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句话,压抑的人群中响起了第一声抽泣。
“他们能逃出来吗?”有人这样问着,心中却不敢存有一丝侥幸。
隔着将近十公里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一连串爆炸的威力,在这个避难点早就锁门熄灯的夜里,身处地下的人们该怎么逃呢……
人群中心,沉默的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压下喉头的哽咽说:“具体如何……要等前方救援的回馈,大家先散了吧,技术人员正在积极恢复供电,请大家尽量待在自己的区域不要乱跑。”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开,止住眼泪的姜町抬头,从人群抽离的缝隙中,看到有冲动的年轻人对着工作人员表态:“我们也可以参与救援!”
年轻的工作人员不知该如何应对,管理处走出另外一位更为年长的工作人员,她说:“爆炸区域十分危险,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去了只会给消防人员添乱。”她拍拍年轻人的肩:“回去吧。”
眼眶还带着湿意的年轻人十分沮丧,垂着头往回走,丛易行叫住他:“钟睿。”
钟睿一抬头看到他们三个,第一反应是偏过头去抹了抹眼睛,然后在走向他们的短短几秒内,红透了一张脸。
好在三个人都好像没看到他窘迫一般,甚至目光都故意避开他血气上涌的脸。
回去的路上他没话找话地说:“你们是不是来找我的,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会等等你们的……”
两个女生都没心情说话,只有丛易行,一只手牵着姜町,一只手揽上他的肩膀。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无言的情绪迅速蔓延了避难点的每个角落。
人群的嘈杂止歇了,大部分人各回各位,在微弱的灯光下静默着。
没有人发现冷气温度似乎高了一些,甚至连灯光几时熄灭都没有几个人察觉。
几个小时后,外面的天应该亮了吧,避难点里的人们看不到天空,只是发现灯光和冷气都恢复如常了。
餐厅里少了一些抱怨餐点的话,人们小声地交谈着。
有心人想找工作人员问些什么,却发现管理处的门关着,就连餐厅门口盯着大家不许外带食物的“守门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负责打饭的餐厅员工,而他们也是沉默的,面对很多人的问题只是摇头,并不做出回答。
昨晚和电路一起断掉的网络,却没有随着电路的恢复而恢复,不能通话也不能上网的手机失去了作用,对于现代人来说这种情况就仿佛与世界断开了联系。
此刻的避难点如同一座孤岛。
不知为何,姜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真的能很快出去吗?
这个世界……还会恢复正常吗?
第47章 断网
说不好是不是姜町的预感成了真。
午饭前,避难点官方放出了重复十分钟的广播通知。
通知内容涉及了人们在进入避难点前寄存的食品物资,请当初寄存物资的人员拿上自己的凭证,于下午14-16点之间到餐厅的1-10号窗口进行处理。
于是午饭过后,姜町和丛易行带上凭证再度赶往餐厅。
他们很快站到了七号窗口前,窗口内站着的已经不是打饭的师傅,而是佩戴袖章的工作人员。
对方首先做出了解释:“因为昨晚意外断电,对一部分食材造成了影响……”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次断电,也很快要想办法处理了。
可以冷冻的肉类还好,很多蔬菜类保存不易,一个星期过去,就算避难点有独特的保鲜方式,再放下去也该坏了。
所以这次叫他们带上凭证过来,其实就是要做一个选择,是要把寄存的东西取出来利用小厨房自己烹饪,还是选择把物资交给避难点转换成积分。
使用物资转换的积分后续可以用来和避难点兑换食材,根据食材的不同类别消耗不同程度的积分,这个细则还没有出来,晚一点会有公告张贴在餐厅外。
说实话避难点给出的第一个选项基本是个摆设,因为谁都清楚,会把食物寄存的都是因为数量太多短时间内无法处理。
大量的食材哪怕取出来,经常要排队的小厨房有这么多位置给你烹饪吗?即便是有,烹饪完的大量食物你怎么处理?哪怕是一家人恐怕也不能在一天内吃完吧?
与其最后白白浪费,还不如换成积分用作日后兑换食材。
虽然还不知道兑换的比例和品质,但说到底,官方并没有免费为你保存食物的责任,会有寄存这一项选择完全是为大家着想。
避难点不但没有从中获得益处,还凭白耗费了大量人力,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大部分寄存了食物的人都能够理解。
所以基本没有人发出质疑,大家都老老实实地选择了转换积分,然后上交了寄存凭证,带着转换过后,打印出来的积分条回去了。
回去之后关上门,姜町不无忧虑地说:“这么看来短时间内咱们应该是出不去了。”
钟睿听完丛易行的讲述,跟着叹气:“还说回老家呢,这下回到地面上都难了啊?”
提起老家,姜町担心地看向丛易行:“网络不恢复的话,你岂不是联系不上家人了……”
丛易行还算镇定,他的家人也都进了县城的避难点,好在他这段时间也不是每天都和家里联系,一两天不联系他们应该不会太过担心。
罗沐沐也在发愁:“我都几天没见我妈了,现在也不能打电话,不知道她有没有事,会不会下来看我……”
于是姜町安慰了丛易行又转头安慰罗沐沐。
“不知道西观的火灭了没有……”钟睿一句话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心里没底。
丛易行:“前去救援的肯定不止我们这一个区,大家齐心协力,一定会在天亮前灭火的,否则白天气温升高再加上太阳照射,会将火灾范围扩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罗沐沐伤感道:“但是那么多人就……”
大家都跟着叹气,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低落。
“我睡觉了。”罗沐沐眼眶红红地爬上床去没了动静,不知是不是又偷偷哭了。
姜町也有些鼻酸,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们,从没想过灾难会在距离她们那么近的地方发生,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而灾难发生之时,身为普通人的她们又显得如此的无力,除了掉几滴眼泪之外,连事情的真相都没资格知道。
虽然很多人都想知道这场爆炸的起因,但避难点官方对此闭口不言,不知道是查不出来还是要对群众保密。
官方沉默的本意必定是好意,但这无疑加重了人们的无力感,今天午饭时姜町甚至听到有人说出“临时改造的避难点真的通过了消防检验吗,我们住在这里会不会比在家里更加危险”这种话。
而这件事最终还是影响到了爱福避难点,最直接的表现是每个区域的向外通道,夜晚不会再关闭了,甚至保留了几盏常亮的应急灯光。
姜町深夜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公共区域竟然会在使用低峰期轮流关闭。
虽然挂了清洁维护的牌子,但是她上厕所出来,恰好碰到背着工具箱的维修人员从女浴室里出来。
对方在看到外面有人的一瞬间又闪身回去了。
“……”姜町和陪她来上厕所的丛易行对视一眼,不由产生了一个猜测。
难道西观区的爆炸,跟公共区域的电器或是线路有关吗?
两人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沉默地回到房间,谁都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
*
隔天,几日未见的刘凤杨来看女儿。
罗沐沐扑在她怀里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后,她难过地问自己妈妈:“有人活下来了吗?”
忙碌到面容憔悴的刘凤杨久久地沉默,在女儿即将放声大哭之前,她开口道:“有……只是很少。”
单纯的罗沐沐眨眨眼,忍住了眼泪。
只有看到刘凤杨表情的姜町别过了头。
爆炸过后,避难点的人很是低落了一阵。
不知是寄存物资的上交缓解了避难点的物资压力,还是官方有意安慰大家,总之备受吐槽的餐厅伙食忽然好起来了。
比起以前的白菜土豆肥肉,偶尔才有一顿好菜来说,这几天里每顿总有一道口味合格的大菜。
姜町没想到还能在避难点吃上红烧猪蹄。
虽然每个人只有两小块,但还是很令人惊喜的!
丛易行又习惯性地往姜町盘子里夹菜,把自己的两块猪蹄都给她不说,还拨了一半的葱花煎鸡蛋给她。
他并不挑食,哪怕只是白饭配咸菜都能吃得饱饱的。
这些天看着姜町食不下咽,明明怀揣一空间的美食,却因为不想躲起来吃独食而硬生生瘦了好几斤,他实在心疼的厉害。
姜町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又要吐槽了。
他是怎么想出让她躲在浴室隔间或者厕所隔间吃独食这种方法的?
简直离谱!
毕竟避难点里人太多了,厕所只在第一天保持了干净清新,从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没干净过!
哪怕清洁人员不停打扫,人多导致的脏乱和气味却始终挥之不去。
如今她再也做不到上厕所的时候慢吞吞的玩手机了,甚至要动作加速并且屏息闭气,只求少闻几口里面那难以形容的臭味!
而躲在浴室隔间吃东西就更不行了,不说隔间的使用有时间限制,只说那毫无隐蔽性的浴帘。
她洗澡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遇到有人冒冒失失,完全不看正在使用中的淋浴喷头,随随便便就掀开别人的浴帘,看到有人后连句不好意思都不说又“唰”一下把浴帘拉上。
还有更加过分的,甚至都不会顺手把浴帘给你拉上,直接扭头去掀下一个了!
姜町准备把猪蹄夹回去,筷子却受到了丛易行的阻拦,他说:“我不爱吃肉,你知道的。”
知道个屁!谁会不爱吃香喷喷的红烧猪蹄啊!
当然,姜町顾忌周围环境没有直接这样说,而是说:“我吃不完这么多。”
丛易行笑眯眯地:“只是看着多,实际没几口肉,要不要我帮你剔下来?”
眼见对面的罗沐沐又露出羡慕的神情,姜町只能无奈选择不与他掰扯,回一句:“不用了。”便默默吃饭了。
坐在丛易行对面的钟睿停下筷子,看了看笑眯眯的丛易行,又看了看不太高兴的姜町,内心像看到爸爸妈妈吵架的孩子那样无助。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猪蹄放到丛易行面前,又对姜町露出个讨好的笑。
姜町:……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
可惜就连红烧猪蹄也没能缓解飘荡在避难点上空的低落情绪。
姜町吃完饭离开餐厅的时候,看到了第一天在餐厅门口遇到的小胖墩。他和家人一起坐在餐厅边缘的餐桌前,愁眉苦脸地嗦着猪蹄尖,胖嘟嘟的小脸明显变瘦了一圈。
而人们之所以这样,倒也不完全是受到西观区爆炸的影响,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连续两天没有恢复的网络。
本来就身处地下不能轻易回到地面,再失去和外界连通的渠道,对有着严重手机瘾的现代人来说,这种日子也太难熬了一些。
上午碰到陆明明时也听她抱怨说,很多人都在找工作人员询问网络恢复的事,可是这种东西并不是她们这些基层员工能解决的啊,最终还是要看上面的安排和技术人员的能力。
甚至有些情况是连技术都搞不定的,比如基站大面积损毁,或者通信公司本身遇到了困难……
这些在社会正常运转之时可以被迅速解决的问题,在社会几近停摆的今天变成了难题。
姜町一会儿猜想会有多少避难点遇到类似问题,一会儿又担心丛易行无法和家人联系会不会太过焦虑。
她有心想宽慰一下丛易行,所以晚上罗沐沐去洗漱时她没有一起去。
本来想着钟睿和丛易行关系这么好,说话不避开他也行,没想到罗沐沐一出门,丛易行就十分直白地撵钟睿:“你也去洗漱,我和姜町有话要说。”
钟睿嘀咕着:“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我连你第一次……那啥都知……”话还没说完就被丛易行给踹出了门。
他拍着门喊:“牙刷!牙刷还没拿!”
下一秒门被打开,他的牙刷和杯子被团进毛巾,塞到了他怀里。
门再次被关上,丛易行回头,就见姜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问:“第一次什么?”
一副如果他回答不好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的表情。
丛易行:“……”
等他好不容易跟姜町解释清楚,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丛易行站在门口抵着门,催促姜町:“快,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吃。”
姜町莫名其妙:“你没吃饱?”
“你吃!”丛易行难得这种语气对她说话,说完立马道歉:“对不起宝宝,我有点着急了,你快拿点东西出来吃,等下他们就回来了。”
姜町看他着急,也不逗他了,但还是不肯:“会有味道的!”
丛易行:“那就吃点没味道的,不是捏了很多寿司吗?”
没办法,姜町从空间取了几颗寿司出来,自己吃的同时也没忘记投喂丛易行。
嘴巴快速鼓动着嚼嚼嚼的同时,看到丛易行抵门的姿势,姜町又忍不住想笑,差点喷了他一身米粒。
两个小巧的寿司下肚,丛易行估摸着时间,知道洗漱的两人该回来了。
他离开门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保温杯想喝口水漱漱口,却见姜町十分大胆地掏出一杯冰果茶来。
“吨吨吨”一顿牛饮,姜町自己喝完还不忘递到他嘴边。
丛易行就着她喝过的吸管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听到开门的动静,一瞬间惊得心跳都要暂停了。
“!!”
姜町瞬间把果茶收进空间的同时,罗沐沐推开了房门。
钟睿站在罗沐沐身后,冲面对着门的姜町做了个口型:“聊~完~了~吗~”
姜町淡定地擦掉男朋友嘴角漏出来的一滴水,对钟睿点了点头。
丛易行:“……”
第48章 雨声
无论大家内心如何焦急,断掉的网络却始终没有恢复。
避难点的日子更加难熬了,姜町好几次在公共区听到有人说想要回家。
失去网络后,他们连外界的温度都无法得知,但从水龙头越来越小的水流来看,外面的情况肯定比刚进来时要糟。
“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啊,都已经十天了!”钟睿在床铺上一边做着平板支撑,一边艰难地发声。
年轻人精力旺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被困在避难点的时间越久,人就越焦躁。
更何况每天除了吃饭洗漱上厕所外,丛易行总是拦着不让他外出。
说是大家心里都急躁,一急起来脾气就不好,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争吵,让他没事不要出去瞎晃。
钟睿憋得都开始锻炼身体了,可想而知是要忍耐到极限了。
丛易行拿了两个1L矿泉水瓶子,在下铺练习举哑铃,闻言习惯性安抚他:“再忍忍吧,你的小说看完了?”
他一提小说,钟睿又找到了吐槽的理由,“看什么看!我翻了半天,为什么你下载的都是言情小说啊!一本适合我这种猛男看的都没有!”
拿着手机玩单机小游戏的姜町闻言,抬起头来说:“因为是下载给我看的啊,你不看的话把平板给沐沐。”
同样十分无聊的罗沐沐立刻说道:“高三太忙,说起来确实好久没看小说了呢。”
钟睿“啪叽”一下摔到床上,缓了一下才道:“85秒,阿行,我又进步了!”
说完从枕头底下摸出姜町的平板,伸长胳膊递给了对面上铺的罗沐沐。
可惜他炫耀的对象并不给面子,丛易行淡定“嗯”了一声,道:“比我差得远呢,还得练。”
钟睿在床上蛄蛹几下,躺平了。
“我严重怀疑你在吹牛,除非你证明一下自己。”
“哦,那就当我在吹牛吧。”丛易行放下“哑铃”,看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到下午四点。
他问:“我预约了食材和小厨房,准备自己做今天的晚饭,有人要一起去吗?”
钟睿连忙起身,“去去去!”
“我也去!”罗沐沐放下平板,从床帘里探出头。
“我……”姜町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丛易行打断:“宝宝,那你留下看家吧。”
姜町看着悄悄对她使眼色的丛易行,无奈应道:“好,那你们去吧。”
罗沐沐在床帘后换衣服的动作一顿,犹豫道:“那我留下看家吧,让姜姐姐去。”
“不用。”姜町说:“他做饭我都看腻了,你们去吧,吃的时候别忘了叫我就行。”
钟睿兴高采烈地穿鞋,嘴巴一如既往的甜:“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等钟睿和罗沐沐兴奋地出了门,故意落在后面的丛易行凑了过来。
他捏了捏姜町的嘴巴,忍不住在上面啄了一口后才悄声说:“我看住他俩,你把门锁好,在屋里想吃什么吃什么,稍微留点肚子就行。”
姜町嘟囔:“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鬼鬼祟祟了。”
丛易行戳了戳她的脸,“脸蛋子都没肉了,长肉比较重要,你也不想变成那种两颊凹陷一脸菜色的人吧?”
那肯定是不想的,于是等丛易行也走了之后,姜町从房间里锁上门,开始偷吃。
等到姜町一边戳手机上的小游戏下饭,一边解决了一盒酱牛肉,两只虎皮鸡jojo,半杯百香果饮后,几人也端着丛易行做好的饭菜回来了。
餐厅的饭不能外带,但是自己用小厨房做的饭菜是可以带回来吃的。
现炒的菜香盖住了房间里淡淡的食物味道,钟睿和罗沐沐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进门后钟睿招呼姜町:“快来!阿行做的菜闻着可香了!”
虽然能兑换的食材有限,但好在有丛易行的厨艺加持。
哪怕只是一锅煮好后过了凉水的面条,配上一道酸豆角炒肉沫和一道番茄炒蛋做成的盖浇面,吃起来也十分美味。
钟睿边吃边对罗沐沐说:“我就说阿行做饭好吃吧。”
罗沐沐忙着嗦面,根本没空应和,只能疯狂点头:“嗯嗯。”
姜町偷吃的差不多了,此刻吃相比起他们俩要斯文很多,但她也不忘发出彩虹屁:“你就应该去餐厅应聘,让大家都尝尝这样的美味!”
丛易行往她碗里添了一勺酸豆角,说道:“可惜积分不多了,不然每天都给你们做也是可以的。”
他们当初寄存的食物只换来了不到一百积分,今天这两道菜的食材加上一把干面条,就用掉了近一半。
钟睿哀嚎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换来食材吗,我还想吃你做的盖浇饭!土豆鸡肉或者土豆牛腩,想想就要流口水了!”说完还夸张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大家都这么捧场,丛易行盘算了一下后说:“剩下的积分应该够换几只鸡腿和土豆的。”
近来大家情绪都不高,连带的姜町的话也少了,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丛易行有心想让姜町高兴一点,问她:“宝宝,你想吃盖浇饭吗?”
见钟睿和罗沐沐都期待地看向自己,姜町当然是点头啦。
于是丛易行宣布:“那我等下去预约,明天晚饭就吃土豆鸡腿盖浇饭。”
“好耶!”
无论生活如何平淡,也总有人会想方设法为无聊的日子增添一抹色彩。
*
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逐渐模糊了时间,避难点的人们慢慢习惯了这不见天日的日子。
只有上方每隔12小时准时点亮,又在12小时后准时熄灭的灯光,默默记录了时光的流逝。
这天,刘凤杨再一次下来看他们的时候,罗沐沐偷偷问母亲:“妈,外面现在多少度了啊,温度有下降吗?”
见房中几个年轻人都看向自己,刘凤杨叹一口气,说:“今日气温,61°C。”
房间中顿时响起几道抽气声。
刘凤杨叮嘱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出去不要乱说。”
姜町几人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毕竟这么高的气温简直闻所未闻,如果不小心传出去,说不定又会造成人心不稳,严重一点说不定会因此出现混乱。
钟睿压低声音说道:“刘阿姨,难道上面没什么别的动作吗,就这么把人关在地下也不是事儿啊。”
刘凤杨本不欲和他们多说什么,但这些日子女儿不在她身边,多亏了这几个年轻人照拂,到底她是该承情的。
眼见女儿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刘凤杨想了想,决定稍微透露几句:“国家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但相比别的领导来说,我们这儿有一位空降的领导……他看起来十分镇定,一点儿也不像别人那么着急,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吧。”
刘凤杨很快便走了,剩下屋里若有所思的几个人,个个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总归没有直面感受过超过60度的高温天气,12号房的几个年轻人虽然很是惊讶了一番,却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哪怕刘凤杨含糊其辞,并没有明确透露任何消息,几人心中却难免猜测,他们也许不会在避难点待太久了?
心里有了盼头,日子就不算太过难捱。
*
又一个星期过去,9月15号,进入避难点已有半个月了。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中,姜町不知为何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久违的梦到了去世的外婆。
外婆坐在二楼的客厅里,穿着有些旧了的白色汗衫,一只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自然下垂,另一只手轻轻挥着老式的蒲扇。
外婆眯着眼看向阳台,对正在赶暑假作业的姜町说:“要下雨了。”
夏日雨多,姜町并不意外。
她好奇的是,外婆怎么总是能精准地预测下雨天。
姜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外婆神秘一笑,摇着头拉长了语调道:“不可说,不可说。”
小时候的姜町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脑补了许多个版本的神异故事。
但稍微长大一点后的姜町知道,其实是外婆年轻时候遭过罪,左腿膝盖受过伤,年纪上来之后,每逢雨天便会酸疼难忍。
外婆太能忍了,只有在痛得无法入睡时,才会去诊所里开一些止疼的药。
那时候姜町一边心疼,一边在内心惊叹:这就是成年人的忍耐力吗?面对疼痛面不改色的能力。
后来,她自己长成了大人,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成年人都这样能忍。
她很怕疼。
怕不小心扎进手指的小刺,怕锐利的零食袋边角,怕碎裂的玻璃片,怕冬日寒冷的水流……
因为怕疼,她做任何事都很小心。
走楼梯的时候绝不看手机以防踩空,路过井盖要刻意避开担心井盖松动,使用刀具时要放慢速度生怕被切伤……
她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直到遇到了丛易行。
她生活中一切能由旁人代劳的事,都被丛易行一手包揽了。
她不需要用刀具,也不需要碰冷水,打碎了镜子会有人把赤脚的她抱离现场,走路时他比她还要操心,时刻关注着她脚下的路况……
“外婆啊,我遇到了很好的人,你还没见到我成家,为何要早早离去呢?”
黑暗中姜町闭着眼,脑海中回忆着外婆的音容,眼角流落两行思念的泪水。
泪滴落在枕头上。
“啪嗒,啪嗒”。
姜町猛地睁开眼,掌心贴上墙壁仔细感受。
她好像听到了雨声!
第49章 苏警官
“下雨了!”
“下雨啦!降温啦!”
一大早,避难点里充斥着这样奔走相告的声音。
人们神情激动,恨不能立刻回到地面上感受一下久违的雨滴。
避难点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安抚住那些收拾行李准备冒雨回家的人。
“雨势太大,现在并不适合外出,还请大家耐心等待雨停,听从避难点的安排有序离开。”
姜町直到这时才确定,自己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的雨声并不是梦中梦。
真的下雨了,而且雨势磅礴。
无数雨滴同时坠地的震动甚至通过墙体,传入了地下近十米深的空间。
钟睿难掩激动,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出门去,“终于能出去了!我还以为要憋死在这里面了!”
罗沐沐笑容满面:“你也太夸张了。”
丛易行表情还算镇定,但忍不住收拾背包的动作同样暴露了内心的急切。
只有姜町,不知是不是受到梦境影响,虽然开心,同其他人相比,却少了一丝雀跃。
“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呢?真奇怪,我又想雨赶快停,让我们早点回家。又想它不要停,能多下一会儿……”罗沐沐这样说道。
“这么大的雨,温度肯定降了很多吧,从此以后天气就恢复正常啦?”钟睿猜测。
罗沐沐双手合十,祈祷:“快点恢复正常吧,我要去上学!”
只有丛易行察觉了姜町的沉默,他坐到姜町床边,低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姜町盘腿坐在床上听他们说话,闻言抿了抿嘴,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高兴,就是觉得像梦一样。”
丛易行待要追问,却被钟睿打断,他大咧咧坐到下铺丛易行的床上,对姜町说:“是不是感觉太突然了?”
除了丛易行之外,姜町对着旁人总是难以表达内心,而且她确实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便点头附和:“是呢。”
钟睿见她情绪不高,挠了挠脸转移了话题,哀叹道:“这下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阿行,有没有好活计介绍啊?”
丛易行暂时还没想过工作的问题,闻言也忍不住担心:“之前公司业务收拢了很多,不知道会不会裁员?”
国人十分具有忧患意识,人们在高兴之余,又各有各的担忧,使得避难点的气氛热烈中总又挟着焦虑。
一直到午饭都吃完了,外面的大雨也没有停的意思。
因为太多人坐不住,避难点疲于应对,干脆组织人们按照区域划分,一批一批的回到地面去观雨。
这种行为听起来似乎有些滑稽,但对被高温折腾了几个月的人来说,这场难得的雨比什么都来得稀奇。
B4区位于避难点的最深处,轮到姜町他们去观雨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在一个空间里待久了,就连乘坐电梯都充满了新鲜感。
等到电梯上的红色数字跳到“1”,电梯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原本微弱的雨声立刻变大了,一股凉凉的水汽弥漫在一楼室内,那种熟悉又久违的气息混合在空气中,包裹了这里的每个人。
人们此时也顾不得秩序,直接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一楼入口处宽阔的玻璃门仍旧锁着,人们不能出去切身感受一番,只好扒在玻璃门上往外看。
年轻人面皮薄些,不惯与人争抢,于是通通落在了后面。
眼见玻璃门附近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中老年人和不断发出尖叫感叹声的孩子,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附近的窗口。
雨果然很大。
连绵的雨幕犹如要将天空遮蔽,豆大的雨滴成串落下,说是雨滴,却如同水线。
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了。
人们被震撼在当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雨。
不像一场雨,倒像是天漏了,导致天上的河水奔腾而下。
那么宽广庞大的水幕从高处落下,此刻如果有人在室外,说不定会被雨水打趴在地,难以起身。
眼前的景象如此震撼,心思单纯的人还在认真欣赏,习惯多思的人内心却已经生出隐忧。
他们观察着雨水的流向,担心这样下去会形成积水,最后倒灌入建筑。
好在爱福广场所处的位置地势较高,加之一层整体地基要高于周围,雨水落在地上,很快便会汇聚成水流,流向更低处。
五分钟时限一到,便有工作人员来赶人:“时间到了,快回去吧,等会儿下一拨人上来,这里站都站不下了。”
有人不满:“什么嘛,搞得跟蹲监的犯人放风一样!”
“还锁了门生怕我们出去吗?我们可是自由的!”
当然也有人替避难点说话,闻言刺道:“你是自由的,你快出去啊,叫人家给你开门回家去,也不怕被拍进雨里起不来哈哈哈!”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就接茬?”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要打架吗?”
……
姜町几人在工作人员开口后十分配合地往里走,第一时间上了向下的电梯。
听到身后传来争执声时,姜町忍不住回头去看,但身后太多人,碍于身高她什么也没看见。
丛易行见她吃不到瓜一脸郁闷的样子,轻拍她的脑袋:“吃瓜要慎重,尤其人多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先远离,知道吗?”
“哦。”姜町闷声应了。
站在她身后的钟睿从早上开始就很兴奋,此刻见她失落,便对她说:“没事,等会儿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打起来没。”
等到“观雨活动”结束,外面不再有人员流动,钟睿果然出去替她探听八卦去了。
姜町还以为丛易行会阻拦,没想到他说:“反正他闲不住,随他去吧。”
半个小时后钟睿回来,带着一脸吃到瓜的满足,还有一丝震惊道:“居然真的打起来了,双方脾气都挺火爆啊,把民警都招来了!”
“啊?”姜町探出八卦的脑袋:“有人受伤了吗?”
罗沐沐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现在也没办法带回警局啊,打架的人要怎么处理?”
钟睿道:“都是轻伤,估计还是以教育为主吧,毕竟不算什么大事?”
怎么处理他也没探听到,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
前脚刚说完,晚上他们吃完饭走出餐厅时,居然就碰见民警了。
还是个熟面孔。
姜町看到迎面走来的人,纠结过后还是选择打招呼:“苏警官。”
苏警官停下脚步,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两个男生,这才将人对上号,“是你啊,你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姜町寒暄。
“苏楠——”管理处里有人探身出来喊了一声。
苏警官应道:“来了!”
转头对姜町说道:“上次的事……能不能稍等我一会儿,我等下找你。”
姜町其实就是礼貌性打个招呼,没想到苏警官还真有话对她说,她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听到丛易行说:“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就住在那边的12号房,苏警官看是你忙完了过去,还是说个时间我们再过来?”
“等会儿我过去吧,不会很久的。”
苏楠说完便进了管理处,里面的人很快将门关上了。
但钟睿眼尖,小声道:“我看见打架的人在里面,怎么还没处理好?”
罗沐沐憋了一路,等回到房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姜姐姐,你们怎么会认识警察啊。”
她说话声音逐渐变小,小心翼翼地:“是出过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姜町把事情对她说了一遍,换来罗沐沐的惊呼:“这太吓人了!”
钟睿忍不住猜测:“苏警官要说什么啊,会不会是人抓住了?”
丛易行摇头:“不知道。”
事实上人还真的没抓住。
苏警官入夜前来的,进了门坐到丛易行搬来的凳子上,只是打量了一下多出来的罗沐沐,很快便进入正题。
她说:“第二天我们又查了一下小区的监控,物业一名工作人员对那个背影有些眼熟,于是我们几乎确定对方就住在小区里。”
随后他们又去监控照不到的几栋楼中走访,在20栋里得到了答案。
对方是20栋1107的租户,名叫何冬。
去1107敲门无回应之后,警察联系了房东。
房东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后发现,何冬竟然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可谓十分谨慎。
但小区内的各处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行踪,很可能对方是通过非正常路线离开的小区。
对方避开了监控探头,手机又关机无法联系,短时间内抓不到人,随后又赶上迁徙避难点的事。
苏楠道:“所以一直没有联系你告知后续。”
“我们在1107的阳台上,发现了何冬长时间逗留的痕迹。这其实是很不合常理的,因为是非封闭式阳台,又与空调所在的房间不连通,冷气无法送达。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在这么热的天气里,长时间待在没有冷气的阳台上。”
“从1107的阳台往下看,因为路灯的角度,刚好能看清楚你们那栋楼一二单元的单元门,因此有理由怀疑,对方那天晚上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最终锁定了你们那个单元,或者说,锁定了你——”
苏楠看着姜町,“他应该是看到了你男朋友出门很久都没有回来,或者是猜测他当晚不会回来了,所以才实施了预谋许久的行动。”
姜町内心咯噔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苏楠的目光。
难道是她和丛易行总是趁深夜往空间里囤东西,被他看到了?
立在姜町身后的丛易行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对苏楠说:“这么说来,那几天我确实经常出门。”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网络上人心惶惶的,我受一些帖子影响,觉得家里要多囤点东西才安心,所以经常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搬东西,或许是因此引起了他的注意?”
钟睿在旁边点头:“是啊,我也经常跟着去,还买了发电机之类的大件,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他觉得这家人很有钱,所以起了歪念啊?”
苏楠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起身道:“确实有这个可能,现在的情况也不方便继续追查,后面如果有什么进展的话,我再联系你们。”
几人跟着站了起来,姜町道谢后又道:“其实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如果这个人已经离开豫市的话,还是不要再浪费警力了。”
丛易行接了一句:“劳烦您这么久,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苏楠正色道:“保护你们人身与财产安全,正是我们应该做的,年轻人道德感不必这么重,就事论事,该麻烦还是要麻烦。”
苏楠走了。
关上门,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没底,认真回想当初使用空间时有没有被人从上方看到的可能。
虽然内心觉得没有破绽,但这个人最好不要被抓住。
毕竟比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流落在外,他们更害怕暴露空间的秘密。
两人却不知,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第50章 很贵的古董珠珠哦
雨如瓢泼,下了一天一夜也不停。
大家轮流去观了雨,心知这种雨势,就算没有避难点拦着,冒雨回家也不现实,于是都默默老实了。
所幸气温随之快速下降,总算令人稍稍安心。
避难点中持续了好些天的压抑氛围,随着雨水的浇灌豁然轻松。
人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虽然网络仍未恢复,但这天早上开始,洗漱的水流不再如往常那般受限,哗哗的流淌声中,大家都知道起码不再缺水用了。
就连这天的午饭,都比往常丰富许多。
莲藕骨头汤,红焖羊肉,白菜炒五花肉……一顿饭居然有三道肉菜!
食堂里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都对明天充满了期盼。
“这下子要降温啦,之前热得人吃饭都没胃口!”
“可不是,避难点里虽说冷气挺足吧,但还是憋闷得很,下了雨就是不一样,同样开着冷气,现在就清爽多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立秋过去这么久,总算是下雨咯!”
“这鬼天气持续这么久,秋收时间都过去了,明年粮价恐怕要受影响!”
“怕什么哦,咱们国家粮食储备足着呢,饿不死人的!”
“那倒是,不过回去之后我们家还是要多囤点粮食,真是被这贼老天给搞怕了!”
“我也是……”
姜町收回竖起的耳朵,放下筷子后看了一眼丛易行。
丛易行伸手端起她面前的碗,一口闷掉碗底剩余的莲藕汤,随后站起身来:“走吧。”
几个人哗啦啦站起来,小鸭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领头大鹅身后去刷盘子。
*
吃过午饭,闲来无事。
12号房里又玩起了扑克。
这把钟睿地主,本来很顺的牌面加上三张地主牌反而有些多余,他纠结半晌,抽出两张牌来。
“对三。”
下家的罗沐沐是个半新手,动作有些慢。
钟睿不耐烦地磕着手指,跟姜町闲聊:“你手上这个珠子是墨玉吗,还是什么石头?”
罗沐沐还在码牌,抽空抬眸扫了一眼,诧异道:“什么珠子,我怎么没见?”
一瞬间姜町额头冒汗,心脏乱跳,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站在姜町身后观牌的丛易行也是身体一僵,本来虚扶在她左肩的手加重力道,捏醒姜町的同时,借着桌子的掩饰踢了钟睿一脚。
钟睿被踢的“唔”了一声,抬头准备骂人,却见丛易行一脸严肃,手指在嘴边做了个贴封条的动作。
钟睿莫名,他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么?那个珠子怎么了?
好在出于对丛易行的信任,哪怕不解也当即收声不再提了。
那边罗沐沐终于码好牌,丢出一对儿八,见他不说话,又“嗯?”了一声等他回答。
钟睿眼珠一转,伸手扒拉自己打出的牌,嘴里懊恼道:“哎呀!出错牌了,我能拿回来吗?”
罗沐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将他按住:“不行,我对八都管上了,不能耍赖啊!”
钟睿暗松一口气,收回手惋惜道:“可惜了,本来能打你们春天的。”
罗沐沐瞬间紧张起来,给姜町使眼色:“顶住啊姜姐姐,不能让他出牌!”
姜町紧张地抓着牌,用力到指尖泛白。
丛易行伸手丛她的牌堆里抽出两张,拍在桌上:“对二!”
“你们串通一气就过分了啊,对八就拿对二顶?”
在钟睿哆哆的抱怨声里,姜町慢慢回过神来,只觉得后背都汗湿了一片。
她心下骇然,想不通为什么钟睿能够看见她的玉珠。
明明她不止一次的试验过,这么多年,除了丛易行外,无论是她的同学还是朋友,都是看不见玉珠存在的。
如果被玉珠认可的人才能看见它,那钟睿——
姜町:……还能这么玩吗?
她一直以为丛易行能看到并且能戴上,是因为他是她内心认定的另一半,而玉珠空间和她心意相通,所以才认可丛易行。
那钟睿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是第三继承人?等她和丛易行都挂了之后空间就去认钟睿为主?
补药啊!!!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一无所知的罗沐沐之外,几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姜町在怀疑空间认人的逻辑。
丛易行在思考怎么跟钟睿解释。
钟睿则在琢磨……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男生女生分别去洗漱的路上,钟睿迫不及待地问丛易行:“下午为什么不让我问了,难道那珠子是个什么宝贝或者古董?”
现成的理由送到面前,丛易行:“……嗯。”
钟睿追问:“很贵吗?”
丛易行完善着谎言,越说越顺溜:“贵倒是其次,主要是个古物……姜町祖上传下来的,上千年的历史了。”
钟睿瞬间一副秒懂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所以不能让人知道对吧!不然就得上交给国家了?”
这人太好糊弄了。
丛易行松了一口气,敷衍点头:“嗯嗯。”
“放心吧,我肯定不往外说!”钟睿收起笑容,故作严肃:“你们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丛易行揽住他的肩膀,感动道:“好兄弟!”
“不过你们也要小心点啊,戴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好奇怪啊,小罗怎么说她没看见呢,她这么大个人,年纪轻轻眼睛就这么不好了?”
“……这个、这个东西外表挺普通的,有可能她没注意到吧。”
“那还是我慧眼识珠啊,一眼就认出来好东西了!”
丛易行:“嗯嗯。”
等他们俩洗漱完回到房间,姜町正坐在桌前对着垃圾桶剪指甲,罗沐沐则拉上床帘,在上铺看起了小说。
钟睿注意到戴在姜町左手中指的玉珠不见了,纤细的手指上皮肤白皙,竟然连一点长期佩戴饰品的勒痕都没有。
他目光游移,发现她颈间多了一点东西,半截黑色的编绳从她T恤领口漏出来,衬得本就白皙的脖颈更加白了。
钟睿错开眼,招呼一声:“等会儿指甲钳借我用用。”
丛易行归置着洗漱用品,头也不回道:“你用我的。”
钟睿吃惊,“你们俩分这么细吗?指甲钳也各用各的?”
丛易行:“你有的用就行了,操心这么多干嘛?”
他们一人一句的,姜町本来说话就慢,趁着钟睿没想好怎么回怼的空隙,才插进去一句话:“我这个贵一点,他说他指甲硬,怕给我用坏了,其实……”
“哦哦。”钟睿很是认同的样子:“那我用他的吧,我指甲也硬。”
姜町:“……”其实并没有很贵,只是丛易行很爱惜属于她的东西。
*
夜里,上铺的两人都睡着了,因为房间小,轻微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姜町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熟练地掀开床帘一角。
丛易行面向她这边侧躺着,黑暗中姜町只看到他黑乎乎的脑袋。
直到丛易行眨了眨眼,姜町才唇角上扬。
他果然在看着她。
丛易行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姜町接过后熟练解锁。
手机屏幕调的很暗,一打开就在备忘录页面。
丛易行在上面写道:应该是糊弄过去了,他以为那是个古董。
这句话下方还有一句疑问:不是得到你认可的人才能看到吗,他为什么也能看到?
姜町:“……”
顿了片刻,姜町决定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一般来说不被玉珠认可的人是看不到它的。
手机被传了回去。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丛易行的脸,姜町看到他看完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不会以为自己对钟睿有意思吧?毕竟之前她对他说的可是‘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才能看到空间哦’。
对面的人沉默过后开始打字,姜町忐忑地等待。
再次接过手机,她看到丛易行问:所以空间能不能被谁看到,不是你决定的,而是它自己决定的?
姜町:是的!
还好丛易行没有误会,不然姜町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很快,丛易行再次递来手机,上面写了两个猜测。
丛易行:我猜想的第一个可能是,空间虽然认你为主,但它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只有符合这个标准的人才能看到它,但看到不等于能够使用它。
第二个可能是,空间认你为主,因为你认可我,所以我能够看到它。又因为我认可钟睿,所以钟睿能看到它。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难道以后被钟睿认可的人,也能够看到它?
姜町:千万不要是第二个啊!不然这样循环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全世界都能看到了??
丛易行:应该不至于,先不要慌。不过为了不再发生类似的意外,你以后要注意一点,把玉珠给藏好。
姜町:嗯嗯!
她已经用新的编绳把玉珠穿到了脖子上,绳子很长,玉珠平时掩在衣服底下,别人最多只能看到一截绳子。
手机再次被传递,丛易行说: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不要再想了。只要确定空间只有你一个人能开启,别的都没那么重要。快睡吧,宝宝=3=
这个表情符号令姜町想起他们刚恋爱的时候聊天的样子,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在手机上写写画画。
写完后,她把手机还给丛易行,整理了一下床帘,转过身去闭上了眼。
丛易行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手画的爱心,爱心中间画了两个火柴人。
火柴人们手牵手,嘴对嘴。
一个小气泡从两个火柴人的脑袋中间冒出来,里面写着——
mua~
轻笑一声,丛易行按下截屏键将图片保存,随后放下手机,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