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往门边走一走,甚至能隔着房门收走别人家的物品!
只是因为不知道对应位置上都有什么东西,收取时并不如眼睛看着时那么精准,很可能会收来一堆垃圾。
这个技能她不敢轻易尝试,万一刚好有人盯着那里,被人当成楼里闹鬼了怎么办?
随着对空间功能的各种开发,姜町愈发觉出空间的强大。
她甚至怀疑这样下去,自己有一天是否能将活体收进空间里去,不过……进去以后恐怕就从活的变成死的了吧?
可惜现在连只老鼠都找不到,想实验一下也没有机会。
*
丛家人困在屋里猫冬时,楼里其他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501里,女人们挤成一团,脑子里没有以往的爱恨情仇,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
前几天趁着还有力气,她们把家里的桌子板凳都拆掉变成了柴火。
人也从客厅搬进了空间更小的卧室里,无论是烧火做饭还是排泄,都要在这个屋子里完成。
因为外面已经完全不适合人待了。
玻璃窗上爬满了厚厚的冰晶,房子的外墙也早已被冰雪覆盖,这时候如果还要去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厕所排泄,一个大活人上完厕所说不定就冻硬了。
唯有她们待的这间卧室,还能靠炉子的余温保持一点儿热气。
同样是几张床拼在一起的大通铺。
床上堆满了从各家搬进来的被子,人躺在睡袋里,睡袋埋在被子堆出的小山下,全身上下恨不得就露出来两个鼻孔。
吃饭虽然是轮流做的,但每当饭点她们都会聚集在炉子周围,从厚重的衣物里伸出两只笨拙的手,感受着炉火逸散的热度。
相比之下,505里的男人们就更随便了。
501的女人们还知道不用的时候把马桶放到门外去,他们则干脆和马桶共处一室了。
极致的寒冷令他们失去理智,一开始还算着食物的量,一顿只吃个半饱。
后来冻得脑子不清醒了,恨不得把每一顿都当成最后一顿来吃,炉子更是每次都加满了柴,直到它燃烧殆尽自己熄灭为止。
这也导致他们的柴火和粮食都消耗的格外快,没几天就耗光了存货。
其中倒不是没有相对清醒的人,只是摆烂的人多,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这天,一个男人哆哆嗦嗦的扒拉着仅剩的一点柴火问:“这都几天了,三楼怎么还没送柴火上来,难道想冻死我们吗?!”
角落里一个人说道:“阿狗,丛先生上次不是说了?只有这些了,他们家也没柴了。”
这个被称作阿狗的男人大约三十岁,闻言不屑地啐了一口:“什么狗屁丛先生,一个没长几根毛的兔崽子罢了,叫的这么客气,怎么,你真怕他啊?”
那人看了看阿狗脸上明显不正常的癫狂,聪明的闭上了嘴。
得不到回应,阿狗不爽地继续骂道:“说什么没有柴了,没有柴他们家烧什么?怎么不见他们冻死?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把我们逼死,好少几个拖累。”
你还知道自己是拖累?
人家跟你无亲无故凭什么帮你?
济贫还济出仇来了是吧?
房间内唯二还有些清醒的人都不愿意搭理他,故意缩的远远的,闭上眼睛假装睡了。
有人清醒就有人糊涂,阿狗嘟嘟囔囔骂了半天,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床上传来:“就是啊,他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说话的张维坐起身来,假模假样地接着道:“为了接济我们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柴火,丛家现在也正是困难的时候吧?唉,怎么说也算是我们的恩人,真想去看看他们。”
听到这番话,有人把脑袋埋进了被子,有人眼珠子乱转,只有阿狗腾地一下站起来:“那就去看看!看看我们在这儿挨饿受冻,他们一家却在过什么好日子!”
他朝床上问:“谁跟我一起去?”
没人说话,就连发起话题的张维也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男人在床腿上踢了一脚,没劲道:“都是孬种!”
“你说谁孬种?”501的潘帅爬起来,不服气道:“去就去,谁怕他了!”
他拉住一旁的张维:“张哥,我们俩跟他一块去!”
张维确实想让别人去探探,但他自己可不愿意冲在第一个。
开玩笑,人家是有正经武器的。
而且对方人又多,自己这边才几个人?满打满算也就八个,其中还有两个是向着三楼的,其他人老的老小的小,平时就说不上话,关键时刻肯定也不堪大用。
一堆人里也就阿狗和潘帅还算有点儿战斗力,但在别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张维心想,怪不得人家敢把他们这些人放在一块,实在是太弱了对人家造不成威胁啊!
他有些可惜,要不是雪阻了路,起码他还能投奔94栋的信哥,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把控着一栋楼的物资吃香喝辣了,怎么会跟一群窝囊废在这儿吃苦受罪?
“我就不去了。”张维掰开潘帅的手,苦笑着说:“我的腿好像冻坏了,使不上劲儿,出去可能走不到楼下就废了。”
“真的假的?”潘帅这阵子和他比较聊得来,闻言还真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床下的阿狗没潘帅这么好糊弄,本就冻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瞪着张维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想让老子去给你探路,之前也是这样,撺掇着我们去找301要东西,自己躲在楼下连面都不露!”
没想到这蠢货居然反应过来了,张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呢,狗哥,你这可太冤枉我了。我也是为你们好,之所以不去,还不是因为潘帅他妈排斥我,导致我没融入你们这个集体嘛。”
“说来也是,像我这样始终没有融入的,被抛弃也是理所应当。就是你们……之前那么拥护301,现在看来也没落着什么好处嘛。”
这话正好说中了阿狗的心思,他选择性遗忘了这些天来自己取暖的柴和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是哪儿来的,心中只剩对301的怨怼。
他把潘帅从床上拉下来。
“走!咱们几个一起去,找三楼要东西!”
第177章 烧你祖宗!
301里,不知道楼上有人艰难打开几乎和门框冻为一体的门,正冲他们而来的丛家人,还在闲适的啃鸭货。
闲极无聊的白天,没有娱乐的时候,丛易行之前卤的那几大盆卤味就成了最好的消遣。
大家嘴里啃着卤香味十足的鸭爪、鸡爪、鸭翅、鸭脖甚至猪蹄,就连之前怪儿子净囤些乱七八糟,不知道多囤点粮食的丛母都转了话风:“这样也不错,几十万全换成粮食我们也吃不完。”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看姜町,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姜町的,虽说心里早已亲如一家,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以前的钱大概率是用不上了,现在特殊时期也没办法工作,但是这个账我们要记得,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把用掉的东西给补回去。”
见母亲说着话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丛大哥立马放下嘴边的鸭翅膀,连连应道:“应该的,我没意见!”
丛父也说:“是这个理儿,不能叫任何一个人吃亏嘛。”
就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的钟睿也响应道:“大不了我卖身还债!”
姜町尴尬得直抠手:“不用还……我的东西就是阿行的东西,大家别这么客气。”
丛母还要说什么,却见丛易行面色一肃,接着看向大门。
下一秒拍门声传来,人声被外面的风盖了大半,听不清那人喊了什么,语气倒是挺着急的。
丛易行起身飞快将床上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一收进空间。
被虎口夺食的钟睿搓了搓油乎乎的手指,心中升起一股好心情被打断的火气来。
他跳下床,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去看看。”
床上的几个人连忙扯着床单盖住下面的电热毯。
丛易行则关掉取暖器,连着储能电池一起收进空间。
刚才啃了半天的卤味,加上开着取暖器,暖暖的空气中还能闻到隐约的肉香。
这肯定是不正常的。
没办法,他只能紧急从空间里拿出几袋排泄物堆在墙角掩饰气味儿,又把排烟管道那边的窗户稍微打开了一点通风。
拍门声响得急,担心是楼里出了什么意外,丛易行弄完大概检查了一遍,便紧跟着钟睿往玄关去了。
他一去,床上的丛父也有点坐不住了,拉着丛大哥一起穿鞋:“别是出事了,我们也去看看。”
门外,潘帅怂怂的拉了阿狗一下,声音小的几乎穿不透脸上包的严严实实的头巾:“他们都不来,就我们两个能行么?”
愤怒的阿狗被楼道里的冷风一激,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
但他要面子,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等人家开门就走?回去之后被张维几人知道了,还不狠狠地嘲笑自己?
何况屋里确实没柴了,难道让他们接下来都干啃压缩饼干么?
吃的也就算了,喝水又该咋办?!
阿狗在心里啐了一声,那几个怂货不肯来,他倒要看看,等自己要来了柴火,他们几个有没有脸用!
门打开了,开门的钟睿看到是楼里有名的两个傻缺,语气就不太好:“大冷天的不在被窝里窝着,跑别人家拍什么门!”
阿狗下来前还想了几句场面话,准备先礼后兵的。
结果一看开门的人是这个态度,他也不高兴了,语气生硬的说:“楼上没柴了,我们来拿一点。”
钟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问他:“拿什么?上次不是和你们说了没有柴了么?!”
阿狗当然是不信的,尤其被钟睿一瞪,他更觉得他们心虚。
所以他梗着脖子说道:“骗鬼呢?没有柴你们烧的是什么?我站在门外都能感觉到你家里的热气儿,还说没有柴?!”
“我可没那么好糊弄!再说了,就算没有柴,不还有酒精块呢么?你们一家那么多人,领的酒精块本来就比我们多,不应该分出来一点么?”
“你也知道那是我们领的,跟你有个毛关系,凭什么要分给你!”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一家虚伪的很,嘴上说着同舟共济,实际上有好东西都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你刚才吃肉了吧!牙上还卡着肉丝呢!我们在楼上冻死冻活,你们在这里吃香喝辣,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操,你是不是找事?!”
钟睿怒骂一声就要冲出去,被刚站到他身后的丛易行拦住之后,只能用嘴巴输出:“什么玩意儿!你在理直气壮什么?谁该你的?你管我们烧的什么吃的什么,老子烧柴烧炭烧酒精,就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从地里挖出来做成干尸烧烤,你他妈又能怎么样?!”
阿狗性格本就鲁莽,又听对面连他祖宗都骂上了,他也不掂量掂量双方的实力,居然上前一步要对钟睿动手:“你他妈骂谁祖宗呢!我XX你X!”
仗着钟睿被丛易行拦着,阿狗嚣张的几乎要贴上钟睿的脸,一边推搡他一边说:“让开!老子今天倒要进去看看,我们冻得快嗝屁了,你们一家躲在屋里吃什么龙肉!”
怎么可能让他进屋?
如果随便来两只阿猫阿狗就能闯进他们家,他们在楼里还有什么脸面?
若是人人都觉得他们一家是软柿子,随便上门闹一闹就能得逞,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么?
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别人这样挑衅,丛易行当即松开了拦钟睿的手。
钟睿瞬间犹如挣脱了束缚的恶犬,“嗷”的一声冲上去,对着门外两人就是一顿暴揍。
边打边喊:“你他妈几天没刷牙了,还敢贴着你爹的脸挑衅,是不是觉得自己可牛了?啊?”
“耍横耍到我面前了?今天小爷就让你知道谁是爹!”
他甚至连刀都没用,就将阿狗两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303和306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肖军和孙吴几个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挨揍,孙吴偶尔还跟弟弟点评两句:“看吧,我就说钟哥肯定练过,刚才那一招叫什么来着?”
“锁喉摔投,哇,这招帅啊!”孙王两眼放光的鼓起掌来。
这种被人围观挨打的巨大羞辱令阿狗彻底丧失了理智,哪怕一直被钟睿按着打,他仍不服气地找机会反击,且和有意收着的钟睿不同,他一旦出手就必往眼睛、喉咙或裆部去,主打一个阴狠。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同行的潘帅了。
虽然一时冲动跟着下来了,但潘帅并没有与301作对的打算,他甚至全程连一句话都没说。
谁知道不说话也要跟着挨打啊!
显然钟睿也并没把他看在眼里,只在将阿狗打倒的空隙里给他来了几脚。
但他还是有些受不住,就着跌倒在地的力道顺势滚远了一些,嘴里不停喊着:“跟我没关系啊,是他,是他非要拉着我来的!”
“还有,还有张维,是张维撺掇的,我是无辜的啊!”
肖军上前将他扶起,大手紧紧锢住他的一只胳膊,笑问:“张维?你说是他撺掇你们,那他怎么没有来呢?”
“他、他腿冻坏了,走不了、路……”
“是么,那我可得上去看看,好端端怎么冻坏腿了?”
这边肖军抓着潘帅问话,那边钟睿已经打嗨了。
衣服穿得厚,人也更抗揍了,他打了这么半天,这个叫阿狗的居然还有力气瞪他。
那恨到极致的表情,令钟睿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这个人肯定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个猜测让钟睿更加愤怒。
他有什么资格恨?家里的柴火全都送了出去,他们做得还不够么?这些人不懂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恨起他们来了?
眼见钟睿愈发打出火气,丛易行不得不出手将人制止,被他拉住的钟睿最后补上一脚,踹得阿狗短时间内都爬不起来。
他喘着粗气对丛易行说:“这人,不能留了。”
丛易行的目光从阿狗身上转向潘帅,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没有,他是跟人拼房住的,另外那一家三口都是老实人,跟、跟他也不熟。”潘帅吓得眼珠直转,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把阿狗杀了?
身体不由自主一抖,潘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真情实意地忏悔道:“哥哥们,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被他强拉来的,我们一屋子人都知道你们的好,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像他这样心生怨恨,每天在屋里骂你们一家……”
倒在地上的阿狗闻言瞪向他,嘴角被打出来的血冻成了冰渣,他朝着潘帅啐了一口:“狗杂种敢卖我?你给老子等着!”
他就算蠢也知道,事到如今早已经撕破脸,与其像这个怂包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他宁愿跟他们鱼死网破!
别给他找到机会!
阿狗心里暗暗想,以为我打不过你们就没事了?小心我一把火……
他不知道自己想这些的时候眼神是多么的怨毒,吓得潘帅整个人都缩到了肖军身后。
而看着阿狗的眼神,肖军此时和钟睿一个想法。
此人留不得了。
“怎么弄?”肖军问。
丛易行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而顺着楼梯向上看了看,见楼上并没有人偷看,再听外头风声呼啸,想必能很好的掩盖三楼的动静。
他看向潘帅:“给你个机会,把张维带下来,今天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潘帅点头如捣蒜:“好,好,我这就去。”
并不怕他一去不返,丛易行示意肖军将人松开。
等潘帅跑上了楼,他看向地上的阿狗。
不知是不是自己倒霉就想有个伴儿,阿狗并没有大声提醒楼上张维的意思,但保险起见,丛易行还是找东西堵住了他的嘴,又和钟睿一起把人绑了。
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的丛父没料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
他张了张嘴,和大儿子对视一眼后又很快闭上了。
算了,他老咯,儿子们有自己的主意。
将阿狗一绑,三楼彻底安静下来,肖军和孙吴几人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丛易行回身看向丛父,“爸,你和大哥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处理。”
丛大哥:“我不走。”
丛易行认真地看着大哥,“哥,家里还有妈和小杰,他们需要你。”
如果事情真的朝着某个方向发展,他只希望不要弄脏家人的手,他们本就是本本分分的人,就该过本本分分的日子。
不像自己,手上已经沾了……
僵持了一会儿,拗不过弟弟的丛大哥只好带着父亲回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张维居然真被潘帅给忽悠出来了。
生死面前,不太聪明的潘帅仿佛自动觉醒,编了一个虽然没要到柴火,但是可以把204和205的家具拆下来烧的借口,把张维给骗下来了。
楼下安静得很,直到踏上四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看到三楼站了一圈人的张维才惊觉不对,立刻就要回身往上跑。
走在他身后的潘帅立刻抱住他的腰,两人扭打起来。
不得不说张维是聪明的,看出气氛不对,眼看跑不掉的他立刻张嘴大喊::“潘帅你个狗杂种,我X你妹的!”
“妈!张春花!救我!”
“救命啊!三楼的人草菅人命了!要把我们这些没物资的人打死啦!”
“你们现在冷眼旁观,说不定下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你们的家人啊!!”
“救命!!!”
他反应的太快,等到更靠近楼梯的孙吴和孙王两人跑上去将他制住并捂住嘴时,他已经喊出好几声了!
按这个音量来说,恐怕楼上楼下只要不聋的人都能听见!
张维被押着从楼梯上下来时,还在期盼会有人出来制止。
可惜楼上楼下没有任何动静,那一扇扇门后仿佛没有人一样死寂。
唯有501的其中一间卧室里响起了细微的声音,却并不是开门声。
和501关系不好,又因为曾与邓家人同住一室而被204的女孩们排斥,张春花这些天总是与她们格格不入,夜里也一个人睡在床铺的最外边。
别人都相拥取暖,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虽说该有的睡袋和被子都有,但却不知怎的就感冒了。
这种天气感冒,哪怕手里有感冒药也不行,寒气一刻不停地往她身体里钻,没有舒适的环境和妥帖的照顾,她很快发起了烧。
从昨晚烧到现在,体温已经高达41度。
午饭时她人就不怎么清醒了,还是403的女人怕人饿死,勉强给她喂了点热粥。
因为关系不好,哪怕知道她还有一个儿子就在505,也没有人愿意冒着寒冷去通知她儿子。
这会儿她们当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毕竟张维叫的声嘶力竭,口口声声都是三楼的人要迫害他。
但只从人品来说,501室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如果301真要对张维做出什么,也绝对是他自己先招惹别人的。
所以她们和楼里的其他人一样,只当做没有听到。
就连501曾与张维眉来眼去的小女儿,在逐渐看清张维真面目之后,才不再搭理他了。
张春花高烧之中几度晕厥,隐约听见儿子好像在喊她。
是儿子来看她了?
她挣扎着想要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
“儿、儿子……”昏迷中的张春花无声喊了一句。
一旁的阿小面露不忍,在夏兰姐不赞同的眼神中小声开口:“你儿子……没事。”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张春花乱动的眼皮停了下来。
高桔抱着夏兰的胳膊,仍感觉自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她会死么?”
夏兰别过头去:“药也喂了,食物和水都没少了她的,就算……抗不过去,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高桔垂下眼皮,咬了咬嘴唇,“那他……我是说三楼……他们真的会杀人么?”
夏兰警告地看过来,语气严厉:“这件事跟我们无关。”
“谁都不要再讨论,我们只是被他们接济过的人,其他事情我们一概不知,无论被谁问起,都只能这么说,听清楚没?”
“听、听清楚了。”
第178章 哪怕只是一点点
喊不来人的张维愤怒地瞪着潘帅,被堵住的嘴里“唔唔”出声,看表情骂的挺脏的。
对此,潘帅选择站得离他远一点。
他怕张维忽然挣脱束缚冲上来咬他一口。
没一会儿,骂累了的张维又转而恨起了张春花。
他不信张春花没听到他的求救,可是五楼安静一片,一点儿开门的迹象都没有。
他可是她的亲儿子!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多愁善感的章怀眼神同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好可怜啊,连亲妈都不来救你。
张维崩溃了。
在他再次亢奋的挣扎中,潘帅小心翼翼地问丛易行,“哥,我能走了么?”
丛易行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他勾搭你妹,你不恨他么?”
潘帅表情讪讪:“这……我妹打小就跟我不亲,再说了,那是她自己愿意的,我这当哥的也不好说什么……”
丛易行点点头,心里做下一个决定。
他把被绑的两人拖进302里拷问了一番,阿狗倒是硬气的没说什么,张维却经不住肖军的特殊手法,还真吐出了一些东西。
原来最先与94栋的信哥勾搭上的人是他,当然那时他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觉得人人都看不上他们孤儿寡母,他偏要混出头来让人们刮目相看。
哪怕他所谓的混出头,只是成为一个犯罪预备役。
不过张维虽然为人阴了一些,擅长躲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但本身却没什么战斗力,那个所谓的信哥也不过是看他主动投效,不要白不要罢了。
没有进入核心的他连人家究竟有多少人手,组织起来的目的是什么都不清不楚。
只知道信哥和邓飞几人曾商量着,准备等管理处腾不出手的时候就来89栋打劫一番。
当然这个计划因为邓飞被抓而暂时搁置了,后来知道丛易行有些手段的张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和信哥联系。
钟睿不解:“你说你害怕,却还两次三番的躲在别人背后搞事?”
张维不吭声了,其实是他妈总在他耳边念叨,说都怪301的人多嘴,不然他们就能把邓飞几人的物资昧下,好好过个冬了。
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甚至还认为是301庇护了五楼,导致501的女人有了底气,才敢拦着不让他靠近阿倩的。
想到阿倩,张维的眼神又愤怒起来,这个死女人,竟然真的不再理他了,她怎么敢的?!
他主动靠近潘帅的目的,就是因为不甘心,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女人收了,夺回他失去的男人尊严!
眼见张维嘴里撬不出什么了,丛易行起身看向屋里的其他人。
他让丛父和丛大哥提前回去了,现在302里除了地上的张维和阿狗,就只剩他和钟睿、肖军、孙吴孙王兄弟和章怀。
这是他们三楼、甚至是89栋的核心人员,虽说阿狗看似是朝着他来的,真正挑衅的却是早已暗暗结成一个集体的三楼几户。
毕竟这样的事情一旦有了开端,他们这几家物资最丰的肯定首当其冲,最先成为楼里人强抢的对象。
肖军知道他在犹豫什么,静默片刻后说道:“你们下不去手的话,我来。”
在场的这些人都还太年轻,谁也不敢说自己能背得起两条人命。
孙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不能叫肖大哥一个人担,我……”
丛易行抬手止住他的话,沉声道:“与其脏了自己的手,不如听天由命。”
怎么个听天由命法,他没说。
地上的张维暗暗提起的心落了回去,对几人的优柔寡断有些不屑。
被勒令等在门外的潘帅看着紧闭的门,心中惴惴。
按理说没有他什么事了,怎么还不放他走啊?他冷得止不住打颤,却又不敢擅自离开。
很快,门打开了。
丛易行和肖军一人拖着一个被绑住了手脚的男人,示意潘帅跟着下楼。
来到楼下,钟睿用从张维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205的房门。
屋里还有着他和母亲张春花一起生活的痕迹,张维越看越是憎恨。
恨他妈不来救他,恨潘帅出卖他,恨阿狗惹是生非牵连到他。
可他却不想想,阿狗之所以会找301的事,是谁在背后煽动的?
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懂反思的。
但他面上还是露出乞求的神色,赌一把能不能让其中一两个人心软。
心最软的章怀别开眼不敢看他,却没有替他求饶的想法。
这样一个心思阴毒,爱躲在人后煽风点火的人,如果不把他处理掉,楼里注定是不得安宁的。
更何况他还和外面的势力有关,当初94栋差点对他们动手的事,章怀可还没忘呢!
若非外面的积雪阻隔,说不准对方已经把矛头对准了89栋……
相比此人有可能带来的危险,还是自己和女朋友的命更为重要,想通了的章怀心中一狠,目光也坚毅了几分。
将张维的表现看在眼里,同样被绑的阿狗心中暗暗嘲讽。
怂货!
这几个人也就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不还是打算轻轻放过他们?
就算把他们两个关在楼下又怎么样?他总有办法解开手上的绳子,也总有办法撬开上锁的门。
就这样一个破屋子和破木门就想困住他?
除非他们今天把他杀了!
否则他绝对会向他们复仇的!
今日之耻,他阿狗永远不会忘记!!
并不知道两人这时的安静是在脑补什么,丛易行戴着手套的手握住早已冻住的金属手柄,用力将窗户拉开。
风瞬间透过没有完全被积雪覆盖的缝隙吹了进来。
那将窗户覆盖了一大半的积雪被席卷着充斥了整个房间,丛易行眨眨眼,抖落了睫毛上的一片雪花。
他将瘫在地上摆烂的阿狗拉了起来,递到潘帅手里。
呼啸的风声令他不由提高了音量,对潘帅说道:“你来,把他们俩扔出去。”
潘帅包脸的头巾被风吹开了,露出他不敢置信的表情:“我?我……”
不容他拒绝,丛易行握住他的手抓紧绳索,用蛮力拖着两人来到窗边。
手中的人剧烈挣扎起来,嘴硬如阿狗此时也慌了神。
这些人居然要把自己扔出去?
外面四五米厚的积雪,掉进去还能出来么?恐怕没一会儿就会被冻成冰棍吧!
本以为他们没沾过血不敢杀人的阿狗再没了之前的骨气,悔不当初。
可惜,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到他悔恨的眼神了。
潘帅看着丛易行。
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威胁。
他们人多,今天要是不照他说的做,说不定第三个被扔出去的就是他自己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潘帅暗暗狠下心来,将牙一咬,决定速战速决。
也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力气,他将阿狗高高抱起,顺着窗户的那一点缝隙塞了出去。
表层疏松的雪层很快被阿狗挣扎的双腿踢散,在他完全掉出去之前,钟睿眼疾手快的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
随着一声闷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的惊叫,阿狗整个人落进了雪里,还没来得及挣扎几下,便被彻底吞没,完全看不见了。
目睹一切的张维再不复之前的冷静,他瞪大了双眼,满面惊恐地摇头,试图求他们放过自己。
可是第一个人已经扔出去了,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潘帅心一横,回头拉着他就往窗边走去。
张维挣扎的厉害,最后还是肖军帮了一把,才成功把人扔出窗外。
等张维的身影也消失在眼前,丛易行看着外面簌簌涌动的积雪,轻声说:“如果你们活下来了,也算是命不该绝。”
这便是他说的听天由命。
可他心里知道,不可能活下来的。
表层的积雪松散,两人掉进去之后是很难冒头出来的。
他们掉进去的位置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隔壁楼并没有朝这边开的窗户,偏偏89栋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死死关着,无法从外面打开。
所以除非能从雪下挖出一条路,一直挖到哪一栋的一楼大门处,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再从雪中出来。
可是之前的太阳让底下的雪层融化,融化出来的水又结成了冰,一楼看似是被雪堵住了,实则都是坚实的雪冰,哪里是这么好挖开的?
更别提外面的气温……已经超过了零下七十度。
他们又能在寒冷中坚持多久呢?
窗户重新关上,阻绝了那似乎能带走全身热量的寒风,屋里的人面色却并不轻松。
知道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丛易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潘帅警告道:“管好你的嘴。”
潘帅双眼有些发直,显然还没从间接杀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直愣愣的“哦”了一声。
肖军补充:“事情是你一手做的,我们只是旁观者,今天的事如果暴露出去,真正的凶手只会是你。”
‘凶手’这两个字令潘帅打了个激灵,彻底回神:“知、知道了。”
几人回到三楼,丛易行喊住准备回去的潘帅,问:“柴火没了?”
潘帅喏喏:“嗯,用、用的有点快。”
“等着。”丛易行丢下两个字回屋去了,没一会儿就捧了一个小纸箱出来。
“家里确实没有柴火了,酒精块也只能分出来这么多。”
等潘帅面露惊喜的接过去,钟睿连忙敲打:“省着点用啊。”
肖军家里燃料没有多的,只象征性拿了几包压缩饼干出来。
306毕竟劳动力多,存货比肖军家多上不少,见此也回家抱了一小捆柴火出来。
收获满满的潘帅瞬间散去了阴霾,腆着脸对他们笑着:“谢谢,谢谢哥哥们。”
“回去别乱跑,其他人我们另有安排。”担心他跑去501胡乱说话,丛易行这样说道。
“好,好嘞。”
潘帅走了,三楼一时寂静下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年长些的肖军看着几个年轻人,心里叹了口气,安慰道:“也算替楼里解决了一个祸害,就当是在做好事吧。”
“你们也回去吧。”丛易行说:“我上501看看出什么事了。”
他们都知道张春花的安静不合常理。
不过在上去之前,丛易行还要回家一趟。
301的客厅里,一家人或站或坐,除了孩子之外,大人们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听到了之前张维的哀嚎,但后来丛父和丛大哥回来,只说已经解决了,却没提究竟如何解决的。
孙怀珍早在外面响起打斗声时就给儿子戴上了护耳,哄着他看起了画本。
出于对家人的了解,丛母从老伴儿和大儿子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却碍于身边的两个儿媳不敢追问。
经历过金城一事,姜町心知男朋友是真的会在遇到威胁时下狠手的。
她眼神里满是不安,不是怕丛易行对坏人做了什么,而是怕他做的事会让丛家人对他产生隔阂。
相比其他人,她肯定更向着自己男朋友。
如果……如果丛家人真的因此责怪丛易行,她一定会和他一起面对的!
丛易行和钟睿一起走进来,见大家的视线瞬间落在他脸上。
一双双的眼睛形状各有不同,但里面饱含的关心与担忧却是一模一样。
他蓦地笑了:“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那就好、那就好。”
没有人问他是如何解决的,所有人默契地避而不谈。
见两人身上不知从哪儿沾了一身雪回来,丛母殷切地要替他们擦拭。
丛易行止住母亲的动作,接过毛巾自己擦了起来,边擦边说:“505的柴火用完了,人家来一趟,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总不好让人空着手回去,所以刚才我拿了一点固体酒精给他们。”
孙怀珍看似在哄孩子,实则耳朵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她刚才是看着二弟进来拿酒精块的,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解决的。
也行,虽说损失了点东西,但能把人顺利打发了就行。
三个女人里,唯有孙怀珍被骗了过去。
丛母和姜町对丛易行的了解不相上下,看着他说话时垂下的眼皮,两人都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掸去身上的浮雪,丛易行走到物资箱前又捡出一小箱酒精块来,准备带着钟睿一起去501看一看。
转身前姜町忽然喊住他。
“我也去吧。”她说。
无论什么事,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男朋友一个人背负。
如果一定要接受良心的谴责,多一个人的话,是否也能稍稍分担一些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179章 吃醋
姜町和男朋友、钟睿一起来到五楼,半晌才敲开501的门。
来开门的夏兰对着他们歉意地笑笑,“抱歉,门关的太严了,外面风声又大,一时没有听见敲门声。”
“没事。”丛易行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在客厅里环视一圈,问:“你们搬去了卧室?”
夏兰偏过身子让他们进来:“是,客厅还是太空旷了,蓄不住热量。”
他后面的钟睿捧着箱子问:“柴火够用么?”
“够的。”夏兰说:“也拆了一些家具备着,暂时还没用上。”
她冲走在最后面的姜町笑了笑。
姜町回了一个笑容。
她们身上穿着官方下发的同款黑色羽绒服,只是相比姜町来说,夏兰的内搭或许更不保暖,因此她从里屋出来后,没一会儿就冻得嘴唇乌紫。
看着眼前咬紧牙关,说话的声音都颤抖着,却还尽力维持礼貌与体面的女孩子,姜町心里一阵佩服。
而从夏兰的角度来说,在看到姜町的第一眼,她下意识是有些安心的。
如果是要来追究什么……这个男人应该不会舍得带上他万分宝贝的女朋友一起。
但她还是有些忐忑的问:“你们是来……?”
走在最前面的丛易行在这个没有踏足过的客厅走了一圈,又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牢固,有无漏风。
最后才回身问道:“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夏兰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是有一点吵闹,但是风大,没有听清。”
钟睿好奇地问:“张春花呢,她也没听清?”
夏兰抿唇,犹豫了一下才说:“她发高烧,人已经烧迷糊了。”
这个信息令三人都倍感意外。
但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总要检验一下的。
真有事的时候便顾不得什么避嫌之类的东西了,所幸天冷,大家就算待在卧室或者床上,身上也是穿着厚厚的衣物的。
夏兰先进屋去通知了女孩们一声,才将三人引到了卧室里。
床上,特意被腾出来的那张床上只躺了张春花一个人。
她人还在睡袋里睡着,身上的被子也盖的好好的。
只是脸色通红中带着不正常的紫,嘴唇却发白起皮,看起来已经气若游丝了。
不待夏兰向他们说明情况,那边缩在同一角落里的女人堆里走出来一个人。
事发突然,只顾得上梳了梳头的高桔走上前来,对丛易行说道:“我们没人苛待她,发现她生病之后也第一时间喂她吃了药,为了她,今天我们连炉子都没敢熄,一直备着热水,时不时就喂她喝一点……”
“但是这些好像都不管用,丛、丛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呀?”
她的声音完全不像那天吵架时那么中气十足,细声细气轻轻柔柔的,若非听过她大战人渣,还会以为她本身说话就是这样的。
丛易行听得皱起了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桔不甘地咬了咬下唇,无视夏兰警告的眼神,还想说什么,却听钟睿说道:“哦,那没办法了。你们这么尽职尽责,能不能退烧也只能看她的命了呀。”
他特意夹起了嗓子,听着像是在学人家说话一样。
高桔被他堵了回去,一时呐呐。
钟睿朝姜町丢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却发现姜町并没看他,而是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
而丛易行正盯着张春花。
在他心里这人虽然嘴巴够坏,但确实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看出男朋友的纠结,姜町扭头问夏兰:“喂她吃的什么药?”
“就是普通的感冒药,是她自己行李里的。”
姜町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感冒药或许不对症,家里有退烧药,我回去拿?”
她心里不乏冷漠地想,哪怕吃了没起效果,能让男朋友心里好受一点也行。
“我去吧。”虽然只是楼上楼下几步路,丛易行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留钟睿在这里陪她,丛易行走出门去,插在衣兜里的手中多出一板退烧药。
他走回楼下,假装进了302,又很快拿着从一整板药上剪下来的两颗胶囊回转。
一直看着夏兰将药喂进张春花的嘴里,三人才留下那一小箱固体酒精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登时热闹起来。
最是活泼的阿小抱着那一箱酒精块,高兴道:“有了这些,和柴火搭配着用,我们又能多撑几天了!”
403的女人有些担忧:“他们也没说怎么办啊,要是她……真的不行了,到时候我们一群女人怎么处理?”
这里面年龄最大的就是501的中年女人,尤其她一个人养大三个孩子,经年劳累导致身体也不是很好。
此时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感慨,她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人还没死呢,少说点晦气的吧!”
各人有各人在意的事物,比如夏兰,她就面色沉沉地拉着高桔出去了,也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性格怯弱的小墨拉了拉只顾着高兴的阿小,向门外示意。
204五个女孩中说话最直接的那个冲两人撇撇嘴:“挨骂也是活该,仗着自己长得好,以为谁都会喜欢她呀?”
阿小和高桔一向关系最好,她放下怀里的酒精块,“雪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
对501里发生的争执一无所知,下楼之后姜町赶走钟睿,先把男朋友拉回了302。
在301住久了,再回来居然有些不适应302的冷清。
姜町跟故地重游似的拉着男朋友在几个房间里都逛了逛,最后停在他们原本的卧室。
她环住男朋友的腰,明明隔着厚厚的衣服,她却偏说:“哇,你胖了好多呀,我都快抱不住了。”
丛易行配合地掐着她的腰,将人举过头顶颠了颠,学着她的语气:“哇,你重了好多呀,我都快举不动了。”
动不动被举高的姜町已经不会再害怕,但双手还是谨慎地把住他的脑袋,气得直揪他的帽子:“我只是穿得多,重的是衣服!”
“唔,那我胖的也是衣服。”
两人斗了几句嘴,丛易行周身的沉郁消散不少,将姜町放下来,说:“回去吧,没事非要过来受冻干什么?”
姜町整理着玩闹中弄乱的衣服,怪他不领情:“我这是为了谁呀?”
丛易行用指背拂掉她脸上掉下来的碎发,语气温柔:“宝宝,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不用担心我。”
姜町白了他一眼,嘟着嘴说:“那我也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呀,沉重的决定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做,下次再有这种事的话,就带上我吧。”
心中暖流激荡,丛易行却并不打算答应,他错开话题:“哇,在你心里原来钟睿不算是人呀?”
“喂,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被钟睿知道的话,他又要找我闹了!”
丛易行忽然似是而非来了一句,“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就不怕我会吃醋吗?”
姜町一下子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震惊道:“你、你不要污蔑我们的闺蜜情啊啊啊!!”
面对男朋友,她一向是不愿意吃亏的,立刻反打一耙:“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看那个高桔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本来只是玩笑,但说着说着姜町还真生起气来了,怒而指责:“肯定是你太不检点了,到处勾搭小女生!”
“不光是她!还有在豫市遇到的那个常苹,我可是听钟睿说了,她对你绝对有想法!”
“又不是小白脸,长得这么黑还整天拈花惹草,渣男,渣男!”
被打上‘不检点’‘渣男’等标签的丛易行知道这下玩大了,连忙补救,也不知哄了多久才将吃醋的姜大王给哄好。
301里,不知道隔壁因他起了争执的钟睿还在调侃:“干妈你瞅瞅,这俩人多腻歪,半天了还不回来。”
丛母:“……”这是能当众说的么?
钟睿又把枪口对准了丛大哥:“大哥你也是,看人家阿行多会哄媳妇儿,你呀~!嘴这么笨,也就大嫂能受得了你!”
孙怀珍两颊发烫。
丛大哥:“……”谁来把这碎嘴子打死得了!
*
被丛父称为“倒春寒”的这场大降温,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期间气温最低时直逼零下八十度。
那两天是最折磨人的,家里的取暖器一刻也不敢停,就连以前只在晚上使用的电热毯,也要24小时工作着。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冻病了。
被窝外的冷和电热毯的热这么一对冲,年龄最小的丛善杰夜里去上了个厕所,早上起来就感冒了。
一家人都担心的不得了,又是喂电解质水又是吃水果补VC的,好不容易把小孩的感冒控制住,丛母却又被传染了。
这种天气下照顾病人可没那么轻松,一时间301里忙得鸡飞狗跳,也顾不得关注外界的事了。
等到最冷的几天过去,丛母的感冒也快好时,他们才惊觉气温开始再度回升了。
窗外肆虐的风雪悄无声息地停了,阳光重新光临覆盖了六米厚“雪被”的人间。
*
A区。
屋里能烧的东西全部被剪开扔进了炉子。
短暂睡着了一会儿的女孩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开布满血丝的眼,麻木地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仍旧被厚重的冰晶覆盖,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难得的安静,和异常明亮的光线让她明白,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她机械地扭头,看着房门发起了呆。
四天前的夜里,外面爆发了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一场混乱。
女孩知道,不止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A区的物资即将耗尽。
不断消耗的物资没了就是没了,就算他们杀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他们于是开始内讧,只为抢夺有限的生存资源。
那是她住进这个房间以来,哥哥第一次在夜里前来。
哥哥从怀里掏出一堆还带着身体余温的食物,他的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闪着奇异的光,对她说:“好好苟着,别出来。”
女孩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借着炉火的光亮,她看到离去的哥哥后背上有一条巨大的伤口。
他脚下的血从门边一直流到她的床前。
又自床前流到了门边。
门被关上前,哥哥留下了一把锁头和一枚钥匙。
女孩哽咽着喊了一声:“哥。”
她想对哥哥说你别出去了,却无法成言。
那把锁和钥匙都好好地待在原地,她一直没有锁门。
但那扇门,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她从床上挪到了炉子前,不间断的往里面填补燃烧物,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物品燃烧时发出难闻的气味,熏得女孩泪流满面。
外面的骚乱持续了一天一夜,喊杀声冲破风雪传出好远好远。
一门之隔的她麻木而机械的活着,等待着那扇门被打开。
无论是哥哥,还是一张手持凶器的狰狞面孔都好,门开了,就代表一切结束了。
活着或是死亡都好,只要……只要能结束这一切,结束她的煎熬。
可是门没有开。
外面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女孩的四肢麻木且疼痛,被烟熏的脸是黑的,眼睛也看不太清了。
她艰难起身,只是走到门边这个动作,就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门把,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将它按压下去。
“咔哒。”
“啪。”
随着门开的动作,有什么东西重重摔落在地上。
她应该是被吓到了,可迟钝的身体使她无法立即做出反应,她僵立在原地,直到眼前的重影渐渐缓过来一点,才低头看去。
地上是一具尸体,这没什么奇怪,因为三米宽的走廊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这些尸体如同造型诡异的冰雕,有的手里握着染血的凶器,有的双手不甘地伸向半空。
有些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扩大的瞳孔里似乎能照出她僵硬的身影。
女孩费力地蹲下,将倚着她房门坐着的,这具背后有一道巨大伤口的尸体扶了起来。
尸体很重,很冷。
除了后背的伤外,尸体的身上还有许多处她没见过的伤口。
那些新的伤口,都在身体的正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陌生的刀,不知是从谁那里抢来的。
女孩捧着他的脸看了看。
还好,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女孩张了张嘴,好像有风顺着喉管刮进了胸膛,一瞬间带走了她身体里全部的热量。
“啊——”
一声绝望的痛哭,响彻了A区的上空。
第180章 她对他晃了晃手指:“……
3月11号,农历正月二十三,天晴。
气温-65°C。
“这回……应该是真要结束了吧。”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301里,刚擤完鼻涕的丛母展开纸巾看了一眼。
时刻关注着她的丛父高兴道:“鼻涕变透明了,这是感冒要好了!”
孙怀珍也很高兴,她摸着病了一场反而吃胖了一点儿的儿子的小脸,感叹道:“还好有二弟的……在,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扛过去。”
独占功劳的丛易行偷偷瞄了女朋友一眼。
姜町才没他想的那么小气,依然笑盈盈的。
丛母双手合十,满脸虔诚:“老天保佑,可别再降温了!”
气温确实没再下降。
但随着天气回暖,事情也开始多了起来。
首先就是501和401接连报丧。
张春花还是没挺过来,据夏兰描述,她始终高烧不退,烧到后来甚至出现了呕吐、四肢抽搐等症状,最终悄无声息死在了某个夜里。
年轻人们不懂这些,只有丛母若有所思:“听着不像是普通感冒发热,倒像是感染什么病毒细菌了。”
她有些不放心的让钟睿送了一瓶杀菌消毒剂上去,“有可能会传染的,让她们赶紧把尸体抬出去,再把房间里外消毒一遍。”
就在钟睿戴着口罩上楼去帮忙处理的时候,401来人了。
401的中年男人面带悲色,面对丛易行委婉的询问,他说:“我妈年纪大了,家里有点好东西全都紧着她,睡觉让她靠着炉子睡,吃饭也让她先吃,谁知道还是没能扛过去。”
“我怀疑她是自己没有求生欲了,降温之后总是念叨,说自己拖累了我们……她糊涂啊!她可是生我养我的亲妈!怎么会是拖累呢?!”
他对丛易行露出哀求的神色:“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相求,老人去了,虽说身在异乡,但总要入土为安的。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人带出去安葬了?”
丛易行摇摇头:“目前恐怕办不到。”
气温虽然在稳定上升,但外头的雪化的却慢,这近六米的雪也不知道要化到什么时候,在此之前人们还是出不去的。
那男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又紧接着提出:“那等雪化了,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忙……咱们老家的习俗你也知道的,人走了……亲戚邻里,得有人送才算体面。”
这时候还考虑体不体面?
不过丛易行虽然不理解,丛父却很能体会,答应道:“邻居一场,应该的。”
男人不住感谢,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丛易行问了一句。
对方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站在门边说话总觉得没有安全感,男人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还有那天的事……我们四楼的几户一起商量过了,万一要是有人问起,我们就说不知道。”
丛易行眼神一暗。
这件事是他不够谨慎,当时就应该直接把张维的嘴堵上,也不至于让他嚎得楼里人都听到了。
他心里有些忧虑,面上却不动声色:“您是说205的张维和403的阿狗吧,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我家要柴火没要到,竟然赌气说不会再接受我家的接济,还商量着要去投奔什么人。”
他无奈的笑了笑,一副不与他们计较的样子:“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401的男人看着他不似作伪的表情,哪怕心里知道事实肯定不是如此,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不过无论怎样,他来一趟是为了向人卖好的,自然不会拆台。
他感叹:“是啊,年轻人好冲动,离了这栋楼,上哪儿还能遇到您们这种愿意把活命的物资让出来的至善之家……”
感叹完他又问:“这么说他们俩最后还是走了?不过像这样的搅事精,走了也好。”
嘴上这么说,男人心里却是不相信人走了的。
大雪封楼,那两个人就算想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若是没死,应该还在89栋里藏着吧?
他暗暗摇头,罢了,总归跟自家没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刚上楼,钟睿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好奇地问丛易行:“这人干啥的?”
丛易行把事情说了,又交给他一个任务。
*
等雪化的日子里,物资告罄的人们又开始盼望起官方的无人机。
可是直到积雪化到了二楼以下,直到气温回到零下二十多度,直到融化的雪水涌进一楼,又在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重新结冰,无人机始终没有来。
漫长的等待变得焦灼起来。
经历过那样可怕的低温,现在哪怕没有火源人们也能轻松应对零下二十度的生活。
但人可以没有火,却不能不吃饭。
他们开始有意识的节约食物,一块压缩饼干吃一天,一袋方便面里搅入面糊糊,一家人分着吃……
官方长久以来树立的可靠形象让人们坚信,救援或物资总有一天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直到积雪化成一人多高的坚硬雪冰,小心一点已经能在冰面上行走时,盼望中的物资还是没有来。
不少人家里已然断粮,好一些的用自家别的物资跟别人换粮食,坏一点的……
总之暗中不知道又爆发了多少起罪恶事件。
好不容易熬过这个冬天的人们并没有迫不及待外出行走,他们谨慎的躲在家里观望,既怕灾难卷土重来,又怕身边的同类举戈相向。
就算盼不来官方的无人机,也有不少人盼着管理处能及时出现,震慑一下暗中不怀好意的那些人。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管理处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相比普通人,他们的物资倒是没那么紧张。
可他们的位置距离A区太近了。
近到无数个大雪封路的日夜都能听到自A区传来的呼救。
可即便有热武器,他们本身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哪怕不怕冷也不怕死,但他们既无法自雪下穿行,也不会飞。
除了在那一声声凄厉的喊叫中饱受内心煎熬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在管理处值守的这些人,无论是兵哥还是见惯了人间悲苦的红袖章们,心智都要比常人坚毅的多。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这日夜的良心煎熬中精神崩溃了……
放晴的第十天,一个女孩从A区的某一栋楼里走了出来。
她一路狼狈的跌倒再爬起,来到管理处时已经摔得满脸淤青。
可她仿佛失去了痛觉,也听不清管理员的温声询问,只是一味看着墙上挂画里那一抹红色,静静地流下眼泪。
管理员忽然间不敢看那双眼睛。
安排两名红袖章看着女孩,他带着全部的十二名兵哥,鼓起勇气踏入了A区。
A区的近万人口几乎十不存一,看清楼里的惨状时,有一名兵哥当场崩溃,他形似疯狂的脱下自己的制服,最后跪地痛哭。
躲藏在楼里各处隐秘角落才侥幸活下来的人被哭声吸引而来,远远地,麻木地看着。
有人被哭声感染,但更多的人,却连如何发声都忘了。
自诩见过了大风大浪的管理员,也被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惊得回不了神。
有人扑上来打他们,一边发疯般撕扯,一边声音沙哑的哀嚎:“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我老公为了保护我,被那个人杀死了!他就在那里!他凭什么还活着?!你去把他杀了,你去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失踪了,一定是被他们抓去吃了,你能帮我找找吗?求求你帮我找找她吧!!”
这一天,A区里响起了无数声枪响。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有一个被数人指控的极恶之人遭到审判。
枪声传遍整个兰吉外区,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心惊胆寒。
管理处用枪声昭示了自己的存在,不但暂时压下了一些人心中的邪念,还引得无数人前去报案。
关于邻居的、亲人的、自己的,那些冤屈与不平,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都需要那杆代表公平的枪来主持正义。
关于饥饿的、寒冷的、病痛的,那些不安与惊惶,那些饱受折磨的身体和空空如也的肠胃,都需要更多的物资来填补。
管理处的人手太少、太少了。
少到与县城恢复联络之前,他们甚至不敢动那些将一整栋楼都占据的,足有数十甚至上百人的团伙。
他们的物资也太少,少到面对最可怜的,即将饿死的人,也不敢拿出来哪怕一粒米。
因为给了这个就得给那个,他们没办法满足所有人,不如从一开始就完全杜绝,否则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人们的疯狂是难以想象的——上一次几乎全员覆灭的管理处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
随着积雪融化,89栋与90栋夹缝中的两具尸体渐渐显露出来。
他们被冰冻在雪水结成的冰层之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因为缩的太小,乍一看几乎看不出是两个人影。
从位置来看,两人掉进雪下后估计都没怎么移动,就被冻僵在原地了。
深夜,早已搬回302住的姜町,忽然被男朋友叫了起来。
“干嘛呀?”她迷迷糊糊的抱怨了一句。
丛易行嗓音低沉:“宝宝,需要你帮个忙。”
大半夜的帮什么忙,做贼吗?
姜町怀着满腹疑惑起床,发现隔壁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钟睿不在屋里?
她很快在楼下见到了钟睿。
205的房门开着,钟睿站在门内,被丛易行手中的小手电筒照到时,他面色严肃的冲两人点点头。
进了门又走了几步,丛易行停下,小声叮嘱姜町:“你就站在这个位置,不要走动。”
“哦。”姜町猜到男朋友可能是要往空间里收什么东西,但是碍于十米的限制,才需要把她也一起带来。
不过205不是没什么东西了嘛?
她好奇地看着男朋友和钟睿一起走进靠外的次卧,还关上了门。
姜町从来就不是会乖乖听男朋友话的人,她心里想着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了吗?一边悄悄向前走了几步,把耳朵贴上了次卧的门。
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听着像是窗户被打开了,随后有一个人跳了下去。
楼外的动静就不是那么容易听见的了,姜町凝神去听,乱转的眼珠子无意间瞟到了那边主卧的门。
那扇门是关着的,她忽然想起来,张春花的尸体因为无处安放,暂时停放在那里面了!!
一想到那扇门里有一具尸体,姜町立刻就吓得一抖,下意识握住手边的门把手,拧开门蹿了进去。
站在窗外往下看的钟睿被她吓了一大跳,回头时手电筒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吐槽:“你干嘛,吓得我差点要跳出去了。”
姜町:“……”她更害怕好不好!
她好奇地凑到窗口,借着楼缝外微弱的月光,看到男朋友正蹲在底下的冰面上,不知在鼓捣什么。
“干啥呢?”她悄声问钟睿。
钟睿表情还挺严肃的:“阿行不让告诉你。”
“嗯?”姜町目露威胁,“我们家谁当家,你不会不知道吧?”
钟睿对此可太清楚了,毕竟这与他未来的生活质量息息相关!
于是姜町就听到了简略版的事情始末。
她圆睁的双眼里满是震惊,所以……所以他们俩半夜出来,是为了毁尸灭迹啊?!
姜町无法形容知道真相的时候自己是何种心情,但她先前毕竟有所猜测,虽然震惊,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管理处这些天处置了许多起恶性杀人事件,只要有人报案,又经过各种人证物证证实的杀人犯,连收监这一步都不需要,直接就地枪决。
要是……要是这两具尸体被发现,到时候管理处来调查,就算男朋友没有直接动手,可万一潘帅指认他呢?
不,没有万一。
潘帅一定会指认他,说自己是被他逼迫的!
现在放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解决掉潘帅,二是解决掉尸体。
解决掉潘帅不难,关键是楼里面还有他的亲人,她们一旦闹起来,还是会惊动管理处。
最重要的是,就算解决了潘帅,楼里对这件事有所猜测的人不少,哪怕三楼的人都能守口如瓶,那二楼、四楼、五楼呢?他们会不会暗中告发丛易行?
相比起来,解决掉尸体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办法。
有个词叫死无对证,没有尸体,哪怕后面有人偷偷出卖了他们又怎么样?找不到证据,难道他们还能凭猜测判罪么?
虽说人凭空消失确实挺奇怪的,但现在管理处人手紧张,多少杀人案都办不过来,哪有空去找两个失踪的人?
说起藏东西,再也没有比她的空间更合适的了。
想通这些,姜町顾不得害怕,看向钟睿:“把我放下去,我来弄。”
当初建设时为了节约材料,每栋楼只有前后两面的窗户是带护栏的,左右两边没有护栏的窗户方便了他们现在的动作,恐怕官方当时也没想到,会有人在楼与楼的缝隙里做这样的坏事吧?
窗台距离下面的冰面有近两米,姜町自己跳下去就算不崴脚,动静也太大了。
本来想让钟睿抓着她一点点往下放,不过她才刚坐上窗台把脚伸出去,就被男朋友接住了。
丛易行早就发现了窗口多出来的脑袋,苦于人在楼外不敢发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町自作主张。
月光下的冰面上,两人沉默对视,忽略脚下两团黑影其实是两具尸体这件事的话,其实还挺浪漫的。
丛易行感觉不到浪漫,只觉得头痛。
他特意拿了个床单,就是打算将尸体弄出来后包上床单再收进空间,以姜町的迷糊程度来说不一定会发现,等到以后有机会了,他再把尸体转移出来拉去埋了。
可是现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实在不想让女朋友纯洁的心灵因为目睹这些脏东西而蒙上阴霾啊……
其实他有点儿想多了,姜町挺懂得保护自己的,根本没往地上看。
见男朋友不说话,她直接走开两步蹲下身去,连头都没低,闭着眼把手掌往地上一拍,脑中想象出大小和范围,倏地,身前那一块冰面就少了一大坨。
丛易行站得太往前了,当下脚尖一空,要不是凭借强大的腰力稳住了身形,恐怕就要掉进那忽然出现的冰坑里去了。
他心中复杂,站稳后盯着女朋友的脑袋发起呆来。
就……这么淡定又这么果断吗?这还是他那个胆小又纠结的女朋友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姜町睁开眼,开始往坑里填东西。
之前往空间里收的雪有了用处,此时被当做填充物填满了面前的冰坑,为了掩饰异常,她一边填一边往雪上浇热水,这样等它们再次上冻,结出来的冰就更像曾经融化过的雪冰了。
一直到把坑填满,姜町在这一片撒上一盆凉水,转瞬冻结之后,就看不出这块冰面与周围的区别了。
做完这一切,她戳了戳还在发呆的男朋友,示意他该回去了。
丛易行回神,微微下蹲抱住女朋友的双腿,将人直直举高。
窗口的钟睿立刻伸出手拉住她,两人合力,几乎不用姜町自己使劲儿,人就被薅了进来。
留在下面的丛易行双手向上一攀,手指扒着窗台借力,身子后倾的同时双腿往墙上一蹬,两米的高度爬起来像是迈了个门槛一样轻松。
不过此时无人欣赏。
关上了窗,钟睿对姜町说:“我靠,你那技能也太吊了!”
姜町对他晃了晃食指:“低调。”
不得不说她最近演技提高了不少,不管内心如何混乱,起码面上表现的很是淡定。
钟睿还真被她唬住,回去后直接回房间睡觉了。
丛易行没他那么心大,他看着停在卧室门口不再往前走的姜町,试探着问:“要不……先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