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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免费餐食

B4区位于整个地下空间的南部。

姜町他们的房间则处于B4区的东面。

他们沿着东墙向更南边走,一直走到整个空间的尽头。

正南面这面墙上开出许多道门,但不同于四人间的小门,这边的门更大,门上方贴着标注功能区的指示牌。

路过的第一间是开水房,门开着,几人先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又在丛易行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二十多平的空间,左右两侧贴墙放置着几台可以设置恒温的饮水机,此刻都亮着工作中的绿灯。

整个房间是异常空旷的,东西两面墙上伸出许多个水龙头,上方标注了冷热水图标。

水龙头下方则是一整排装着金属滤网的平台,平台下有着错综复杂的管道,有些像一些学校里的老式开水房,只是看起来更干净并且隐藏了水箱。

南面的墙上则打了两米高的金属置物架,上面分成一格一格的,看大小估计是存放热水瓶的地方。

靠近墙角的位置放着两个金属柜,一个上着锁,可能是存放维护或清扫工具的,另一个金属柜没有锁,打开来能看到里面装着满满的未开封的一次性水杯。

房间的四个角落里都有一个大的垃圾桶,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轻易不能挪动。

东西墙上方都画着红色的“用水免费,请勿浪费”的标语,此刻开水房还没有人光顾,几个人各自打了满满一杯的开水才离开。

开水房旁边是母婴室,这个几人都不感兴趣,直接略过了。

母婴室的前方则是女浴室。

姜町拉着罗沐沐进去看了看,略有些简陋,但是空间很大,有好几排的淋浴头,也有带浴帘的小隔间,只是没有浴池。

还不到洗澡的时候,她们略看了一眼便出来了。

女浴室旁边就是女洗衣房,里面有像酒店使用的那种大型洗脱机,也有正常大小的普通洗衣机,洗烘一体机等。

不想使用机器的话,也有手搓区,还是很人性化的。

再下一道门上面写着女洗手间,两个男生在外面拿着水杯等待,姜町和罗沐沐趁着此时人少,进去上了个厕所。

厕所里面隔间很多,设施齐全,因为是新建的,看起来一尘不染,目前来说还是十分卫生的。

女洗手间再往前便是吸烟室,吸烟室倒是不算很大,木质门后另有玻璃移门,一靠近便能听到空气过滤器嗡嗡运转的声音。

吸烟室之后依次是男洗手间、男浴室、男洗衣房、第二间开水房。

至此,B4区正南方的功能区已经逛完了。

从尽头右拐,来到B4区的的西面,这边依次分布着工作人员的值班室、警务室、闲人禁入的生活物资仓等。

最引人瞩目的是位于西墙正中间的一扇巨大的门,上面挂着食物的标识,是B1和B4区的用餐处。

此刻大门关闭着,透过门上的菱形格子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餐厅,无数桌椅紧凑地排布其中,打饭的窗口好像在更深处,看不真切。

在他们了解避难点的这段时间里,餐厅外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作一堆。

有人担忧地说:“应该不用自备餐具的吧?我没带啊!”

“不知道啊,好饿,忙活了一晚上累死人了,也不知道这餐厅的饭菜怎么样?”

有人埋怨:“这么大阵仗把我们弄进来,住宿条件已经这么差了,要是伙食还不好,真不怕人造反啊?”

有人看不惯道:“那你别来啊,要不是怕你在外面热死,国家有必要费这个功夫吗?”

“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不对吗?”

“……”

人群吵吵嚷嚷的,但也有人一心只想放饭,端着自备的不锈钢餐盒碎碎念:“我要吃包子,不要馒头,不要馒头……”

姜町忍不住侧目,看到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理着锅盖头的胖墩。

白白嫩嫩的,虽然胖,却胖得很讨喜。

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看了过来,愣愣地问她:“姐姐,你喜欢吃肉包子还是菜包子?”

姜町不知为何想到了莫家包子铺的肉包子,瞬间感觉嘴里口水都要泛滥了,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口水,回答道:“肉包子。”

小胖墩瞬间双眼亮晶晶,颇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我也喜欢肉包子!今天早饭肯定有肉包子,我都闻到香味了!”

姜町闻言忍不住深嗅一口空气,好像确实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面香气。

站在她身后的钟睿全程围观,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随后扫兴道:“哪有,我怎么没闻到,小胖子你是不是太饿了产生幻觉了?”

“才不是!”小胖墩正要和他争论一番,就被前方传来的动静打断。

“有人来了!”

“门开了,门开了!”

“挤什么啊?!几十年没吃过饭吗!排队啊!”

“服了,看路行不行,踩到我了都!”

“安静!”一道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因其语气的严肃,场面不由得静了一瞬。

几个人高马大,身穿黑色治安服的人从餐厅门后走出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严肃,锐利的目光扫向人群,再次开口时中气十足地喊道:“排队!左右各一列,凭身份牌领取专属餐具!领了餐具的人才能进餐厅用餐,餐具由个人保管和清洁,丢失需补领,禁止使用自带餐具!”

“嗡!”地一声,人群又嘈杂起来。

有人不屑地说:“什么嘛,搞这么大场面还以为是什么大佬,原来就是个保安头子!”

也有人发出疑问:“为什么不让自带餐具啊?我用不惯外面的东西怎么办?”

几名治安人员并不负责解答疑问,他们尽职尽责地拦在餐厅门口,门后几名工作人员迅速到位,摆出了近期十分眼熟的工作桌椅,身后是飞快被抬过来的裹着餐具膜的一箱箱不锈钢餐盒。

姜町他们站位靠前,自发排队后几乎是第一批领取餐具进入餐厅的。

为了防止等会人群大批量进入带来拥挤,几人丢掉刚才的闲适,拎着餐盒迅速找到了餐具清洗区。

餐盘用洗洁剂清洗几遍后再用开水烫过,之后便小跑着去打饭,颇有一种上学时进食堂的感觉。

长长的一排打饭窗口,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每个窗口的菜品菜单。

菜单的最上方写着“食物免费,杜绝浪费”,“粮食来之不易,浪费食物可耻”等标语。

窗口负责打饭的工作人员意外地年轻,或许因为他们是第一批,所以对方极有耐心地叮嘱道:“第一次建议不要拿太多,不够还可以再来打,肯定会让每个人都吃饱,但是不能浪费。”

几个人“嗯嗯”“谢谢”这样地应着,离开打饭窗口后,像追随母鸡的小鸡仔一样,自发跟在丛易行身后,一起坐到了靠近边缘的位置。

餐桌和餐椅都是金属的,固定在地面上无法移动,两者之间的距离固定,导致有些个子格外大或者格外小的人使用不便。但也没有办法,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节约空间并且方便餐后清洁,可以大大缩减工作量。

特殊时期,因此带来的些许不便大部分人都会忍耐,偶有一些找到工作人员提出意见的人也是无功而返。

还有人想要将饭食带出餐厅,也被门口的工作人员阻拦住,大部分都被回绝了,唯有一些家里老人腿脚不便,或者孩子年岁太小的,才能经过登记后将食物外带。

姜町边吃饭边观察周围,环境热闹地让她不习惯中又带点置身人群的莫名兴奋,她心不在焉地吃下一个包子,另一个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今天果然是有肉包子的,只是味道一般,不说莫家包子铺了,就连姜町她们大学食堂的水平都赶不上。

姜町一共打了两个包子,一小碟凉拌白菜丝,还有一碗小米粥。

此刻她习惯性地将剩下的一个肉包子放到旁边丛易行的餐盘上,一抬头却看见罗沐沐表情有些奇怪。

她怔了一下,解释道:“我有点高估自己的胃口了,好在阿行饭量大,也不算浪费了。”

罗沐沐扯了扯嘴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有些为难道:“我、我也拿多了。”

她拿了一个小猪流沙包,还有一个青菜粉丝包,没有咸菜,但打了一碗胡辣汤。

大概味道着实一般,此刻她慢吞吞地吃了大半个流沙包,青菜包和胡辣汤却纹丝未动。

姜町:“……”她扭头看丛易行,问:“你能吃的下吗?”

丛易行摇头表示拒绝。

好在他对面还坐了个钟睿,此刻十分仗义地表示:“吃不完的给我吧,我来解决!”

姜町松了一口气,罗沐沐瞄了她一眼,也松了一口气。

她把没动过的青菜包和胡辣汤推到钟睿面前,冲他讨好地笑笑:“辛苦你了~”

钟睿虽然能吃,但他打饭的时候就是按着自己的饭量打的,这下又多了一碗胡辣汤和一个包子,吃到最后他的表情都变得痛苦起来。

最后刷完餐具往回走的时候,钟睿一边打嗝一边对她们俩说:“下次、嗝、下次还是少拿一点吧。”

罗沐沐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嗯嗯,一定,一定!”

第42章 一起去洗澡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有些兴奋,B4区12号房间里,吃完早餐的四个人并不困。

前半夜的奔波加上凌晨转移又排队,哪怕穿了隔热服,身上还是被汗水浸地黏腻腻的,姜町想洗个澡。

但是这里太多人了,她自己一个人有些胆怯,便问罗沐沐:“你去吗?”

罗沐沐很给面子的答应了,姜町又问丛易行和钟睿:“你们俩洗吗?”

钟睿:“洗!”

丛易行:“你们先去,等你们回来我们俩再去。”

于是准备好洗漱用品后,姜町拉着罗沐沐的手进了女浴室。

浴室一进门是一道隔断墙,绕过去之后才是更衣室,更衣室很大,整整两面墙都做成了存放衣物的小柜子,柜子是扫脸使用的,一人一柜,有效避免了被人拿错东西的乌龙事件。

更衣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姜町脱衣服之前还有些尴尬,但很快发现并没有人去特意关注别人,便慢慢放松下来。

她自带了洗发水和沐浴露洗面奶,但是扫脸打开一个柜子后才发现,原来每个柜子里面都放着像酒店里那种一次性洗浴用品。

是一支洗发沐浴二合一的浴液和一小块香皂,没有品牌标识,包装也很简单,她拧开闻了闻,觉得味道不是很喜欢,便又重新放了回去。

姜町来的时候很担心浴室的单人隔间被占完了,有条件的话她还是不太想和那么多人站在一起洗澡。

好在并没有,不是人人都会选择单人隔间,也有很多人神色自若的在公共淋浴区冲洗着,甚至还有人和旁边年龄相近的人相约搓背。

和罗沐沐进了相邻的隔间,拉上浴帘打开淋浴头,姜町避开水流解开身上围着的浴巾。

她把浴巾挂在隔间自带的挂钩上,一转身才发现墙上贴的提示语。

“单人浴室每人限用15分钟,15分钟后会自动停水,请自觉遵守避难所规则,节约用水!”

姜町瞬间有了紧迫感,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水不是很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调节水温的地方,猜测整个浴室的水温应当是固定的。

淋浴头流出的水流也很小,大概只有正常的二分之一,特殊时期不容挑剔,姜町对此表示理解,并且狠狠体会了一把男生们常说的战斗澡,堪堪在停水前洗完。

她围着浴巾掀开浴帘出去,在罗沐沐的隔间前喊了一声,看到罗沐沐头发湿淋淋贴着脸庞,脸蛋小小的嫩嫩的,像只被淋湿的小奶猫一样缩着肩膀从浴帘后钻出来。

她没带浴巾,走路的时候便畏缩着用毛巾在身前稍作遮挡,看起来也是不怎么去公共浴池的人呢。

姜町看她可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贴身的隔热服穿起来总是不舒服的,此刻被束缚了一夜的身体终于解脱,脱下隔热服又洗了澡,换上了舒适的衣物,在冷气充足的环境中,感觉整个人都干爽了。

身体放松情绪就放松了,回程时两个人心情很好地交谈着。

得知罗沐沐本来考上了知名学府,却因高温天气而延迟开学,姜町安慰她:“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哪怕空间里的一切都是白忙一场,她也真切地盼望着异常的天气早日恢复,世界重新回到正轨上去。

不知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一起洗了个澡的缘故,本来不太熟悉的两人之间那种隐隐的隔膜感瞬间消除许多。

罗沐沐笑容自然了很多,问姜町:“是不是很冒昧呀,忽然找上你要求和你们一起。”

见姜町摇头,她便凑近了一些,看着脚下边走边悄声说:“本来我妈要把我安排在员工休息区的,条件比这里肯定要好很多,但是这样想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带上自己的家人,把里面搞得一团糟,然后他们领导就生气了,把人全赶出来啦!”

姜町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理解道:“确实不太好,工作人员本来就很辛苦了,休息区再乱糟糟的,休息不好该怎么工作呢?”

罗沐沐点头:“是呀,我本来就不想去的。”她思索了一下,说:“我觉得有些破坏规则。”

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姜町侧目,看着她笑了笑:“沐沐三观很正呀。”

罗沐沐便脸颊微红地笑起来。

因为到处都贴着请勿浪费的标语,等丛易行他们两个男生也洗完澡回来,姜町提议:“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的外衣可以一起机洗,或者攒多几件再去洗,你们觉得呢?”

罗沐沐道:“我没意见。”

丛易行说:“确实,如今水电应该都很紧张的,我们受到国家庇护,虽然有这个条件,却也应该自觉节约一些,虽说杯水车薪吧,但这样想法的人一旦多起来,说不定便能缓解一部分压力了。”

钟睿表示:“老铁说的对!”

于是几人挑出换下来的外衣,装在一个干净的布袋里,拎着去了洗衣房。

洗衣房虽然分了男女,但并不是说女洗衣房只能洗女性的衣服,因为很多家庭是有老人和孩子的,大部分都是家庭里的女性承担了洗衣的任务,所以女洗衣房里不乏带着全家衣物前来清洗的人。

四个人的外衣由姜町放进一台洗烘一体机,洗衣液是公用的,用一个带挤压泵的大桶装着,旁边放了一排量杯,可以按需取用。

等待衣服洗好的时间,大家各自清洗着自己的内衣,也有人用浸水又拧干的毛巾细心擦拭着隔热服的内部。

大部分人是自觉的,外衣机洗,内衣则选择手洗。但免不了会有一些不太讲究的人,要用公用的洗衣机洗自家的内衣袜子。

姜町看到时忍不住和罗沐沐对了一下视线,但两人都暂时没吭声。

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像她们这样胆小的,有人就直接站出来阻止并试图讲理,可惜对方并不是讲道理的人,最终吵嚷起来,还惊动了西边的管理处。

工作人员赶来,问清缘由后试图调解,但是往洗衣机里丢内衣袜子的女士十分固执,坚持说自己从来不手洗衣物。

没办法,最终调解结果是划出几台洗衣机给那些喜欢机洗内衣的人使用,随后会在上面贴上专属指示牌。

手洗的内衣袜子不像机洗的衣物可以直接烘干,需要有地方晾晒,姜町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洗衣房后面的门是通往晾衣区的。

她走进去看了看,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中间一排排的金属晾衣架,晾衣架上有衣撑,也有晾衣夹,把洗好的衣物挂上去,每隔一段时间会有热风从墙壁上的出风口吹出来,这种天气下大家穿的衣物都比较单薄,很快便能烘干了。

两人一直等到衣物烘干后才回去,进门发现不但两个男生早就回来了,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人,是罗沐沐的母亲刘凤杨。

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不知为何就有些想念,罗沐沐抱着洗干净的衣服,声音略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妈!”

刘凤杨“嗯”了一声,看到姜町从女儿身后走进来,手里同样抱着一堆衣物,她冲姜町点头,微笑寒暄:“感觉还习惯吗,沐沐这孩子被我养的有些娇气,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这句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姜町脑中不知为何警醒了一下,她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接过罗沐沐手中的衣服,声色如常,温柔地说道:“不会,沐沐很好的,我们两个很聊得来。”

罗沐沐也说:“妈你太夸张了,我哪有娇气,不过姜姐姐他们确实很照顾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你要更懂事才行。”刘凤杨在女儿头上揉了一把,问她:“洗完澡怎么没吹头发?”

母亲在别人面前忽然变温柔了,罗沐沐有点不习惯,她解释道:“更衣室里吹头发的人太多了,用吹风机要排队,我懒得等,反正也不冷,这不是也干了嘛?”

“干是干了,就是有点打绺儿,这里面冷气足,你们俩下次洗完澡还是把头发吹一下。”刘凤杨说着看向姜町,姜町便微笑着应了:“好,我们会注意的。”

可能是姜町的“我们”将两人划分到了同一阵营,罗沐沐瞬间有种小孩子自身被母亲管教却殃及同学的感觉,她连忙岔开话题:“妈你是不是下班了,怎么不赶紧去休息还跑过来呢?”

“我来看看你们安顿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

罗沐沐说:“也没什么缺的呀,妈你看,姜姐姐还给我安了床帘呢!”她说完忽然想到:“噢!我想要一条浴巾,妈你能弄来吗?”

“可以。”刘凤杨早就注意到女儿床上明显更新的床帘,问姜町几人:“等转移完毕,会有工作人员来分发日常用品,如毛巾纸巾等,不过床上用品是不发的,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几人一致表示没有,于是又对女儿嘱咐几句,刘凤杨便离开了。

罗沐沐总觉得今天当着新朋友,被母亲当做小孩子一样叮嘱有些不自在,她尴尬地笑笑:“我妈难得对我这么温柔呢!”

姜町说:“刘阿姨看着就很温柔和气的。”

钟睿羡慕地感叹:“这种幸福是我能窥探的吗?”

丛易行看了眼手机,说道:“要睡一会儿吗?午饭时间是11点半到1点。”

不知不觉已经上午九点半了,一夜折腾确实疲惫,几人将洗好的衣物各自认领回去叠放好,便动作同步地上床,熄灯睡觉了。

灯一关,没有窗的房间里瞬间变得黑漆漆的,唯有下方的门缝透出一丝外部的灯光。

房间隔音还算可以,此刻在B4区活动的人不算多,声音不太传得进来,唯有上方的新风口呼呼吹着冷气的声音。

姜町身处陌生的空间里,睡在触感完全不同的床铺上,哪怕有熟悉的熊猫玩偶作伴,也还是有些睡不着。

她闭了一会儿眼,忍不住掀开床帘一角,偷偷去看对面下铺的丛易行。

丛易行不知是预判了她的动作,还是一直在看向这边,总之姜町透过床帘,一眼就看到了丛易行的眼睛。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但被调到了最暗,此刻放在枕边,刚好照亮他的脸。

手机光将丛易行的眼珠照的微微反光,面容在黯淡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其实是有一些吓人的,但因为太过熟悉,姜町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顿觉安心。

隔着一条过道,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不知过去多久,姜町撑起床帘的手无力跌落,床帘再度遮挡了她的面孔。

她睡着了。

丛易行默默关掉手机,闭上了早已困顿的眼睛。

第43章 冲突

年轻人并没有老年人那种不能错过每一顿饭的执念。

大多数时候他们吃饭是因为饿了,而不是因为到点了。

所以虽然清楚避难点的午饭时间,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在睡觉前定上一个闹钟。

主打一个随缘,醒得来就吃,没睡醒就不吃。

年轻人嘛,饿一顿有什么打紧?

不过他们还是被迫在敲门声中醒来了。

和衣而睡的丛易行第一时间睁开眼,掀开肚子上搭的薄毯一角,迅速起身。

门外传来刘凤杨的声音:“小丛?小姜?有人在吗?”

丛易行应了一声,穿上拖鞋去开门。

房间的灯被打开,刘凤杨提着两大包东西进来,丛易行接过放到桌上。

两人说话的声音响起来时,姜町还睡得晕晕乎乎的,只隐约分辨出是刘凤杨来了,便又再度睡过去了。

罗沐沐也没完全清醒,趴在上铺从床帘后面挤出一个脑袋,喊了一声:“妈~”

还有两个人在睡着,刘凤杨靠近床铺,压低了声音问她:“都12点多了,怎么没起来吃饭?”

罗沐沐也小声说:“太困啦,起不来。”

这种时候并不太适合责怪女儿,刘凤杨忍了忍,叮嘱:“那晚饭一定记得去吃,这里不像家里,什么时候饿了还能给你现做。要是错过晚饭,就要挨一夜的饿了!”

罗沐沐嘴里说着:“知道了。”人却困得睁不开眼。

刘凤杨无奈地叹气,说道:“浴巾给你带来了,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交代给小丛好了,你继续睡吧。”

罗沐沐二话不说将脑袋缩了回去。

刘凤杨于是小声和丛易行交代几句,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

等到下午,几人陆续醒来,丛易行便尽责地分发刘凤杨带来的东西。

她不但给罗沐沐带来了浴巾,还注意到几人床铺上没有枕头,带来了四个小巧的单人枕。

另外还有一些泡面饼干等食物,对丛易行说的原话是:“年轻人都比较挑嘴,食堂的饭不一定合胃口,有时候吃不饱了,有这些也能垫吧一口。这东西多得很,你们尽管吃,吃完了让沐沐给我打电话,我会再送过来的。”

钟睿再次感叹:“你妈妈对你好好啊!”

他第二次这样说了,因此罗沐沐颇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错过了午饭,睡醒确实有些饿了,罗沐沐撕开一盒芝士饼干,和几人分着吃。

丛易行也翻出背包里的风干牛肉干,不过这东西磨牙,除了姜町之外只有钟睿还算喜欢。

之前黑白颠倒地圈在家里,手机早就玩腻了,如今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都不太想刷手机。

钟睿提出一起玩点什么,姜町便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罗沐沐不会玩,跟着他们现学的斗地主,途中闹出不少笑料来。

于是晚饭前这段时间,B4区12号房内,时不时便传出一阵欢乐的笑声,冲淡了‘避难’两个字的沉重。

*

九月一号是很多学校开学的日子,往年的学子们有很大一部分对这一天是抗拒的,但是今年,开学时间无限延期,没有确切的日子,学生们却高兴不起来了。

他们有些分布于城市的避难点,乡镇上的防空洞,农村的地下室、地窖、山洞等等这些可以避开外界高温的地方,有些则在赶往这些地方的途中。

这次避难行动发生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而生活在低温地域的人也并不能够照常生活,过分强烈的日照让他们不得不待在室内躲避,他们同样要面临作物的枯死,食物水源的匮乏等一系列高温带来的生存问题。

8月31号日落时分至9月1号的凌晨六点,短短十个小时,是豫市最后的转移期限。

晚饭过后,避难点里源源不断地涌入大批转移者,空置的B4区逐渐热闹起来。

有人的地方总是伴随着纷争,尽管丛易行早已叮嘱过大家无事不要外出,尽量避开B4区最混乱的时刻。

但人有三急,罗沐沐在这个时候偏偏想上厕所,看到她求助的目光,心软的姜町决定陪她一起去,顺便提前进行夜间洗漱,避开人们安顿过后有可能带来的洗手间的使用高峰期。

姜町要一起去,丛易行便不太放心了:“那我也一起去洗漱吧。”他这样说,钟睿便也不肯独自留下,他时刻跟随好兄弟的步伐,道:“一起去!”

摆满一排排钢架床的B4区大厅里此刻热闹极了,铺床的、整理行李的、与前后左右邻居攀谈的大人们。

疯跑的、尖叫的、哭闹的、玩玩具的、和别的孩子争玩具的孩子们。

抱怨的、质问的、笑意盈盈或怒气冲冲对工作人员输出着什么的,整体画面与昨天经过的B1区没什么不同。

姜町四人贴着墙走,尽量躲避着人群走向公共区,上厕所的和洗漱都很顺利,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意外。

当时丛易行正和姜町小声说话,罗沐沐十分自觉地快走两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即将走到12号房间前的时候,罗沐沐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三四十岁面容普通,不知是不是因为个子不高,弱化了整个人的气场,总之看起来是颇为干净无害的人。

他拦在罗沐沐的必经之路上,堆起一个成熟温和的笑容,对她说:“小姑娘,耽误你点时间。”

罗沐沐满脸茫然地停下,在他开口前还小小地退了一步,她身后的姜町几人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皆有些疑惑。

见罗沐沐没有开口回应,小个子男人将笑容加深了一些,更加温和地说:“是这样的,不久前我看到你是从这个房间里出来的。”他指了指贴着“12”号门牌的房间,问道:“我想问一下,怎么才能住到这样的房间里面呢?是需要申请,还是有什么别的流程?”

听到他的问题,罗沐沐眼神闪了闪,随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眼神锐利了一些,声音还是温和的,他说:“你真的不知道吗?唉,你也看到了,大厅里的住宿条件这个样子,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老人身体不太好,孩子又很小……”

罗沐沐的目光跟着他手臂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两位正弓腰整理行李的老人,和旁边床沿上哄孩子的女人。

看起来四五岁模样的孩子此刻正在哇哇大哭,女人拿出一把棒棒糖都哄不住,表情无奈极了。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们实在不习惯这种环境,我才想说有没有办法住进你们这种独立的房间,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不管是要申请还是需要什么东西和官方交换,我都可以接受的。”

罗沐沐垂下了头,在她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落后两步的丛易行走上前来,对男人说道:“不好意思,我的同伴要回去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咨询工作人员。”

在丛易行说话的时候,姜町已经挽着罗沐沐的手臂,带着她绕过了眼镜男,而钟睿则站到了丛易行身边。

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站在面前,不免带来身高上的压迫感。

但因为男生们的面容太过年轻,自诩更加成熟有经验的男人并没有退缩,或许此刻面对的不是看起来好糊弄的小姑娘,他不再刻意维持温和的表象,露出一些掩藏的攻击性来。

男人忽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只是想问一下怎么才能住进你们那种单间,难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提高的音量加上“单间”这种关键词,成功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

周围忙碌中的人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有的侧耳倾听,有的却直接向这边靠近,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围拢的人群给男人带来了安全感,他此刻面对徒有身高却在他的逼问下沉默不言的两个男生,整个人充满了年龄与经验上的优越感。

不待两人回答,他再次表演一般大声询问:“大家都是进来避难的,我所在的队伍是今晚的第一队列,当我们进到B4区的时候大厅里面明明空无一人,按理说还没被启用,为什么这些单间却早就满员了呢?谁能向我解释这个问题!”

早已进了房间却靠在门后倾听的姜町皱了皱眉,猜测这个男人恐怕是糊弄不过去的。

他选择拦住12号房里的几个年轻人,显然并不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而是故意要藉此将事情闹开。

不知道是笃定年轻人脸皮薄,还是想利用年轻人的冲动。

果然,当人群被男人的话语煽动,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冲动之下站到了男人身后,与他发出了同样的质问。

人群里有人高喊:“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有人搞特权咯!”

“对啊对啊,单间难道不该分配给更需要的老弱妇孺吗,为什么会分给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绝对有猫腻啊!”

“引导人员带我们进来的时候,全程根本没有提到过单独的房间,谁去找一下工作人员啊,让我们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在不停奔忙的工作人员很快被聚拢的人群吸引过来了,一边靠近一边口中喊着:“出什么事了?”

人群最外围的人回头,连忙让开,并且大声通知其他人:“工作人员来了!”

第44章 陆明明

人们“唰”一下让开一条通道。

佩戴着工牌和袖章的陆明明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丛易行和钟睿。

陆明明正忙得焦头烂额心浮气躁,她皱着眉,目光环视一圈,重点在几个人的脸上停留。

当意识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面色沉沉眼带怒气,再看清中间眼镜男人与钟睿两人的对峙姿态时,她瞬间意识到这里的问题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陆明明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先压下心中的焦躁,之后沉声问:“怎么回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神依次看向人群中心的三人。

钟睿一脸无辜,丛易行淡淡地看了一眼眼镜男,正要说话,却被对方抢了先。

眼镜男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样子:“你好,事情是这样的——”

“进入避难点后我发现,B4区东边一整面墙居然都是单独的房间,并且所有房间都已经住满了,出于好奇,我又去前面的B1区看了看,确定B1区东西两面墙也都是这样的房间,同样住满了人。”

“我很好奇,这个房间是怎么分配的呢?为什么没有工作人员向我们提起?比起大厅肯定人人都更想住进房间里,所以我拦下这几个小朋友询问,大家才会因为好奇而凑上前来。”

他说完话,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群,尽管极力压抑,面上还是带了一丝自得。

看吧,他不但清楚地陈述了事情起因,又向工作人员施压,逼迫对方为房间的事情做出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还在话语的最后,替围观的这些人进行了辩白,将事情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绝口不提刚才还有别人参与了这场质询!

陆明明看向丛易行,问:“是他说的这样吗?”

丛易行微微拧眉,正要说话,罗沐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弱弱地说:“不是的,他拦住的不是他们,是我。”

因为在认真观望事态发展,虽然外围加入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但人群内圈是极其安静的,所以当罗沐沐开口时,哪怕声音微弱,也还是瞬间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人们的目光顺着那道颤巍巍的少女声音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不知何时从房间内出来,为了挤入人群中央而肩膀内缩,显得身形越发纤细,发丝也略有凌乱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面容稚嫩的让人有理由怀疑她还是个未成年。

实际上已经成年的罗沐沐在众人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抿着唇,两只细瘦的胳膊尽头是一双小巧的手,手指因窘迫而不安地扭动,整个人看起来又纤弱又可怜。

陆明明眼神一转,旋即露出温柔的笑,对着她伸出一只手,“你别怕,过来说。”

等罗沐沐走上前来,陆明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她并不胖,但略有些丰腴的身材和略高几公分的身高,使她与罗沐沐站在一处时,衬得罗沐沐更加瘦小了。

陆明明好像浑然不觉这种反差,她严肃地看向眼镜男:“所以,这里一直有工作人员,你有疑问不去找管理处,也不来问我们,反而拦下这样一个小姑娘?”

人群轰地一声嘈杂起来,一些人的重点被转移了,他们看向眼镜男,等待他的回答。

是啊,为什么不去找管理处,也不去找工作人员,反而要问一个同为避难者的小姑娘呢?就因为小姑娘看起来柔弱好说话吗?那和欺负人有什么区别?

自持年纪和阅历,眼镜男面对几个年轻人时一直从容自若,但此时,他那还算白净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

他辩驳道:“我只是拦下她问一问,你可以问她,我的言语用词都十分礼貌,并没有对她怎么样。反倒是你,身为工作人员难道不该公平公正一些吗?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站在他们那边来指责我?”

“没有说您不礼貌的意思,但我妹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这一点从外表上也能看出来吧?其实当时我和另外两位同伴就在后面,您有问题为什么不来问我们呢?难道是我这两位同伴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吗?”姜町从人群后走出来,边走边发出真诚的疑问。

新的人物出现,人群的焦点再度从眼镜男看似有理的辩解中转移,等看到这又是一个身材小巧容貌柔和不具备攻击性的女生后,人群又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是啊,眼镜男虽然个子不高,还一脸斯文,但到底是个男人。

人家同伴里又不是没有男性,为什么偏偏要拦下看起来如此内向的小姑娘呢?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应该也是几人中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的男生来负责的吧,他去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干嘛?

眼镜男涨红的脸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更红了,他语气有些失态地说:“所以你们一个又一个的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大堆,不就是为了替工作人员转移重点吗?对特权房间的事只字不提,难道针对我了一个人,大家就会被你们糊弄过去吗?!”

“哗”,人群沸腾了起来,为他的措辞。

“特权房间?”

“不是还没问清楚吗?已经确定是特权人士才能住的房间了?”

“那我们岂不是没机会了?我有严重的失眠症,本来还想申请看看能不能住到更安静的地方去呢!”

“真好啊,有权有势的人在哪里都比我们这些普通牛马过得好……”

“安静!”眼见周遭气氛变得躁动,陆明明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人群陷入短暂的静默,眼镜男却在此时冷笑一声,像个奋力抵抗不公的先锋战士一样站出来说:“哈,您不要生气啊,大家都在等着您的解释呢。”

陆明明目光微冷,看向四周围观的人们:“首先,房间的分配是经过避难点官方确定的,并不是你们所想的,什么有权有势的人才可以入住!”

她又把目光转向眼镜男:“其次,在这个避难点中,遇到任何问题希望你们能积极找工作人员沟通,而不是把一些小聪明用在无辜的群众身上!”

眼镜男有一瞬避开了陆明明的目光,却又很快回视她,反问:“那么请问,避难点官方是以什么标准分配的房间呢?这个标准有没有在任何地方,有任何书面的说明或通知呢?我仔细查阅了社区的公告,并没有在上面看到有关房间分配的条款,难道全凭官方,或是你们上峰的一己之念吗?”

这段话一出口,无论是身处事件中心的几人,还是其余的围观群众,都有点愣住了——

这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们同时也明白了,眼镜男之所以找上这几个年轻人,必定是经过思虑斟酌的,并不是胡乱拦下几个人然后随意发挥才促成了目前的局面。

冲突涉及到了避难点官方,原本站在眼镜男身后,短暂地给过他一些安全感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退缩,于是他们默契地后退,重新融入了人群中。

陆明明将这些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她勾唇冷笑:“确实没有公告,但肯定是有着标准的。”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容后,才接着说道:“没错,房间里面住的人确实有一些优待。但他们既非有权有势,也非大富大贵……”

“他们都是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家人。”

“这些工作人员有在室外负责登记的,也有在室内负责指引的,还有一趟趟将你们转移进来的司机……他们有一部分在外面冒着炎热为你们服务着,也有一部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坚守着,他们所做的工作,在背后的努力,才换来他们的家人这一点点的优待,我认为这样非常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瞬,眼镜男也楞了一下,但他显然还不愿意放弃,甚至更加不满,以至表情都有些狰狞了:“什么叫为我们服务着?他们确实在工作,难道工作没有工资吗?既然领了工资就应该干活,凭什么他们既领了工资又要家人得到优待?”

陆明明气笑了:“这么说的话,你工作也有工资啊,怎么你现在在这里,而不是在单位工作?”

“如果我一个人工作能为家人争取到优待,我当然也会选择工作!”

“是啊,当你得知工作可以换取优待的时候会选择工作,可避难点才改建多久,避难点的官方团队才成立多久,这些在炎热天气里一直奔忙的工作人员,他们难道在加入工作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家人会得到优待吗?”

陆明明气都不带喘的,接着说道:“高温以来,无论是公职还是社区服务人员,多得是因为无法承受在高温下工作而请假或离职的,大家都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邻居了,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工作人员中多了很多新面孔吗?这些新人中——包括我,都是临时加入避难点工作的,我们在工作之前并不知道会给家人优待,甚至连工资都没有得到确认!”

本已有了一丝退意的眼镜男,好像从这段话中抓到了什么把柄,再次斗志昂扬起来。

“哦?那请问你们这些新加入的工作人员是经由什么方法招募的?为什么我们没有听闻一点风声?还工资都不在乎,不要说得自己多么无私多么伟大吧?如果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知道可以为国家或人民效劳,当然也是很愿意的,可是我们这种底层人连官方招募的信息都探听不到啊!难道这种通道只在‘某些’人群中开启吗?”

他特意加重了其中两个字的读音。

虽然他的穿着打扮甚至谈吐都不与“底层人”这几个字沾边,但此时为了带动群体的共鸣,他只得将自己和他们放在了同一处境地位,并为自己的勇于直言而感动,说话间口沫横飞,镜片后甚至要涌现一点泪光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陆明明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被他唬住,越听到后面她的眼睛越亮,最后甚至收起了气愤的面孔,平和地笑了起来。

她语气平静地回答对方的质问:“你当然没有听闻,因为这场招募并非面向所有人,而是只在从事无偿社会救助,及为养老院孤儿院等弱势群体义务工作,且工作时间达到三年以上的志愿者中进行招募。”

“这样的人,工作当然不会那么在乎酬劳,当然,我们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也并不铿锵有力,但随着她一个又一个词汇迸出,眼镜男激昂的情绪被一寸寸撕裂,他刚平复的面孔再次泛起了成片的红,像被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那样,既悲愤又羞恼。

秩序社会下被着重进行过的道德教育,使得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反驳。

谁能对一个起码无偿进行社会救助长达三年以上的人、对一群这样的人,说出类似“那又怎么样”“难道因此你们便该得到优待吗”这种话?

那简直可以想象到当你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后会遭受怎样的围攻,人们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你,会用看一粒渣滓的眼神看待你,你会成为一个过街老鼠,从此以后不管内心认同还是不认同你,所有人都会和你保持距离,并以唾弃你为荣。

所以眼镜男迅速败下阵来,甚至在陆明明的要求下对罗沐沐几人道了歉。

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对几人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成了受害者?就因为那个女生看起来更加柔弱?

但从众的人群,站在真理与正义一方的人群,并不会细究被打上“坏人”或“滋事者”标签的人委屈与否。

他们欢呼后散去,像为一场闹剧做了合格的群演,在无趣的空间里,蹭了一场可供津津乐道的好戏。

第45章 地震了?

大部分时间里,避难点的生活是枯燥的。

偶有的一些突发事件,就像是一味调剂,哪怕是极小的热闹,也能引得人们议论纷纷。

而围观群众几十人的“特权房间”事件,多少也算是一场大型“热闹”,使人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所以后来,每当有不知情的人为这些房间的归属疑惑时,便会有“知情人”迅速到场,为其普及。

也因此,身处事件中心的,以罗沐沐为代表人物的12号房的四人,竟成了B4区的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为之侧目。

罗沐沐对此感到十分困扰,她忧郁地对姜町说:“我现在只要一出这个门,就得装作一朵小白花,这也太考验演技了。”

而作为为她的表演出谋划策,当时在门后指导她演技,对她说:“一定要柔弱一点,要衬托得对方欺凌弱小才行。”的姜町,面对她的吐槽只能耐心安慰。

“忍耐一下吧,反正就这几天,等到出去就好了。”

钟睿显然不懂女孩的敏感,他插嘴道:“也不全是坏事,起码现在没人会招惹我们了,大家都好客气。”

这个四人的小团体因为那件事而更加熟稔,罗沐沐对他翻了个白眼,“反正要演戏的也不是你!”

四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除开偶尔说到家庭或父亲时有些阴郁,大多时候罗沐沐还是很活泼开朗的,姜町三人都很喜欢她的性格。

钟睿还是有些诧异她的演技,忍不住夸赞:“说起来真的演的很好啊,出去后你要不要考虑转去表演专业?”

被夸奖总是开心的,罗沐沐坐在上铺,拿起床头的一面小镜子端详镜中的自己,略有些耍宝地说:“虽然我长的还不错,但是跟明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吧,比起娱乐圈那种大染缸,我还是更想好好学习报效祖国啊!”

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正拿着手机的姜町在下铺说道:“明明说今天的晚饭有虾诶,真是难得。”

对面上铺的钟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高兴道:“那我们晚餐时间早点去,不要像昨天一样去得晚了红烧肉都被打完了!”

那件事之后,陆明明找机会来了一趟,她感叹道:“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默契,你们的出场时机刚刚好,几次打断对方的咄咄逼人。”

在罗沐沐说是姜町提醒她立那样的人设时,陆明明简直要将姜町引为知己:“太厉害了!我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身为工作人员,在外人看来我们天生就是更强势的一方,导致大家总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去思考问题!”

她还说了后续带来的好处:“这次之后,很多人对我们的工作更加配合了,都表现得非常体谅的样子!”

姜町也很佩服她:“没想到我们同岁,在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时候,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义工了,太了不起了!”

因为互相欣赏又聊得来,他们拉了一个五人群组,平时会在里面闲聊,也热衷于和陆明明一起八卦她在避难点的工作中所遇到的奇葩。

八卦果然能让人与人的关系迅速拉近,几天下来大家都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虽然和陆明明变得熟悉起来,不过在公共区域遇到时,大家还是表现出不熟的样子,看起来只是互相点头打招呼的关系。

为了避免引人口舌,就连后续才知道这件事的刘凤杨也减少了来探望女儿的频率。

她曾私下问过女儿,要不要将她转去B4区外的地方,这个提议被罗沐沐一口回绝。

她才认识了几个朋友,和他们在一起总比和妈妈的朋友或同事在一起更自在吧?

哪怕为此要在人前表演柔弱,嘤嘤嘤。

实际上大家都觉得在避难点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几天就会离开,生活上的不便都是暂时的,稍微忍受几天就是了。

*

从九月一号清晨开始,避难点向外的通道关闭了,身处地下的人们感受不到外界的高温,只感觉中央空调的温度调的更低了。

就连手机上显示的气温也不再更新。

大部分人是迟钝的,有些更加敏锐的人会专门上网搜索当日温度,然后被那夸张的数字震惊到短暂失语。

当前气温居然高达57°C,这还不是正午的温度!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人人都拿着搜索到的温度界面到处串联,希望能通过与人的交流缓解内心的恐慌。

但是显然,这种方式只会让恐慌加速传播。

人心浮动之际,避难点不得不在餐厅里设置广播,每当饭点,广播便循环播放着最高领导人对人民做出的承诺,承诺无论在何种艰难境况都不会放弃人民,以群众的安全为先。

以往的无数经验在前,每当灾时,国家的存在感会变得无比强烈。华国人民早已习惯了国家这个强力后盾,于是面对官方的安抚,他们远比别的国家更加信赖自己的政府。

于是餐厅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言论。

中年男人们说:“XXX是个爱民的好领导人。”

老人们说:“从很多年前开始,我们国家就一直这么的可靠。”

年轻人……年轻人们竖起了耳朵。

“你们有关注国外的消息吗,西边很多国家都乱了,还是我们好啊,起码秩序尚存。”

有人压低声音:“我朋友在……那儿工作,一直有难民试图通过我们西边儿的国境线呢……”

有人忧虑:“国家会选择接收他们吗?虽然他们确实很惨,但是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也有些年轻人对此是不太感兴趣的,他们奋力与餐盘中的油焖大虾作斗争,哪怕能明显吃出是冻虾,但比之那些土豆白菜粉条肥猪肉之类的菜色,这一个个颜色发黑的大虾都变成了十分美味的东西。

姜町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谈论国际局势,一边就着丛易行剥好后沾了酱汁才放进她盘中的虾肉,吞下一大口米饭。

她其实是比较挑嘴的,奈何哪怕空间里那么多美食,在这种聚居环境下却找不到吃小灶的机会,她只能挑挑拣拣吃一些还能接受的食物,剩下的就交给丛易行去解决。

虽然喂胖了丛易行,她自己却大部分时间是吃不饱的,几天下来狠狠地瘦了几斤。

罗沐沐在对面露出羡慕的神情。

她经常在影视作品中看到对女人格外照顾的绅士,但生活中却从未见过父亲对母亲做出什么体贴的行为,所以每当看到丛易行十分自然地照顾姜町时,她便忍不住投去视线。

没人注意时姜町可以理直气壮地享受丛易行的照料,但被人注目时她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丛易行曾形容她这种心态为不配得感,告诉她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自己舒适就好。

但在罗沐沐的目光下,姜町还是不太自在,她对正在将自己份额内的虾也剥给她吃的丛易行说:“我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吃。”

丛易行看了看她,坚持又剥了几只,才擦了擦手拿起筷子自己吃饭。

晚饭后几人迅速刷好餐盘,然后回房间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漱。

这边的公共区是B1和B4区共用的,自从两个区域都满员之后,原本感觉十分宽敞的公共区都显得逼仄了起来。

毕竟两个区域的人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经常会出现洗手间或浴室大排长龙的情况。

他们赶在部分人还在餐厅用餐的时间去洗漱,可以有效避开洗漱高峰。

快速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几个人都有些无聊。

因为白天已经玩过一会儿扑克,这会儿也没人想打牌,便都各自上床刷手机了。

这两天网络有些不太稳定,经常卡顿不说,信号也不是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的信号基站出了问题又没办法维护修理,总之上网冲浪也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能卡顿好几次,刷着刷着就让人心情烦躁起来。

没办法,最后大家都决定放下手机早早睡了。

姜町按灭手机前收到了丛易行发的信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在这里你的作息正常了很多。

她侧头掀开床帘一角,果然对面的丛易行正在看向这边。

姜町皱了皱鼻子,丢给他一个白眼。

下一瞬便看到他又拿着手机打起了字。

不是睡觉吗,还有话说?姜町这样想着,盯着消息页面静静等待。

丛先生:这几天不抱着你睡觉,感觉很不习惯。

姜町:……

丛先生:连拉拉小手都要偷偷的(委屈小狗.gif)

姜町回了个无奈摊手的表情包,但网络忽然又不稳定了,表情包发过去却加载不出来。

对面的丛易行等待片刻,忍不住向她看过来,还用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姜町对着他做了个翻白眼的同时皱鼻子撇嘴的高难度鬼脸。

“噗”,丛易行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上铺本来平躺的钟睿瞬间翻了个身面向外侧,小声询问:“怎么了?发生啥了?”

钟睿的声音难掩兴奋,一听就是根本睡不着所以巴不得出现点什么事情打发时间的语气!

姜町在他侧身的时候迅速放下床帘,床帘垂下的一瞬间她看到丛易行同时闭上了眼。

果然,没有人回应钟睿的询问。

姜町不知道罗沐沐睡着没,但她和丛易行反正都默契地在装睡。

得不到回应的钟睿无聊地180度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姜町再度掀开床帘,和睁开眼的丛易行无声地相视而笑。

丛易行显然还没聊够,用指纹将锁屏的手机再次解锁。

而在手机解锁的一瞬间,上铺的钟睿快速翻了个身,丛上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脸促狭地对着丛易行说:“还装!让我逮……”

说话间固定在地上的钢架床剧烈摇晃起来,钟睿整个人差点被晃下来,不得不紧紧抓住身侧的护栏。

他喉间说到一半的话被迫咽了下去,改成了一句震惊的:“卧槽!地震了!”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闷响如同惊雷般在耳朵里炸开,震的他一瞬间几乎失聪。

第46章 爆炸

第一声剧烈的响动过后,震动停止了。

但这突发的事件却远未结束,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声连绵不断,虽然没有第一下造成的动静大,但坐在床上还是能感觉到地面的微颤。

在不知道第几道爆炸声后,“啪”地一声,房间里的灯灭了。

外面被突然的爆炸吓到短暂失语的人群,在停电的一瞬间仿佛才找回了语言能力,数千人同时惊呼的声音是很惊人的,哪怕隔着紧闭的房间门也十分清晰。

丛易行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不顾地面的震颤扑到了姜町床边,此刻正揽着坐起来的姜町小声安慰:“别怕,听声音在很远的地方。”

姜町感觉自己好像耳鸣了,耳朵里出现像夏天蝉鸣一样的声音,这声音干扰着她,让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听到丛易行的话,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直到一分钟后,始终得不到回应的丛易行打开手机灯光,被照亮的小小空间里,姜町看到他布满焦急的脸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了。

“我没事。”姜町解释:“刚才耳鸣了,已经好了。”

丛易行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便感觉到身后钟睿从上铺跳下来,还踹了踹他的屁股。

钟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们儿你这是什么姿势,撅着屁股把头伸进女生床帘里干嘛呢!”

闻言,姜町才发现丛易行此时的姿势有些好笑。

考虑到对方是紧急情况下担心自己,便十分克制地没有笑出声来。

但她脸上的笑意还是被丛易行捕捉到了,他干脆趁乱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叮嘱她:“我把手机灯关了,你先把睡衣换掉。”说完才抽身出去。

姜町这时才想起上铺的罗沐沐,隔着床板喊她:“沐沐,你没事吧?”

始终安静的上铺此刻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罗沐沐伸展开在震动中抱紧枕头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声音微颤:“吓死我了。”

姜町扒开床帘看了一眼,丛易行和钟睿正站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她放下床帘说道:“你穿着睡衣吗?先换身衣服吧,等下可能要开门。”

“好。”罗沐沐应了一声。

等两个女生在床帘后换好了衣服下床穿上鞋子,钟睿迫不及待扭开房门率先走出去,嘴里说:“我去看看。”

丛易行落后两步,等到姜町拉着罗沐沐的手走过来,才和她们一块儿走出去。

漆黑的大厅里闪烁着各种手电筒或手机的灯光,人群慌乱地四处奔走,有人大声喊着:“工作人员呢?怎么回事!”

“怎么会停电了?”

“肯定是爆炸引起的,要赶紧维修啊,没感觉到空气变热了吗?”

“声音从西边传来的,我家就在那个方向啊!”

“不是说除了避难所之外的地方都人为断电了吗,怎么还会产生这么大的爆炸!”

“爆炸会引起火灾吧,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这里啊?”

“不要乱走啊,这谁家的小孩……”

姜町顺手关上房门,身边的丛易行打开手机灯光照亮周围,已经找不到钟睿的身影,他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此时距离第一声爆炸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大厅里局面混乱,但没有工作人员出来维持秩序。

丛易行有心想去管理处看看,又不放心姜町,便跟她商量:“我去管理处看看,顺便找找钟睿,你们两个先回房间好吗?”

姜町不肯:“我跟你一起去。”

她本想问一下罗沐沐,却感受到罗沐沐抓着她的手稍微用力,人也贴了过来,小声说:“我也要去,我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

两个人都表了态,丛易行无奈,只好说:“那跟紧我,不要被撞到了。”

他们并没有按以往的路线路过公共区再转去管理处。

而是从另一边,进入B4区的大门的方向过去。

B4区对外的金属大门依旧按照以往的习惯,在夜间上锁。

此刻紧闭的门前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担心爆炸会影响到这里,对避难点的安全性存疑,想要去地面观察情况的人。

在他们走到管理处之前,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忽然亮起了灯光。

下意识闭眼再睁开之后,姜町发现灯光比平时微弱地多,她抬头观察了一下,发现光源并非来自天花板上一排排的LED灯,而是来自四周墙壁上的灯泡。

那些平时不被注意的灯泡原来并不是无用的,它们应该是连接的另一套供电设备,专门用作紧急情况。

随后每隔几步就设立一个的出风口处传来了“嘶嘶”的气流声,冷气也暂时续上了。

前方的管理处传来更加嘈杂的人声,姜町几人快走几步上前,被重重包围的人群拦在了几米之外,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出来:“大家稍安勿躁,已经确认是西观那边发生了爆炸,咱们的消防和部队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救援……”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有人大声问:“具体是西观的哪个区域?难道是西观避难点吗?”

“嚯!怎么可能是避难点!避难点里那么多人,如果……简直不敢想象!”一道男声说道。

他身边的一道女声立刻呵斥他:“你别说话,听工作人员说!”

然而,工作人员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似乎默认了什么,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这一片的安静更衬得四周嘈杂,姜町好像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急速的鼓噪声,血管里的血液加速奔涌,她感觉到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伴随着莫名的酸涩,两股热泪涌出,甚至没有流经脸颊,直直跌落在塑料拖鞋的鞋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她又耳鸣了,耳朵里好像竖了一道墙,有什么东西憋在里面出不来,憋的她只能翕张着鼻孔加快呼吸。

她感觉到右侧的罗沐沐抱紧她的手臂,把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有温热的水流顺着右肩的衣料渗透进去,迅速洇湿了大片布料。

而左侧却伸过来一只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数着那不知是源自于她还是丛易行的,无序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明白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是平静的。

过了许久,才有人哆哆嗦嗦地说:“我姐,我亲姐,她们一家都在西观区避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