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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蛇在石面上爬行。

她头皮一麻,只觉浑身汗毛都同时竖了起来。

不会……不会是影视剧里的蛇窟之类的吧?

救命啊!她最怕蛇了啊!!

“沙沙”声只响了几下,很快便沉寂下来。

姜町炸起的汗毛缓缓倒伏下去,握着手电筒的手心感到一阵黏腻,是她的冷汗。

洞穴里面气温挺低的,姜町从进来到现在一通忙活,根本没觉出冷。

但此时不同了,这个通道距离最外侧的石室已经有好几米远,又隔着两道半米多厚的石墙,如果这里面突然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她可没办法迅速回到外界了!

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恐惧令她整个人变得十分敏感,仿佛能清晰感知到每一丝空气的流动。

牙齿冷得打颤,姜町紧紧闭上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动静,吸引了暗地里那东西的注意。

可是声音好掩饰,她手里手电筒发出的光却无法遮掩,这里面这么黑,一旦她关掉手电筒,什么都看不见的她岂不是更危险?

姜町抿起嘴。

这要是搁在平时,今天的事儿发生任何一件,都足够她崩溃大哭了。

可是现在,男朋友不但不在她身边,还身处危险境地需要她去营救,姜町再胆小,也只能鼓足了勇气,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光线打在通道尽头的石壁上,光影变幻间,姜町又听到了一阵“沙沙”声。

像蛇在爬行,又像衣物与石壁摩擦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是人而不是蛇?

或者……是鬼?

姜町赶紧打住想象,不敢再吓自己。

心知这样畏手畏脚的不行,她干脆心一横,不再做任何思考,整个人靠在通道右侧的石壁上,像螃蟹一般横行过去。

右肩撞上拐角冰凉的石壁上时,手电筒的光照上了前方的一团黑影。!!姜町下意识把短刀竖在身前,整个人空前紧张。

“沙沙,沙沙”

黑影轻轻地动了动。

骤然射过来的光线令他不适地转过头去,姜町这才看清这是一个人。

一个人!

她稍稍放心了一些,但短刀还是直指对方。

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她刚才差点吓得灵魂出窍了!

“你是谁?”姜町压低了声音问。

三米外,那个人半躺在地上,后背靠着石壁,身体好像不能动了,只有脑袋隔一会儿左右晃荡一下,头上缠的绷带与石壁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不清醒了,对姜町的问话毫无反应,脑袋虽然在晃动中回正,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却闭着。

“你是瞎子吗?”

“……”

“又聋又瞎?”姜町忍不住上前一步,手电筒的光仍牢牢锁定他的脸。

那张脸枯槁凹陷,皮肤发青,嘴唇干裂发白,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

姜町视线下移,看他的脖颈和手掌。

浑身瘦的皮包骨头,能清晰看到血管和筋脉,再仔细一点,她甚至能看清他腕间桡动脉的搏动十分缓慢。

他快死了。

虽然身材高大,但这样的一个人已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看清对方身上没有武器,姜町缓缓靠近。

她并不是这么缺乏警惕性的人,只是……对方身处的位置,和他身上破烂的军绿色制服,让她不由相信他不是一个坏人。

手电筒的光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这瘦骨嶙峋的男人缓缓睁开眼,虽然只有一只。

他的另一只眼被又脏又臭的纱布裹住,那纱布不知被血泡了多久,整个变成了深色,只有绕到耳朵旁的那一截还能看出一点白。

他的样子太可怜了,姜町忍不住蹲下身,轻声问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只剩一只的眼睛里灰茫一片,过了许久才恢复了一点清明,他似乎听到了姜町的问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姜町看到他胸口的衣服短暂地起伏了一瞬,应该是累极了,他又闭上了眼。

“别睡,你醒一醒。”姜町轻轻推了推他。

见他没有反应,她站起身,思考几秒后转身走回了来时的方向,并且暂时关闭了手电筒。

在她身后,地上的男人再次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虚无。

果然……是幻觉吧。

又出现幻觉了,他怎么还没有死?

他的战友,他的队长……都死了,他真想快一点去见他们啊。

通道拐角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分钟后,重新打开手电筒的姜町拎着一个背包走回来。

她看到男人完好的那只眼睛中溢出一点点泪光,因为太少了,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你……你要喝点水吗?”姜町按住自己的好奇心,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撕开一袋口服补液盐倒进去,轻轻摇晃均匀。

这个人看起来像是饿很久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立即进食,只能先给他补充一点电解质。

男人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但等姜町把水杯凑到他嘴边,等第一滴水沾湿他干裂的唇,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大口吞咽起来。

“慢一点。”心知他的消化系统可能已经崩坏,难以承受一次性进食太多,姜町算着水位,很快把杯子收了回来。

男人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此时正渴求地看着她。

姜町心里一软,“水有很多,都给你喝,但是要等一会儿,不能一直喝,能听懂吗?”

男人点点头。

他表现的很配合,姜町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但转瞬即逝。

她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六点零几分了,那魁梧男去接人回来了没有?他是否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有没有因此迁怒其他人?

她眼中涌起焦急,但还记得放缓声音,轻声问男人:“你在这里躲多久了,还记得吗?”

“咳、咳……”男人张了张嘴,不受控制地咳嗽几声,他似乎很久没说话了,喉咙费力地蠕动半天,才发出声音来。

“几,几个月、了。”

她又问:“一直没被人发现吗?”

男人点头。

姜町脸上露出一丝喜悦来。

那就好,他能在这里躲几个月,说明那伙人不知道密室的存在,即便发现她不见了,也只会在洞穴内部寻找。

“那这里有别的出口吗?”姜町迫不及待地问,“离开这个洞穴的出口,还有吗?”

摇头,男人费力说道:“没,只有、外面、一、一个出口。”

姜町想起出口处的几个守卫,其中一人还端着一把步枪,想要从那个唯一的出口出去,恐怕难如登天。

也是,要是有别的出口,这个人也不至于在这里面躲几个月,还差点饿死。

不过……见男人稍微缓过来一点,姜町问他:“你在这里躲了几个月?”

她不敢置信道:“那你吃什么喝什么啊?”

男人似乎想说话,但刚被润泽过的嗓子又干涩起来,他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姜町忙把水杯递过去,又给他喂了一点水。

缓过来后,男人才回答她的问题:“我进来前,偷了他们、的粮食,密道里,有些地方,渗水、可以喝。”

天呐。

姜町不敢想象他是怎么靠着一点粮食和石壁上渗出的那点水,在黑暗无光的密道里活到现在的,如果是她,恐怕早已心理崩溃了吧?

她不由佩服他顽强的意志,问他:“你是军人吗?”

男人摊在地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抬起的食指指向自己的口袋。

姜町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红本本。

“军士证……哇,你这么年轻就是士兵了?好厉害啊。”

虽然面容枯槁,但姜町仍能通过他的眉眼看出一丝稚嫩,这是一个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之前还以为对方是义务兵的姜町展开红本本,拿着手电看里面的内容。

她本来想看看对方是哪年入伍的,谁知道一眼看到的却是里面的照片,照片里少年人眉目舒朗,朝气蓬勃,看起来还有一丝眼熟。

眼熟?

姜町视线从那照片上下滑,看到了姓名一栏。

“丛……易安?!”她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叫,因为太过惊讶而身体下意识后仰,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男人不明白她的惊讶从何而来,只是静静看着她,同时靠着那几口淡盐水默默回复体力。

他不会随便相信一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在弄清楚对方来历之前,他要尽可能表现的无害一些,哪怕……他其实还能动。

可是此时,他看到那女人脸上的震惊久久不退,许久后才恍惚回过神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眼神?

她看着他,像在看自己饱受苦难的亲生孩子,充满怜爱地对他说:“小安,我是你嫂子啊!”

嫂、嫂子?

第217章 杀意

“嫂、嫂子,你在这里、我哥呢?”丛易安艰难地问。

“你哥被他们抓住了,还有阿姨叔叔大哥大嫂小杰他们。”刚报出一连串人名证明自己的姜町还有些恍惚,怎么,怎么会是丛易安呢?

他……他这样子这么惨,姜町不敢想象丛家人看到他该多么痛心难过。

她现在就很难过,男朋友的亲弟弟受了伤,还被困在吃人恶魔周围整整几个月,在不清楚他身份的时候她还能理智对待,现在却只想冲出去把那些恶鬼渣滓砍成碎屑!

姜町“蹭”地站起来,咬着牙道:“你好好在这待着,嫂子去给你报仇!”

丛易安再顾不得装虚弱,连忙抬手抓住她脚腕,阻止道:“你别、咳,你别冲动,要仔细计划。”

“你能动了?”姜町惊喜地看向他。

丛易安脸有些烧得慌。

这个女生能精准说出他家里的每个成员,还能讲出二哥在豫市的学校和毕业后就职的公司,甚至能说出他哥腰上有两个窝……他确信对方真的是他哥的女朋友,此时就难免为刚才的欺骗感到不好意思。

“能、能动一点了。”

“那说明还没饿到极限。”姜町替他感到高兴,连忙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

她心里太多复杂的情绪,血气上涌导致脑子还有些迷糊,食物摊开一地,她才想起丛易安现在还不能吃固体食物,最好先进食一点易消化的流食。

空间里有各种粥水,姜町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翻捡着地上的食物,假装在思考,实则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睡觉穿的短袖很宽松,因为刚才一系列的大动作,挂在脖子里的玉珠从衣领里掉了出来,挂玉珠的绳子在她胸前晃来晃去。

“嫂子。”丛易安喊了她一声。

“嗯?”姜町抬头。

丛易安指了指她的脖颈,说道:“你的东西掉出来了,这样说不定会影响行动,还是固定好吧。”

姜町呆住,有些结巴地问:“你、你说话变流畅了?”

“嗯,多亏嫂子喂的盐水,感觉体力恢复了很多。”

姜町还在发呆,半晌忽然握住玉珠凑到他眼前,问:“你觉得它是什么?”

丛易安不明所以:“我也不懂,应该……是玉石或者什么玛瑙之类的?”

因为瘦脱了相,虽然眉眼依稀还能看出照片上的影子,但姜町对在这里遇到自家人的事情还是感觉太多玄幻,直到她发现,对方居然能看到玉珠的实体。

她在这一刻才彻底交付信任。

把玉珠重新塞回领子里,她认真看着他道:“小安,我给你拿点吃的,但你注意不要太惊讶,情绪不要太过起伏。”

“噢。”丛易安不明白她怎么变得这么严肃,地上不都是吃的么,难道她还藏了一些?

直到下一秒他看到姜町手里凭空变出一个碗,再下一秒碗里凭空多了大半碗粥!

洁白的米粒沉在浓白的米汤之下,浓郁米香随着幽幽的热气迅速散发开来,不一会儿便溢满了他的鼻腔。

早已连蠕动都停止的肠胃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在米香的诱惑下重新翻涌抽搐。

姜町右手变出一只瓷勺,舀起一勺米汤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丛易安自动张开嘴,直到滋润的温热粥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他才想起如何形容此时的姜町。

很温暖,像妈妈。

在暗无天日的密道里面生存了数月都不曾落泪的青年,脸上骤然滑落两行泪。

这一定是神迹吧?

良久,慢慢喝掉半碗米汤,被姜町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的丛易安,看着兀的出现在狭窄通道内的一张床,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你躺下休息休息吧。”姜町扶他坐到床上,忍不住又抬腕看了看表。

通道里的隔音太好了,她没有听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动静,只有偶尔不知哪处滴落的一滴水声,在这黑暗幽深的密道里制造出一点响动。

她担心对方找不到她去为难男朋友他们,可是她又不能放下这个刚见面的弟弟不管。

丛易安短暂地感受了一下屁股底下区别坚硬冰冷石壁的触感,又在姜町抬腕的动作中立刻站了起来。

他问:“几点了?”

姜町回答:“六点二十。”

他飞快说道:“对方的灯油不多,洞穴里一到晚上就黑暗无光,所以他们休息得很早,近期都是七点前就开饭,吃完饭不到九点钟就全都睡下了。”

他之前就靠着摸准这些人的作息,出去偷了几回吃的,不过次数一多就被察觉了,虽然没有找到偷东西的人,但对方开始每天晚上安排人值夜。

“以往值夜的人一共三个,很敷衍,基本每隔一个小时才在通道中巡逻一遍。”丛易安皱着眉毛:“但今天肯定不一样,罗辉如果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大张旗鼓的找人,没找到人,他们说不定一晚上都不会睡。”

姜町进入密道的位置正对应着罗辉的房间,他很轻易就猜到了她是如何被带进那里的。

姜町从他口中知道了那个魁梧男的名字,她眼神厌恶:“这群恶魔没有人性的,我怕对方找不到我,就拿你哥他们开刀。”

丛易安对她口中的称呼很诧异,想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又顾不得问,只说:“如果能延缓对方发现的时间就好了,我们需要时间做准备。”

延缓……姜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缓缓道:“罗辉刚才出去接人了,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如果他还没回来,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越说她思路越清晰:“我立刻回去,等他回来后想办法拖住他,等到夜晚来临,只需要想办法杀掉三个巡逻的人,就能救出你哥他们!”

“不行。”丛易安面露担忧:“那是个禽兽,你回去会很危险。”

一把匕首凭空出现,自上而下“咄”的一声撞上他身后的床板,上面铺的褥子被扎透,一点洁白的棉絮从褥子的伤口处挤出来,而匕首直直立着。

姜町示意他把匕首拔出来。

丛易安一上手才发现那匕首扎得极深,已经穿透了近两厘米厚的木质床板!

“我有自保的能力。”姜町对他说:“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我会立刻杀了他。”

丛易安焦虑地咬着嘴上干裂的皮。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姜町催促。

他忍不住问:“如果他已经发现你不见了……”七点开饭,罗辉很可能已经回来了。

姜町:“我先躲在柜子里观察一下,如果他已经发现,我就立刻退回来。”

时间不等人,丛易安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们没时间商议更多,只能先把眼前这一关应付过去。

“好。”他说,“我就在石像密室里等着,如果你对付不了他,就想办法弄出动静来,我会出去帮你。如果你成功拖延或者……杀死他,就直接打开密室门,我和你一起处理善后。”

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以他现在虚弱的状态,即便加上一个姜町,也不可能和力大如牛的罗辉抗衡,反而姜町那个先放松对方警惕再偷袭的办法更有成功的可能。

姜町点头,她飞快把那张床收起来,但把刚才拿出来的背包和保温水杯都留下,对他道:“这些东西留给你,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事了,救人的任务就落在了你一个人头上,你一定要保全好自己。”

说完她又拿出一个大的保温瓶放在背包旁边,随后自丛易安手中拿回匕首,将一把短刀留给他。

两人一起回到石像密室中,丛易安虚虚按住开启机关的凸起,他们最后对视了一眼。

“我开门了。”他说。

姜町深吸一口气,点头,随即关掉了手电筒。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着,生怕‘门’一打开,就看到罗辉那张狰狞又恶心的脸。

注意力高度集中,她紧紧盯着那扇半米高的机关‘门’,空间内早已调整好角度的匕首蓄势待发。

她新开发的这个技能,使用起来可比手动操作快得多,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很适合偷袭。

还好,随着‘门’一点点打开,外界似乎没有任何声音。

姜町小心地抠住柜子的背板,一点点移动,直到背板完全打开,柜子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罗辉很可能还没有回来!

姜町心中一喜,动作迅速且无声地爬进柜子,她抠住背板上的凸起,黑暗中对丛易安做了个让他关门的手势。

背板闭合,姜町凑近两扇柜门中间的缝隙看了看,外面一如她离开前的样子。

但她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打开柜门的同时人迅速蹿了出去,无论身体如何动作,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位于柜子右侧的床铺和房间一角。

没有人!

姜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但还是不放心地将床底也检查一遍。

床下依然是那几双臭鞋子,刚准备坐在床边休息一下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站了起来。

门锁!

被她整个收进空间的门锁该怎么办?!

等到罗辉回来发现门上的锁不见了,他还能被糊弄过去吗?

姜町把锁头从空间里拿出来,试图寻找不用钥匙打开它的办法。

可惜她没学过开锁技能,又没有生生拔出锁头的蛮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焦急地在原地踱步,耳中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要被发现了吗?姜町紧张地把手背在身后,同时飞快闪到了门后。

她紧握着手中瞬间拿出来的工兵铲。

匕首太短了,和这里面的男人比,她的身高和力量都不占优势,长一点的武器反而更适合她。

脚步声从上一个拐角处不停向这边移动,越来越近。

姜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下方透光的门缝。

“啪嗒,啪嗒——”脚步声近了。

门缝处忽地一黑,是有人挡住了位于石道对面的油灯。

“啪嗒,啪嗒——”

脚步声继续向前,昏黄的光线重新透进了门缝。

姜町一手握着工兵铲,一手捂着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

憋气太久,胸口此时闷闷地疼。

听到脚步声拐过下一个拐角渐渐消失,她不敢再等,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这一段十多米长的石道中只有这一个房间,两侧除了对面石壁上的一盏玻璃油灯外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按在冰凉的门锁扣上面,脑中想象锁头穿过其中完好无损的样子。

来回预演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仿佛有一双额外的精神之眼,在她□□之外替她看到锁头从虚无的空间中闪现到现实空间,再在她强烈的意念下猛地穿过门锁扣,恢复了被收进空间前的样子。

成功了?

姜町睁开眼,手指被锁好的铁门门缝挤压地有些疼,她从里面拉着门把手,将被卡在门缝里的右手一点点抽回来,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她抽出手的下一刻,通道两侧同时出现了脚步声。

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在铁门外交汇。

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罗老大回来了?刚好开饭了。”

罗辉的声音响起:“给佃老板送过了?”

“是。”那人估计是专管这方面的,问他:“罗老大,那几只新抓来的肉猪,要不要喂食?”

“不用管,饿一饿反而干净,尤其是那个小的,多喂点水给他。”

“知道了,你不去吃饭吗?”

罗辉呵呵笑起来:“我屋里有好吃的,还吃什么饭?”

“这样啊。”那人立刻猥琐地笑了起来,说道:“好的好的,那您先玩儿,等您玩腻了,就便宜兄弟们了,哈哈哈!”

罗辉鼻子里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那人立刻识趣告辞。

姜町听到钥匙碰撞的“哗啦”声,她一点点从门后退至床边,垂眸盖住眼里熊熊燃烧的杀意。

第218章 杀人

“小美人儿,等急了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人却没立刻走进来。

走廊的灯光将不大的石室照亮,罗辉站在门口,带着点审视地问她:“怎么把灯熄了?”

坐在床沿上的姜町乖巧答道:“这灯烧的不知道是什么油,我嫌味道不好,就吹灭了。”

“是么?”罗辉视线在屋内环绕一圈,随后才从门口走进来,先到壁龛前点亮了莲花灯,再回身去关门。

姜町注意到他把锁头带了进来,门关上后居然还要用锁头从内部上锁。

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谨慎,姜町看着他去掉头巾后油腻反光的后脑勺,很想此刻便一刀扎进去。

但是不行,他站在门边,哪怕能一击毙命,倒地时与铁门产生的碰撞声也有可能吸引人过来。

最好是在床上,有床褥缓冲,倒下时不会有太大动静,如果他没有立刻咽气,还能拿床单堵住他的嘴……虽然过程中可能会被对方占上一点便宜,但何必和一个死人计较呢,姜町努力说服自己。

脑中不断推演的画面导致心跳鼓噪起来,沸腾的血液令她口干舌燥,看着罗辉向她走来,姜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对方有枪,最好先骗他把衣服脱了……姜町这样计划着,寻找开口的时机。

但她不知道,当她嫩红的舌尖自唇畔一闪而过,罗辉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抹久违的鲜艳点燃了他身体内的暴虐因子。

他脚步一顿,下一瞬却蓦地冲上前来,在姜町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手臂巨大的力气将她整个人都悬空拎了起来,随后重重掼在了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巨响,隔着褥子,姜町依然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要断了。

疼痛席卷了她的背部,她不明白罗辉为何忽然就疯了。

而还不待她调整一下姿势缓解疼痛,罗辉庞大的身躯已经整个压了下来。

酸臭还带着腐烂气息的鼻息喷了她一脸,姜町恶心欲呕,胸口却被对方沉重的体重压得无法顺利起伏。

她屏住呼吸,感觉到罗辉粗糙手掌在她身侧来回抚摸,浓郁的口臭扑面而来,她听到罗辉状若疯癫地呓语:“好嫩,好嫩,好嫩的皮肉……”

那疯狂的语气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姜町摔得一团混沌的脑袋蓦地清醒过来,在对方的臭嘴拱上她脖颈之前,空中闪过一道锋锐的冷光,一柄匕首从上方直直插进后脑。

“噗。”

一声轻响之后,房间内陷入安静。

赶在罗辉的脑袋砸到她脸上之前,姜町伸手抵住,感受着对方脸上粗糙且油腻的触感,她恨不得当场截肢给自己换一只新手!

下一刻,浓稠的血液混合着脑组织涌出,随着第一滴液体落在她颈部,姜町立刻使出全身力气,将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罗辉的身体翻倒进床里侧,砸出沉重的闷响。

姜町整个人都在抖。

她颤抖的手试图抹去脖子里的液体,却越抹越多。

“呕。”她一扭头吐了出来。

各种怪异难闻的腐臭混合着血腥味儿,熏的她快要窒息。

“唰——”衣柜中传来背板被推开的细微动静。

这声音成功唤醒了姜町,她飞快从床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打开了柜门。

一个脑袋从背板后钻出来,看到丛易安两颊凹陷的脸,和他眼中的关切时,姜町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这才发现,丛易安刚才根本没有关掉柜子后方的金属门,他一直在!

汩汩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沾到的血污,她咬紧牙齿不肯张嘴发出声音,但喉咙中还是溢出憋不住的哽咽。

丛易安在这双泪眼的注视中钻出柜子,他抬起手,又想到自己的手脏,只能无措地看着她。

两个蹲着的人面面相觑,丛易安最终还是隔着衣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道:“已经过去了,别怕。”

姜町没有怕,她就是觉得恶心。

太恶心了,她从来没被这么脏的东西碰过,又臭又脏,简直比掉进粪坑还令她崩溃!

见她咬着牙渐渐止住泪,丛易安明白,哪怕外表看起来娇弱,但她实际上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没有说话,起身后绕过她走到床边,先谨慎地拿床单捂住罗辉的口鼻,随后才按在他颈侧检查。

片刻后,他用床单擦了擦手,转身道:“死透了。”

太好了,姜町下意识咧嘴,但一想到自己脸上还粘着对方的脏血,她立刻抿紧了唇。

丛易安走到门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一分钟后才走回来,对姜町说:“你……最好能发出一些声音。”

姜町已经趁这一分钟拿出酒精湿巾擦干净了脸。

“什么声音?”她抽出新的湿巾擦着脖颈上的污物,问道。

丛易安脸有些红,但还是提醒道:“就是那种……那种声音。”

看他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姜町恍然大悟。

但她实在做不到,最终只能一边擦拭自己,一边发出一些“唔唔”“放开我”“X你XX”之类的骂声。

“……”太尴尬了,丛易安只好不停在房间里走动,以防自己的存在令姜町感到不好意思。

他同样看到了桌斗里的笔记本,翻开之后,他本来还有些薄红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尤其看到对方的记录截止到3月22……那是运输车队遇袭的前一天,随后他和队友就因受伤,而被这群伪装成从县城出发到來城寻找食物的畜生给骗了!

对方装作热情地抬着他们去县城治疗,却在半路故意将他们五人分开,然后逐个击破,最终夺走了他们的枪,还把他们关进了山洞里。

他在队友的掩护下逃入密道,却因眼睛受伤而高烧昏迷,等他再次醒过来时,队友们都已经被……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攥住略显空荡的裤腿,拿着笔记本的手却不敢用上一丝力道。

这是这群畜生作恶的罪证,他要把它保存好,带回基地去。

“可、可以了么……”姜町为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丛易安转身,把笔记本交给姜町,拜托道:“请你一定要收好它,如果我没能回去,你要把它交给基地军方,告诉他们,我和队友的尸骨,都在这里。”

姜町接东西的手一顿,她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要交你自己交。”

“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这里不光有你战友的尸骨,还会有这些恶魔的尸体。救出大家后,我们要把这些恶魔全部杀死在这里,一个都不能放跑!”

她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丛易安没有打击她,虽然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转移话题:“接下来该想想怎么救人了。”

姜町看了一眼门口,对他说:“这畜生死之前遇到了负责做饭的人,他和对方说不去吃饭了,所以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了吧?”

丛易安点头:“罗辉性格反复,外面很多人都怕他。加上这深处只有两三个房间,就住了他和老佃,没有事轻易不会有人过来。”

“那个佃老板呢?他会不会过来找罗辉?”

“应该不会,佃老板要维持形象,轻易不会从房间内出来。”

“维持什么形象?”

“神最虔诚的信徒。”丛易安给出了姜町难以理解的回答,随后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佃对这里面的许多人具有特殊意义,我们如果能把他绑了,说不定能用他把我哥他们换过来。”

姜町没有任何犹豫地问:“怎么绑?”

丛易安说:“你跟我来。”

他本想让姜町帮忙把罗辉的尸体藏在床下,但姜町觉得不保险,她忍着恶心把尸体连带着床上被血浸湿的褥子一起收进了空间。

丛易安没想到她的特异功能还能这样使用,不由有些惊呆了。

姜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丛易安回过神来,按亮她给的手电筒,两人顺着暗门回到了密道里。

从两人相遇的密道再向前走十米,通道忽然拐了个U型弯,朝后方延伸。

丛易安边走边向她介绍:“我不是从罗辉的房间进入密道的,当时我和队友被关在一起,他们看我伤得严重,本想先拿我开刀……”

“我的战友拼死护着我,让我逃了出来,但这里面曲折幽深,我一时间跑不出去,只好随便找了一个有门的房间。”

“那刚好是他们存放粮食的地方,我在里面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无意间打开了柜子里的密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石室以前是用作祭祀的,只是里面原本的很多东西都被他们抬出去扔了,那个柜子因为太大搬不出去,才留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密道存在……等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

和外面的通道不同,密道里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条岔道,为防迷路,姜町边走边往地上撒着什么东西。

丛易安用手电筒往后照了照,发现她撒的是黄褐色的泥土。

他忍不住问:“你那个空间到底有多大……怎么连泥土都有?”

姜町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之前有一次开发空间新技能时收进去的土块,本准备以后用来种菜的,谁知冬天气温实在太低没用上,等到后来天气回暖又分到了地……再后来,她知道就连泥土中都含有污染,种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就一直留在里面没动过了。

走着走着,姜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密道一共有几个入口呢?会不会阿行他们被关的石洞中也存在密道入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救人就变得简单多了!

可惜丛易安立刻浇灭了她的幻想,他说道:“这几个月里,我已经一寸一寸把密道全部探索完毕,每一个岔道我都走过,最后也只发现三个入口。”

无需姜町询问,他继续说下去:“除了罗辉房间和我进来的那个入口外,另一个应该在老佃的房间里。只有这三个房间是有铁门也有柜子的石室,其他人住的那种石洞多是天然形成的,里面要么空间狭窄逼仄,只能住下一个人,要么空间非常大,不适合居住……”

说话间,他带着姜町走出了近两百米,曲里拐弯的通道终于出现了尽头。

随着他在墙壁上一番操作,石道尽头出现了一道一米高的矮门,姜町走在他身后,跟着他弯腰钻进去,一抬头就被晃了眼睛。

十平方左右的石室里堆满了半屋的金银珠宝,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名为财富的金光!

丛易安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一般低声说道:“这个石室外面就是他们以前存放粮食的地方,但由于经常丢失物资,他们早已把粮食挪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早已恢复清明的那只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雾,满眼的红血丝像是他流出的血泪。

“后来……那里变成了屠宰场。”他轻声说。

姜町看到满地金银财宝时刚露出的一丝喜色也收敛了,鼻尖仿佛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沉默片刻,丛易安率先恢复过来,故作轻松道:“那群人守着宝藏而不自知,我一直怕便宜了他们,现在好了,嫂子你有这样的神通,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姜町有些结巴:“我、我都,都带走吗?不、不留一点给国家?”

丛易安捡起地上一块巴掌大的镂空金饰递给她:“算了吧,这些东西藏在这里,来源未必干净,也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那时候这里还不一定属于华国呢,宝藏嘛,谁找到算谁的。”

他话音一转:“不过嫂子如果不想要,愿意上交给国家的话我也支持。”

不想要?谁会不想要?

其它古董珍宝先不说,光这些金子就值多少钱了?傻子才不要!

姜町顿时不再客气,两手一挥,不过十几秒便将地上的东西搬了个干净,刚才还无处下脚的地面顿时清爽起来。

“因为是屠宰场,近期没有抓到‘肉猪’的他们很久不曾来了,我们可以由这里出去,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但……”丛易安有些犹豫:“你要不要先闭上眼?”

姜町摇头。

她脸上的口罩在赶路途中掉了,此时她重新拿出两个口罩,和丛易安一人一个。

随后她把空间里钟睿的那些武器都拿出来,让丛易安挑选。

丛易安选了弓,他尝试拉弓找回手感,虽然细瘦的胳膊因用力而直颤,但他仍旧稳稳将弓拉满,对她说:“我们躲在暗处,用远程武器有优势。”

“你不是很久没吃饭了吗,还能拉弓?”姜町有些担心。

“我是长期少量进食饿成这样的,实际上真正断食的时间是三天前,所以样子虽然恐怖,但不至于完全没有力气。”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如果没遇到姜町,他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但是遇到了姜町,又代表家人都在承受危险……

“唔。”姜町还在挑选自己的武器,她问:“你在通道里没办法加热食物吧?偷来的都是速食吗?”

“不是。”丛易安垂眸,时隔许久再次得到这样类似家人的关怀,他几乎有些难以承受了。

“他们的粮食都是从本地人那里抢来的,米面为主,虽然无法加热做熟,好在都是粮食嘛,生吃一开始是不太舒服的,胃里难受,但后来习惯了,就很少不适了。”

姜町骤然看向他。

她难以想象,居然有人靠着生吃米面、喝石头里渗出来的水存活了几个月?!

这得拥有多么非人的意志力啊!

“你……你受苦了。”

丛易安因缺少营养而松动的牙齿忍不住咬住下唇,缓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苦,为了找机会出去,为了给战友们报仇,为了再次见到家人……”

这个今年才刚满二十四岁大男孩儿,在家人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着如此沉重的痛苦。

姜町眼中又有泪水在打转,但此时的心态与杀死罗辉时却完全不同。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但很快,随着姜町一声惊叫,密室内近乎凝结的空气又开始流动。

她看着无声调试弓箭的丛易安,惊呼道:“远程武器?!”

“是啊。”丛易安莫名。

“他不是有枪吗?”姜町说着把罗辉的尸体从空间里抛出来。

丛易安蹲下身,很快在他腰后找到了那把枪。

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瞬间认出:“这是队长的配枪……”

姜町不想让他陷入伤感,打岔道:“快看看还能不能用,有了它我们救人就更有把握了!”

丛易安抬头看她,手电筒的光很容易把人脸上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看起来其实有些恐怖,但他不知为何,却只从那张脸上看出朝阳一般的暖意。

第219章 这位先生请留步

“准备。”

丛易安望着对面姜町的眼睛说。

“嗯。”姜町轻轻点头,手里的手电筒瞬间回收,变成了一把组装好的军工铲。

铲头锋锐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两下,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为她带来别样的安心。

机关“咔咔”启动,随着洞口一点点打开,丛易安握紧手里的刀。

在这样的洞穴里,手枪其实没有冷兵器好使。枪声太大会把敌人全都吸引过来,而刀和弓箭的攻击却是无声的。

只是因为弓太大,使用起来又太过耗费力气,他暂时让姜町收了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洞口内一如往常地黑,丛易安伸手进去摸了摸,柜子还是空的。

他率先爬了出去,过去后往一旁躲了躲,为姜町腾出一些空间。

姜町随后爬进来,两个人躲在柜子狭小的下半层空间,轻轻把柜门推开一条缝。

浓郁的、形容不出来的恶臭迎面而来,将戴着口罩的姜町熏得无声干哕。

柜子所处的石室里面很黑,门关的很严,空气又臭又沉闷,看得出来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姜町小声问:“罗辉把我带进来之后,和几个人一起往更里面走,老佃是不是就住在这附近?”

“不算附近,老佃的住处是离这里最近的,但也有七八十米远。”

“我们出去?”。

“好。”丛易安用气声回答,同时推开了柜门。

臭味更浓了,姜町被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样也好,看不清满地和满墙的干涸血迹,也看不清墙角密密麻麻的人骨。

丛易安快速拉着她走到门后,将注意力放到门外,她就不会注意到屋子里地狱一般的场景了。

*

距离两人两百多米外的一个大型石洞里,三十多个男人围坐在两方石桌前,正在吃饭。

碗里盛的是煮成糊的土豆,这是县里之前夏收时罗辉带人去抢的。

嘴里抱怨着晚饭的简陋和寡淡,一个人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语气期待地朝角落里问:“老高,明天能不能先杀一只肉猪给兄弟们加加餐啊?”

厨子老高还在削明天早饭用的土豆,“佃老板说要留到冬天宰。”

“为什么啊?!”那部分外地口音的都在表达不满,只有当地人在听到佃老板几个字后收回了眼神。

老高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不留点油水,到了冬天你用啥扛?还是你打算把自己冻死,让兄弟们尝尝你是什么味儿?”

那人被他怼的满脸不服气,要不是被人拉着,估计还想冲上来给他一拳。

老高不怕他这种愣头青,他话音一转,“不过呢,罗老大说要给那只小肉猪清清肠胃……”

“哦——”人群哄叫起来。

先头说话那人猛地踹开脚下的椅子,发出的声音暂时压住了一群人的哄乱,他不爽地说:“高兴什么?人家说是给你们吃的么?这种好东西,什么时候轮到过我们?!”

“一群傻哔!佃老头每天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还有烟抽!姓罗的甚至还有娘们儿睡,你们呢?有什么?!给人家当牛做马,什么好事儿都轮不到你们,还在这傻乐!”

他这话成功惹恼了那帮看戏的当地人,哗啦啦十几个人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操着极别扭的口音问他:“你,对佃老板,有意见。”

能在洞穴里活到现在的都是狠人,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并不怵他们,反问道:“有意见怎么了?你吊我啊?!”他往翻倒的凳子上一站,外围立刻便有他小团体的人挤了进来。

眼看一场硝烟将起,厨子老高乐呵呵地劝他:“别折腾啦,小火,今晚轮到你值班了,快去巡逻吧。”

“是啊小火,巡逻的时候记得多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还能听到罗老大的墙角哦~”

“那女人又白又嫩,罗老大最喜欢这样的了,你们说他不会把人玩儿死了吧?”

“死了刚好加餐啊,哈哈哈哈……”

这里闹哄哄的声音传出很远,某个低矮逼仄的石洞内,丛易行正靠着墙,用小刀一点点割着手上的绳子。

被关起来后,他的双腿也被绑死了,坐在地上根本无法起身,得先把手上的绳子割断,才能解放双脚。

白天一直有人看着他,直到天黑后他们都去‘餐厅’吃饭了,他才有机会动作。

小刀是被关进来后,趁着姜町从他门前路过时自空间里拿出来的,圆形的外壳只有金币巧克力那么大,藏在手心里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这是专门买来拆快递的刀,真正的刀头只有一厘米长,要割开这么粗的绳子不容易,何况他因为看不见,已经戳到了好几次自己的手。

渗出来的血被他蹭到了衣服上,丛易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满脑子只剩对姜町的担忧。

他虽然听不清‘餐厅’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看到那个持枪的魁梧男向深处走去,甚至没有进餐厅吃饭。

他担心姜町此时正在遭遇危险,不由加快了动作,随着绳索被割开,他的双手也被戳得血肉模糊。

正准备解开腿上的绳子,耳边却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他只好暂时坐了回去。

一个年轻但满脸戾气的人从‘餐厅’里出来,他显然心情不好,手中的武器时不时故意磕向石壁,刮出刺耳的金石碰撞声。

离得近了,丛易行看到对方脖子上只有值夜人才会佩戴的钥匙串,眼睛不由一亮。

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无声破开栅栏门,没想到钥匙就送到了眼前。

“你好,这位先生请留步。”丛易行脑中迅速有了主意,他调整表情,装作文质彬彬的样子,喊了对方一声。

小火应声停下,他眼神惊奇地看过来,语气怪异地问:“你喊我什么?”

丛易行低眉搭眼,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傻白甜,“先生,能不能劳烦您一件事?”他背在身后的手狠狠蹭了下衣服,防止手上的血在这时候滴下来。

小火用手里加了长手柄的砍柴刀拄地,笑的很奇怪:“哦?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女朋友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她中午没怎么吃饭,现在一定很饿了,能不能请你帮忙给她带点儿东西?”丛易行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看起来好像真觉得他们只求财不图命一样。

刚才还烦得不行的小火几乎被他的天真给逗笑了,他朝栅栏里伸出一只手:“好啊,带什么东西,你交给我吧。”

双手双腿都被绑的丛易行努力想从地上站起来,却无果。

他露出满脸茫然和无措,要不是长相不一样,这表情简直像是从姜町脸上复制粘贴的,只能说他演技确实不错。

小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想走,又百无聊赖地随口问了一句:“不都搜过身了么,你身上还藏了什么东西?”

“有一块巧克力,还有两根烟。”丛易行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说:“您别笑话我,我牙不好,女朋友不让我吸烟也不让我吃甜食,我也是没办法才偷偷藏在裤子内兜里的。”

巧克力?还有烟?刚抬起脚的小火又转了回来,狐疑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你哪儿来的烟?”

坐在地上的男人好像是个实心眼,根本听不出来他的试探,老老实实说道:“在关州买的,不过一路下来就不剩几包了,都在车里放着呢。”

丛易行很确定下午出去的人里没有这张面孔,那个魁梧男和他二弟带出去的多是本土长相的人,他赌双方不会坦诚且公平地共享资源。

果然,听了他的话,这人脸上迅速呈现出怒意。

憋着气问:“除了烟呢,还有什么?”

丛易行茫然地摇摇头:“别的就没有啦,只有米面粮油这些了。”

米面粮油!

明明有收获,却让他们在这里吃土豆糊糊?!

小火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他们人少,对上本地那些人高马壮的人是没有优势的。

胸膛急速起伏了一会儿,想着车上的东西轮不到自己,现在先弄根烟过过瘾也行,他拎起砍柴刀,将手柄那一头伸进栅栏中间十厘米宽的缝隙里,对男人说:“你用牙咬着这头,我拉你起来。”

他虽然有钥匙,却不敢轻易开门,怕这人使诈诈他。

丛易行看着那脏污的木柄,十分直白地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气得小火拿木柄在他脸上捣了一下,“你还想不想给你女朋友带东西了?”

“这上面太脏了,你们在山里还不知道吧,外面现在流行一种病毒,据说是从雨水中来的,目前的所有水源和土地都被污染了……”

丛易行别过脸去,尽量离那木柄远一些,说道:“病从口入,我真的不敢咬。”

“……”小火一时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这人不会以为他进来了还能活着出去吧?

还病毒,他自己都要变成一盘菜了!

见他铁了心的不肯咬着木柄起来,小火收回武器,气得在门旁边的石壁上踹了一脚。

他脾气火爆,要不是刚才被这人说的话勾起了烟瘾,他才懒得和这必死之人在这儿墨迹!

但是自己不拿也会便宜了别人……小火暗暗想,等会儿拿到烟就把这傻逼打一顿出气!

他取下钥匙,到底还是有些警惕性的,怕被抢走武器,他把自己的砍柴刀放在了走廊上。

门开了,丛易行激动地想要起身,但因为手脚被缚,只能不停地在地上蠕动。

小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颇感解气,等他无奈放弃了,才带着笑意蹲下身去,手往他裤腰里摸的同时问:“藏在哪边……”

一句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那前一秒还无法动弹的人已经用手臂锢住了他的脖子。

丛易行没有用刀,只有一厘米长的刀片薄而钝,无法迅速让人失声,他右臂紧紧锢住对方脖颈,将人按到了地上。

翻身下压,他青筋凸起,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到胳膊上,巨力压迫使得对方喉咙无法出声,只能发出闷闷的“唔唔”声。

半分钟后,随着“咔吧”一声轻响,被生生锢断脖子的人再也无法动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只有双目不甘心地睁着,默默瞪视着这个狡诈的男人。

丛易行没有立刻放开,直到确定眼前人彻底失去生机,他才松开僵硬酸痛的手臂。

从他喊住对方到把人杀死,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担心‘餐厅’里很快会有人出来,他起身后率先将对方放在走廊里的砍柴刀拿了进来,随后从栅栏门的缝隙里将锁头重新挂回去锁好。

把尸体拖到石洞门后的视觉死角后,他重新伪装成手脚被缚的样子坐回了地上。

果然,随着闹哄哄的声音渐渐变低,接连有人三三两两地从‘餐厅’走出。

他们边往洞穴深处走边讨论着刚才的事情,一个人说:“小火还是太年轻,和他们有什么好吵的。”

另一个人说:“他气的还是罗老大,明明我们才应该是一伙儿的,他偏偏要舔着那个佃老板!”

“哼。”前一个人冷笑一声,“舔怎么了,不还是让他舔成功了?有吃有喝有妞儿睡,得意死了吧!”

后方又有人走出来,这两个人连忙收声,嘴里的话变成了什么“巡逻”“仔细点”之类的。

两人说着话从关押丛易行的石洞前路过,丝毫没有发现不对。

他们后面出来的那一行人边走边吹灯,将通道里每隔几米就点亮一盏的油灯熄灭到只剩下三分之一,叽里咕噜说着丛易行听不懂的话,也渐渐走远了。

等到外面基本没声音了,丛易行蹲在栅栏门后透过缝隙左右观望,见‘餐厅’那边黯淡无光,猜测大部分人应该都回去休息了。

他解开腿上的绳子,反手打开锁头,拎着那具尸体留下来的砍柴刀,小心地走出石洞。

第220章 守不住了

佃鎺正坐在床上念经。

他对面的长桌上摆了一大两小三尊佛像,现在无香可烧,无贡品可奉,佛像前的香炉是空的,只有两侧的烛台燃着他自制的蜡烛,也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床头的木桌上摆着他刚吃完饭的空碗。

今天厨房送来的晚饭是一碗米汤和一小碟咸菜,他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米汤喝完了,咸菜还剩下一小撮。

洞里的米早就吃完了,他知道熬米汤的米是罗辉今天新抢来的。

罗辉回来时向他汇报过,今日抢了一辆车和八个人,其中三个女人一个小孩。

说完这些罗辉还告诉他,他准备过两天带上洞里大部分人,再去县里走一趟,多弄点粮食和肉猪回来,好过冬。

佃鎺同意了。

没有足够的食物,洞里这些年轻人早晚要闹翻天。

洞里的人分了两派,平时多有摩擦,他知道,但不想管。

罗辉表面上对他很恭敬,但佃鎺知道,他有意的收买人心,惦记着要将自己拉下马。

想到这里,口中的经文一顿,佃鎺睁开眼,这几个月越发苍老的脸上挤出一团褶皱。

他笑罗辉蠢。

那些人唯他马首是瞻,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因他从前的身份。

他在县里拥有一间佛寺,佛寺建在县外最高的山上,暴雨时收留了很多外地滞留的旅人。

后来一夜之间冰冻,寺里的食物和取暖物资都不够了,许多人饿死冻死。

他默许了剩下的人以人的尸体为食,烧人骨取暖,自己也迫于饥饿……

这件事被县里的人发现了,那上头新派来的管理者是外乡人,对他这个上师不假辞色,不但把寺里还活着的人都抓了,甚至要将他们送去來城受罚。

他们和县里的一群人一起被押送,罗辉就混在那些人里,鼓动人们反抗。

他们成功了,杀死了十几个押送人员,一百多人一起逃进了山里,除去路上死的,还有近百人成功逃上山。

山里什么也没有了,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佃鎺被以往的信徒簇拥着,记起幼时听长辈们提过的山中洞穴,最终带着他们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洞外大雪纷飞,仓促逃进山的一行人缺衣少粮,能怎么办?只能杀人了。

最先杀的就是那几个拖家带口的,老人,妇人,孩子,一个一个的杀过去,最后留下的都是不好杀,杀不死的。

靠着那些鲜活的肉,他们度过了寒冬,也堕落成了恶魔。

佃鎺早就没有信仰了,他念经,是因为他只能念经。

如果他不念经,他的信徒们如何相信自己今生的罪恶会在来生被赦免?

没有他的信仰压着,这些人会疯的。

但罗辉不懂信仰,他只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不配站在他头上。

佃鎺喉咙里发出苍老又粘稠的含糊笑声,他下了床,去对面吹灭了那表面灰白色的蜡烛。

这可是稀罕物,烧完了,再做也不容易。

夜里不会有人来,巡逻的人也不敢打搅他,还是等白天,再点起来装样子吧。

他摸黑回到床上,倒头睡下,模糊间耳边听得铁门轻响一声,也没当一回事。

可能是洞穴深处的风吧,石道的尽头有一条狭窄裂缝,常有山风吹进来,卷走洞内污浊的空气。

石室内很快响起了呼噜声,铁门从内部闩上的门闩,不知何时凭空消失了。

佃鎺的警惕心并不强,悄悄摸进来的姜町用打湿的毛巾死死按住床上人的口鼻,丛易安则飞快用绳索将他从头到脚地绑紧,随后拿着短刀的刀柄,对准他后颈的某个位置重重一按,这原本还能稍作挣扎的老人就昏迷了过去。

姜町就势把毛巾塞进他嘴里,同时拿出一卷胶带,将他的嘴巴至后脑勺都缠死,怕他忽然醒来,就连眼睛也都缠上,甚至往他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

“然后呢?”做完这一切,她问。

丛易安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但翻找无果,他皱着眉毛猜测:“看来所有的钥匙都只有一把,罗辉身上没有,或许在骞二手里,也或许在巡逻的人手里。”

洞穴内通风不佳,就要格外注意卫生,佃鎺不想每天生活在排泄物气味中,勒令所有人统一到一个位置排泄,连抓来的人也不例外,所以钥匙极有可能在巡逻人手里。

姜町知道他指的是关押丛易行几人的石洞的钥匙,也知道骞二就是那个被罗辉称作二弟的小辫男,她问:“骞二住在哪?”

“不出去的时候,他一般负责洞口的守卫,所以住在洞穴最外侧,跟这里一头一尾。”

那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姜町着眼于当下,说道:“那就先把巡逻的人干掉,找不到钥匙也没关系,我有办法。”

丛易安刚才已经见识了她的能力,居然能隔着门板将内部的门闩收走,看来她拥有的并不单只是一个储物的空间那么简单。

他点头:“好。”

姜町又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丛易安说这些人到九点左右才会全部睡下,最好等九点过后再行动。

床头桌上的咸菜发出油香,姜町闻出那是丛母腌的脆辣子。

她已经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活动了这么半天,估计丛易安刚才吃的那一小碗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吃点东西吧。”她说。

往手电筒上包一层纱巾,光线顿时减弱不少。

姜町不想碰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所以她从空间里拿出自家的椅子和折叠桌,放在中间的空地上,和丛易安对坐在左右两边。

用湿巾擦干净手,姜町思考着吃什么。

丛易安饿太久了,姜町不敢给吃太干的食物,于是取出两碗煮得软烂的青菜粥,一盘丛母炒的胡萝卜炒鸡蛋,一盘肉沫炖豆腐,都是软乎易消化的。

等待的时间太煎熬了,两人也没有慢慢品尝的心情,相对无言地吃光碗里的粥和两小盘菜,最后丛易安也只低声说了一句:“是我妈的手艺。”

姜町被他说的心里一酸,这可怜孩子,离家几年,再一次吃到母亲做的饭,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阿姨她们应该也没吃饭呢。”姜町收起面前的东西,忍不住又想抬腕看表。

谁知她的手还没举起来,便听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在石道中一路扩散,竟是朝着这边而来了。

“被人发现了?”姜町一惊,下意识握住她的专属武器——工兵铲。

两人还没来得及找出佃老板屋子里的机关,丛易安听到声音的瞬间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去柜子旁边的墙上寻找。

姜町则凑到了门后,仔细听远处的动静。

太远了,声音经过石道放大扭曲后根本听不真切,她只分辨出了铁门被砸动的“咣咣”声。

前面大概一百米外是罗辉的房间,这些人在砸罗辉的房门?门是从里面锁着的,这铁门虽说生锈了,厚度却不低,想砸开恐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砸门的人很快放弃,因为只有一条通道,声音似乎渐渐往这边来了。

“找到了么?”姜町回头问了一句。

如果找不到机关,他们就得回去刚才出来的‘屠宰场’,从那里躲回密道。

“找……”丛易安刚要说话,便听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是手枪的声音!

其中两名队友的手枪在躲避途中丢失了,他的步枪在洞口守卫的手里,洞里现在唯二的手枪一把在罗辉手里,另一把则在骞二手里。

“骞二不可能对着自己人开枪,可能是我哥他们有人逃出来了!”

飞快说了一句,丛易安从腰间抽出手枪,示意站在门后的姜町让开,他要出去帮忙。

闻言姜町也很激动,她就知道丛易行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的!

她慌乱地打开门,跟在丛易安身后跑了出去。

这一截石道里没有灯光,两人摸黑跑到尽头,躲在拐角后向前方窥探。

声音愈发近了,伴随着一串仓惶凌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影出现在前方通道的尽头。

打头的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姜町双眼放光:“是大哥!”

她跑出去迎接:“大哥,这里!”

丛大哥边跑边不停往后看,骤然听到前方传来声音时吓了一跳,直到看到是姜町,才露出震惊夹杂着喜悦的神情,他放下孩子,在儿子背后推了一把,说道:“去找你二婶,去啊。”

丛善杰踉踉跄跄地朝姜町跑过来,丛大哥已经回身,再次消失在通道后。

双方距离十几米远,姜町还没迎上丛善杰,从她身后走出来的丛易安就将小朋友吓了一跳,他停住脚步,满脸惊恐:“二婶,你后面有人!”

姜町没有回头,继续朝他跑来,一把将他抱住后才说:“别怕,是你小叔。”

小叔?丛善杰记事后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小叔,他没能把眼前的男人和视频里那张圆润的娃娃脸对上号,但二婶说别怕,他就不怕了。

他紧紧圈住姜町的脖子,在她耳边说:“二叔来救我们了,但是他流血了。”

丛易行受伤了?姜町心里一阵着急,她想赶紧过去帮忙,哄道:“让小叔带你去躲起来,二婶过去帮忙打坏蛋。”

小朋友懂事地点点头,但已经走到她们身边的丛易安不肯,他举着手枪道:“你带小杰回密道里去,我去帮忙!”

姜町知道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她的能力不适合在人前使用,但丛易安有枪,他可以和对方交火,以他的枪法来说,肯定比自己过去拿着工兵铲拍人强多了。

“好,你把他们带过来,实在不行我们还有老佃这个人质!”

姜町应下,见丛易安已经迈步向前,她抱着小朋友转身跑回了佃老板的房间。

房间内,被绑在床上的佃老板似乎醒过来了,身体小幅度地挣扎着。

姜町没时间管他,拿工兵铲的另一头在他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不知道是把人砸晕了还是砸死了,总之不再动弹了。

姜町走到丛易安刚才最后摸的地方,很快找到了隐藏在墙壁上的开关凸起。

她按下后飞快将柜子里属于佃老板的东西拨开,抠开背板后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见石室里没有任何异常,她往小朋友手里塞了把手电筒,让他躲进去。

“别怕,这里面很安全,如果想出来的话就抠这块板子的边边,小杰好好躲在这里,好吗?”

“好。”丛善杰期冀地看着她:“二婶一定要把奶奶和爸爸妈妈救回来。”

他已经被姜町刚才果断且冷酷的一铲子给征服了,觉得二婶看起来简直太可靠啦!

合上背板,把原本的东西塞回去,姜町关掉柜子门,费力地把佃老板肥硕的身体从床上拉下来。

她拖着这沉重的老胖子出了门,一点一点地往通道前方挪去。

前方大约三十多米外的石道里战况正激烈,一手举着一具尸体当做掩体的丛易行,另一只手里加长的砍柴刀舞得生风,将对面的人挡在一米多外难以靠近。

骞二躲在人群中寻找开枪机会。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要不是和罗辉学会了用枪,又跟老佃有些拐着弯的亲缘关系,以他的实力不应该成为洞穴里的三把手的。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平时干活十分卖力,每次外出都跟着不说,平时还会负责洞口的守卫工作。

今天抓了新的肉猪,担心生出事端的他今夜特地多安排了几个人在洞口守着,听到里面传来混乱声时,他独自带着枪进来查看,吩咐负责今晚守卫的十个人无论如何都要守好入口。

本来以为只是哪个人挣脱束缚闹出了动静,谁知道他一进来就看到对方被关押的几个人全都被人放出来了,因为杀巡逻人的时候动静太大,把洞里剩下的人都惊了出来。

骞二进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被自己这边二十来个人追着向洞穴深处跑去。

担心住在里面的佃表舅,他对着断后的丛易行放了一枪,只是因为枪法太差,子弹只擦伤了对方的胳膊。

即便如此,右胳膊受伤的男人也仿佛没有丝毫影响,手里的砍柴刀依然舞的虎虎生风,只是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一串血珠迸溅出来,他相信对方支撑不了太久。

而对方这几个人里,只有这个男人手里有这么一把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其他人赤手空拳,面对己方的刀枪棍棒根本不敢上前。

一群人在这一截不足两米宽的狭窄通道中僵持,骞二躲在人后不停寻找时机,试图将对方最勇猛那人击毙,只要这个人一倒,对方剩下的人便不足为虑。

钟睿挤在丛易行身后,嘴里一边骂一边对好友道:“你胳膊一直在流血,让开让我来啊,把武器给我,小爷先捅死那个放黑枪的!”

丛易行倒是想,但对方虎视眈眈,自己这边只要稍有停顿他们就能一窝蜂冲上来,他完全不敢和钟睿交换位置,只能硬抗。

混乱中忽地又一声枪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双方的人都暂时停住了,想看清楚谁被子弹打中了。

被大儿子护在身后的丛母心里突突直跳,推搡着对丛大哥说:“快看看,是不是老二,是不是打中老二了?!”

丛易行的声音隔着几个人传过来,还算中气十足:“不是我。”

那是谁?

对面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叫,“骞二哥!骞二哥中弹了!”

怎么回事?他自己拿枪打了自己?

两边的人都懵了,因此连丛易行面对的压力都骤然减少许多。

这时一个人从后方走过来,站在最后面瑟瑟发抖的孙怀珍先是吓了一跳,随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持枪这人满身脏污,头上绑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纱布,身体瘦削眼眶凹陷,虽然带着口罩看不到脸,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凄惨。

只有声音还算正常。

他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开口说道:“罗辉骞二已死,佃老板被我绑了,如果你们不想替他收尸的话,就停手放我们离开。”

“放你的狗屁!”对方一个人怒骂一声,握着手里的刀就要冲将过来。

在前方丛易行避让出的空隙里,丛易安枪口瞄准。

“砰——”又一声枪响,才刚冲出一步的人瞬间倒下,额头多了一个恐怖的血洞。

所有人都被震慑,本来胶着在一起的两方人马中间立刻出现一片真空地带,原地只剩下那具犹自睁着眼的尸体。

混乱中有人捡起了骞二的枪,拿在手里摆弄几下,又丧气地放了回去,他不会用。

对方一个站位靠前的中年汉子沉声问:“你说,你把佃老板,绑了,人在哪?”

丛易安认出这是佃老板的头号死忠粉,他刚要说话,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在这里!”费尽力气才把这老胖子拖过来的姜町蹲身喘着气,把工兵铲锋利的铲头架在佃老板臃肿的脖子上。

走廊另一边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当地方言,虽然听不懂,但能看出这些人的表情十分愤怒,愤怒中似乎又夹杂着恐惧。

“不想让他死的话,你们就立刻退后,派一个人出来谈判。”姜町一脸冷酷地说。

那挤做一团的二十几人游移不定,少数说普通话的人说:“不能退,放他们离开我们全都活不了!”

“是啊,他们肯定会去县里报案的,难道你们想被一网打尽吗?”

“糟老头子死就死了,我们还能重新选出一个大哥,大不了还让你们的人做!”

可惜那十几个当地人并没有认真听他们说话,自顾自用方言交谈了一番,随后对着站在最后但因为手持重大筹码而格外醒目的女人说道:“可以,交涉,前提不能,伤人。”

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在满是他们的人的洞穴中带着罗辉凭空消失了,再次出现居然连佃老板都被她绑了。

这些人一致认为这个女人身上有猫腻,丛易行甚至看到人群后有几个喽啰偷偷做出祈祷的姿势,这让他心里更放松了些。

对方有敬畏,才好谈判,否则光是洞口的那一把步枪,或许就能把他们守死在里面。

在丛易行心里,自己一行人被逼急了或许能杀掉一部分人,但加上在洞口的守卫,对方起码还有三十几人,还都是青壮年男人,突围太难了,能通过谈判让对方放他们离开是最好的。

姜町和男朋友的想法截然不同,她心中已经暗自发誓不能放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这样丧尽天良的人,随便放出去一个都将是人群中的祸害!

她此时之所以提出谈判,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一是因为男友受伤大家状态也都不佳,二是为了让对方暂时放低警惕,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随后再次开口说道:“我要我们的车,车里的食物可以归你们,但油箱里的油一点都不能少。另外还需要十人份的食物,你们去准备,准备好了我们再谈。”

那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普通话不怎么样,行事还算果断,对她说:“可以,半小时后,我们过来,你,不能伤害。”

想不到对方真的如此重视这个佃老板,姜町手握人质有恃无恐,冷淡地点点头道:“你们退后一百米,没我的同意不能擅自过来。”

对方如言退后,不忘带走了骞二和另一人的尸体,包括地上的那把枪。

丛易安握枪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对方真的撤回到洞穴前半部分,集体进入了‘餐厅’,他才倒退着回转。

丛大哥已经认出了弟弟,他强忍情绪跟在弟弟身后无言守护,直到两人重新回到家人身边,他才搂了一把这个最小的弟弟,感受着对方消瘦到似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身躯,他不由红了眼眶。

而丛母早已泣不成声,见两个儿子回来,她挣开被丈夫揽着的肩膀,飞奔上前,脚步踉跄。

丛易安收起枪,想要扶住差点跌倒的母亲,却被冲力冲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感受着儿子较常人更低的体温,丛母嗓子的呜咽瞬间变为了嚎啕大哭,她伏在儿子肩膀,心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谁也没有上前打扰,直到在丛易安不断的安抚下丛母渐渐收住哭声,丛父才上前将两人拉起。

一家人的眼睛都是红的,眼泪不知道流出去多少,才在丛易安克制的提醒下想起如今的境况。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伤怀感动,另一边姜町已经为男朋友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她搀扶着男友,好像他已经虚弱的不能自理一般,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走。

丛易行本来溢出眼睛的泪水生生被打断,他哭笑不得:“我只是胳膊伤了,腿还好好的,能自己走。”

姜町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又飞快抬起来贪恋地看着他,明明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她却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得她不得不独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

家里能打的几个人受伤的受伤,虚弱的虚弱,钟睿问好友要走了自己的弓,自觉承担了保护后方的工作。

丛大哥拖着地上昏迷的死胖子,一群人退回了老佃的房间。

孙怀珍以为儿子躲在里面,谁知进屋却没看到人,她惊叫一声:“小杰呢?小杰!”

姜町连忙安抚她:“大嫂别担心,小杰躲在密室里。”

“密室?”丛易行诧异地看向女朋友。

说话间姜町已经打开柜子,抠开背板后还不待她开口,丛善杰已经飞快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冲进孙怀珍怀里,带着哭腔:“妈妈,里面好黑好吓人。”

本来一副靠谱样守在门口的钟睿抵御不了抓心的好奇,凑到姜町身边往柜子里张望,问她:“你是通过密室逃走的?这里面有宝藏么?”

姜町回头看了一眼被丛母紧紧抓着手的丛易安,知道有些秘密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