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军反应快得不像个普通人,右手抬起短刀格挡的同时迅速转向,手上武器较着力也不影响他腿部动作,直接一个高抬腿踹上此人的肚子,将人踹进了厨房深处。
菜刀掉在地上,持刀偷袭的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肖军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是101的中年男人。
趁着对方还没缓过来,肖军上前一步将人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而他身后的玄关走廊里,丛易行已经飞快跟了进来,正与一个年轻男人对峙。
与中年男人长相相似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举着把椅子,被丛易行手中武器所慑,竟不敢砸下来!
他不敢,自有人敢。
中年女人从儿子身后窜出来,拎起地上装雪的桶就扔了过来。
一时间眼前雪白一片,丛易行闭了闭眼,脚下立刻转移了位置,下一秒便听到破空声袭来!
沉重的木椅砸在身后的墙上直接解体,木屑纷飞中一根椅子腿弹向丛易行后背,紧随其后的钟睿一刀将椅子腿格开,骂了一声:“操!”
空中雪花尚未尽数落下,丛易行已经冲了过去,对着年轻男人的脸就是一拳。
趁着对方被打得晕头转向,丛易行抓着他的两只胳膊向后一拧,只听“咔吧”一声,年轻男人惨叫出声:“啊——”
“儿子!”一旁的女人大喊一声,冲过来就要抓他。
丛易行扭着手里的人调转位置,将这人的脸凑过去给女人抓。
女人紧急刹下动作,却被身后赶来的钟睿扯着衣服的帽子给拽了回去,她刚要转头,便见一把短刀横在了自己颈侧,瞬间噤若寒蝉。
女人面露惊恐,却不敢叫出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恐惧到极点,她的身体已然不听使唤了。
半晌,女人才哆哆嗦嗦地说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入室抢劫是、是犯法的!”
钟睿:“嘻嘻,那你报警呀~”
女人的声音一顿,不知是被他的态度激怒,还是心虚,总之她掩饰一般冲着门外大喊:“救命啊!快报警啊,有人大白天的入室抢劫,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啦!”
站在门外护着母亲的丛大哥看了看四楼的其他几户。
五道门里都静悄悄的,连一点儿声音都没传出来,更别提开门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丛大哥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
门内,被撞倒在地上的女孩一直没有起来,脸朝内趴在墙边。
丛父站在旁边紧紧盯着她,怕她忽然暴起。
但女孩跟睡着了一样,动也不动。
丛父身后的厨房里,肖军就地扯了几个塑料袋搓成绳子,将中年男人的双手绑在身后,又拿一个水桶罩住了他的头,警告道:“别动,一不小心撞上我手里的刀子,可就算你倒霉了。”
客厅,丛易行抓着那鹌鹑一样浑身发抖的年轻男人,目光从客厅地面堆满的物资上掠了一圈,招呼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孙吴,你们几个去屋里找找,看看人被藏在了哪里。”
被他们一连串动作惊到的孙吴显得呆呆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好。”
女人立刻收起了哀嚎,心虚地问:“找什么,我们家的东西全在客厅了,你们想要就拿去好了,不要找了,屋里没有了!”
丛易行睨了她一眼:“闭嘴。”
女人仍在嘴硬:“报警,我要报警!”
钟睿阴阳怪气地说:“嘴里说着报警,真把警察叫来了你又不高兴。”
女人:“……”
第156章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丛二哥,你进来看看吧。”
孙吴的弟弟孙王从其中一个卧室走了出来,对丛易行说道。
他上前接替丛易行,按住了那怂包一样的年轻男人。
“老实点!”说完就在那表现挺老实的年轻男人身上踹了一脚。
丛易行只当没看到。
他见孙王的表情只是愤怒,但并无哀色,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走到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站着的孙吴和章怀,却没看到屋里的其他人。
直到完全走进去,他才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几个人。
这几人身上绑着结实的绳子,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破旧的衣服上满是脏污,细看还能看出一些褐色的干涸血迹。
三人头发散乱,口中塞着脏兮兮的布团,脸上也脏的不成样子,只有眼下几道白色的泪痕还透着皮肤底色。
他们的身体被捆缚的十分扭曲,仅靠自己根本无法移动。
孙吴和另一个年轻人试图上前给他们松绑,却因三人口中不断的呜咽与抗拒的表情而不敢上前。
见丛易行走进来,孙吴指着一旁的三个破旧行李箱对他说道:“三个人都被装在箱子里,不知道被绑了多久,好像已经吓傻了,分不清人,把我们当成了坏人。”
丛易行脸上闪过一丝冰冷,问:“孩子呢?”
306小情侣中的男生名叫章怀,闻言指了指床底:“在底下躲着呢,他倒是没被绑,但也可怜的不得了。”
丛易行看了看他泛着水光的眼睛和紧咬的腮帮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屈膝蹲下,掀开垂下的床单,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一小团阴影。
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比丛善杰还要小,此时正把头埋在膝盖里,抱着双腿瑟瑟发抖。
丛易行看着他脚上只剩一只的袜子,和那只暴露在空气中,哪怕这么黑的床底都能看出肿胀的青紫色的小脚丫,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甚至想冲出去把那几个禽兽砍了!
极力压下心中的怒意,丛易行朝门外喊了一声:“妈。”
片刻后,进来的却不是丛母,而是听到动静没忍住出来偷看的姜町。
见到女朋友,丛易行顿了顿,面上的冷意一秒散开,无奈地问:“你怎么上来了?”
房间内窗户被纸壳糊住了,骤然从明亮的地方转到较暗的空间内,姜町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只看清了男朋友。她抿了抿嘴,小声说:“我听着打完了才出来的。”
丛易行并不想责备她,只是赶她出去:“你去喊我妈进来。”
姜町:“阿姨回去放碗了,有什么事让我做……”她未尽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角落里被绑着的三个人。
一股怒火从胸口迸发,不断向上涌动,姜町张了张嘴,只觉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有火焰从她的身体里蹿出来一样。
见她愤怒地忘记了呼吸,丛易行连忙挡在她前面,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惜没能成功,姜町问出了和他一样的话:“孩子呢?”
见男朋友视线落在地上,姜町反应过来,猛地朝床底望去。
如果说刚才看到那三个成年人的时候心中翻涌的是怒焰,看到这个孩子时,姜町心里却像揣了一片装满醋的海,又酸,又被腐蚀的疼痛不已。
她下意识往里爬,却因衣服厚重被床板挡住。
顾不得许多,姜町直接站起身脱掉了羽绒服,只穿着里面的抓绒外套,仗着身材娇小钻进了床底。
丛易行无奈地捡起落在地上的羽绒服,想起屋里还有三个大人需要解救,他尝试靠近,那三人面对他的反应却比面对孙吴几人还要惊恐。
丛易行:“……”
他只好对孙吴道:“你去把钟睿换进来,他比较擅长沟通。”
孙吴应声去了,丛易行看向紧紧抿着嘴的章怀,伸出手去在他肩上拍了拍。
“别一直眨眼了,想哭就哭吧。”
章怀没哭,因为钟睿很快就进来了。
见到三人的惨状,他咬牙骂了一声,又很快扬起笑脸:“是王姨吧,我是楼下的小钟,别紧张,我们几个不是坏人,都是来救你们的,不信你跟我出去看看,那几个混蛋已经被抓起来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靠近,靠着充满善意与阳光的嗓音和笑容,竟真的能上手去解绳子了,只是动作要十分小心,一旦弄疼便会引起三人的挣扎。
这边在慢慢解绳子,那边姜町也在慢慢接近小孩。
她刚钻进来便看到那孩子抬起了头,眼神空无地看着她,不动,但每当她更靠近一点,他小小的身体便抖动地更厉害一点。
像风中飘零的一片树叶,明明是嫩绿的颜色,还没吸取足够的养分长大,却从枝头掉落。
姜町心疼的厉害,眼见随着她靠近到一米之内,孩子的身体已经抖若筛糠,她停下不敢再动。
狠狠咬了下嘴唇,姜町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挤出一个温柔亲切的笑来。
“我不是坏人。”她说,“不信你看。”
她右手握拳,在身后晃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一根棒棒糖。
棒棒糖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一个,透明包装纸下的糖球颜色艳丽,非常吸睛。
小孩的目光果然慢慢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手上。
姜町右手向前送了送,见刚停下抖动的小孩又抖了起来,她连忙退后一点,“我不动我不动,我不乱动了,你自己过来拿,好不好?”
小孩没动,但也没那么抖了。
姜町缓缓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亲切友好,声音同样甜的不得了:“你叫小飞是不是?我是小杰家的。小杰你记得吧,他和你一块玩儿过的。”
“小杰总想找你玩儿呢,我说我来找你,他就闹着也要一起来,你想不想他呀?”
见小孩不再抖了,盯着她手里的棒棒糖发呆,姜町的手慢慢、慢慢地向前,停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她的声音轻地像一阵微风,带着春日暖阳的味道,轻声道:“拿去吧,这是我代小杰送给你的。”
一只冻得青紫的小手从腿下掏了出来,慢慢的、试探地靠近,直到成功把糖果拿在手里,才飞快地缩了回去。
姜町扬起一个更大的笑脸,问他:“还要不要,我还有其他口味哦,如果想要的话,就点点头,好不好呀小飞~”
小孩呆呆看着她的笑脸,良久,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妈妈!”
姜町一惊,刚想着要拿出什么东西哄他,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飞飞!飞飞!”
她扭过头去,看到刚被松绑的女人像是忽然被唤醒了一般,麻木的四肢无法支撑正常的动作,她竟用唯一能活动的肩膀在地上来回扭动,蠕动着爬进了床底。
姜町感觉自己头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孩子还在哭,赶紧上前半搂着他,将他推到了妈妈身边。
好不容易爬进半个身子的女人抬起头,仰着脖子去够孩子的脸,“别哭,别哭,妈妈在,妈妈在这呢……”
姜町看着她费尽力气也无法将麻木的胳膊抬起,鬼使神差的,她拿起女人的一只手,放在了小孩背上,就像一个无法感觉到的拥抱一样。
可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好像都感受到了这个拥抱。
母亲的眼中不断涌出泪水,而小男孩弯下腰,把头搁在了母亲的肩膀,喃喃叫着:“妈妈,妈妈。”
*
钟睿和丛大哥一起去管理处报案了。
101的四个人被牢牢捆住,分别绑在了厨房和厕所,由孙吴和孙王两兄弟看守。
肖军趁着这个空档回去安抚妻儿,章怀也和他一起下楼。
丛母从家里带来了孙怀珍刚煮的热乎吃食,正在房间里和丛父一起照顾着那遭受非人虐待的一家三口。
丛易行赶了几回,姜町都不肯走,无奈他只能拉着她在客厅的桌前坐下了。
看着客厅杂乱堆放的物资,姜町神色郁郁,“是因为这些物资吗。”
王阿姨带着儿子儿媳和年仅五岁的孙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攒下这些物资,却因为一时心善引狼入室,不光东西便宜了别人,自家人还被折磨的面目全非,差一点就死了!
想起这个姜町就恨得牙痒,骂道:“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把人绑着就算了,为什么要塞进行李箱!”
“整整十天啊!就只有每天喂饭的时候会把他们放出来活动一下手脚,不到一个小时又塞回去了!还拿那么小的孩子威胁他们不许喊叫,否则就要把小飞……”
她越说越气,咬牙切齿,恨不得跑过去把那四个人狠狠打一顿。
丛易行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姜町偏过头去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责怪:“你为什么不早点……”
说到一半她就察觉不妥,赶紧停下,却已经晚了。
这一瞬间她仿佛从男朋友那双狭长的,总是平静的眸子中看到了许多许多。
有自责、有愧疚、有悔恨、还有受伤……
姜町无措地张了张嘴,半晌却只能说出一句几乎无声的“对不起”。
丛易行闭了闭眼,后背靠上了椅背,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他的眼神落在了虚空处,口中轻喃:“如果我能早一点说出这件事……早一点做决定,他们也不会.……”
姜町无法对他说出“不是你的错”这句话,可她又清楚丛易行绝对不是故意的。
人在面对坏事情的时候总会抱有侥幸心理,不断地暗示自己事情或许没有那么坏。
就像……就像曾经的她,无意间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撞见一群人。
她没有看清楚就转身跑了,转身的一瞬间好像看到这群人把一个人围在了中间。
她在报警和找人之间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当她带着附近商店街的人赶过去时,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只剩地上色泽鲜艳的几滴血迹。
她为此愧疚了很久,偶尔甚至会对自己产生一种恨意。
为什么没有回去?
为什么没有立刻找人求救?
你真的没有看清吗?
你明明就看清了!
你在害怕!
你害怕被那些坏孩子报复,怕自己变成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所以你没有回头的跑了!
有一个人因为你的恐惧和迟疑受到了伤害,你现在假惺惺的在心里谴责自己又能改变什么!
伤害已经产生了!
无法逆转了!
………
那时候的她非常,非常痛苦。
午夜梦回总是梦到同一个相似的场景,一个看不清脸,鼻孔里面流着血的人,一遍遍地诘问她:“为什么视而不见,为什么!”
姜町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泛起泪光。
她不该怪他的,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会懦弱,会自私,也会胆怯的人。
但他最后还是像她那样站出来了。
好在一切为时未晚……
她不会怪他。
第157章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人来的很快。
管理处刚处理完上午的聚众斗殴事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接到群众报案,说是有人非法囚禁他人。
听到这种恶性事件,他们立刻就要前往营救,值班的几名兵哥全员出动。
管理员还在思考要不要摇人,却听报案的两人说坏人已经被制服了。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普通人发现了这种事不应该马上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吗,哪有自己往前冲的?居然还营救成功了,甚至没人受伤!
这太奇怪了,真不是贼喊捉贼么?
管理员与同事对了个眼神,心中暗暗警惕。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身边还跟着六名兵哥。
那六把枪就是他们的底气,就连上午参与斗殴的那数十人,被枪口指着的时候也个个乖得跟绵羊一样,谁会敢主动给他们下套?
直到来到89栋的事发现场,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房屋原主人,管理员霎时间抛却心中疑虑,只剩下针对犯罪分子的愤怒。
因为性质太过恶劣,他们甚至没怎么追究这些人的擅自行动。听闻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察觉不对后主动发起的救援,甚至还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临走前领头的管理员对着主动组织救援的丛易行晓之以理,反复强调以后碰到事情不能自己往上莽,该报警就报警,官方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人民群众安全的等等等等……
说到最后,见丛易行垂着头老老实实挨训,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身影却不知为何看着有些可怜,他也不忍心再说了。
姜町拉着男朋友的手,忍不住为他分辩几句:“同志,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也是怕报警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个称呼成功打断了管理员的念叨,他干咳一声:“行,知道错了就行,那我们就先把人带走了,后续的事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处理。”
眼见几人被轻轻放过,那被兵哥押着的中年女人不甘心地大喊:“警察叔叔,不能就这么走了!他们不是好人啊!说什么好心人,带着那么长的刀,我看他们就是奔着抢劫来的!”
管理员停下动作:“什么刀?”
四把短刀已经被带到楼下藏起来了,现场只剩下几根钢管与烧火棍。
钟睿目露茫然:“是啊,什么刀?”
那女人崩溃大喊:“砍刀啊!老长一把的砍刀!一看就是沾过血的,他们打人的动作那么熟练,肯定犯过法,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被他们给骗了!”
她老公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见的,第一个冲进来的男人拿着一把一米长的大刀,差点就把我砍了!”
他故意说得夸张,却不知有时候越夸张的话越不容易取信他人。
女人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儿子和女儿:“你们俩说句话啊,是不是看到他们拿着刀!”
她儿子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是,是有刀。”
管理员看向旁边低头一句话不说的女孩,问了一句:“你也看见了?”
女孩呐呐道:“不、不知道。”太丢人了,她全程就没抬起过头。
管理员眯了眯眼,看向丛易行:“刀在哪?”
丛易行摇摇头:“没有刀。”
一旁的肖军走上前来,指了指地上的一堆:“要从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手中救人,我们确实是带了武器,但是都在这里了。他们说的一米长的大刀我没见过,不说我们来到白兰省时行李是经过检查的,就说一米长的刀去哪儿能买到?咱们国家的武器管制这么严格,连买个西瓜刀都要实名制,我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夸张的武器?”
钟睿指着那中年男人:“是啊,别的刀没见过,倒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被这个人拿着菜刀偷袭了,肖哥还差点被砍伤呢!”
管理员看向他口中的肖哥:“你叫肖军?”
“嗯。”
“当过兵吧?”站姿太明显了。
“是。”
管理员着重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其余几位努力摆出满脸正气的年轻人,对那中年女人咄咄不休的指控充耳不闻,只是问道:“兰吉县目前在招募自愿为人民服务的志愿者,我看你们这样热血的年轻人就非常合适,你们几个有没有兴趣去报名?”
几个人对了对眼神,没人说话。
钟睿笑道:“您高看我们啦,我们都是没有多大志向的普通人,要不是楼里有这种坏人威胁到了家人的安全,碰上别的事儿我们还未必敢上呢。”
管理员点点头,表示懂了。
中年女人和她的老公还在不甘地喊叫,管理员收起面上的和善,冷声道:“住嘴,再叫一声就把你们的嘴堵上!”
见她张嘴还要说话,管理员一个眼色过去,女人身后的兵哥就捂住了她的嘴。
见此,她老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不敢吭声了。
管理员决定先带着被兵哥押送的四人离开,406的几名受害人暂时不宜行动,随后他们会去县城联系救援车,将人带去医院治疗。
打开门,门外多了不少围观的人。
这些人早就听到了动静,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直到管理处来人了才敢出来。可惜人家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什么热闹都没看成,只听见门内有个女人在大喊大叫。
但这也不耽误他们留在楼道里窃窃私语,讨论的无非是发生了什么,死没死人。
守在门外的两个兵哥赶了几回,没赶走便也不再管了。
这位姓周的管理员以前应该是个领导,沉着脸的时候比面容年轻的兵哥更能镇住场面,他站在门口沉声呵斥:“站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
楼梯上的人很给面子,上上下下一通乱跑,看似走了,实际上脑袋和脚都藏不住。
管理员回身,与送出来的几个年轻人说道:“虽然是好心办好事,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听着他刻意提高的音量,几人都清楚他是故意当着楼里人的面替他们解释。
管理员走了,但留下了几名红袖章暂时照顾406的几人,门外还有两名兵哥守卫,姜町他们彻底放了心,也跟着下楼去了。
喊门的时候表现的熟稔,实际上丛母和王姐一家并不熟,顶多是带着孩子在楼下玩时碰到过几回,简单说过几句话。
被囚禁十天,受到的伤害和折磨远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无论身体还是心理,这一家人都需要专业医生的治疗。
是以她也没有硬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留下一些吃食,又从楼下拿了两双小孩的棉袜送上去,便算是全了情分。
只是回到家里还是不免唏嘘:“唉,作孽呀。”
丛父安慰她:“好在人还活着,只要能挺过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孙怀珍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家等待,心里忐忑的不得了:“没人受伤吧?”
“没有。”丛大哥揽住她,“别害怕。”
自家嘴笨的男人难得哄她一回,孙怀珍羞涩地抓着老公的手臂,“那就好。”
丛母感叹:“希望那些人带走就别再放出来了,楼里少了这样的坏人,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她看了一眼情绪不对的二儿子,故意拉着他说话:“是吧,阿行?”
丛易行眼皮都没抬,只是点了点头。
本该他说的话他不说,钟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干脆自己开口:“但是情况继续这么恶化下去,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我们还是要趁早做准备。”
丛父想起肖军的话,点头道:“是哩,也不知道楼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或者其他楼里还有没有同样的事情,只是暂时没被人发现?”
握刀的时候为了防止手滑,几个人都没戴手套。姜町将男朋友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着,见他始终不开口,只好说道:“这次的事应该也给管理处提了醒,他们说不定会找时间将几个区都排查一遍。”
丛大哥点头:“是,否则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兰吉外区很快就会乱起来,到时候可不好管了。”
他看了看弟弟,有些欲言又止。
从丛易行今天的一系列举动,他多少也能看出来一点,知道弟弟或许对应对接下来的情况已经有所计划。
可他也看出二弟现在情绪不好,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随着丛父丛母又感叹了几句,屋里短暂陷入沉默。
因为刚才做过饭,炉子里的火还没熄。一家人围炉而坐,橘红的火光映在脸上。
姜町看了看男朋友垂下的眼睫,和眼下被火光映照出的阴影,心中叹了口气,她拉着他站起身来。
“阿行可能是累了,我陪他回去休息一下。”
她看向钟睿,钟睿立马懂事地说:“我留在这儿烤火。”
丛家人目露担忧,但忍下了喉咙里的关心,只对姜町点了点头。
*
回到302,姜町拉着男朋友进了洗手间,拿出浸了热水的毛巾替他擦脸。
丛易行抬手想接过去自己擦,被她灵巧地躲了过去,便也不再坚持,乖乖地站在那里由她折腾。
姜町看了看自家显得过于干净的厕所,有些苦恼地对男朋友说:“别人家的厕所都上冻了,只能在盆里解决,虽说排泄物也很快会被冻上吧,但多少还是有些味道的……难道我们家以后也要这样?”
见丛易行不说话,姜町自顾自说下去:“想想还怪恶心的,我有点接受不了,要不然以后每天都把它们收进空间吧,反正空间里地方大。”
那不是更恶心?空间里还有食物呢,虽然知道互相之间不会串味儿,但略有些洁癖的丛易行还是皱起了眉:“不要吧?”
眼见他被自己带偏,姜町再接再厉:“我还没在隔壁上过厕所,每次过去厕所门都是关着的,也不知道隔壁是怎么处理的?”
“大的用盆,小的用桶,每次上完厕所会在上面撒一层草木灰。”
“唔。”姜町状若思索:“草木灰可以杀菌消毒,同时还是天然钾肥,听说粪便也可以做肥料,两者相加,等到来年开春,我们岂不是就拥有了大量的肥料?”
女朋友说了傻话,丛易行再不愿说话,也不能任由她错误理解,只好科普道:“两者虽然都能作为肥料,但却不能混合使用,尤其是人的粪便,需要经过沤肥发酵才能作为肥料使用。”
“这样啊。”姜町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我老公就是懂得多。”
丛易行又不说话了。
他如何不明白女朋友是在哄自己,只是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并不是别人能够开解的。
为了不让女朋友担心,他强行扯出一抹笑来,道:“宝宝,我没事,很快就能自我调节好的。你的衣服都在地上蹭脏了,去换一下吧。”
声音明明一如既然的温柔,姜町却并不买账。
她用两根手指将他上翘的嘴角扒拉下来,“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第158章 好孩子
丛易行是个不太喜欢自我表达的人。
他性格沉稳,情绪稳定,从来没有人会将他和‘脆弱’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姜町从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男朋友在自己面前时显得格外生动,但抛开两人偶尔拌嘴耍闹的画面,他在姜町心里仍然是坚强且强大的一个人。
生活中,买到缺斤少两的东西他敢于直言,无论商家态度如何,他都会坚持要回差价。
工作上,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他也会据理力争,哪怕争不过,也不会选择忍气吞声,起码会暗暗记下,过后寻找时机报复回去。
他从来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因为一件事情太过麻烦,收益太低而放弃。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情,无论多难他都会去做。
他的这些品质,全都是姜町身上不曾具备的。
姜町情绪敏感,脆弱,不擅与人争执,遇事总是退缩……
有时候姜町会想,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在觉得外婆无所不能的童年时期,她明明是个开朗活泼又自信勇敢的小女孩儿。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改变呢?
大概是她有一次和同学闹了矛盾,双方都被请了家长。
那个小男孩儿的名字她早已记不清了,却永远记得对方父亲的高大,将外婆衬得那么矮小,就像一个寻常的小老太太一样。
那天姜町下意识拉着外婆退开了一步,她害怕了,怕外婆禁不住那情绪激动的男人一次推搡。
人就是这样的,只要退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一退再退,退成了习惯。
直到丛易行用了很长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带着她一点一点向前迈步。
一开始是退掉地摊上买来被摊主故意调换的烂水果,后来是被擅自换掉食材后给商家打电话要求补差价……
明明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她缩回灵魂深处的勇气就这样被他拖拽着,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勇敢的人不一定是英雄,但能给别人带来勇气与自信的人,一定是英雄。
丛易行在姜町心里是一个英雄。
当听到姜町说出这句话时,丛易行抱着她沉默了许久。
还是自责愧疚的,但低落的情绪却悄悄消散了。
身边有人这样全心的信赖他,他如何能不振作呢?
就连母亲也对他说:“不要怕犯错,只要及时做出补救,我们阿行就还是善良的好孩子。”
‘好孩子’丛易行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心里想的是,不知道黄哥死了没有。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一大早县城就派了经过改造的救援车过来将406的几人带去治疗,离开前应王女士的要求,他们将406的东西一同带走了。
被两名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下楼时,王女士在三楼的楼道里与丛母告别,一番真诚感谢之后,她说自己在406的卧室里留下了一些东西作为谢礼,请丛母分给那天参与救援行动的人。
丛母自己可以拒绝,却无法代替别人拒绝,只好点头答应,表示会代她转达谢意。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丛母站在楼下望着救援车离开,她能够理解这个决定,因为如果换成是她自己,也无法再面对这间有着痛苦回忆的房子。
为表公平,丛母让丛易行召集了那天行动的所有人之后,才和大家一起上楼。
406的房屋钥匙被交到她们一家手里暂做保管,管理处的人说这栋楼有三户人家都表示想搬进406去住,分别是借住在205的母子,借住在502的一家四口和借住在505的一家人。
他们很是信任地把这个决断权交给了丛家人。
这样的权利下放再次让丛易行明白,官方人手的确紧缺到了一定地步,尤其在已有乱象的兰吉外区,不断产生的各种摩擦与矛盾,已经让他们有些疲于应对了。
外面大雪纷飞,白天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二十度,夜里只会更冷。
不断加厚的雪层大大阻碍了户外行动,官方做事也更追求效率,事情是昨天发生的,今天他们已经从位置最偏的E区开始了大摸排。
才从外面回来不久的肖军张嘴吐出一片白色的哈气:“E区一百栋才排查了一半,就查出好几起犯罪事件,有撬锁偷盗的,有入室抢劫的,还有让自己老婆卖……”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丛母,没有继续说下去。
丛易行庆幸女朋友没有坚持跟来,随后问道:“最后怎么处理的,不论情节轻重一律抓走?”
“有明显犯罪行为的都带走了,就是那卖、呃的,不好界定,人家说是你情我愿,上头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章怀不忿道:“这不是带坏大家的风气么?”
但风气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丛易行更担心的是,艰苦的环境快速激发了人性中的恶,如今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竟已有这么多起犯罪事件发生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那若是天气再恶劣一些呢?
肖军显然和他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所以他对丛易行说:“方便的话,晚点我去你家说说话?”
“行。”丛易行答应下来。
打开卧室的门,离开的王女士给他们留了不少东西,除了食物之外还有一些带不走的工具。
为了补偿,管理处将属于101那几个犯罪分子的物资交给了王女士一家,而王女士几乎把这一部分全部作为谢礼留下了。
其中有一个用旧铁桶改造成的柴火炉,孙吴主动开口要走了:“我们几个现在只能用铁盆烧柴,最多化点雪水喝,做饭实在不方便,这个炉子能架锅做饭,刚好是我们急需的。”
他表示其他东西可以少分一些。
因为资源不丰,又是从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他们两兄弟早在降温后就和情侣二人搭伙了,无论是食物还是燃料,亦或是各种活计,都是共同合作着来的。
一个炉子给他们家带来的改变最大,加上丛家和肖军家里都有自己做饭的方式,便痛快答应了。
接下来又分配了一些诸如锅碗瓢盆桶之类的东西后,就轮到了食物。
食物是最好分的,因为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合作,自家人又多,丛易行没有听肖军的按照参加的人头分。毕竟肖军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出的力并不少,真说起来要比孙吴两兄弟还多。
所以丛易行提议平分成三份,三家一家一份。
心知这样分丛家太过吃亏,另外几人连忙推拒,虽然最后在丛易行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但心里对他们家的观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分配结束后,孙吴代表306的几人对丛易行说道:“丛二哥,你们一家都是好人,热心正义又厚道,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们,只要是你开口,哥儿几个绝对没二话的!”
丛易行笑笑:“邻里互助本是理所应当的,尤其现在情势所迫,日后万一有什么事发生,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致,保护好这栋楼,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钟睿揽着孙吴的肩膀:“不说有事儿,平时没事也可以多走动嘛,我这个人最好热闹,回头去找你们玩,可要给我开门啊。”
说说笑笑的下了楼,各回各家,等到吃完午饭,排查终于进行到他们这栋了。
红袖章与兵哥两两搭配,分为三组进行,一组守在楼下,另外两组分别负责二、三楼和四、五楼。
负责他们这层的在二楼耽误了一会儿,上到三楼时象征性在301转了一圈后,那个略有些眼熟的红袖章对丛父说道:“经过审问,那几个人承认曾与二楼的人接触过,虽然目前还没有实际性行动,但他们言语中对三楼——尤其是你们家,表现的十分关注。”
“只是口嗨不能算作犯罪,我也只能提醒你们多做警惕。”
“谢谢谢谢。”丛父拉着别人的手连声感谢,同时看了看二儿子。
丛易行道:“您也会提醒其他人么?”
对方说:“为了不引起恐慌,我们只会对三楼的几户人稍作提醒,不过楼里有你们这样热血的年轻人在,我相信对方不会真敢行动的。”
丛易行点点头,心里记下这个隐患。
又客客气气地带着人去302也检查了一番,看着对方敲门进了303后才回转。
下午,E区的排查结束,这回肖军没有出去,换成了钟睿去外面打探情况。
肖军依约来到302,和等候在这里的丛易行碰了面。
丛易行向他介绍:“这是姜町,我女朋友。”
肖军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他对姜町点点头,说道:“我以为坐到你旁边的会是你大哥。”
丛大哥并没有参与,302里只有丛易行和姜町。
他这句话不算友善,坐在男朋友身边的姜町略有些尴尬。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大哥叫来。”丛易行说。
“不用了,谈正事吧。”肖军道。
但是丛易行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对他说道:“如果今天你把嫂子一块带来的话,我是不会那样问你的。”
肖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看他神色认真,肖军换了副表情,对着姜町道歉:“抱歉,弟妹,我刚才的话说得不太合适。”
“没关系。”姜町说。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丛易行为什么非要拉着她参与,按理说这会儿是她的午睡时间,不光肖军不理解,她自己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放着松软温暖的被窝不睡,反而和他们一起坐在客厅的冷板凳上挨冻。
她完全忘记了昨天自己对男朋友说过的话,可被女朋友埋怨自己背着她悄悄做事的丛易行可不敢忘,以后做什么事都不敢轻易把她落下。
丛易行和肖军之间已经隐隐形成一种默契,初衷都是为了保护身边的家人,转化为的具体行动就是,两人会分别去接触楼里的其他人,尽量在局面恶化到一定程度前将大家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同时最好能拔除楼里的一些隐患,起码不能让89栋被人从内部攻破。
当这些隐晦的想法变成话语从口中讲述出来,丛易行便知道他的生活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亦是同样的道理。
两人沟通完毕,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钟睿回来。
他站在门口拍着肩膀上的雪,迫不及待地对屋里的人说道:“好家伙,一下子押走了几十个,也不知道要带去哪里,怎么处置?”
这些远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丛易行直接略过,问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有人反抗吗,或者说,有人对此不满吗?”
钟睿摇摇头:“除了他们的家人,其他的普通人巴不得把坏人全部揪出来带走,谁会反抗?而犯罪者的家人大部分也并不无辜,自然也一起被带走了。就是有些小偷小摸的实在不值当处罚,比如偷了一桶别人家从楼顶铲下来的雪啊,或者摸走了几根柴的,这种就只是口头教育了一下,倒是引得左邻右舍不太满意。”
丛易行点头:“这说明E区暂时还没出现暗中联结的大型组织。”
钟睿嘿嘿一笑:“那不正是我们发展的好时候?”
肖军看了他一眼,“我们只为自保,不能算做一个组织。”
“对对对,我们是89栋护卫队!”
第159章 节能模式
经过官方这一次排查震慑,兰吉外区几个区之间涌动的暗流总算是暂时平息,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他们互不相扰的出去捡柴,渐渐确定了区与区之间行动的范围,轻易不会越界。
只是随着积雪层越来越厚,附近的柴火越捡越少,人们不得不前往更远的地方探索。
外出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因此楼栋与楼栋之间渐渐形成了固定的外出搭子,比如89栋的人就经常和90栋的人结伴而行。
当把视线放回楼栋之内,89栋里也渐渐形成了两个团体,一个是以丛家人为中心的三楼团体,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304和305的人也逐渐向他们靠拢。
值得一说的是,406最后由丛家人做主分给了106,也就是曾经借住在505的那家人。因为在三户人中选中了他们,对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以丛家人为中心的这个团体。
再加上上次406救援事件带来的影响,四楼和五楼的大部分人经常和他们一起行动,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在旁人眼中,三四五楼几乎成为了一个集体。
另一个则是由205为首的小团体。
205的原住户是一对中年兄弟带着各自的儿子,家里四个男人皆是青壮,又有后来从五楼搬下来借住在他们家的张维母子,六个人加上被他们拉拢的201和203,虽然人数上比不过楼上,但也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段日子以来,双方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在楼里其他人看来,两个团体之间说不上谁好谁坏。
只有三楼的人知道,205里那两对中年父子其实并不清白,至少他们都被红袖章提醒过,对方曾与被抓走的101四人来往甚密,只是未能来得及实施犯罪。
心里有了防备,又不是人人都能藏得住事,三楼的人平时遇到对方难免会泄露一些内心的戒备,是以两方虽然没有交流,互相之间却隐隐有了敌意。
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中,时间来到了11月16号。
今天是县城超市十天一次的开放日。
外头雪实在厚,大人也就算了,孩子们却已完全不适合外出了。
因此哪怕超市物资是实名制购买,去几个人才能买几个人的物资,他们也不敢带着孩子前往。
孩子不能去,家里总要留人看家,今天一大早,89栋半数的人都聚集到了几乎被当做会议室的302客厅里。
狭窄的客厅站得满满当当,丛家人和肖军几人坐在人群中央,敲定了分批次轮流前往县城的方案。
各家各户的成年人被打散分入了上午出发和下午出发的两个队伍,既保证了家里每个能够独立行动的人都能前往超市购买物资,又确保家里一整天都有人留守。
其实更好的办法当然是全家人一起行动,但这样的话就要拜托旁边的邻居帮忙照看自家,可是现在有谁是完全信任外人的呢?与其外出的时候提心吊胆,不如每一户都留出一半的人看家,这样就算有人趁机想做什么坏事,也要顾虑留守的这一半人。
丛家人同样分成了两批,一批是上午的丛父、丛大哥和孙怀珍,另一批就是下午的姜町、丛易行和钟睿。
丛母因为前两天摸黑上厕所时摔了一跤,虽然没怎么受伤,也被孩子们勒令留在家中修养。
与他们不同,另一个以205为首的小团体是集体出动的。
他们早上和89栋的第一批人同时出发,又差不多同时回来。
下午临出发之前,丛易行和站在楼下送他们的肖军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肖军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放心。
*
这一次进城远比上次困难的多,偏偏这一次去的人也更多。
因为管理处提前两天就做出了通知,将会在今天给之前进行过登记的人免费发放防寒物资。
不过好在发放东西的地点并不在超市内,就连超市里面的防寒物资区也已经拆掉了,所以并没有影响大家采购的速度。
不出众人所料,间隔十天再次开放,超市里的物资远不如上次丰富,就连蔬菜也进行了严格的限购,主食除了米面之外,更是只剩下压缩饼干和罐头。
物资的匮乏使得他们的购买速度也加快了,所以哪怕在路上用的时间更久,下午才出发的人也能赶在天黑前返回。
回程时他们遇到了一些领了免费物资的人,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新领到的衣物穿戴在身上,猎猎寒风也吹不散他们脸上的喜气。
受了那么久的冻,此时的他们更加能体会到这些防寒物资的重要。
听说这几天A区夜里甚至冻死过人,因而官方这次免费发放的物资,除了令一部分人喜出望外以外,当然也会受到另一部分的怨恨,恨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发放,让自己白白受了这么多天的冻。
大部分事情其实很难找到两全之法,姜町相信这并非官方的本意,或许他们也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难处。
这样大范围的降温,防寒物资想要覆盖到全体民众,这得需要多大的储备量?交通的困难又需要多少人手和车辆去进行运输?
而运输最为快捷的飞机,在这样的风雪天里恐怕连起飞都困难吧?
但心里理解是一回事,想到那些被冻死在睡梦中的人,姜町还是一阵难受。
不过走到最后,她已经顾不上难受了,心中只剩下对回家的渴望。
实在太冷了,今早测量的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28度,对于丛易行说气温会突破零下三四十度,甚至零下五十度这件事,姜町已经没有丝毫怀疑。
哪怕脚下的积雪已经被前人踩平了许多,姜町的双腿依然如同灌了铅一样。
这还是在她什么都没有拿的情况下,看着身边背着满满一大包物资的男朋友,姜町被防寒面罩遮住的嘴轻轻抿了抿。
心疼,但毫无办法。
回到E区,一踏进楼道他们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果然,上到三楼,便看到楼道里蹲了好几个人。
“怎么回事?”丛易行连东西都来不及放下,就向肖军询问。
肖军眉间带着一丝不虞:“我一直在楼道里守着,你们才走没多久,果然就有人试探着冒头,见到我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跑了。”
以前丛易行总觉得303的这个男人有些鬼祟,但熟悉了之后就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并且不怕出力,很多时候甚至会主动承担一些别人没有要求过的工作。
钟睿问了一句:“是二楼的人?”
“如果是那就好了!”肖军语气冰冷:“是个生面孔,但无论如何,总归和二楼脱不开干系。”
为了节省材料,兰吉外区的每一栋楼都没有大门,就连每一户的房门也只是木制的普通门,而非防盗门。
这大大降低了楼栋的安全性,毕竟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不管是不是这栋楼的人。
“所以你们就出来守着了?”丛易行看向几人手里或者腰间的棍棒武器。
“是啊。”孙吴说:“大白天的,我倒看看哪个孙子敢来!”
肖军无奈:“我就是敲门叫他们注意些,谁知道他们几个都出来了。”
丛易行隔着楼梯扶手朝下看了一眼,对众人道:“先散了,晚上过来开个会吧。”
*
屋里比外头还是要暖和一些,进屋放下了东西,姜町拉开捂了一路的防风面罩,一股热腾腾的白烟从她脸上迅速飘散到空气里。
丛易行摘下手套,搓了搓被勒红的手掌,端起桌上刚倒的热水暖着手,对丛大哥说:“哥,接下来几天我就不出去捡柴了,由你带着队伍去吧。”
丛大哥刚才也在楼道里,他问:“你是怕他们搞偷袭?”
丛母忧心忡忡:“要不叫大家都别去了?近处的柴火都捡没了,行道树都砍光了,再往远走在路上花的时间又太多,一天下来效率也不高,还不如节省点力气。”
丛易行摇头:“不是谁家都像我们一样有储备的,有些人家全靠每天捡来的柴生火做饭,一天不去,他们第二天可能就没有水喝了。”
这话说得丛母更发愁了:“要是雪更大了,他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丛大哥叮嘱弟弟:“晚上开会你还是再说说他们,哪怕现在苦一点,多少也得省下一些柴火来,否则以后天更冷了,那时候没柴才是真要命的事。”
“嗯。”丛易行应了一声,心里也知道有些人是不会听的,当下已经足够困难了,他们又如何有力气规划将来呢?
丛父想想还是气不顺:“都这样了还要内斗呢,不想着怎么生存,光想着怎么算计同类了!”
钟睿撇了撇嘴:“这不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吗。”
孙怀珍表示不理解:“管理处还有人呢,他们真敢这么做?”
钟睿:“现在不敢不代表以后不敢,没看人家今天都来探路了么,最好别让我逮到他们!”
丛母拍了他一下:“你想干啥,咱们可不能主动惹事。”
丛易行替钟睿说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不是我们想要惹事,而是明知道有人暗中盯着,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掉,难道以后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就在家里等着他们准备充分之后对我们动手?”
丛父忧愁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如果我们主动出击,更加站不住理,万一对方再倒打一耙怎么办。”
丛易行也愁着呢,他摇摇头:“别的先不说,起码要摸清和205接触的到底是什么人。”
钟睿举手:“这个交给我,我现在就去找肖哥问问那人的形貌特征!”
他兴奋地出门去了,丛易行锁上门,顺便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厨房已经完全进不去人了,从下到上被一捆捆的柴火堆得满满的,散发着一股略有些潮湿的木头味儿。
他们家现在做饭用的是上次带回来的煤气罐。因为柴火炉不仅能做饭烧水,还能烤火用,所以在他们尚且能够忍受当前气温的情况下,都尽量不使用柴火炉,准备把这些柴火留作更冷的时候用。
不过这两天确实冷得人有些受不住,所以从昨天开始,丛母决定每天早上点一次炉子,用来烧一天喝的开水,顺便将屋内的温度稍稍提上去。这样待在室内不出去的情况下,大家基本都能扛到下午,然后再把晚饭提前一些,在天黑气温变得更低之前赶紧钻进被窝里。
姜町把这种日子称为‘节能省柴模式’。
第160章 太准时也不好
考虑到他们或许已经被人盯上,晚上开会的内容主要是给今后的捡柴活动进行分组。
抛开老弱妇孺不算,这些天三四五楼每天结伴出去捡柴的足有五十多人。
这些人分为两组,每天交替外出,并且无论当日收获多少,都要在下午前赶回。
这样严格的规定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嘟嘟囔囔地说:“你们这种家里劳动力多的是不愁了,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吧,本来家里能干活的人就少,两天才能出去一次的话,捡回来的柴火还不够日常做饭的,总不能天天叫我们啃压缩饼干吧?”
既然说到这里,丛易行干脆把丛家人的提议一并说了出来:“趁着现在的温度还能够忍受,我建议大家平时能够更节约一点,尽量多储备一些柴火,以应对或许会出现的更恶劣的气温环境。”
那些人更加不满:“你都说要多攒点柴火了,还让我们分批外出,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是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都有你家那么充足的物资,谁还愿意大冷天的出去捡柴!”
丛易行看向说话的人,眉眼凌厉:“我家的柴也是一根一根捡来的,物资多是因为我们家人口多。我相信在座各位谁家的物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自己努力所得,我不认为这是值得被嫉妒的事,如果再有人说些类似的酸言酸语,那就请出去!我这里不欢迎这种容易心态失衡眼红别人的人!”
钟睿立马跟上:“是啊,也不知道哪种人会嫉妒别人的劳动所得,这样很危险哦,容易滋生犯罪心理呢。”
丛父说话就朴实得多:“我们家买的东西虽然看着多了一点儿,但是吃饭的嘴也多啊,你们不知道八个人一顿要吃掉多少粮食,我老婆子在家做饭,天天都唉声叹气的。”
最后说话那人被怼的面色讪讪,见大家都盯着他,呐呐道:“虽然我说话过了一点,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吧,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捡柴?”
肖军在此时站了起来:“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就要限制大家的行动,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之所以这样提议,其实是出于好意。”
“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前几天的大摸排大家都还记得吧?那天官方的人排查到三楼时,曾经对我说,咱们楼里有人与之前有犯罪行为的101来往甚密,甚至计划和他们一起,策划一次针对楼里人的行动。”
听到肖军略有‘修辞’的一番话,人群“嗡”的一下炸开,许多人眼睛都瞪大了。
群众里居然还有坏人?
他们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想和身边的人保持一点距离。
在他们反应过来发出各种询问之前,肖军指了指脚下,“请大家保持安静,动静太大容易被对方察觉。”
这话的意思是坏人不在他们这些人里面?
那还能有谁,不就只剩下二楼的人了?
大家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眼神却在空中乱飞,挤眉弄眼地与身边的人用意念‘讨论’。
自从‘无意间’暴露了退伍军人的身份,再加上责任心强能扛事儿,肖军在89栋里说话还是很管用的。若非丛家人多,而他又自愿站在丛易行身后,其实大部分都更服他,而非年纪轻轻的丛易行。
所以对于肖军的话,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相信了,只有少数几人还存有疑虑。
不过当三楼的另外几户都纷纷站出来表示,“什么?你也被提醒了?”“我们家也是,当时我还以为人家只对我说了这件事呢!”之后,那几人也消除了疑虑。
不过还是有人发出疑问,刻意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只提醒了三楼啊,怎么不跟我们也说说?”
“可能是三楼参与了对406的救援,官方怕对方打击报复他们?”
“有道理,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看到我们联合起来会不会已经打消了念头?”
肖军回答了这个疑问:“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今天下午,第二批去超市的人离开之后,就有人鬼鬼祟祟的摸上楼,被我撞见之后立刻跑了。”
人群又是一阵刻意压低的惊呼。
“天呐!”
“真的假的?”
“这就有点吓人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大部分人都感叹完,有人问重新坐下的肖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肖军往旁边看了看。
丛易行站了起来。
“现在大家应该能理解为什么要分组行动了吧。”他说:“捡柴固然重要,却远远比不过家人和财产的安全。”
“目前我们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但既然官方提醒在先,我们就该有所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不再参与外出活动,期间我会尽量调查与对方进行勾结的势力,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在此之前,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我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和同甘共苦一路走到这里的家人而已。”
“说得好!”孙吴站起身来,做第一个应和的人。
人都是从众的,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第三个。
人们说着:“我是相信小丛为人的,他确实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是啊是啊,丛老大哥一家都是厚道人,有他们站在前面,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人们七嘴八舌的赞叹着,实际上这些人真正与他们一家有接触,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
丛易行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人变起脸来就是这么快,只要发现事情对自己是有利的,就能立刻抛开前一秒的质疑,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他心中复杂,目光却无意间对上一双眼睛。
客厅里光线昏暗,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生动的光,正用一种‘原来你这么能忽悠’的眼神看着他。
热意向上蔓延,丛易行偏头避开了女朋友揶揄的目光,耳根却一点点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肖军的一系列肢体语言中已经暗示了坏人就出在二楼,吓得那些原本与二楼有所来往的人都不由开始回忆,想想自己有没有泄露过家里的情况。
因为在这件事上对丛家人产生了认同感,连带的一些人也开始思考起丛易行一开始的建议。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啊,现在不省着攒点柴火,等到天气更冷根本无法外出的时候,可不是就没得用了?
唔,如果压缩饼干就热水吃上几天,恐怕就能省出不少柴火来吧?那在更冷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关于外出的细节,强调了不能与人起争执,并且注意莫名接近自己的人后,就散会了。
最近302里进出频繁,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再小心也会弄出不小的动静,但二楼始终静悄悄的。
这种热闹都没人出来看,果然心里有鬼!不少人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顿时更加警惕了,商量着以后下楼倒马桶都要结伴而行。
是的,经过这些天的积累,各家各户用来装排泄物的容器早已不堪重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第一个想到的方法,总之他们撬开了101的房门,把排泄物倒在了里面。
因为101的主人早已被抓走,这个行为没能受到阻止,现在的101已经变成了89栋的公共粪‘房’。
只能说大家还是太有素质了,没有像一些人一样把排泄物随意倒在路边污染附近的环境。
不过想到开春化冻之后一楼屎尿横流的画面,呃……素质也比较有限就是了。
*
是夜,好不容易将客厅脏乱的地面打扫干净,丛易行端着充电式台灯进了卧室,就见女朋友正坐在床边幽幽看着自己。
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他一阵心虚,半晌才听到她开口,语调悠然地夸了他一句:“丛先生好口才。”
丛易行:“……”想到女朋友刚才全程见证了他是如何‘煽动’大家的,他的脸上一点点烧了起来。
比起刚才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姜町还是更喜欢男朋友害羞脸红的样子。
她心中一动,像是诱惑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从空间里取出一盆热水来,面带微笑对他招手:“过来,本大王伺候你洗漱。”
没来得及放下的台灯在手里抖了抖,丛易行浑身不自在地说:“在这儿洗会弄湿地面,我去洗手间里洗。”
姜町沉下脸:“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丛易行头皮一麻,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姜町攥干浸湿的一次性洗脸巾,捏着一角轻轻在他脸上擦着。说是洗脸,倒不如说是抚摸。
灯光下丛易行的眼瞳呈现出茶汤一样澄澈的棕色,长而黑的睫毛被打湿了,随着她的动作,带着细小水珠的长睫轻轻颤动,像淋了雨的蝴蝶,美丽中又透着一丝无力挣扎的脆弱。
姜町用手指勾勒他高挺鼻梁在面颊一侧呈现的阴影,迅速冷却的洗脸巾带着轻微的凉意掠过皮肤表面,激起他修长脖颈上一片细密的肌肤之粟,她轻声问了一句:“抖什么,你在害怕?”
呵出的气息仿若无意,又好似故意,恰好吹在他冷得有些发紫的唇瓣上。
似是贪恋那一丝温暖,丛易行双唇微张,向前迎了迎,但因为动作细微,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在脸上胡乱游走的手指终于来到了唇畔,带着湿意的棉柔巾将他嘴唇细细描摹一遍,丛易行难耐地咽了咽口水,才回答她的问题:“没、没怕。”
“是么。”姜町挑了挑眉,点着他干得起皮的嘴唇,“又忘记涂唇膏,不乖。”
她的语速很慢,吐字也不够清晰,字与字之间的黏连感,就像……就像激吻后拉出的晶亮银丝。
丛易行耳朵里痒痒的,心口也像是被一根柔韧的羽毛来回轻扫。
他看着女朋友灯光下莹润的脸颊与饱满的唇,忍不住开口,语带乞求:“大王,洗好了么,是不是该洗别的地方了……”
“好了呀~”姜町俏皮一笑,瞬间打破了刚才黏黏糊糊的氛围,甩手把棉柔巾糊在他脸上,“剩下的你就自己洗吧。”
丛易行:“……”
他就着那盆半凉的水把自己打理干净,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手在里面摸索片刻,再冒头时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回来之后。”
“肚子疼吗?”
“暂时不疼。”
丛易行叹了口气:“宝宝,有时候生理期太准时也不好。”
姜町捂着被子嘿嘿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