅了。
院子里停着那辆跟了他十来年的迈巴赫,邓丘一脸可惜的在擦着车子。
顾琴韵走近才看清那车子如今模样,车头那处邓丘正细细擦拭的位置,坑坑点点的,显然是磕碰在了哪儿。
邓丘看到了前来的顾琴韵,忙喊了声:“周夫人,您来了。”
“怎么搞成这样?”顾琴韵皱眉,看过一眼屋内方向,先问了番:“这是你们周总弄的?”
邓丘闷着一张脸默认。
“”可真行!
这辆是唯一跟着周庭安服役了十来年的车,称得上爱车了。
弄成这样,看着只觉得可惜。就算修,怕是也回不了之前了。
正说着,柴齐从室内带上门走了出来,手里是包扎用的绷带和药水。
顾琴韵走上前询问:“包好了是么?”
“算是,周总不去医院,只让我简单给上了些药,包了一层纱布。”就这还是他顶着老爷子那边压力兹着一张脸一直站在那不肯走,把他给弄烦了,才让给包了包,然后滚出来的。
顾琴韵能看得出来柴齐是做了多大的难,往一边使了使眼,叹了口气,说:“行了,你忙别的去吧,我进去看看他。”
说着抬脚上台阶,然后推门进了屋。
迎面很大一股子抽烟的味儿,让顾琴韵不免呛着咳嗽了一下。
接着便看见她那好儿子,背对着立在茶桌前,茶桌上的烟灰缸里尽是长长短短吸剩的烟头,白布条包扎的那只手里正翻弄着什么文件。
周庭安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掐过嘴角燃剩半截的烟,转头看过来人,看清是顾琴韵后,伸过烟灰缸将半截烟捻灭,孤声冷凄似的嗓音道了声:“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是怎么被迷昏头自己糟践自己的。
顾琴韵心里也难免窝气。
居然不知道自己一向冷脸挥斥商场的儿子,会有一天为了一个女孩子反应这样大。
但这只是心里说给自己听的,当儿子面儿还是捡了句好听点的来说:“下边人着急忙慌的没辙只能跑去老爷子那说他们周总开着车冲出去了,受了伤了也不管不顾发了疯似的,你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然是来看看你。”
当然也没真好听到哪里去。
说话间顾琴韵放下手里的包,走近瞅一眼他那手,隐隐的血迹还在往外渗呢。
周庭安将手里刚看了两眼的资料重新装进档案袋,转而对顾琴韵说:“我能有什么事儿,您老身体不好,回去歇着吧,省的一会儿在我这儿再咳嗽起来。”
“”顾琴韵心里窝着气,但看到他那还在渗血的手,就没再说难听的,只劝解说:“如今人走了也好,省的当断不断的再拉扯了。琪丫头那孩子也算是个识大体的,性子也好,你眼睛往人身上多少看看就知道了。这人与人之间关系靠相处,感情这种事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周庭安重新又点了一支烟,放在嘴边抽,心里道了声:您跟我父亲倒是培养的挺好!
但毕竟是伤人的话,又是自己的母亲,他到底没说出来。
“再说,陈家到底对你也有助益,单单就这点,你也该清楚孰轻孰重。”顾琴韵拉着脸不免又说:“还有,往前就是家宴日了,老爷子那边今年肯定会带上陈家一起。”
周家家宴日更甚于过年,沾点关系的无一不想挤进来。
周庭安话也没回,只是闷头抽烟,整个人沉闷的如同刚刚下去的晚日暮霭。
大概是抽的猛了,不由得生咳了一阵。
厨房那边做了些养胃的粥食,柴齐端着过来,小心的放在了一边,他跟在周庭安身边时间久,甚小的细微最能觉察。
因为陈染小姐的事,他本来心里就一直绷着,抽烟的指尖不细看旁人压根看不出来还在微微发着抖。
周夫人压根不清楚周总心里因为这件事伤的有多重,也不清楚陈染小姐的真正分量,若是这么再逼下去,怕是他那根本就绷紧到极致的弦会当场立马不计后果的断了。
柴齐忙招呼顾琴韵问:“夫人,厨房那边刚做好的养胃热粥,还有些开胃的菜,您刚好来,我带您也过去吃点吧。”
顾琴韵最后叹口气,看人不出声也没再说下去,只让柴齐伺候好了他们周总就行,然后就走出来下了台阶,一并交待一旁的邓丘也好好照应着-
室内,柴齐让周庭安少喝点粥,这么下去,身体再好,早晚吃不消的。
“你知道么?她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件事了。”周庭安深吸一口烟,燃到尽头的一点橘焰烫到了手都毫无觉察。
三个月间,她在他面前乖成那样的营造着假象。
把人骗的团团转。
在一起两年,送了他两块记录时间的手表
呵!
真行啊陈染,真行。
窗外黑夜里的海棠树斑驳着树影映在窗台墙面。
柴齐细致的帮人整理清理了下已经满当的烟灰缸。
他是旁观者,也不好说什么,但他是跟着周总做事的,难免心里偏颇的觉得,周总也真的是用尽了心思的。
就算走到最后两人不能在一起,但总归要有些感情在的,总归,就算分开,也不应该是这种决绝的方式,走到这种境地才对。
周庭安重新将刚刚装进档案袋里的一份外派调动资料抽出来细看,最上面贴着的,是她近期刚照的一寸免冠照片。
清秀的眉眼,柔软的面庞,周庭安指腹压在上面。
接着视线冷冰冰的放在了,下面具体地址的一栏里写的工作人员选择部分信息保留的字样上。
周庭安嘴角不免扯出一点笑意冷然,眼神却是犹如受了什么重创。
明明是打定主意知道他会拿她没办法,话偏偏还说的那么委婉,温声软语的给他祝福,要让他美满。
没有她,他怎么美满?
教她别的总是学不会,他身上的这点,倒是学到了精髓。
这种断崖毫无预兆的被分手方式,搁在平常人身上暂且还无法接受,更别提搁在如此强烈占有欲的周庭安身上了。
她这是存心想要他半条命。
周庭安颤着手,最后将那一寸的照片从上面撕扯了下来-
陈染落地威尔兰当地机场已经是第二天的临近中午,前来接机,一并安排陈染之后住宿等一切事宜的负责人叫何邺。
也是之后会一起工作的同事,确切点,陈染来这里的前几个月,都只会是以他助理的身份做事,分担工作内容,因为很多事情不熟,需要他带。
接着陈染在谈话间又了解道,他居然还是自己同专业,甚至同学校的学长。
也是北传媒毕业的,15届的。在联合国待了几年,如今资历在,随心的选择了一个自己想要的工作方式。
“你叫陈染对吧?是那个耳东陈,渲染的染吗?”何邺不免看过陈染问。
“对。”陈染礼貌的扯动了下嘴角。
“我之前在国内一次去看望老师,就听老师提过你。”车子停下,何邺下来车,去后备箱帮陈染搬行李,然后一路提着行李箱上楼。
陈染手里提着一个包。
出来机场,车子一路就驶进了这条名为Red Street的街道,最后在一所老式的公寓楼旁停住。
“那真的好巧。”陈染跟人寒暄,毕竟一直在帮她收拾打理,异国他乡的能遇上这样的校友学长相互照应,其实挺难得的,她想要维系好这份关系。
“这里虽然是老街老公寓,不过条件设施还可以,没电梯,不过楼层低,你的就在二楼。”何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上到了二楼,来到了他口中说的住处。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陈染,指了指面前关着的门说:“一室一厅,这是你的钥匙。”然后又指了指上面一层,说:“我就在你上面住着,三楼,生活上有什么事,有什么需要和不清楚不方便的,都可以问我找我,没事的。”
“谢谢,麻烦你了。”陈染接过钥匙,客气道谢。她自然是满意的,毕竟不用自己开销,房租向来是大头,虽然外派待遇丰厚,但陈染还是想多给自己存些钱。
“不用跟我客气,我也是难得见个国内的学妹过来。”他很开心。
然后又说:“你收整过东西,先在住处这周边熟悉个两三天,买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重要是先办个手机卡,我教你怎么联网上网。之后我再带你去工作的地方熟悉,不着急。”
陈染应了声:“嗯,好。”
然后用钥匙拧开门,拖着行李进屋。
何邺立在门口就没再进去,之后看人忙碌收拾东西,他这边来了个电话,就上楼接电话去了。
上楼前告诉陈染,收拾完了让她上去找他,敲他的门,他今天休息,可以带她简单转转周边地方。
陈染在屋内收拾着东西,只管应了声“好”。
虽然是老公寓里的一室一厅,不过倒也真如那何邺所说的,算不上旧。
只是陈设之类的简单些。
陈染环视卧室看了一圈。
一张床,一台高高落地式的灯,一面衣柜,一张写字桌。
然后别的,就没有了。
至于洗手间,只有淋浴洗手池和马桶还有一面简单贴在墙面的镜子。
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厨卫什么的都没有。不过好在带了个小阳台,可以晒个太阳。
整体也挺干净的。
陈染先拎着行李箱和包来到卧室,将箱子里从国内带来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一一的挂进衣柜,将日用品摆放到桌子上。
收拾好弄好,陈染给自己洗了把脸,最后立在房间里,方才掏出了手机,开了机。
消息一栏里,如她所料般,有一条未读的新消息。
是周庭安的。
陈染指尖将落未落轻颤的过去,犹豫几番,方才点开,是简短的几个字:染染,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害羞]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
第55章 洇染 藏进了里边最深处
陈染将原来用的那张电话卡从手机里抽了出来, 然后找到行李箱,藏进了里边最深处的夹层里。
仿佛在尘封一件过往时光中,一件在不经意间发生、不愿再触碰的事。
之后拉上拉链,或许是锁链扣太紧涩锋利了, 拉了几下拉不上, 最后猛的一下用力,划着一点陈染的指腹间软肉, 瞬间划破皮, 洇染着冒出了血。
陈染忍不住疼的“嘶”了声, 口子虽然不大, 但似乎深,血一直往外冒。
她看着那一点红,头昏昏了一瞬, 接着两眼眶顿然泛热,浑然间, 几滴眼泪珠串似的掉落在了地面。
酸涩, 又难忍。
大概是十指连心的原因。
瞬间就很疼很疼,让人无法呼吸了一般。
陈染按着划伤的口子, 蹲在那蹲了小半天, 直到头不怎么晕, 门外隐约传进来几声流利的国际友人交谈声。
看来这里隔音不太好,想着等下出去, 务必要买个耳塞回来, 不然怕是会影响睡眠。
起开手,看血也不怎么流了,便从旁边包里摸出一枚创可贴,然后敷在手指上, 贴好。
最后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湿涩,彻底拉上行李箱拉链,拿上手机和钥匙,便起身出了门-
迎面撞上两位正在说笑的白皮高挑美女,其中一位看到走出来的陈染,很是自来熟的招呼了一句:“Oh!Hello!New neighbour!”
“Yeah,Lovely to meet you!”陈染同人简单的寒暄,了解到也是附近单位里工作的,在这里租的房,多半是语言环境的突然转变,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之后又简单用英文跟两位初次相见就社牛一般存在的白皮美女寒暄了两句,陈染就深呼一口气,上了楼。
她肯定不社恐,但也真不是社牛。
不过,既然来了这里,她就会慢慢适应。
何邺说他就在三楼,但是陈染刚刚忘了问他具体的住房位置。
立在三楼的走廊里,一时有点难找,翻开手机,已经没了电话卡。
最后是在走廊那等了会儿,直到听到他接电话出来的动静,方才知道了他具体的位置,居然就在她房间的正上面,几乎同样的位置住着。
只不过他这里多了一边公用的露台拐角,稍微看上去会靠里一点,但是并不多。
“怎么不敲门,刚不是跟你说了,我就在你上面,很好找的。”何邺出来门,看见人就立在那等,不免笑笑。
“何师哥。”陈染客气招呼。她想了一番,觉得还是叫这个称呼好,不算太近,但也不疏远。而且加上她之后会有段时间在他手底下让他带一带熟悉工作,难免的要经常打交道。
所以一个合适的称呼很重要。
何邺其实也不过大陈染两岁,笑起来右边侧脸有个酒窝,看上去暖暖的,是个暖男。从小成绩一直优异,家里条件可以,但算不上最好,到如今有这份工作,不乏成绩加上运气,总归已经很是满意。
“叫我名字就好。”何邺走到陈染跟前,将手里从房间里拿出来的一包速食的奶油面包递给她,说:“给你,先填填肚子。”
“谢谢。”陈染扯了扯嘴角接过去,已经筹划着正式工作前,肯定要请他吃个饭的事情。
不能白白让人为自己这么忙活。
因为她知道人情难还,所以不想刚来,就欠下人情债。
陈染肚子的确是有些饿了,一块面包很快吃完。
何邺先带她去了个地方,办理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毕竟不是出来旅游,而是要待很久的一段时间。而且办理一张新的电话卡,也是工作需要和要求。
过程很简单,前后不过十多分钟,就办理好了,陈染插上新的电话卡,打开手机,垂眼用指腹简单翻了翻,翻看手机的那根手指头旁边,就是刚刚贴上一贴创可贴的那根无名指。
陈染盯着手机,看着一格一格,新的信号接通。
“你手怎么了?”何邺不免问。
陈染干扯了下嘴角,只说:“没事。”然后问了他最近的中国超市位置和适合吃饭的餐厅位置。
陈染说的适合吃饭,自然是指符合他们这些人胃口的餐厅,白人饭她之前在国内的一家餐厅里和一位外访来客一起吃过一次,太难吃了,她确定自己绝对吃不惯。
时间长了,怕是会抑郁。
“有的,别着急,我们一样一样来。”何邺笑着,问她房间里有没有很必要、需要立马置办的东西,重物什么的,可以先买回来,他好先帮她弄弄。
陈染破有点尴尬的道了句:“我需要的最大件,其实是一个厨房,我们住那边,是严格不能明火的是么?”
“算是吧,”何邺从来没自己动过手弄吃的之类,但对于女孩子来说,或许的确是个不小的事。接着说:“没事,我等下带你去买个电饭煲和小烤箱吧,可以简单弄个早餐没问题的。”
“好,谢谢啊。”陈染接着直言问:“今天下午你是都有空吗?”
“怎么了?”何邺问,看着陈染白皙精致的一张脸,露了点腼腆害羞出来,“是有什么特别——”
“我请你吃个饭吧,”陈染说着左右看了看周边,陌生的街道,到处可见的哥特式风格建筑,还有时而来往在身边操着各式发音的各种皮肤面孔,陈染视线穿过其中,看过一些临街营业的店铺,“找个你喜欢的餐厅。”说着转而重新看过何邺。
“不用不用。”何邺明白了她意思,“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陈染道:“你要是不吃,我就要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然后又补充:“而且你也不用跟我客气,都是应该的,以后工作上,也还望你多多提点呢。”
毕竟也是记者,小姑娘嘴巴挺能说,何邺也只好应下了-
之后何邺带她逛了City Lane那边最近的一家中国超市,简单添置了几样常用电器,买了些生活用品。
一并给她介绍了几家味道不错又价格合适的餐厅,还有平日里出门什么的一些注意细节。
又过去附近银行帮忙办理了一张当地的银行卡,将来用来发工资用的,一并兑换了些现金。
林林总总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何邺带她去了一家中国人开的餐馆里吃的饭。
陈染怕他付账,就主动先把钱给付了。
何邺不禁笑笑,问她讲说:“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没有,我觉得这是起码的礼节,师哥千万不要介意。”陈染扯了扯嘴角。
何邺说说也就作罢,总归也才刚接触,见外也挺正常。其实他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很好相处。
吃完回到住处,陈染翻开手机,用新的手机号,给家里打了电话,报了平安。
当时同家里说的时候,陈染就只说了是单位外派的工作,工作完成,就会再回来。让他们不用担心。别的没说那么具体。
宰惠心接的电话,陈温茂在旁边听着,只说家里亲戚邻里的都有照应,让她也不用太过牵挂,总归又不是不回来。
走之前陈染回家那会儿,当时她就坐在床边,看宰惠心其实还挺开心的,给她收拾着一些可以带走的东西,让她到了地方,务必报个平安。
而陈染当时在想什么呢?陈染在想着如若工作结束顺利归程,重新踏上国土,她不知到那时会是何种心境。
至于周庭安,那会儿应该也已经结婚了吧。
按理说,一切都很停当,刚刚好呢-
北城十一月,恒瑞公益晚宴同往年一样,应时应点,盛大开启,政商名流,浮光璀璨。
柴齐从前场区来到后边休息室,给刚在台上发完言的周庭安拿外套。
周总前些日子里生了一场重感冒,林林总总的胃口也一直不大好,加上天冷了些,他跟着出来就会一直上心的多拿件外套带着。
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多余,周总通常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穿上身了,但总归还是有那么几次听劝的。
关于陈记者的事情,周康平老爷子和一众长辈那边一再叮嘱,一直压着,说既然是人家姑娘主动提的分手,那就是心里没有周总他这个人,就算再喜欢,留不住的也强求不来,不如珍惜眼前人。还说时间久了,总归就能放下了,让他们这些下边做事的,不能跟着他们周总一时头脑发热的一起胡闹。说那么大个集团半边江山在他们周总手里握着,一群人下边看着呢,身在高台,不是儿戏,最应该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帮忙劝着,除非是傻的想喝西北风了。
之后就是一场重感冒折腾了许久没好,如今这是刚好了些,就又赶上了恒瑞晚宴。
自然要多担点心。
柴齐衣服还没带出去,周庭安却是已经下了发言台,没再回主席位上坐,直接回来了后边的休息室。
柴齐又放下衣服,给人去倒了杯温开水端了过来喝。
“周总,您在这后边休息着,我来出去外边照应。”
本次来场的除了一些要员人士外,为了活动氛围还允许进来了不少的明星和媒体人员。
场面难免会有些个闹腾,和通常的慈善晚宴有些区别,柴齐知道他们周总也本就不爱这种。
周庭安接过水,抬手往身后指了指,道:“行,你去吧。”
然后寻了个位置,靠进沙发里阖上了眼休憩。
场外的一些个正推杯换盏的,原本等着周庭安发完言下来热络一番关系的,结果后场看到出来的是柴齐,不免有人问:“周总——是还有其他的安排么?”
“周总这会儿在后场休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可以代为转达。”柴齐说着从旁边茶水区,端过一杯酒在手中,同人碰了碰杯。
外边这么嘈杂,周庭安睡是不可能真睡着的,半阖着眼睛也就迷了会儿。
外场主席位上的周钧抬手看了眼时间,招手喊过柴齐问了点什么事,柴齐指了指后场里边。
另一边,添茶水的工作人员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没人应,被刚好折回身的柴齐碰上,将茶水接到手里,让人下去,一并叮嘱不要让旁的人再过来打扰。
但是推门进去休息室却是空荡荡的,周总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离了场。
很快邓丘打来了电话到柴齐手机上,说周总从楼上下来了,现在准备送人回去住处。
总归已经濒临结束,剩下的就只是一些表演了,跟着周庭安做事的下边一行人,也都知道他本就不爱这个,柴齐挂了电话,留在了这边继续照应-
恒瑞大厦,地下停车场,周庭安从专用电梯口处下来,邓丘已经在电梯口候着了,知道人喝了些酒,忙上手搀着点儿,周庭安抬手,意思是他还好,没喝那么多,不至于要搀着。
刚走两步,挨着专用电梯的另一边楼道口便听到两个提前离场的女明星在抱怨什么。
只听其中一人大了点声说道:“你就忍忍吧,你不知道,之前过年那会儿在财经电视台春晚散场,她还当面骂过人台里一位记者呢,叫什么来着?对,叫陈染,我家里老妈爱看她的直播连线,说她说话慢条斯理,音色软软的,特别好听,不像我,一个女明星弄这么大嗓门。”
周庭安在听到其中两个久违的异常熟悉字眼的时候,停住了脚。
邓丘也跟着讪讪看过了另一边的步梯口。
只隐约能看到两个被灰暗灯光映出来的人影。
接着便听另一女人吐槽:“你不知道,她如今仗着男朋友是陈家那陈稷,未来周家少奶奶陈琪的弟弟,讲话是一句比一句难听,也太难听了。”
“什么如今啊,你还不知道呢吧,她仗着这事儿行凶老长时间了,就去年过年那会儿你不信去问问,财经电视台上上下下当时哪个人会不知道,她榜上了陈稷,将来是要喊周庭安姐夫的。把人家电台里的工作人员当丫鬟使唤,还当面把人家记者骂得屁都不是,人就无意在楼道里撞见了她和那陈稷,就声称要把人饭碗给砸了。”
“那记者也不吭声的吗?”
“没有吭声,我当时就在步梯口外边的走廊里找地方上洗手间呢,听的一清二楚,人从头被那聂元倩骂到尾,旁边站着那陈稷给她撑着腰,耀武扬威的,把人家一个做财经新闻的,骂得连个狗仔都不如。”女人想了想嘶了声,又道:“不过你还真别说,之后听说那位记者好像还真的没在那财经频道里待了,具体我也不清楚,所以还是不要招惹她,沾上了周家点威望,如今人风头正盛,电影电视剧的资源一抓一大把,看见她就躲着点儿好了。”
之后两人又谈论吐槽起了别的。
周庭安这边也离开,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车内。
手支着额头,深出口气,抬眼看过前面的邓丘问:“她们说的那女明星你知道是谁么?”
“我知道一点,如今应该是陈家那小儿子的女朋友,姓聂,一个叫什么聂什么倩的女明星。之前也没什么名气,应该也是身后善于炒作,跟那陈稷谈恋爱后,可能就是为博眼球——连带着您和他姐姐的联姻事情也肆意——传播了下。”邓丘加上了些对刚刚两女人谈话内容的理解,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的转小了。
周庭安昏暗着神色,最后缓缓阖上眼,嘴巴却浸了毒似的说了句难听的:“自顾自贴个标签就当自己是真凤凰了,让她知道一下标签也不是想贴就能随便贴的。”
“诶。”邓丘看过后视镜,看人穿的单薄,将车厢里温度适当调高了一点。
之后一路将人送回了住处。
雍锦别墅,后院做事的冯阿姨,小心翼翼的在外敲了敲门,周庭安立在阳台边,刚接了一通母亲顾琴韵的电话,是点他关于接下来家宴日的事情,说跟陈家那边的长辈已经通了信儿,跟那陈琪也说了话,让他那天务必要到场。
挂掉电话,转脸看过门口沉音道了声,“进来说事。”
冯嫂进来,手里托着几件洗整好的衣物,先是战兢兢的跟人说了说自己的失误:“对不起啊先生,这些应该是我挺早之前一次收拾打理衣物,给忘在储置柜里了,今儿才看见。有两件您的西服,还有两件应该是”
冯嫂欲言又止的。
是谁的,不言而喻。
周庭安掀开灰涩的眼皮,看过去,接着往旁边偏了偏脸,道:“就放那儿吧,忙别的去吧。”
冯嫂“欸”了声,将衣服放在了客厅沙发上,然后又道了句说:“厨房做了暖胃粥,我去给您盛一碗过来。”
说完冯嫂往门口去了。
周庭安视线扫了一眼那叠衣物,收起手机,过去坐下来,随手将衣服挑开,最上面的是一件她的开衫,周庭安印象颇深些,因为她有段时间很爱穿,之后是因为一次在书房里做亲昵的事给弄脏了,加上他力道大了些,扯坏了上面的扣子,就搁置在了那。
那次她看到连带身上衣服被折腾成那样,心里不痛快,就硬是把他衬衣给抓的也不像样。
之后说会赔她一件新的,她又执意不要。
再往下翻看另一件,视线直接被那素色的旗袍给吸引住了,周庭安脑中莫名闪过一丝陌生的熟悉感,柳叶纹,三色浮锦。
陌生是因为他从没见她穿过这件衣服,熟悉是因为——
周庭安彻底将那件旗袍抽出来拿过,重新把人喊住:“冯嫂!”
刚要给带上门的冯嫂欸了声,赶忙折回了头。
“这件旗袍你哪儿收拾的?”周庭安拎起来询问。
冯嫂细看了下回道:“就之前一次陈小姐在这边,换下的衣物。我看人换下来就给当即收拾了,我印象里她起初问了我一次,我当时一忙就没来得及细看,不清楚她指的是哪件衣服,之后就是她走——”冯嫂原本想说走之前,但意识到什么,立马停住了,谨慎换了种说辞:“她又问过我有没有见来着,我这记性不大好,就给忘在了柜子里。”
周庭安偏了偏脸,让人出去,“下去吧。”
将布料捻在手里,周庭安脑中过着一道一闪而过的画面,所以,多半年前他那次在宴会里看到的那个背影,分明就是她没错了。
他记得,当时陈琪就在场,从那场宴会到她走,刚好三个月。
顿时周庭安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被灌了毒药一样。
此时此刻,开始想人想的莫名厉害。
她应该问他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