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狗咬狗

眼见男人半天不说话,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公?”

男人从各种思绪中回过神来,因为想得太多,一时间居然把钟睿刚才的态度给忘了。

被自己幻想的父慈子孝的画面给洗了脑,男人自顾自说道:“爸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是没事,现在我们一家已经团聚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着你阿姨,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连钟睿也没想到他能厚脸皮到说出这么一段话,他目露震惊,看了看旁边脸色骤变的女人,眼神仿佛在说:几年不见,老头子终于疯了?

女人难堪的磨了磨后槽牙,真想立刻丢下这自我又爱甩锅的死老头,带着儿子离开。

可是不行,世道变成了这样,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再带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果身边没有男人依靠,岂不是得被人活吃了?

这也是她支持男人来和这个前妻留下的大儿子相认的原因,流离失所的每一天都如此难熬,她太需要增加一点安全感了。

种种顾虑促使她扭曲的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对着钟睿道歉:“小睿,阿姨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确实对你算不上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阿姨已经反思过无数次了,午夜梦回总是恨自己当初被嫉妒蒙了心,连你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都容不下。”

钟睿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刚想说话,便听到身边的好兄弟率先开了口。

“你好,这位女士。”

丛易行上前一步,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才继续道:“您说您当时年轻不懂事,说出口的时候您难道不觉得可笑么?那时的您年轻,钟睿难道就不年轻么?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您旁边站着的亲儿子大呢,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二十几岁的您太过年轻,才会对一个孩子如此刻薄?”

“那么我想请问,这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他从小没有母亲已经足够可怜,已经二十一世纪了,他在父亲的家里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一个生长期的孩子差点活生生被饿死,原来在您眼里,只是一句年轻不懂事就能轻轻盖过的?”

女人脸上泛起薄红,在他的连声质问下眼眶含泪,不知是屈辱还是羞愧地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可以随意辱骂我,但我还是想说……”

她转向钟睿,眼中含着祈求:“小睿,阿姨不求你原谅我,但你爸……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你爸,小炎也总归是你亲弟弟,你爷爷奶奶去世前还总来看望他呢。都是亲孙子,老人家就算去了,心里肯定也惦记着……就当是看在爷爷奶奶的份儿上,你也不能不认他呀!”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爷爷奶奶,钟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极致的怒火使他眼眶发红,他恨声道:“你还有脸提我爷爷奶奶,当初两位老人接连去世,是谁亲口说太晦气,不许你的宝贝儿子去参加丧礼?那个时候你可曾想过他也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子!”

“呵!爷爷奶奶在他出生后确实去看望过,又是谁说老人身上味儿重,怕熏到这小崽子,根本不让爷爷奶奶进门?!”

“某些人当初做下各种不孝的恶行,现在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揭过去,想得美!”

“你们对不起我,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只当做不认识就算了!可是爷爷奶奶呢,谁去跟他们道歉?这么多年你去给老人家上过一次坟么,你的宝贝儿子恐怕连爷爷奶奶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钟睿攥紧了拳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们,想赖上我,门儿都没有!”

女人被他骂的抬不起头,她身后的少年更是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们指望着身边的男人能替他们分辩几句,却听男人好似事不关己一样说道:“什么?!这些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

他还装模作样地安慰大儿子:“你说你这么逞强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爸爸,我要是早些知道这女人如此蛇蝎心肠,早就跟她离婚了!”

女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他的目光仿佛含着刀光剑影:“钟强,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蛇蝎心肠?你给我说清楚!”

钟强目光躲闪,仍在嘴硬:“本来就是,要不是因为你花钱如流水,我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那是我留给两个儿子的家业啊,都被你个败家女人给败光了!”

女人眼中烧起熊熊怒火:“好啊,好,你要跟我算账是吧?那就算!看看这些年是谁在外面吃喝嫖赌,一晚上输掉我一个月的营业额!”

“我辛辛苦苦一个人管着五家店,忙得亲儿子都没空管,只能请保姆照顾!我做这些是为的什么?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嫁给你个二婚老男人,给你生孩子管铺子,伺候你十几年,就是为了让你找到靠山之后卸磨杀驴用的?!”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被戳穿了的男人气急败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儿子不管,店铺就交给你娘家妹子,自己天天不是美容就是健身,哈!你当我不知道你和健身房那小年轻的事儿?一天天眉来眼去的,我朋友都告诉我了!几十岁的人了也不要点儿脸,自己都快能当别人的妈了,还当人家对你是真爱呢?不过是看中你手里的钱罢了!”

“不过也是啊,你跟我不也是为了钱吗?钱这东西谁不喜欢啊,你要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为钱,有本事把用我的钱买的那些首饰还给我啊!”

周围已经渐渐有看热闹的人围拢过来,被当众揭穿了自己和小鲜肉的事,女人气到极点已经失去理智,扑上去就要打他:“死老头子心眼子挺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手里的东西是老娘辛辛苦苦经营店铺赚来的,跟你这个只管伸手要钱的老男人有什么关系?你是出过力了还是怎么的?说我养小白脸,我哪里比得过你,在外面玩儿的一身脏病,回来还想碰我?想得美!要不是为了几个臭钱,哪个女人能忍得了你这种脏东西,去死吧你!”

短短几分钟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边打边骂,骂到后面说出来的话已经脏到不堪入耳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面带兴奋,交头接耳,偶尔还指点一句。

“挖他脸!”

“抓她头发!”

“哎,你会不会打架!”

不是大家不怀好意存心挑事儿,实在是从两人的叫骂中来看,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属实是狗咬狗了。

大冬天的有这么一场热闹看,几乎附近几栋楼的人都下来了,把冰面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候根本没人注意一开始跟两人对峙的钟睿了,当然也就没注意到始终站在钟睿身边的丛易行,和被老妈赶下来给钟睿撑腰的丛大哥。

呃,还有悄悄跟在丛大哥身后,奔赴现场吃瓜的姜町。

身后传来拉力,钟睿最后看了一眼面色血红,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的“亲弟弟”,然后才顺着丛易行拉他的力道后退。

丛易行扯着钟睿挤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外围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身影娇小瘦弱,根本挤不进拥堵的围观人群。吃瓜不能站在最前沿,她急得抓耳挠腮,跟个咬不开坚果的小松鼠一般。

看了一眼面露无奈的大哥,丛易行好笑地上前一把将人抓住,不顾姜町的挣扎把人带回了89栋。

姜町瞪了阻碍她围观狗咬狗现场的男朋友一眼,再看看面色不虞的钟睿,不太情愿的把对男朋友的控诉咽回了肚里。

蒜鸟蒜鸟,不跟他计较。

四人回到301,看到站在门边迎接的丛父丛母担忧的眼神,钟睿垂下眸子,保证道:“丛叔,勤姨,你们别担心,如果他们再找上门来,我自己就能解决,不会影响到大家的。”

这话丛母就不爱听了,嗔怪道:“你这孩子,又说傻话。我们是担心他们找上门吗?我们担心的是你这个人。”

钟睿当然清楚,可那些他平时脱口而出的爱与感激,此时却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好在没人怪他,大家都对他很包容。

丛母连亲儿子都没管,先拿毛巾掸去钟睿头上和肩膀上的积雪,“冻得嘴唇都乌紫了,你大嫂给你倒的有热水,快去喝一口。”

钟睿在桌前坐下,端起上面冒着热气的水杯猛灌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察觉到了甜味儿,他往杯子里看了一眼,原来是加了红糖。

姜不耐寒,又不顶饱,降温之后这些调味品几乎在市面上消失了。

天气冷加上一直下雨,感冒的人多,除了药品,超市里的红糖也成了紧俏货,好多天才能抢到那么一点儿。

这个家里平时只有丛善杰能享受甜水儿待遇,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有,钟睿瞧着杯口,就这么发起了呆。

一家人对视一眼,都跟着沉默了下来。

楼下不远处的闹剧还在继续,可是就连坐不住的小朋友,都没再扒着窗口看了。

姜町动作轻盈地给男朋友端来一杯热水,用手指拂去他眉毛上雪花融化成的水珠。

丛易行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端着空杯子坐到钟睿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睿一向没心没肺的脸上难得表露出一丝真实的难过,声音哽咽:“谢谢你,阿行。”

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温暖的家里,给了我向上生长的养分与勇气。

第142章 枪响

一场热闹持续到中午,随着钟炎一声崩溃的大叫,打累了的两人终于停手。

女人头发被扯开了,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但她仍像一只打了胜仗的母鸡一般,居高临下的啐了男人一口,拉着自家的小鸡崽儿,捡起地上的行李,扬长而去。

钟强身材看着高壮,竟然虚的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周围仅剩的人群集体发出几声“嘘”声,散开来各回各家了。

热闹要看,饭也是要吃的,得回家做饭咯。

等到周围没了人,被女人按倒在冰面上的钟强才缓缓起身。

他手上的手套在打斗中掉了,附近的冰面上并没有见到,不知被谁捡了去。

身上羽绒服裂开的口子里不断飘出白色的鹅绒,与空中的雪花混作一团,难以分辨。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嘴唇乌青中泛着不正常的白,落在脸上的雪像冰冷的刀子,把他的面子割的七零八碎。

他拾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前眼神阴狠地看了看89栋的门洞,刚才哪怕被女人追着打的时候,他也一直注意着钟睿的行踪,亲眼看到他和几个人一起进了那栋楼。

很好。他想,既然你们都嫌弃我,希望再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不同于半路拐弯的女人,钟强一路向东,沿着原路返回了A区。

*

301里,伴随着红烧肉罐头的浓郁香味传出,气氛已经恢复如常。

丛善杰坐在钟睿的腿上,真情实意的对他说:“小睿叔叔,坏爸爸不要你,你就给爷爷做儿子吧,这样我又多了一个亲叔叔。”

“好呀。”钟睿说:“你记住,以后对外就说我和你二叔是双胞胎。”

“不对,那你就不能叫他二叔了,以后我是二叔,他是三叔。”

小朋友被绕晕了:“三叔不是小安叔叔吗?”

“那是你四叔。”

“那二婶不就变成三婶了?”

“对。”钟睿心虚地看了姜町一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以后你三婶管我叫哥。”

围观丛母做菜的姜町虽然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但看到了他看向自己那心虚的眼神。

她狐疑地走过去,问:“你们在聊什么?”

钟睿:“没有!没聊什么!”

丛善杰高兴地从他身上跳下来,直奔姜町:“二婶,以后你就是三婶了!”

“嗯?”姜町眯起眼,“为什么呢,小杰跟我好好说说。”

等姜町好不容易追上逃跑的钟睿,准备施以重刑的时候,丛母的一声“开饭啦”拯救了他。

“哼,放你一马。”姜町道。

钟睿两只手指在空气中一磕,做了个下跪的手势:“多谢大王,大王仁慈。”

姜町矜持地颔首,走到饭桌前微微扬起下巴。

她身后的钟睿立刻上前拉开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您请坐。”

刚准备替姜町拉椅子的丛易行:“……”他在钟睿脚上狠狠踩了一下,才在姜町身边坐下了。

钟睿不顾脚上的疼痛,立刻占据了姜町另一边的座位,并且十分狗腿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您请用。”

丛易行眼疾手快地从姜町碗中夹走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并对他说:“这块太肥了,姜町不喜欢。”

姜町柔柔一笑:“是啊二哥,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

“什么二哥?”丛易行问。

姜町看着钟睿,钟睿看向天花板,坐在妈妈旁边的丛善杰举起小手:“我知道!”

随着小朋友把事情讲述一遍,饭桌上刚才被三人之间的互动弄得莫名其妙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笑容。

啊,原来是他活该啊,那就没事了。

*

下午,301里该睡觉的睡觉,该学习的学习。

钟睿凭借刷短视频学来的经验,在客厅里教丛父和丛大哥用刀。

男朋友去睡觉了,姜町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回了卧室。

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一趟的缘故,她竟然觉得自己慢慢习惯了这个温度,不再像昨天一样冷得直想往被窝里钻。

孙怀珍早一步带着丛善杰回屋来了,正在床上教他认字。

丛善杰正学得不耐烦,见到姜町进来,兴奋地从她枕头下拿出平板,问:“二婶,这个还有电,我能玩吗?”

姜町刚才忘了这回事,此时见他拿出来才想起丛易行把平板还给她了。

她笑笑:“里面没有小孩子看的动画片,只有大人看的小说,小杰不好好学认字的话,根本就看不懂哦~”

孙怀珍从他手里拿走平板递给姜町,对儿子道:“你看,认字多重要,来继续学习。”

丛善杰不高兴地噘着嘴:“但是里面还有小游戏可以玩啊,二婶小气。”

孙怀珍严肃起来:“小杰,不可以没礼貌。”

训斥一句,她又帮姜町解释:“游戏要有网络才能玩,你想想,现在连电都没有,怎么会有网络呢?所以不是你二婶小气,你应该向二婶道歉。”

丛善杰扁了扁嘴:“二婶,对不起。”

“……”姜町拿着确实有不连网也能玩的小游戏的平板,有些脸红地接受了小朋友的道歉:“没关系。”

真不是她小气,只是电子产品对小孩子的诱惑太大,她怕小杰玩起来上了瘾,何况孙怀珍既然对他说没有网不能玩,已经表达出不愿意让孩子玩的意思了,自己又何必多事呢。

孙怀珍对姜町道:“隔壁二弟在睡觉,客厅里又舞刀弄棒的,我只能把小杰带到屋里了,擅自动了你的东西,不好意思啊姜町。”

姜町错愕,明白她在说什么后连连摆手:“别这么说,大嫂,小杰还是个孩子呢,我根本没有介意。”何况小朋友把外衣和外裤都脱了才上的床,已经非常懂事了。

孙怀珍把儿子抱到自己那边,给姜町腾出地方,“底下冷,你赶紧上来吧。如果你想睡觉,我就带小杰出去玩。”

姜町表示自己不睡,只是进来暖和暖和,孙怀珍见她不像是假客套,便留在床上,继续教儿子认字。

姜町躺下,耳边听着孙怀珍语气轻柔地指着儿童书上的字,耐心地一个一个教起,她的目光渐渐被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孙怀珍身上好像总有一种母性的光辉,令人一看到她,就知道她肯定是一个母亲,哪怕丛善杰当时并不在她身边。

姜町试图从脑海中找出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却一无所获,只有大二那年的恨意还清晰可辨。

她又想起今天钟睿与他父亲相遇的场景,心想,还是不要遇到吧。

否则她说不定也会尖刻到不像自己……

远处忽然传来三道连贯的巨响,神游天外的姜町回过神来,和孙怀珍对视一眼,双方都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恐慌!

“枪声。”姜町说。

孙怀珍点点头,抱起儿子下床。

姜町飞快穿好鞋子,三人一道出去时正好碰上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丛易行。

丛易行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只来得及和姜町对视一眼,便齐齐赶到了客厅。

客厅里,钟睿几人手里拿着武器,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丛父道:“东边传来的,是不是A区又出事了?”

丛易行睡得嗓子有些哑,哑声道:“普通人手里哪儿来的枪,还连续开枪三次,可能是县里来人了。”

丛母:“我就说今天肯定会有人去县城报警。”

钟睿脸上兴奋与忧虑交织:“这么说县里派军队来镇压了?加上昨晚,A区起码有五栋楼被那些人占了,少说也有大几百人,听说县里驻扎的部队才两个连,人手少了对方好几倍!”

丛大哥表示不理解他的担心:“那又咋了,兵哥可是有枪的,就那群乌合之众,说不定根本不用动用武力,吓一吓就屁滚尿流的投降了!”

“有道理!”钟睿兴奋道:“真想去看看啊……”

还别说,门前的路上当真出来了不少人,多是年轻且无畏的男人们,站在路边一边望向A区的方向,一边和旁边的人交谈。

姜町皱起眉头:“他们不会真的要过去吧,这可不是普通的热闹,说不准会误伤呢?”

一旁的丛易行道:“都是那天去过A区的人。”

钟睿‘卧槽’一声:“年轻人勇猛无畏啊,不像我,只敢嘴上说说。”

道路的尽头还有C区的房屋遮挡着,从他们家的窗户根本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听声音脑补。

可惜从那三声枪响过后,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传过来,距离毕竟还是太远了,几人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纷纷走开了。

没睡饱的丛易行半躺到客厅的折叠床上打了个哈欠,钟睿看到了,对他说:“今天晚上我守夜吧,你好好休息。”

丛易行没有拒绝。

丛大哥说:“如果镇压顺利的话,晚上说不定也不用守夜了。”

丛易行道:“嗯,但还是警醒些吧,就算官方能平息了这一次,只要温度还在持续下降,那些没饭吃没衣穿的人得不到妥善的安置,恐怕还是要起乱子。”

室内静默了一瞬,孙怀珍试探着问:“这次降温,不会也像之前的高温那么夸张吧……”

没人能给出答案。

但经她提醒,姜町恍然想起,那场诡异的全球升温,距离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当初还以为这场雨是人类的救赎,那时刚从地下避难点出来的她,又如何能料到如今的情况呢。

如果猜想无误的话,以狭长的白兰省为界,东边已有将近二十个省份覆没在暴涨的洪水之中了。

而那些被洪水覆盖的区域,是否也同样经历了降温?

姜町蓦然产生一种人类被老天爷追着杀的错觉。

高温使人类社会全面停摆,暴雨加洪水将他们从世代生存的土地上驱逐……而这场降温,又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

看到兰吉外区这些新建的房屋时,姜町曾一度以为这次终于能安定下来,可如果……如果这只是她的幻想,大自然真正残酷的一面甚至还未展露呢?

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姜町咬紧牙关,将这恐怖的猜想咽进了肚子里。

第143章 娘娘, 俺知道错叻……

钟强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上午刚被自己儿子和老婆分别打脸,暗自发誓要数倍奉还的他回到了A区,主动加入了几个小时前还被他所不齿的强盗团伙。

这群人果真来者不拒,见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材还算高大,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收下了他。

钟强在A区混了顿饱饭,心里盘算着如何向上头的强盗头子吹吹风,让他们去攻打E区。

可惜他刚刚加入,根本没资格面见‘大王’,还被底下的小弟使唤着去守卫路口。

大冷的天,西风呼呼地刮,钟强一点儿也不想去。

但为了复仇,他决定忍辱负重,抱着小喽啰发给他的一根拖把棍就出发了。

看守路口这个活是轮班制的,原来的四个人蹲在路口,如同风雪中的石狮子,被换下来时满脸都是冻出来的鼻涕。

钟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的口罩,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结果下一秒口罩就被旁边的人抢走了,那个所谓‘领班’冲他憨厚一笑:“多谢多谢,老哥你虽然是刚加入的,但是比那几个哥们儿懂事多了,还知道给我带个口罩挡风。”

钟强:“……”去你娘的。

他敢怒不敢言的站到了‘领班’对面,把拖把棍杵在冰面上当做支撑,心想着自己一定要打入他们内部,往上爬,直到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底下!

‘领班’看着对面那张老脸忽然严肃起来,眼神坚韧中透着不屈,他在心里感叹一声,这老小子年纪虽大,看起来还挺热血沸腾,放个哨站个岗的活儿也这么认真。

这样想着,他蹲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团,以图抵抗四周空旷带来的加倍寒冷。

烈烈寒风由西向东,戴着帽子的几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保暖,谁也没有注意到被遮掩在风声里的动静。

是的,一开始站着的钟强也很快受不住寒冷,学着其他几人蹲了下去。

于是连他也没看到,从东边缓慢而有序移动过来的绿色队伍。

直到被悄悄摸过来的几个兵哥按在地上,几个人才伸直了像鸵鸟一样埋下去的脑袋,满脸的不敢置信。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耳边听到这声暴喝的同时,钟强手中的拖把棍被收缴,脸被按进雪地里时他还在想,我也没说不放不举手啊,怎么就被按倒了呢?

被戴上手铐押至一边时,钟强试图挣扎:“兵哥,我是冤枉的,我今天中午才加入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干坏事啊!”

押着他的兵哥充耳不闻。

钟强心中涌上一股绝望,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早上出发之前他还有老婆有孩子有衣服有粮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过去,怎么就一无所有并且带上银手镯了呢?

A区的强盗们比他还要绝望,伴随着三声枪响和安吉县当地武警的喊话,被包围的楼栋中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举起双手投降的人。

开玩笑,在此之前他们都是普通、甚至是社会底层的人,对警察蜀黍和军队的畏惧是与生俱来的,谁也没胆子硬扛枪子儿啊。

于是楼里只剩下那些手里沾了人命,自觉再无退路的人。

负隅顽抗的强盗头头以前其实只是个街头老混子,年轻时做过最恶劣的事儿是入室抢劫,蹲了十年大狱,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天灾。

来到A区之后,他靠着在牢里跟那些大哥们学的黑话和模仿出的气质,唬住了同屋的几个小年轻,将他们收至麾下。

然后靠着这七八个小弟,慢慢发展出了一股隐藏在人群中的势力。

平时哪怕风平浪静的时候,他手下那些躁动的小年轻们都还蠢蠢欲动,更何况那几天暴雨后他们就断粮了!

没有饭吃,小弟们找上门来,这个承诺过会照拂他们的老大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承载着巨大压力的老大心一狠,决定干一把大的。

没想到干着干着,越干越大,甚至连没有他的人的楼栋也出现了互相抢掠的情况。

老大深感不妙,心里已经暗暗计划着要跑路,谁知道那些小弟整日簇拥着他,楞是没给他找到跑路的机会。

这下好了,那些只抢劫没伤人的都屁颠屁颠跑出去投降了,剩下他们这群手里沾了血的‘元老’大眼对小眼。

老大恨恨道:“早知道留几个民警不杀,这会儿起码还有人质可以跟条子谈判!”

他身边一个小弟举起手里的菜刀,“大哥,我们杀出去!”

老大看着那把砍了好几个人的菜刀,和这个杀人跟切菜一样毫无感觉的愣头青,只觉头皮发麻。

“你离我远点儿。”老大说。

愣头青举着菜刀退开几步,另一个人上前来:“大哥,不然我们也投降吧?坐牢就坐牢,起码管吃管住,不比我们之前的日子舒服?”

老大踹了他一脚:“投你娘的屁!你杀过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犯!搁在平时判的狠一点都得枪毙,你以为现在会好心安排你坐牢?!”

“那怎么办?”愣头青扶起被踹的那个人,又上前了一步。

老大眼神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你能不能把这破刀给我放下!”

“哦。”愣头青把菜刀扔到地上,又问了一句:“那大哥,我们怎么办?”

这边老大一群人还没想出办法来,那边从投降的人口中问清楚情况和地形的兵哥们已然出动。

站在窗口观察的人大喊一声:“来了!”

屋里的人顿时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老大看着这个场景,内心一片绝望。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装杯了……

一片混乱中,老大捡起地上的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两下,又犹豫着放下。

算了,还是挨枪子儿吧。

两个连队全体出动,再加上当地的武警,只用了短短半小时就镇压了A区的犯罪分子。

没多久,警车“呜哇呜哇”地开到兰吉外区各处,车上的警官用扩音器通知着A区的人可以回去了。

另外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上面向兰吉县调配了充足的物资,具体的分配或购买规则需等待县里通知。

这下真是警车开到哪里,哪里就会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如果说A区被镇压的暴力事件不足以牵动所有人的心情,那物资的消息便是一针面向兰吉外区所有人的强心剂,为这里注入了新的活力。

看着警车调头,逐渐走远,钟睿回过头来,高兴道:“总算能随便出门了。”

丛善杰蹦蹦跳跳:“好耶,可以去超市了!”他问:“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去超市?”

丛母对他说:“明天吧,今天有些晚了。”

丛父心里盘算着家里的东西,说:“天冷还是得吃肉,这次以压缩饼干和肉罐头为主吧。”

丛易行道:“应该还会限购,具体能买些什么要亲自去看,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出动?”

“只能这样了,毕竟现在买东西都是实名制的。”丛母说道。

有这次的反面例子在前,相信心怀恶意的人短时间内也不敢作乱,丛易行于是对母亲说:“那今晚我们就搬回隔壁去吧,不用守夜了,我们四个男人一张床根本睡不下。”

钟睿举双手赞成,并且说:“而且丛叔还打呼!”

丛父不乐意了:“说得跟你不打似的,我可都听见了。”

姜町站在一边看他们拌嘴,心想今晚又可以抱着热乎乎的男人睡了。

*

夜晚,窗外风声呼啸。

姜町抱着熊猫小肥肥,躺在铺了两层厚褥子的床上,身上盖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看着男朋友裹着一件干净外套哆哆嗦嗦地开门进来。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床头充电式小台灯的角度,幸灾乐祸道:“这么冷的天,你非要洗澡,这下知道冷了吧?”

挂好外套,只穿着秋衣秋裤的丛易行钻进被窝,身上凉的同时又冒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冻得口齿都不太清楚了:“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姜町躲着他冰凉的脚丫子,不太确定的问:“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当然是为了你。”丛易行抽走她怀里的熊猫玩偶,整个人贴了上去,“闻闻,老公香不香?”

姜町嗅了一口,“香!”

但她还是不解:“你洗澡,凭什么说为了我才洗?”

丛易行顺手将她背后的被子掖好,低笑道:“还不是因为我在隔壁睡过臭男人的被窝,怕你嫌弃?”

姜町没想到他会注意细节到这种程度,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感动吧。”丛易行道:“感动就叫句老公来听听。”

“叫你个大头鬼!”姜町抓住他作乱的手,两根手指捏住他手背上的一层薄肉,警告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噢!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快点睡觉!”

“好媳妇儿,俺睡不着。”丛易行用方言在她耳边说。

“……”姜町震惊,姜町生气:“闭嘴,不许说沽省话!”

丛易行问:“为什么,难道你对沽省方言有偏见?”

姜町:“我对你有偏见!总之不许!”

“俺就说,俺非说!”

“翠果,打烂他的嘴!”“是,娘娘。”

姜町捏着嗓子同时扮演了两个人的对话,接着翻身骑到他身上,像发疯的狗一样狂咬他的脸。

丛易行招架不住,只能求饶:“放过俺吧,娘娘,俺知道错叻……”

“啊啊啊啊我咬死你!”自觉被挑衅了的姜町发誓绝不轻易放过。

可惜有些架打着打着就变了味儿,被反攻的姜町迷迷糊糊地想。

第144章 加更

昨天晚上太过辛苦,姜町早上又起晚了。

虽然男朋友给她带回来了早饭,姜町却没给他好脸色。

“别生气啦,宝宝,你是全世界最大度的宝宝。”丛易行哄道。

姜町拉起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道:“你最近太不懂得节制了!”

“没办法,为夫年轻力壮……”他说到一半的嘴被姜町捂住。

姜町气呼呼的:“你要不要脸?”

丛易行握着她的手去揪自己的脸皮:“要的要的,没有这张脸你就不爱我了,我怎么会不要?”

“胡说!我才不是爱你的脸!”姜町很轻易就被他带偏了。

丛易行:“哦~我懂了,你爱我优良的品德,出众的气质……”

“我爱你找死的勇气!”姜町拎着枕头对着他一阵暴揍。

直到打的气喘吁吁,姜町才停下来,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丛易行打开用布包着保温的饭盒,摸了摸外壁,说:“有点儿凉了。”

他不痒不痛的样子不像挨了打,倒像是被自家猫的小肉垫踩了一顿,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

姜町:“凉就凉了。”这个人不会是受虐狂吧?

刚好这些天她也吃腻了咸菜粥,找出容器把粥收进空间里,然后拿出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桂圆红枣银耳汤,一口下去,姜町的眼睛就弯了起来。

就着一笼白胖暄软的葱肉小笼包,姜町吃了一顿满足的早饭。

一向负责收尾的丛易行三两口吃掉她剩下的几枚小笼包,刚咽下去,嘴边就递来一碗汤。

“喝口汤顺顺。”姜町说。

丛易行就着她的手把小半碗银耳汤喝完,说:“以后隔壁做饭,你不爱吃就随便对付两口,反正空间里东西多,挑你喜欢的吃就行。”

姜町解释:“不是不爱吃,就是现在食物匮乏,老吃那几种东西都吃腻了,其实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我知道。”丛易行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端过碗的手,“我就是舍不得你受委屈。”

姜町心里软下去一块,别人一对她好,她就很想回馈,“可惜有好吃的却不能和你的家人分享。”

丛易行沉默一瞬,安抚她:“没事,现在吃的苦只是一时的,以后我们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

等姜町收拾好自己,来到301时发现大家都已经在等待了。

今天他们要去县城,因为自己晚起而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姜町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丛母喊了一声:“人齐了,出发!”

他们对她的迟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与责怪,姜町心里暖暖的,也索性不再纠结。

兰吉外区周围被冻结的积水有一米来深,抬高了路面的同时也使得一楼完全无法住人。

路上他们看到有人携带着行李进了A区,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一些住在一楼的人为了节约借住费,决定搬去空出许多床位的A区。

“那里才死过人呢,你们不怕么?”钟睿大胆开麦,姜町都害怕他被人骂。

被他拦住的人也是好脾气,闻言摇摇头:“怕啥,再不精打细算,自己都要变成饿死鬼了!”

“也是哈,而且A区还有那么多人呢,确实不用怕。”钟睿找补了一句,对着他道谢:“谢谢老哥,祝你们一家一切顺利。”

路过A区时,几人特意走得慢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钟睿道:“我就知道那天那个人说得太夸张了,什么粉色的冰面啦,窗户上的血手印啦,根本没有的事!”

丛母:“雪都快一尺厚了,可能是痕迹被盖住了。”

丛善杰坐在父亲肩头,小脸被帽子和围巾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坐的高看得远,指着某一栋楼的二楼说:“血手印在那!”

姜町看过去,果然看到那边的窗台之下有半个血手印,看位置像是有人从窗口跳出来时留下的。

她错开眼,内心有些不适。

丛大哥一手抓着儿子的双脚,一手伸上去拉起他的围巾盖住眼睛,对他说:“小孩子别乱看。”

沉默着离开A区,直到走到进城的大路上,他们才再次恢复了交谈。

孙怀珍略带感慨地说:“抓走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

钟睿翻起白眼:“全枪毙了算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丛母嗔怪地看他一眼:“哪有这么算的,万一有些人是有苦衷的,或者被逼的,总不能也枪毙了。”

丛父:“枪毙那得浪费多少子弹啊,叫我说就把犯罪情节严重的枪毙,那些不太严重的就拉去干活。”他看了看脚下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要高高地抬起脚再重重落下,说道:“叫他们来铲雪!”

丛大哥哭笑不得:“爸,相比于子弹,留着他们一天三顿的吃饭,更浪费。”

“这次事件还挺严重的,我们从豫市转移的路上都没有牺牲这么多人。”丛易行说:“官方说不定会公布处罚结果,以作警示。”

被坚冰与积雪覆盖的路面已经不适合车辆通行,通往县城商业街的免费公交车停运了,他们最开始还会边走边聊天,慢慢的,随着体力快速消耗,大家都不说话了。

姜町极少见到这样厚的积雪,还未冻结实的雪层非常蓬松,每一步下去脚都会陷进去,她穿着之前逛街时丛母给她买的雪地靴,脚倒是不怎么冷,就是靴口太浅,每每抬脚总是有积雪自靴口处掉进去。

掉进靴筒里的雪要及时弄出来,否则一旦被体温化开,就会打湿鞋袜。

眼见姜町走得费劲,丛易行拉住她:“我背你。”

“不要!”姜町脑袋上带着粉白相间的绒线帽,底下坠了两个白色毛球,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左右晃动,像个毛茸茸的拨浪鼓。

每个人都用围巾或毛领子挡住了脸,丛易行的半张脸隐在衣领后面,一双眼睛漾起笑意:“最近都没怎么活动,感觉身上肌肉都快退化了,刚好可以锻炼锻炼。”

姜町还是不肯。

雪地里走路本来就累,她虽然平时有一点点娇气,但也没娇气到走几步路还要男朋友背的地步吧?把人累坏了怎么办!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难免落后了几步。前方的钟睿注意到了,屁颠屁颠的跑回来,问他们:“咋了咋了?”

得知姜町不愿意叫人背着,他坏心一起,和丛易行对视一眼,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抬手就捞起了姜町的一边胳膊。

丛易行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见状立刻架住了姜町的另一边胳膊。

两人像照顾醉汉一样抬着姜町往前跑,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被架着的姜町不得不配合着曲腿,只感觉自己鞋尖飞速从雪面上划过,这速度比她自己走不知道快了多少。

坐在父亲肩头的丛善杰看到了,闹着要下来:“我也要这样玩儿!”

丛大哥不肯惯孩子,斥道:“你给我老实点儿。”

丛母对丛父说:“难得姜町能跟钟睿玩到一起去。”

“是啊。”丛父说:“姜町性格好,搁有些女孩儿,可能还嫌弃他呢。”

孙怀珍眼含羡慕地看着三人笑闹着跑到了前面,在脑中把姜町替换成自己幻想了一下,身子随即抖了抖,还是算了吧,这也太社死了。

姜町同样觉得社死,总感觉路上的人在看她。可是省力又是真省力,她在丢人和累人之间纠结了半天,一抬眼却发现商业街已近在眼前了。

她连忙道:“快放我下来!”

钟睿松开手,额头已经跑出一层薄汗,喘着粗气道:“你、呼,你比上次沉了好多!”

姜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还没说话,丛易行的巴掌已经落到了钟睿头上。

“胡说,她下巴都尖了,脸小了一圈,一看就知道瘦了不少,哪儿沉了?”

被提醒的钟睿立刻道:“对对,应该是冬天穿得多,正常的正常的。”

姜町气愤的眼神渐渐转为狐疑,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真的胖了?

直到钟睿赌咒发誓地强调她没胖,姜町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路边的商铺上。

这边的地势比兰吉外区高上一些,街道上的冰层只有不到半米厚。两旁的商铺同样进了水,之前下雨时期还开门营业的那些铺子现在都关着门,街道上也没见到摆摊的小贩了。

如今唯一开着的超市位于商业街主街的中段,进城后路上的人就更多了,比他们来得早的人已经大包小包地往回赶了。

丛母拉住一个人打听了一番,听到超市正在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各种防寒保暖用具时,她顾不得再问其他,道了谢后立刻带着一家人加快了速度。

超市外面早已大排长龙,风雪严寒也挡不住人们的热情,互不相识的人们和前后的人热切交谈,讨论着这一批几乎能救命的生存物资来得及时。

本地人还好,哪怕不添置新的,往年的旧物都还能够使用。

可对他们这些转移而来的外地人来说,逃命路上哪里顾得上带这些东西,要不是雨天容易弄湿衣服,有些人连换洗的衣物都不想带,恨不得行李里面全带上吃的喝的。

这也导致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御寒物资严重缺乏,尤其这次降温之后,好多人只能把家里能穿的东西全都穿在身上,姜町甚至看到有人是裹着被子出来的!

一直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们这一批人进入超市。

超市内的格局早已发生改变,数量庞大的货架被拆走,巨大的空间里分为了三个区域,左边的是食品区,中间的是百货区,最右边的则是新开辟的防寒保暖区。

一家人进去之后直奔右边的保暖区,在入口处进行登记过后,才被放行。

这里没有挑拣一说,所有待售的物品都被一条警戒线拦在后面,不同的货物旁边站着不同的工作人员,他们根据顾客报出的需求和尺码取出相应物品,每个人只能购买对应自己尺码的衣物,且每个种类只能限购一件,不能代买。

姜町仰头看着后面墙上挂着的方形条幅,每件货物后都有对应价格。

羽绒睡袋-500

长款羽绒服-300

羽绒棉裤、羽绒马甲、抓绒外套、加绒保暖衣、防水雪地靴、加绒棉袜、护耳加绒帽、防水防寒手套……一系列物品价格低的令人不敢置信。

旁边有人刚拿到手就拆掉包装把衣服穿在了身上,姜町看了看人家身上那款式简洁但看着就用料扎实的羽绒服,再看看自己身上花了两千块却明显不如人家那件充绒量多的羽绒服,顿时心疼的想哭。

疯抢的热潮中偶尔会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不理解都这种时候了国家为什么不能免费发放这些物资,还要他们用钱买。

这样说的人大部分是手里钱不够或者根本没有钱的人,对此工作人员并不解释,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没钱的不要进来,先去外头登记。”

姜町听到身边有人悄悄讨论:“没钱就别买呗,为啥要登记,难道官方会偷偷给这些人免费发放?”

“肯定是,要不然难道看着他们生生冻死么?”

“哇,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去登记啊?到时候也会给我们发么?”

“上头又不是傻的,人家肯定有办法辨别啊,应该只会发给买不起的人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银行卡里反正是一分钱没有的,至于有没有现金,他们又没有开天眼,我说没有就没有,谁会知道?”

“这个哥们儿说的有道理,要不然我们出去打听打听?”

有人劝道:“我劝你们买得起还是花钱买吧,谁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少,看这疯抢的势头,就算以后官方有可能免费分发,那万一到后面不够分了,没分到你咋办?”

“是啊,天这么冷,早一分钟穿上就少受一分钟的罪,我是不懂,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占国家便宜,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何况这些东西也不贵啊,平时花这么点钱怎么可能买到品质这么好的!”

这人身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别说了,显你有钱了?快点抢去吧!”

除了这些个人防寒装备之外,这片区域还出售被子等床品,只是这些东西的价格就没有那么便宜了,仍处于正常偏贵的价格范围内。

一行八人从头到脚买了个齐齐全全,东西太多,丛母盯着那边的羽绒被看了好几眼,考虑到拿不住了,便准备忍痛放弃。

丛易行拉住她:“想买就买吧,一趟运不回去就分两趟,现在这种保暖的东西都属于紧俏货,这次不买,下次再来就不一定有了。”

丛母如何不懂这个道理?于是转身又买了四床羽绒被及几套床单被罩。

从保暖区出去,由丛父和丛大哥带着孩子在外面守着东西等待,其他几人进入了隔壁的百货区。

可惜百货区没有找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比如丛父心心念念的柴火炉就没有。

又添置了一些如洗护用品、卫生巾卫生纸、内衣裤等等,他们最后来到了食品区。

在此之前超市里的各类调味品已经断货很久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补货了。丛母这个大厨顿时两眼放光,拉着同样会做饭的二儿子就冲过去了。

超市里人挤人的,姜町和孙怀珍并排走着,眼见护着她们的丛易行被拉走了,钟睿自觉接替了这个任务,走在前面替她俩开路。

食品区的生鲜类依旧不多,经过前面几轮的抢购已然不剩什么了。

钟睿眼尖地看到前方有工作人员推着两箱像鸡蛋的东西往那边的空货架处走,他立刻回头招呼:“快!前面有鸡蛋!”说着便率先往前跑去。

姜町还没反应过来,走在她身侧的孙怀珍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前冲,拨开一切挡路的人群,一路追赶,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钟睿。

那箱子里放的果然是鸡蛋,一箱大约只有300来个,两箱全部拿出来也放不满货架。

但是工作人员根本没有拿出来的机会,她才刚把箱子打开,放到货架上面,周围的人就像闻到味儿的饿狼一般冲了过来,任她喊破了嗓子,强调一人最多两枚,也不管用。

钟睿仗着身材结实,牢牢把控住货架一角,任是多少人推搡都岿然不动。

姜町和孙怀珍站在他身后,从他身体两侧伸出手去,闭着眼瞎摸也摸到了好多个。

等到箱子空了,人群散去,姜町小心翼翼的摊开收拢在胸前的双手,里面是她小心保护的四枚鸡蛋。

孙怀珍比她强得多,居然抢到了整整六枚!

她有些可惜:“要是爸妈他们都在这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多抢一点,一个人能买两枚,算下来咱们家能买十六枚呢。”

钟睿咧着嘴笑开来,往不知何时敞开来的怀里掏了掏,从内袋里掏出了一颗鸡蛋、又一颗鸡蛋……

“……6,7,8,”姜町数着数着张大了嘴:“八颗!”

孙怀珍高兴起来,看了看左右,低声说:“但是多了两颗……”

钟睿面不红心不跳地塞回去了两颗:“哪有多,明明只有六个。”

“喂!”姜町皱起眉头。

在她的眼神压制下,钟睿不情不愿地把两颗多出来的鸡蛋放回了货架上,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捡走了。

才找了个袋子把鸡蛋装好,没一会儿,钟睿又发现了新上的肉类!

虽然是冻肉,却也是十分难得的新鲜物资了,钟睿像只战斗鸡一样冲进人群,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厮杀,举着塞满的购物袋出来时,头上的帽子都歪了。

“有冻大骨,冻鸡,五花肉,猪后腿肉。”钟睿说着压低了声音:“还有一块牛腩!”

在姜町和孙怀珍的连声夸赞中,钟睿自得道:“总共就十几只鸡,我抢到一整只!”

这次超市的补货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除了如鸡蛋和肉类这种稀有食材之外,土豆萝卜白菜大葱这些蔬菜的数量比平时要多得多。

买完调味品回来的丛易行对他们说:“尽量多买一些,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一个告示牌子,和工作人员确定过了,今天过后,超市每十天才开会放一次,开放日之外的时间都处于关闭状态,到时候想买都买不到了。”

“我靠!”钟睿一听,把手里提的东西塞给他,自己又转身去抢蔬菜了。

“那食物是不是暂时不限购了?”姜町问。

“限购的规则很复杂,不过没关系,想要的就拿,结账的时候超出购买范围的东西会被扣下来的。”

一群人于是敞开了买,拿不住的就先搬到食品区的入口处,由丛父和丛大哥看管。

预感到今天花费不菲,姜町趁着无人注意,从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摸出几沓钱,塞到了男朋友兜里,叮嘱他:“上回逛街是阿姨付的钱,这回你来结账吧。”

“嗯。”丛易行没有推辞,默默点头。

照如今的情形来看,钱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

超市里的物资看起来需要用钱购买,但实际上定价和白送的也差不多,毕竟只要出了超市,你想花钱都找不到地方花,根本没人会用手里的食物去换钱。

可以说,之所以现在还能用钱买到东西,完全就是国家另一种形式的帮扶。

丛易行想,官方出售这些物资,真实目的其实并不在“售”这个字上,而是为了让那些曾经努力工作,靠着自己的劳动攒下不少积蓄的人优先获取生存资源。

只有这一批人的生活获得了保障,余下的物资才会免费发给剩下的人。

当然,并不是说没有积蓄或者贫穷的人就不勤劳,不曾努力工作。而是对广大的群众来说,这样的救助顺序更容易被接受。

毕竟用钱才能买到东西,是华国数千年来一代代人的共识。

如果一开始就完全免费发放,说不定会给那些没钱的人一种错觉——哦,哪怕我不挣钱,不工作,国家也不会放弃我,还要免费给我发吃的发穿的,那辛苦挣钱有什么用呢?有钱人现在不还是和我过着一样的生活?

当他们形成这样一种思维之后,等到灾难过去,需要重建家园的时候,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一部分就不愿意工作了呢?会不会养成了躺平等待救助的思维呢?

但是现在,只有手里有钱的人获得了足够的生存物资之后,国家才把剩余的资源分配给‘穷人’。不光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涉及到资源的好坏,好的资源——如鸡蛋肉类,这些东西想都不用想,在超市里卖都不够卖,又如何能剩下呢?

这就导致,‘穷人’们虽然同样获得了救助,生活水平却远远比不上手中有积蓄的人,这样既能让‘花钱’的那部分人心里舒坦,又能让‘穷人’明白只有努力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谓一举两得。

第145章 全力以赴

姜町猜的没错,这一次的花费果然上了新高度。

结账的时候丛母还在和二儿子推来让去,结果具体金额一算出来,丛母就不说话了。

出门前她没想过这批物资里面还有羽绒服睡袋之类的好东西,只以为跟平常一样是出来买菜的,顶多再买点生活用品,这能用多少钱?就算再买上几床被子,带上两万现金怎么也该够了吧?

谁知道来了这里才发现,光是八个人每人一套的保暖套装都花了一万出头,再加上大头的四床羽绒被,花费就直冲两万五了。

尤其是这回还一次性买足了十天的物资,东西多到给他们结账的小姑娘都算懵了,按错了好几次计算器。

最终剔除掉一些超出限购范围的东西,一共花费39558元。

听到这个数字,丛母愣了一下,收回了按住二儿子胳膊的手。

先一步走出去的姜町心里一阵着急,她只给了男朋友三万,这么看来还是给少了!

收银区的人实在太多了,地上又堆满了东西,姜町自己挤不进去,刚准备让钟睿进去送钱,便听到男朋友说:“妈,咱俩还得凑一凑。”

“对对,凑一凑。”丛母把手里的两万块钱递给儿子。

就算在人人大包小包的超市门口,他们这一家子的购买力也是很出众的,大家站在门外犯起了难。

丛父目测了一下,苦笑道:“这么多东西,就算有个三轮车都装不下,估计得上小货车。”

车是不可能有车的,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东西了,丛易行展开丛母新买的几条床单,对身边的家人道:“帮把手。”说着就把一些零散的小东西往床单上面放。

看到他的动作,几人瞬间明白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展开另外几条床单或被罩。

床单中间放满东西,然后三个角系在一起固定住,多出来的一个角拧成一股粗绳,充作把手。

被罩就更加简单了,拉链拉开,把东西塞进去,塞满之后重新把拉链拉上,就成了一个天然的行囊。

最终在他们的努力下,满地的东西被打包成了六个巨大的包袱,有几个因为塞的太多,看着就像是露馅的包子一般。

丛母感叹:“还好床单买的大。”

孙怀珍道:“反正都是一个价钱,肯定买大的划算。”

回去就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

一家七个大人,六个包袱,经过一番分配,丛易行、丛大哥、钟睿和丛父分走了最重最大的四个包袱。

剩下的两个,较轻的那一个分给了丛母,重一点儿的则由姜町和孙怀珍合力拖着。

丛母一手拽着包袱特意留出来的一截用作拖拽的尾巴,一手牵着丛善杰,问他:“小杰能自己走吗?”

丛善杰兴奋地点头:“能!”

丛大哥道:“没事妈,你先牵着他走一段,等他走不动了我再背他。”

不再多说,一家人踏上了艰难的回家之路。

附近冰面上蓬松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实,好在雪一直下,气温又低,才没有化成湿滑的雪水。

拖着东西走在雪地里,要比普通地面轻松一些。然而即便如此,还没走出多远,一群人就开始气喘吁吁。

丛易行和丛大哥拖着快要溢出来的床单包袱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姜町看着他们走过的地方雪面被压得平平整整,就能感受到那包袱能有多重。

她和孙怀珍一人拉着床单的一角,里面多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因为最重的食材类都被男人们分担了。

身后是拖着棉被和部分衣物的丛母,她的包袱看起来虽大,重量却轻,拖起来还算轻松。

让人意外的是,丛善杰不肯乖乖被奶奶牵着,居然跟在后面帮忙推着布包。

姜町扭头夸了一句:“小杰才五岁,就这么懂事了。”

孙怀珍开心地笑起来:“奶奶对他好,他心里知道呢。”

丛母后方的是丛父,到底上了年纪,虽然身板看着还很是健壮,与儿子们相比,他喘息的声音就大得多。

而走在丛父后面的钟睿不但拖着自己的包袱,偶尔还会快走两步帮丛父推上一会儿。

注意到一路上人们或吃惊或羡慕的视线,丛易行和并排走的大哥对视一眼。

他当然知道自家这样太过显眼,可是……超市今天这一出物资大放送实在太过大方,配合那条开放日十天一次的公告,简直像是灾难预告一样,令他感到十分不安。

他不得不一边安慰自己想得太多,一边全力以赴的做足准备。

如果这场降温真如他所料演变成极寒,有了这些物资,起码,他的家人不会是饿死或冻死的。

至于人祸……只能另做打算了。

*

回到兰吉外区,他们果然引起了极大的瞩目。

尤其是路过A区时,一些人看着几个包袱时眼睛都是绿的,不时有人上前搭话,不是问买了什么,就是问城里什么情况。

这种时候就轮到钟睿出马了,他闭起眼睛就是吹:“你们还没去啊?超市东西老便宜了,白菜萝卜两块钱一斤,衣服和生活物品也都便宜卖了!我们这也就是看着多,实际上都是便宜货,花费还赶不上人家有钱人的一个零头呢!什么鸡蛋啊,肉啊,压根就不敢买,吃不起啊!”

“我还听说官方免费发御寒物资呢,就是得先登记,可能过两天才发,不过肯定登记的越早越好啊,老哥你说是不是?”

那问话的人立马急了,本想着自己没钱就别白跑这一趟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再说了,贵的东西买不起,两块钱的萝卜白菜总买得起吧?他匆匆向钟睿道了一声谢,就回头呼唤同伴一起去超市。

周围还有不少竖着耳朵听的,相信了的也跟着转身,那些比较多疑的就问:“真的假的,官方说了会发?有公告吗?”

钟睿咧嘴一笑,憨声道:“那俺就不知道叻,俺也是听人说的,就是看到好多人不买东西光登记,俺就想,那总不能是登记着玩儿的吧?指定是登记了有用处啊!”

这下那将信将疑的也坐不住了。

最后就仅剩那些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眼睛却直往他们的包袱上看的人。

钟睿眼珠子一转,若无其事的经过他们面前,走出几步之后闲聊一般问旁边的丛父:“叔,咋没看到那些被抓走的人啊,听说准备全部枪毙,真的假的哦?”

丛父演技不好,只能低着头假装使劲儿,口中回答道:“不知道咧。”

他想起大儿子早上说的话,学道:“不枪毙能咋办嘛,难道还白养着他们吃饭?”

这话说完,身后灼热的视线一下子少了许多。

钟睿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如何邀功。

过了A区后,这种情况就好得多了。

路对面离得远的B区和D区不清楚,但C区的人条件应当不错,好多人都去过超市了,有些甚至还没回来呢。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路上偶尔经过的人也只是多瞟他们几眼,并没有上前说些酸言酸语的人。

好不容易穿过半个兰吉外区回到了家,开门时又碰到了从四楼下来的一对夫妻。

丛易行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几眼,等关上了门,才问丛母:“妈,刚才那俩是不是一楼的人?”

丛母没注意,丛父道:“是啊,好像是借住到406了。”

钟睿问:“A区空出来那么多床位,他们怎么不趁机会搬过去啊?”

丛母说:“管他们干啥,咱们自己的事儿都干不完,快来干活!”

给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也变成了一个大工程,301里忙忙碌碌了一下午,等到终于收整完毕时,众人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

而现在已经将近晚饭时间了。

忙得灰头土脸的丛母连忙问自家宝贝孙子:“小杰,饿不饿啊?怎么不喊奶奶给你做饭吃。”

悄悄吃了姜町给的巧克力能量棒的丛善杰摇头:“不饿!”

应付完奶奶,小家伙和姜町对上视线,偷偷把嘴捂上,表示自己绝对会保密的,谁也不说!

却不知两人的互动早已被二叔看在眼里,刚处理完食材的丛易行满手的土,路过小侄儿时顺手在他脸蛋上抹了一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小朋友对此浑然不觉,顶着个小花脸满屋乱窜,一会儿帮奶奶打鸡蛋,一会儿帮妈妈叠被子。

这天的晚饭十分丰盛,为了庆祝他们顺利带回这么多物资,丛母拿出六个鸡蛋,四个加了葱花和面糊做成鸡蛋煎饼,两个打散做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此外还有两道菜,一道是夹在煎饼里面吃的清炒土豆丝,另外一道就厉害了,是用五花肉炖的白菜粉条。

他们这几天的肉食多是吃的罐头,那种加工过的罐头食品哪里比得上新鲜现做的菜?加上白菜和粉条都比较容易入味儿,吸饱了五花肉的油香。白菜软烂,粉条顺滑,煎过的五花肉表面微焦,一口下去那丰富的口感,简直好吃的跺jiojio。

丛易行在刚跺完jiojio的钟睿脚上踩了一脚:“有这么夸张吗。”

钟睿斜眼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挑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干妈做的饭味道一般?”

面对丛母瞬间聚焦过来的死亡视线,丛易行:“……当然不是。”

“那就跟我一起跺jiojio吧!”钟睿又跺了两下。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丛易行估计已经将他分尸了。

好在姜町及时开口解救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好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能跺jiojio,小杰你可不要跟他学。”就成功让钟睿败下阵来。

吃完了饭,三人开始往隔壁搬东西。

四床新被子分给他们两床,拖东西弄脏的床单被罩得洗干净才能用,不过现在没有电,烘干机用不了,哪怕用手洗了,这种天气下也很难晾干,只好暂时搁置。

丛母把今天买的生活用品对半分了,让他们拿走。

姜町说什么也不肯:“太多了根本用不了,阿姨,就先放在这里统一收纳吧,我们先拿一点儿回去用着,用完了会再过来拿的。”

她多少能猜到一点丛母的想法,估计丛母是觉得他们今天出钱了,所以买来的东西就想尽量公平的分配。

可是对姜町来说,除了这一次买单出了一半钱之外,之前在丛家人这里她从来都是蹭饭的那一个,甚至连最简单的活儿都没怎么干过,明面上她吃的用的都是丛家的,包括上次去逛街的时候也是,丛母给她买的两套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花了大几千呢。

如果真的一样样细分下来,肯定是她占的便宜比较多。

见她执意不肯拿,丛母略过这些,又让她拿走一部分耐存放的食物,比如今天买的压缩饼干和各种罐头,以及两箱方便面和一箱自热米饭。

姜町哭笑不得:“阿姨,我们仨每天都过来吃饭,这些拿回去也没用呀!”

丛易行也说他妈:“妈,你就别瞎分了。”

钟睿苦着脸:“是啊干妈,你这样弄得像是要把我们分出去单过一样。那可不行,一天吃不到你做的饭我都受不了,就算要分家我也不跟着阿行,我就要赖着你。”

三个人轮番上阵,总算是把丛母劝住了。

回到302,钟睿抱着新被子冲回房间,嘴里喊着:“我还没用过这么好的被子,这得多暖和啊,哎嘿嘿可爱的小被子~~”

姜町无语:“……他怎么一会儿精一会儿傻的?”

丛易行:“习惯就好了。”

洗漱完躺到床上,姜町问男朋友:“阿姨是不是猜到钱是我给你的了?”

“这还用猜么。”丛易行指着自己:“你看看我的脸。”

他拿起才充过电的小台灯举到两人中间。

姜町:“?”

丛易行满脸认真地凑近,让她仔细看:“有没有从上面看出贫穷两个字?”

姜町翻了个白眼。

丛易行最近不知道跟钟睿学了什么东西,悠悠道:“霸道白眼姐爱上贫穷的我。”

姜町:啊,拳头好硬。

第146章 断水

“室外-13°C。”

丛易行汇报一声,放下温度计,准备给女朋友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