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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初到安置点

两人这个厕所上的有点久,回去时钟睿已经把属于他们的那一片打扫的干干净净。

姜町和丛易行走过去,钟睿指着一小块地方对他们说:“鞋子摆这里,是我特意预留的位置哦!”

他这个哦让姜町想起刚刚才认识的常苹,她蹬掉拖鞋上前一步,问钟睿:“我们的湿鞋子呢?”

钟睿指了一个方向。

店铺内的东西虽然撤走了,但固定在墙壁上的一些金属架和挂钩并没有拆除,钟睿这个小机灵鬼居然能想到把鞋子挂在墙上晾干这种操作,姜町对他竖了个表示肯定的大拇指。

钟睿傲娇地一抬下巴,问了她一个送命题,“那你说,我和阿行谁干活更好更利落?”

姜町违心点头:“当然是你。”

说完她偷瞄一眼丛易行,干活的人需要夸奖和肯定,丛易行应该不会计较这个名誉的吧?

丛易行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计较的人,他只是按着钟睿又擦了一遍身下的泡沫地垫,一边监督他擦一边肯定地说:“不赖,这活儿干得真漂亮。”

钟睿:“……”

他最终借着上厕所的名头才逃过一劫,离开时连背影都透着急切。

丛易行淡淡点评:“看给孩子憋的。”

姜町:“……”求助,男朋友变得有点可怕怎么办?

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来看看安置点发了什么东西叭!”

安置点发了挺大的一个袋子,里面有一床抽了真空的一米二单人被、一张压缩毛毯、十条袋装的一次性漱口水、两块压缩毛巾、一个铝饭盒,铝饭盒不但有防烫手柄,里面还有配套的不锈钢餐具。

另外还有一小包共五十枚的压缩纸巾和一板药片。

姜町拿起药片看了看,很普通的铝箔包装,上面没有任何制药公司的标识,背面印着‘体内驱虫’的字样。

她把药递给丛易行,用很小的声音道:“没见过这个,是不是新研制的驱虫药呀?”

“嗯。”

她又问:“医生开的药我们还没吃完,要换成这个么?”

丛易行:“不用,先吃那个,这个留着备用吧。”

“好。”姜町应了一声,感叹:“这些物资准备的好齐全呀,国家果然未雨绸缪,不知道是提前多久准备的。”

丛易行点头。

就是准备的齐全才可怕,一个城市数百万人,需要什么样的储备或制造能力,才能供应得起人手一份?

这显然不是单独一个城市能够做到的,或许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官方已经举全国之力。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目前的灾难或许远未结束,丛易行再也无法抱有或许只有豫市受到水灾影响,其他地区安然无恙的幻想。

他压下脑中沉重的念头,带着姜町铺床。

拆开一条压缩毛毯展开看了看,宽度同样只有一米二,长度一米八。

两条毛毯拼在一起铺在地垫上,丛易行把剩下的一条塞进背包。

一米二的单人被勉强够一个人盖,从袋子里拿出来后很快吸饱了空气,他摸了摸厚度,不算厚,估计十度左右盖这个就不够保暖了。

官方发漱口水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不要用生水洗漱,但没有明确说明,估计还是不想暴露寄生虫的事情引起恐慌。

不过如果大家都认真对待这个驱虫药的话,大概心里多少都有点数吧?

丛易行心里盼着寄生虫感染的症状不要在安置点里大面积爆发,毕竟他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住上多久,如果周围乱起来,势必也会影响到自身。

心里想着事,也不影响手上干活,不过十来分钟,属于他们的这片区域已经完全整理好了。

三个大背包,其中一个放在头顶挡住秃头中年男人的脚,另外两个横放在脚下与黑脸年轻人一家隔开。

左边是卷发大婶,可以让姜町睡在这边。

他睡中间,钟睿则挨着右边那一家三口中的男人睡。

地方太小人群又密集,这样安排已经算是当前情况的最优解了。

丛易行正往姜町的位置放上充气枕头,钟睿兴冲冲跑进来对他说:“我找到了供应热水的地方,你把保温杯都拿给我,我去给你们打热水!”

有热水是好事,丛易行把保温杯找出来用一个塑料袋装着,又把三个饭盒都装进去,叮嘱他:“保温杯要先用热水冲一冲,顺便把饭盒也洗一下,洗干净点。”

“放心吧,哥们儿的干活质量可是经过一家之主认证的!”钟睿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逃出去的,还要撩拨他。

丛易行看了一眼造成钟睿过度自信的始作俑者,却发现她眼睛亮闪闪的,他问:“你也想去?”

姜町是想去认一认方向,这间商场她以前没怎么来过,而且她也想多接触些安置点的工作人员,看看陆明明在不在这里。

三个人总要留下一个看家,丛易行好脾气地说:“那你也一起去,但是里面人多,你不要跟着他瞎逛,打了水就赶快回来。”

姜町高兴起身:“知道啦,丛大管家!”

路上姜町问钟睿怎么找到热水供应点的,钟睿说:“很简单啊,就绕着这一层逛一圈呗。”

就像玩游戏一样,钟睿每次探索新地图都有些兴奋,手里的塑料袋被他甩的哗哗响,“我跟你说,热水桶旁边还有一排桌子呢,我怀疑是放餐的地方,否则这么多人在这里该怎么吃饭啊?”

他空着的手摸了摸肚子,又说:“说起来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了,楼下到现在还在往里运人呢,看起来每个工作人员都挺忙的,难道安置点今天不管我们午饭了?”

姜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随口道:“可能吧,毕竟都快两点了。”

钟睿已经知道她上次在医院意外连上信号的事了,凑近一点悄咪咪地对她说:“军方肯定能对外通讯,安置点里这么兵,还有其他官方的人,说不定也有可能连上网呢?你好好看看。”

有道理哦,姜町解锁手机调亮一点亮度盯着上方的信号格。

可惜直到两人走到热水点,信号格也没有一点点波动。她重新装好手机,和钟睿一起刷饭盒。

热水点旁边果然有一排桌子,桌面被擦的干干净净,不出意外就是他们以后打饭的地方了。

这边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守着,见到他们用热水刷饭盒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止。

但旁边有人用一个容量4L的塑料水瓶接开水,就被拦住了。

工作人员说:“这种塑料瓶不耐高温,用来接开水会导致里面的有毒物质析出,你换个容器吧,没有别的容器也可以用安置点发的铝制饭盒。”

那人道:“没事,我不喝这个,我老婆淋了雨,我接点热水回去让她洗洗。”

“抱歉,这里供应的是饮用水,不能用来洗漱。”

那人有些生气:“什么饮用水洗漱水,不都是水?有热水为啥不让用,水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四楼的热水点只有两个一人高的不锈钢桶,按照平均80平安置50人来算,这一层刨除公共区域外,起码也能安置数千人。

数千人共用的饮用水,凭什么被别人用来洗澡洗漱?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刺声道:“水当然不稀罕啦,楼下不全都是水吗?你去那里打水给你老婆洗漱呗!”

男人面露怒色,扭头看向周围的人,“谁?刚才谁他妈说的屁话,给我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男人胸口起伏不定,选择把气撒到工作人员头上,愤怒地指着她说:“好啊,你们安置点就是这么欺负普通人的,就是因为你们强制让我们从家里撤离,我老婆才会淋雨!如果我老婆洗不上热水澡导致生病了,都是你们的责任!我会起诉你们的!”

这个工作人员显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年轻的脸上挂上专业的假笑,用十分标准的服务语气对男人说道:“好的先生,您先别生气,我这里有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

男人满是怒容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什么问题?”

“您是打算起诉我们吗?请问您打算向哪个机关起诉,又准备以什么理由起诉我们呢?”

她脸上的假笑透出一丝嘲讽:“或者说,您准备起诉我们,请问您知道我们是谁吗?您知道安置点是怎么来的吗?您知道冒着雨前去‘强迫’您从家中撤离的是什么人吗?您知道如果您拼死反抗他们并不会‘强制’把您带到这里吗?您知道如果没有‘强制’撤离,您留在家中会面临什么境况吗?”

一连串的‘您知道’把男人都听懵了,他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听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瞬间明白面前这穿着红马甲,扎着低马尾,圆脸眯眯眼的小个子年轻女孩,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软弱可欺。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之一,男人有些退缩,只是碍于面子嘴硬道:“就算你们是官方又怎么样,官方还能管别人洗不洗澡?不过是用你们点儿热水罢了……”

看出他怂了,工作人员也觉得没意思,再加上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懒得再与他计较,敷衍道:“您当然有洗澡的权利,不过我的工作是保证这些‘饮用水’用于饮用,至于您的伴侣要洗澡,恐怕需要您自己想办法了。”

男人灰溜溜的走了,附近看戏的人又开始个忙个的。

钟睿把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拧紧,小声对姜町说:“这个妹子好酷啊。”

“是啊。”姜町一瞬间好像幻视了当初的陆明明,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某一个安置点?

“姜町!”

身后传来一声甜蜜的呼唤,姜町接热水的手一抖,差点被烫到。

第82章 新的朋友

姜町回头,看到几步外笑意盈盈的常苹。

常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姜町,好巧啊,又在这里碰见你!”

“哎,哎,”旁边的钟睿赶紧拿走姜町手中的保温杯,埋怨道:“你谁啊,没看到她手里端着热水吗,烫到了怎么办!”

常苹连忙松开姜町的胳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顾着高兴了,刚才真没注意。”

“没事。”姜町确实差点被烫到,但常苹也不是故意的,她看了一眼板着脸的钟睿,示意他不要对女孩子冷脸。

常苹也看着钟睿,好奇道:“姜町,这个好像不是你男朋友诶,他是谁呀?你哥哥吗?你们一家颜值都好高啊。”

被夸颜值高,姜町微微笑起来:“不是哦,这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他叫钟睿。”

常苹眯着眼笑起来,打招呼:“你好啊钟睿,我叫常苹,是姜町刚认识的好朋友!”

她这一笑姜町才发现,除了左脸的酒窝,常苹竟然还有两颗小虎牙,加上声音甜美,一个人竟然齐聚了可爱女孩子的几大萌点。

对着这样一个热情可爱的女孩子,几乎没有人能维持冷脸吧?

只是钟睿似乎有点不太买账,虽然脸色缓和了,但语气还是不太友善,“刚认识怎么算好朋友,我和她还有阿行才是好朋友。”

常苹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再度挽上姜町的手臂,好奇道:“你男朋友叫阿行啊?全名是什么?”

姜町正要回答,钟睿已经麻利装好所有保温杯和饭盒,喊她:“姜町,我们该回去了。”

“好。”姜町应了一声,就要和新朋友道别,“那我们先走了,你继续打水吧。”

常苹拉住她要抽离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等我嘛,我想和你一起玩一会儿再回去,可以吗?”

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姜町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点头:“好吧。”

常苹去重新排队打水了,姜町站在人群外围等她。

身边的钟睿还在抱怨:“这个人也太自来熟了吧,这种时候就不要乱跑了啊,怎么都住安置点了还有人要到处串门啊!”

串门这个词戳中了姜町的笑点,她“噗呲”乐了一下,问钟睿:“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吗,我看你对沐沐就不会有这种排斥感。”

“那怎么能一样,沐沐才几岁?这个常苹看起来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吧,怎么语气动作跟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

姜町忍不住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女孩子撒娇都是这样的,我对丛易行撒娇也这样,难道你也看我不爽吗?”

钟睿立马叫冤:“那就更不一样了,你可是姜町!美丽大方还有特异、呃、特殊技能的姜町,她怎么和你比!”

姜町听到这话并不感觉高兴,她教育钟睿:“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随便把两个女孩子拿出来做比较。”

“好呗。”

钟睿低头,像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宠物犬。

回去的路上他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一副你为了外人教育我我现在很伤心的模样。

其实姜町心里也有些忐忑,安置点毕竟不是私人场所,一个房间里那么多人,自己住着都嫌挤,她这样贸贸然带人回去,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会不会有意见?

可新朋友笑盈盈地对着自己撒娇,她总不能硬下心肠拒绝吧,万一常苹以为自己不欢迎她呢?

一路这么纠结着回到临时住处,看清店铺内的情形,常苹小声对姜町说:“哇塞,你们这儿比我那儿人还多呢,我们那个屋大概三十来个人。”

“是啊,我们小心一点,别踩到别人了。”姜町说完牵着她往里走。

常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又看了看姜町和钟睿的棉拖,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跟着前面的姜町走。

他们住在整个房间偏左中的位置,距离左右的墙壁有一定距离,距离后方的更衣室倒是挺近的。

丛易行还坐在原地等他们,大概没什么事可做了,他手中拿着一张湿纸巾,正在认真擦拭其中一个背包的底部。

姜町走过去,认出那是自己的背包。

丛易行总会注意到一些很小的细节,这样的他在姜町心里真的好有魅力,姜町决定晚点要找机会夸一夸男朋友。

不过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姜町对丛易行介绍起自己的新朋友。

丛易行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只在姜町介绍完后对着那女孩儿点了点头。

常苹眨了眨眼,仿佛没看到他冷淡的态度,依旧笑眯眯地说:“你好呀,你姓丛呀,好少见的姓氏呢。”

丛易行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有些尴尬,姜町挠了挠脸颊,说:“我们坐下聊吧。”

房间里大部分都坐着或躺着,空间太小,几个人站着会很奇怪,容易受到别人的注目。

四人坐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边是丛易行和钟睿,一边是姜町和常苹。

姜町:“……”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两个男的怎么都不太喜欢自己新朋友的样子?

狭小的空间里,好像只有常苹丝毫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尴尬,她的鞋子脱在姜町鞋子的旁边,此刻盘着腿,姿态放松地坐着。

她和姜町说起自己的经历。

“…….我家不是本地的,本来就是在这里打工,高温那时候就想回去,因为工作交接问题耽误了,后来就进了避难点……雨后我也想回家的,但是高铁和飞机都停运了,公司又倒闭了,我只好借宿在一个好朋友家里。”

“只是她有老公的嘛……待得久了难免被人嫌弃,虽然我交了房租和伙食费……”

她最后说道:“我们之前关系很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公跟她说了什么,总之她现在对我的态度好奇怪,唉,我只好没事出来走走,避免待在一个空间里碍她的眼。”

常苹声音低落,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漫上水雾,不一会儿,两滴泪珠就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了下来。

姜町握着她的手,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绞尽脑汁地挤出一句:“没事,等雨停了就好了,你肯定能很快回家的。”

“希望吧。”常苹低声抽泣着,嗓音都有些颤抖,“我也不想赖着她惹她厌烦,可她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我一个女孩子,除了跟着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姜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姜町认真想了想。

一个女孩子独身在远离家乡的城市工作,因为一些现实原因不能及时回家,滞留在打工的城市里,公司却又倒闭了。无处可去的她借宿到唯一的好朋友家里,却不知因何被好朋友嫌弃,处境尴尬。

好像……如果是她的话,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难道要离开朋友一个人生活吗?

社会运转停滞,通讯不畅,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连报警都做不到。

与人身安危相比,忍受朋友的冷眼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吧。姜町心想,就算换成自己,恐怕也只会继续和朋友一家绑定在一起,直到社会秩序恢复为止。

自己代入了一下,姜町更加对常苹心生怜惜,她小声地安慰着她,却眼看她的眼泪越流越多,似乎无尽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迫不及待地发泄了出来。

钟睿是个好凑热闹的,他看似在和丛易行一起鼓鼓捣捣的忙碌,实际上耳朵一直注意着女孩子这边。

此时他终于忍耐不住,有点好奇又有点故意打岔地问:“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有点好奇,你说你朋友讨厌你,她到底为啥讨厌你啊,是从一开始就讨厌你,还是后来才讨厌你的,你以前没发现她讨厌你吗,你发现她讨厌你之后有没有和她聊一聊呢,起码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吧?”

姜町:“……”他这一长串问句,加上无数个讨厌你,听着着实有些刺耳。

姜町担忧地看向常苹,怕她会因为钟睿的不礼貌而生气。

但常苹果然是个好脾气的人,钟睿的话只是令她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眉头,满是泪痕的脸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不但没骂人,还好好回答了钟睿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以前我们俩关系很好,我刚住进她家的时候她对我也很不错的,只是后来慢慢就变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同样是寄人篱下的人,钟睿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态度缓和了很多,跟着姜町安慰她:“唉,你也别太难过了,毕竟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这样,我陪你去和你朋友聊一聊?说不定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呢?”

始终没发表任何意见的丛易行在此时瞪了钟睿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货其实就是想跟着去吃瓜,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好在常苹好像并没有发现钟睿的居心,她哭着摇头:“不要,我没有勇气找她聊这个问题,怕她干脆撕破脸赶我出去……”

钟睿:“怕什么,你现在又不是住在她家,她还能把你从安置点赶出去?”

常苹还是不肯:“谢谢你,但我还是不想破坏我和朋友的关系,哪怕不能回到从前,我也一直记得她曾经对我的好。”

“好吧。”

钟睿没戏可看也并不失望,接下来一直在打听常苹和她朋友之间的事,问一些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多大了”“她老公对你是什么态度”之类的话。

常苹哭得好好的,却几次三番被他打断。

他又总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常苹用姜町递给她的纸巾擦干了眼泪,很快就受不了告辞离开了。

姜町无语地问钟睿:“你礼貌吗?”

钟睿委屈地看着她:“姐姐是在为了一个外人责怪我吗?”

旁边的丛易行:“……”

第83章 试衣间的秘密

姜町对钟睿简直大无语!

她冷漠点评:“你这个样子像个绿茶boy。”

钟睿收起装起来的委屈表情,嘿嘿一笑:“姜町啊姜町,你能看出我在装绿茶,怎么看不穿那个常苹呢?”

“什么意思?”

还没到睡觉时间,因为常苹的到来,本来铺在地垫上的床单被卷起来堆在一边。

钟睿膝行几步,靠近姜町,神秘兮兮地对着她分析。

“你听她前面说的话,看似没有问题对不对?但是咱不能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你有没有注意到后面我问的问题?”

见姜町点头,他继续道:“所以啊,她说那是她唯一的好朋友,但是我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又说是在一起上班认识的,那不就是同事吗?同事之间或许也有关系好的吧,但她才多大,工作也才多久?认识没多久的同事就变成唯一的好朋友了?”

他问姜町:“要是代入常苹,自己最好的朋友,又不是没给房租和餐费,遇到困难了在她家里住上一阵就被嫌弃,是怪委屈的。但你要是代入一下她朋友呢?就算是关系好的同事,在她家里一住就是那么久,关键家里又不是只有她自己,还有她老公和公婆呢!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一张嘴,人家老公和公公婆婆有意见也很正常吧?她也没说她的房租和餐费交了多少,又交给谁了,万一钱是她同事收着,她住的却是人家公婆的房子,吃的喝的都是公婆出的,那不就是会有矛盾吗?”

姜町都被他给说懵了,愣了半天才道:“后面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吧,她又没有说具体情况,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这样?”

“傻姜町啊,就是因为她说的不具体才有问题啊!她主动跟你倾诉这些,要是她真的无辜又委屈,怎么会不说清楚细节!她含糊其辞的地方,其实就是她知道自己不占理的地方!”

姜町:“……”

“还有啊,她跟刚认识的你说这些干嘛?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总是可怜巴巴地盯着你看。她看起来也不像傻的,就这么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了?你说她有什么目的?”

姜町:“……什么目的?”

钟睿激动地伸长了脖子,像只即将打鸣的公鸡。

看架势接下来又是一段长篇大论的分析。

丛易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及时打断了他:“好了钟睿,不要对陌生人的事这么感兴趣,你要是闲得很,就去看看鞋子晾的怎么样了。”

钟睿的话被憋了回去,他期待地看着姜町,希望姜町能把丛易行挡回去,继续听他分析。

可惜姜町已经被他说晕了,正一个头两个大呢。

见到丛易行打断他,她居然很高兴的样子。

“唉,两个傻白甜。”作为这个家里最理智且睿智的人,居然没人愿意听自己说话,钟睿嘀嘀咕咕地起身看鞋子去了。

趁他不在,丛易行对姜町道:“钟睿虽然太夸张了一点,但他说的也有些道理,虽然不必要恶意揣测别人,起码也要对陌生人心怀警惕。”

姜町真的要生气了!

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俩男人眼里她就像个傻子吗?

还有钟睿,刚才他是不是说自己傻了?!

刚刚回转的钟睿看到姜町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他抬起的脚步顺势一转,动作丝滑地往别处走去,嘴里还说着:“诶?我好像忘记换裤子了,叫我去和试衣间的哥们儿商量一下,借他的地方换下衣服。”

撒气的对象跑了,姜町只好把气撒到了丛易行身上,冷着脸听他说了一箩筐好话后,才勉强原谅他。

丛易行说得有些口干,拿出一个干净的折叠水杯,倒了一些保温杯里的开水慢慢放凉,顺便问姜町:“宝宝,你饿不饿?”

刚才只顾着吃瓜,反倒把正事儿忘了。

姜町对丛易行说起热水处的事:“旁边好像就是放饭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免费餐是从今晚开始还是从明天开始……”

姜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钟睿站在试衣间门口,正鬼鬼祟祟地冲她招手。

她背朝外面朝内的坐着,丛易行坐在她对面,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钟睿,姜町对男朋友说:“钟睿好像在喊我,神神秘秘的,他又要搞什么东西?”

丛易行回头看去,见钟睿招手的同时还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起身:“你坐着,我过去看看。”

丛易行走了过去,姜町看到钟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外,跟钟睿一起钻进了试衣间。

姜町:???

没一会儿丛易行回来,蹲下身悄声对姜町道:“钟睿在试衣间发现了点东西,你也来看看。”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姜町满心好奇地跟着进了试衣间。

左边这个试衣间靠近最里面的收银台,面积大概三四平方,因为里面早早被人占据,所以后来的人几乎都没有进来过。

占了试衣间的是一个年轻男生,年龄看着在二十岁左右,但身上没有什么学生气,气质挺沉稳的。

他五官端正但肤色较深,脸上有轻微的晒斑,手指骨节很粗,手背上的皮肤较为粗糙。

姜町进了试衣间飞快将男生打量了一遍。为了给他们腾出空间,本来坐着的男生站到了试衣间一角,姜町注意到他身上的裤子很新。

人齐了,钟睿站在最前面,对男生道:“哥们儿,打开门让我朋友进去瞅瞅呗。”

男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后进来的两人,点头让开位置。

钟睿上前对着他背后的白色墙板用力一推,好像墙面正常纹路的地方裂开一条缝,一扇一人宽的门露了出来,门内黑漆漆一片。

其实就连试衣间内也没什么光线,男生本来就住在一片漆黑里。

这会儿里面的光源多亏之前钟睿去厕所的时候姜町塞给他的小手电,他从厕所出来后随手装进了裤兜里,刚才来借试衣间的时候刚好用上。

钟睿拿起手电筒率先走进小门,丛易行让那男生走在第二个,之后他才拉着姜町一块儿进去。

姜町有点儿摸不清情况,不过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跟着。

不过一进门姜町就惊呆了。

手电筒的光线下,她看到一间堆满了货物的仓库。

一箱箱一摞摞的,全是带着原始包装的崭新衣物!

“哇。”她小声地发出惊叹:“好多衣服!”

钟睿笑得手里的手电筒一抖一抖的,光线在仓库里面来回晃动,他对着两人邀功:“牛不牛!发财了我们!”

我们?

姜町下意识看了那陌生男生一眼,发现他依旧是八方不动的沉稳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钟睿把手电筒塞给丛易行,自己上前搂住了男生的脖子,自来熟道:“怎么样,哥们儿,想好怎么处理没有?”

男生也没挣开他的手,仿佛对这个姿势接受良好。

他提了提嘴角,淡淡笑道:“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这毕竟是商场的仓库,虽然不知道店主人在哪,但我们意外发现,要是拿走一两件自己穿,估计没什么事儿,但要是想全部吞下……”他抬眸看向丛易行,“不知道算不算犯法?”

姜町慢慢睁大了眼。

什么意思,钟睿难道想把这些全部搬走吗?

这是一个很有名的运动品牌的专营店,所售商品从手套到袜子,从帽子到鞋子,从夏季短袖到冬季羽绒服,从防风镜到户外登山靴,从速干运动服到多功能防风服,一应种类应有尽有。

仓库虽然不大,但不说多的,这些未拆封的新商品起码上万件,这要是全都收进空间……

姜町吸溜了一下口水,这得够他们用多少年啊!

不过她也只敢想想。

就如男生所说,这毕竟不是属于他们任何人的东西,特殊情况下拿走一两件自用也就算了,如果就这么全部瓜分了,金额都够几个人坐多少年牢了!

这种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干,姜町拉了拉丛易行的袖子。

丛易行:“这位小哥儿怎么称呼?”

男生报出个名字:“安宇,叫我小安或者小宇都行。”

“好,小安。你是第一个被分进这间店铺的?我能问下你是怎么发现这间仓库的吗,仓库的事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是的,我一进来就占了试衣间,也是意外发现这个暗门的,发现之后我只用打火机照着找了一条裤子换上,其它东西都没有动,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男生看了一眼钟睿,说:“他是个意外,一进来就往墙上靠。”

“是啊,我往墙上一靠就感觉不对劲,这墙咋还往后倒呢?差点给我摔个屁股墩!”钟睿又露出他的招牌傻笑,不过姜町已经通过常苹那件事发现了他心机boy的真面目,不会再被他给骗到了。

可惜这里还有个不了解他的安宇小哥,见他笑得憨厚,安宇有气也没处发,只好接着道:“他发现了仓库,还随身带了手电筒,被他看到之后我怕他出去乱说,就说让他随便拿。”

说着说着他更郁闷了:“谁知道他转身就出去把你们俩叫进来了!”

“这可不能怪我。”钟睿狡辩道:“好东西当然要和最亲的人分享。”

他说完看向丛易行求夸夸,可惜丛易行懒得理他,只有姜町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安宇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问:“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那就说来话长了…….”

等钟睿给他捋清楚三个人的关系,安宇已经烦透了这个话痨,冷淡道:“所以呢,你们准备怎么办?反正我只拿了一条裤子,剩下的东西我不会动,也不会告诉别人。”

钟睿目光炯炯地看着丛易行,等他给出期待中的答案。

丛易行却对他道:“你不是要换裤子吗?既然小安只取了一条裤子,那你也取一条裤子好了。”

钟睿不敢置信:“啊?那其它的呢?”

“其它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小安说的对,这是别人的东西。”

“那你还让我拿一条裤子……”钟睿嘀嘀咕咕地去选裤子了。

丛易行率先从仓库中走出去,站在门外对安宇道:“里面太闷了,小安,我们出来说话。”

安宇转身的瞬间,姜町看到钟睿在对她疯狂使眼色。但她不想犯法,视若无睹地跟在后面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在里面换裤子。

大概是站累了,出去后安宇坐到试衣间里的换衣凳上,双臂抱胸,仰头问丛易行:“还要说什么?”

丛易行温和一笑:“没什么,随便聊聊。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名字里面也有一个安……”

姜町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撇嘴。

哼,丛狐狸。

第84章 忠诚的守卫

从试衣间里出来,外面天色更加暗了。

姜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

安置点内空气并不好闻,但在试衣间待久了确实有些憋闷,姜町深吸一口气,同时摸了摸肚子。

“一天就吃了个早饭,是不是饿坏了?”丛易行问完,又接着说:“保温杯里有热水,我先给你泡包面垫一垫。”

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丛易行刚坐下撕开一袋泡面,还没来得及把面饼拿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喧哗。

喧哗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大喇叭播放着:“开饭了开饭了!请四楼人员按照由左到右的顺序,有序到……”

不少人都穿上鞋子跑出去看,钟睿跟着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对丛易行道:“轮到我们应该还得一会儿,这面怎么办,还泡吗?”

丛易行看姜町,姜町看着泡面袋子,犹豫道:“……那等会儿吧,先看看安置点的饭怎么样。”

丛易行:“嗯,要是不好吃的话我再给你泡面,再加个卤蛋和火腿肠怎么样?”

姜町还没说话,钟睿在一旁道:“有卤蛋的话我也想吃泡面!”

“你吃的话就只有泡面。”

“哇,狗行你是真的很偏心啊!”

…….

安置点内的饭可以代打,只要带上家人的橙色小卡片,一个卡片能领一份免费餐,餐具则统一用安置点放发的铝制饭盒。

姜町饿得浑身没劲儿,丛易行在这陪着她,三个人的饭就由钟睿一人去打。

钟睿最怕寂寞,居然跑去跟住在试衣间的安宇组了队,他拉着安宇离开的时候,姜町分明看到安宇满脸的不情愿。

她感叹一句:“小安好可怜。”

丛易行点头:“是挺不容易的。”

爸爸去世,妈妈改嫁,他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进过黑工厂,工地做过小工,这两年又送起了外卖……省吃俭用攒了点钱,还没想好做个什么小生意,世道又乱了。

丛易行刚才套了半天的话,姜町听到安宇放下戒心讲自己的经历的时候,时隔许久想起了自己的黄毛爹和不负责任的妈。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了?

姜婉意的第五、不对,第六胎,应该已经五岁了吧,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再生?

姜町到现在都很佩服姜婉意,这是她在现实中见过最能生的女人了,为了在豪门站稳脚跟,她真的很拼。

不过佩服并不等于原谅,她偶尔想起自己的生身父母,还是当做他们已经死了。

姜町意识到脑中的念头时,下意识看向丛易行。

她有些好奇,丛易行如果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会觉得她很恶毒吗?会不会认为她很可怕?

她长久的注视引起了男朋友的注意,闲来无事又在整理背包的丛易行抬头看过来,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温柔的光,问她:“饿得眼睛都发直了?要不要咬我一口解解馋?”

姜町弯起了眼睛:“你的肉是酸的,我才不吃呢。”

*

钟睿打完饭回来就看到他们在斗嘴。

一个说:“酸一点开胃。”

一个说:“不光酸还臭臭的!”

他凑过去,好奇道:“什么东西又酸又臭?让我尝尝!”

丛易行:“……”

姜町捧腹大笑,笑得整个人都要倒在地垫上,被丛易行扶住,便顺势笑倒在他身上。

“有这么好笑吗?”钟睿满脸莫名,“难道这东西男的不能吃?”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姜町再次笑倒,好在这会儿很多人都出去打饭了,才没有影响到别人。

等她终于笑够了,钟睿早已捧着饭盒吃上了饭,只有丛易行还在乖乖等她,拿着纸巾帮她揩掉笑出的眼泪。

姜町止住笑,坐直了身子,接过丛易行递来晾凉的凉白开喝了两口,然后才端起自己的饭盒。

饭盒盖着盖子,姜町下意识握着手柄递到丛易行手边,丛易行也下意识帮她打开盒盖。

钟睿把两人无声的默契看在眼里,感叹道:“真好啊,别人都在吃寡淡的盒饭,只有我在吃甜甜的狗粮呢~”

丛易行睨他一眼:“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姜町帮腔:“就是就是!”

钟睿气哼哼的,故意赌气道:“哼,你们俩一起排挤我,我去找小安一起吃!”

说完就端着饭盒起身,要往试衣间走。

丛易行叫住他,在背包里摸了摸,递过去一个东西,“里面太黑了,拿着这个充电式小夜灯。”

鸡蛋大小的白色半球形小灯,钟睿单手接过来颠了颠,问丛易行:“给我的还是给小安的啊,我等会儿还拿回来不?”

“给小安的。”

“好嘞!”

钟睿走了,他们才终于能安静下来吃饭。

饭盒里,大半盒米饭上面铺了两道素菜。

一个掺着红色干辣椒丝的素炒千张,还有一个炒土豆片。

两个菜都挺干巴的,没什么汤汁,看着就噎人。

姜町分别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苦着脸对丛易行说:“不好吃。”

土豆炒的不太熟,表面是绵的,里面还夹生。

千张看起来挺不错,实际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调味很淡,里面的辣椒跟摆设一样。

丛易行一开始还劝她多少吃一点。

“就算有泡面可以吃,多少也得摄入些其它营养。”

等姜町皱着眉吃得苦大仇深,半天也没吃下几粒米之后,他又改了说辞,“好好好,难吃就不吃了,我来给你泡面吃。”

没一会儿姜町就吃上了热乎乎的,加了真空包装的卤蛋和火腿肠的泡面。

泡面用的是他们自己带的不锈钢碗。

丛易行把她的那盒饭拿起来,拨走了她吃过的那部分,另一部分筷子没碰到过的留了下来。

果然,钟睿很快从安宇那里回来,对着他抱怨:“这饭盒太小了,饭不够吃。”

打饭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了,人均一份不能多打。

钟睿嘀咕:“那意思不就是吃不饱就忍着,或者自己想办法嘛。”

丛易行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安置点要收容那么多人,物资不足也很正常,能提供免费的饭食已属不易,你还不知足?”

他说完,见钟睿听进去了,才伸手将那半盒饭推到他面前,说道:“姜町不爱吃,我们俩一人一半。”

钟睿看到饭盒,人又高兴起来。

见姜町吃完了泡面,他问:“泡面汤你还喝不喝?不喝的话给我拌饭吃,这饭没滋没味的,也就是我好养活,换成个挑食的都吃不下去!”

挑食的姜町:“……”

丛易行拿起泡面碗顺手就把汤浇在了自己的饭上。

钟睿目瞪口呆,看看空碗又看看他,对丛易行咆哮:“你怎么好意思的!连个泡面汤都要和我抢!”

丛易行不语,一味埋头干饭。

*

吃完晚饭就再没了事做,整个安置点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二楼自动扶梯附近还亮着一些灯光,但也照不进四楼的室内。

群体生活各种不易,入夜后姜町在丛易行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厕所。

这是她第一次在夜晚进入商场里没有灯光照亮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此时空无一人,无论是墙上一整面的镜子,还是响着滴答水声的水龙头,抑或是一间间或开或关或者留着一条缝的厕所隔间……

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氛围。

尤其是当姜町想到遍布各个角落的虫子时,更是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本想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刷个牙,却被这种环境吓到,勉强上了个厕所就赶紧出来了。

出来后姜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丛易行。

丛易行好像总是这样,只要是在外面,不管她什么时候去厕所,他都会跟她一起,并且坚持在外面等她。

他永远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既没有找个地方坐着,也没有姿态松散随意。

整个人状态绷紧,像是要随时进入战斗状态的战士一般。

有一次姜町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当时丛易行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因为看到了一个新闻,有女生进入公共厕所后消失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连在外面上厕所都不安全。

那时的姜町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每次都守在外面?”

“对。”

“那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却没办法出声呼救呢?”

“超过一定时间我就会进去找你。”

“什么时间?超过多久?”

“我算过的,你十次小解所用时间的平均值,还有来月经时所用时间的平均值,平均拉臭臭的时长,拉臭臭加上经期的……”

“够了够了,拜托你补药讲了!”

姜町一边觉得男朋友好像有点变态,一边又感动得眼眶发热,快要掉眼泪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她呢?

真奇怪啊。

……

姜町拉住丛易行的手,半个人都贴在他胳膊上,缓了半天才撒娇道:“里面好黑,我好害怕。”

丛易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只恨自己不是个女生,不能陪她一起进去。

外面的走廊上有金属垃圾桶,姜町和丛易行对着垃圾桶,用安置点发的一次性漱口水漱了漱口。

回去之后丛易行又拿自带的洗脸巾沾了热水后拧干,给姜町擦脸擦手。

钟睿饭后随便漱了漱口就躺下了,此时躺在旁边看着他俩在黑暗中的动作,忽然伸了一只手过来,对丛易行道:“宝儿,纸巾不要浪费了,你帮姜町擦完,给我的手也擦擦呗。”

丛易行一把拍掉他的手。

转而动作轻柔地帮姜町解开绑头发的发圈,准备安排她躺下睡觉。

但他回头后发现,隔壁的卷发大婶居然和她老公换了个位置。

现在睡在他们左侧的变成了一个大肚腩的男人。

丛易行一下黑了脸。

第85章 嗯?这也有瓜?

大婶显然是白天没骂过瘾,故意等到晚上和老公换了位置,就是为了反击白天从钟睿那儿受的气。

姜町本来在涂面霜,随后也发现了,她顶着香喷喷的一张脸,在黑暗中和男朋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俩迟迟没有动作,钟睿从铺盖上爬起来,问道:“咋了?”

丛易行偏了偏身子,让他看到左边的情况。

钟睿看清后脱口而出:“卧槽?”

他立刻就要站起来去理论理论,却被姜町给拦住了。

这种事情根本没法儿说,他们总不能去问人家夫妻俩为什么要换位置睡吧?睡左边还是睡右边是人家是自由。

可是现在他们左右两边都是男的,想换个方向睡吧,上头是秃头大叔,脚下又是一家四口一共仨男的,姜町睡在哪边都不合适。

沉默了一会儿,钟睿挠了挠头,提议道:“那姜町睡咱俩中间呗。”

说完他一拍大腿,忽然觉得这个办法最好不过了。

“我们俩把她护在中间,这样无论两边是谁,姜町都能睡得安安稳稳,也不用担心晚上被谁的手碰到,或者被谁的脚丫子踹到。”

听着确实不错,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不想和周围的人再起冲突,虽然感觉有点尴尬,但她对钟睿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于是点头说道:“我觉得……也行。”

“好。”

丛易行应下了钟睿的提议,拿起姜町的充气枕头摆到中间偏左的位置。

等姜町躺下之后,他给她盖上被子,将两侧的被角掖严实了,同时警告钟睿:“姜町觉轻,你睡觉老实一点儿,不要随便翻身。”

钟睿满口答应:“放心吧,再没有比我睡觉更老实的人了。”

三人全都躺下了,丛易行侧过身子。

他的半边被子搭在姜町的被子上,被子下的胳膊伸了过去,隔着被子将裹成一团的姜町搂在怀里。

姜町睡前只脱了外套,里面还穿着卫衣,本身盖一张被子就足够保暖,现在又多了丛易行的半边被子,她小声嘀咕:“这样会热。”

可惜丛易行执意要搂着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姜町一边气他不听话,一边又甜蜜于他对自己的保护欲,很快就在这两种情绪的拉扯下进入梦乡。

夜里确实睡得不太安稳,周围人太多了,呼噜声,晚睡的人的交谈声,磨牙声等等声音在这方小空间内回荡。

姜町做了好几个不太清晰的梦,每次迷迷糊糊之际都能感觉到丛易行的胳膊压在她腰间的重量,于是她又安心地闭上眼。

*

避难点的清晨是嘈杂的。

脚步声、咳嗽吐痰声、小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诱哄或呵斥声,种种声音灌入耳朵,强行叫醒了沉睡中的姜町。

她困顿地醒来,第一反应是背麻了,轻轻地动一动,又感觉骨头都僵了。

地板睡着还是太硬了,难以习惯。

姜町从被子下抽出手揉了揉眼,才反应过来腰间少了丛易行胳膊的瞬间,便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她左上方响起,“醒了?起来还是再躺一会儿?”

姜町躺着看了他一眼,发现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男朋友眼下的青黑。

她叹口气:“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好?”

丛易行柔和了眉眼,笑着拉她起来,“宝宝,早上起来不能叹气,会叹走好运气的。”

旁边的钟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俩的说话声吵醒,侧过身子真诚发问:“那她叹都叹完了,现在该怎么办?”

丛易行把折叠水杯递给姜町:“那就漱漱口,把坏运气吐走。”

钟睿“蹭”地爬起来:“给我也来一杯!”

姜町撇他一眼:“你又没有叹气。”

“但是我渴了啊。”钟睿说:“睡前怕半夜想上厕所,就没喝水。”

姜町跟他想的一样,也是怕上厕所,所以漱口后只小抿了两口水。

丛易行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劝她再多喝两口,“喝吧,没事,要上厕所我就陪你去。”

钟睿时刻不忘争宠:“我不管,既然你陪她去,那也要陪我去,走走走~陪我去上厕所。”

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我也要去。”

得有人留下看着东西,丛易行只能无情地拒绝钟睿:“我们俩先去,等我们回来你再去。”

钟睿认命地往铺盖上一倒,挥手道:“行行行,你们去,我憋着。”

*

早饭还是钟睿去打的。

每人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和一碗米粥,没有菜。

姜町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香辣味的榨菜,三人分着吃,勉强把没滋没味的早饭给对付了过去。

吃完饭钟睿留下整理床铺加看家,丛易行带着姜町出去了。

他们先是在四楼转了一圈,期间路过了常苹所在的那间童装店。

姜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没有看到常苹,可能是又出去了。

随后他们找到了楼梯间,楼梯间的防火门是关闭状态,丛易行试着推了推,很轻易就推开了。

两人顺着楼梯向下,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店铺都是卖鞋子的,店内的商品和货架同样被清空,住的是第一批来到这个安置点的人。

之后两人下去二楼。

二楼是属于工作人员的地盘,这里原本是商场的休闲区域,有儿童乐园、游戏区、抓娃娃机等。

自动扶梯前被清出很大一块空地,是工作人员的活动场所。姜町特别注意了一下,没发现工作人员的住处。

安置点已经爆满,今天不再有新的人被运送进来,楼外来往的冲锋舟也少了许多。

从楼上下来的人很多,他们有些围在护栏前,向下观察水位的同时和身边的人聊天,有些则找工作人员咨询一些问题。

姜町两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他们去绳梯处看了看自家的船。

两只船都好好地绑在绳子一端,姜町安下心来,目光又在周围来往的工作人员中来回梭巡。

丛易行知道她在找什么,柔声道:“附近的安置点有好几个,陆明明不一定就分在商场这里了,现在这种时候,能不能遇到熟人只能靠缘分,别找了,我们回去吧。”

姜町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点头道:“好吧。”

两人重新爬楼梯去往四楼。

其他人上下楼都从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走,很少有人进入楼梯间。

楼道里面冷冷清清的,布满了灰尘的台阶上只有零星几行脚印,因为空气不太流通,闻起来有一股潮湿的灰土味儿。

为了不带起灰尘,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走到四楼时,丛易行刚要拉开出口处的门,便听到楼梯之上传来说话声。

他下意识顿住动作,姜町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们听到楼上有个女声说:“烦死了,我屋里住的人都好没素质,有个人又是咳嗽又是呕吐的,还有个人脸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传染病!”

一个男人在安慰她:“宝贝儿,你先忍一下,救援队来的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替你安排。不过最多也就两三天,很快就要再次转移,等下次我一定托关系给你安排个好的住处。”

女人的声音短暂停歇一会儿,又开始抱怨:“为什么还要转移,转移来转移去的,到底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啊?我好想回家,待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不好吗,天天瞎折腾……”

男人耐着性子哄她:“不要瞎说,官方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们好好配合就行了。”

女人问他:“你堂哥就没跟你透露点儿什么消息吗?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湿哒哒的真的好烦,还到处都是虫子……”

男人声音沉了下来,语气有些郑重地叮嘱:“你别去碰那些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雨停不停的我堂哥又做不了主,他一天忙得团团转,我也不能总去烦他。”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怎么可能去碰……”

女人又抱怨几句,男人哄得有些不耐烦了,催她回去:“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下楼去找我堂哥仔细问问,你先回去吧,等会儿子找不到你又该哭了。”

“我儿子哭了他爸会哄,轮得着你这个野爹操心呐?要不是你不肯跟那个女人离婚,我们早就成一家人了,俊俊也能名正言顺的叫你一声爸……”

男人打断她:“不要在外面乱说话,快回去吧!”

“你凶什么,我走就是了!有本事你下回别喊我出来……”

女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一道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丛易行飞快拉开一条门缝,和姜町两个人做贼一样钻出去。

走出楼梯间,姜町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喘着气,丛易行侧耳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远去。

他看了一眼姜町,问她:“刺激吗?”

“妈呀。”姜町感叹一声,“爬个楼梯还能吃到大瓜,这是什么现实版家庭伦理剧!”

丛易行就知道她只关心八卦,闻言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姜町回味了一番刚吃到的瓜,注意到男朋友的表情,才想起瓜里还带着重要信息。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那男的说马上又要转移了,真的假的啊?”

丛易行走到护栏前向下看,能看到二楼的部分空间,那里不时有工作人员走过,虽然不至于行色匆匆,但确实脸上不见一丝轻松神态,仿佛都绷紧了弦。

“或许是真的。”他说:“总之我们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刚吃到大瓜的激动心情渐渐冷却下来,姜町叹了口气,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