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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红瓦能在一片白雪茫茫中为迷途的旅人找寻到回家的路吧。

十七记得自己家以前也是这样,矮矮的红瓦房,每到吃饭的时候他娘就会在厨房里做各种好吃的,但当他爹回来后,就不让他娘做了,改为自己接手。

“恭迎圣驾!”

黄沙卷席着城墙,落雪镇的城门大开,其县令孟笑笑身着官服已经等候多时。

眼见着那明黄御旗在风沙中翻卷如龙,他高呼道。

话音落地,后面跟着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跪拜再低,呼声响彻云霄。

十七头一次见到这般震撼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呆愣,片刻后才被元福公公尖锐的嗓音唤醒。

“孟大人,快些让百姓们都归家去罢,陛下可是吩咐了无需多礼。”

孟笑笑直起身子来,被北地操劳的有些沧桑的面容上满是坚毅和崇敬。

他回身吩咐了几句,官兵们便护送着百姓们,十七耳力好,听着好似还有人在抱怨,说没见着陛下的脸呢,到底是不是长得像天神下凡。

不论是不是像天神,景帝在落雪镇乃至整个北地的名声都非常好,若不是明令禁止,他们怕是都要将其当神仙塑像供起来。

孟笑笑上前迎到马车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十七,对方过分年轻的面容和明显的打扮让他微微一愣。

龙朗月不是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孟笑笑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才,当初在父皇手上没能实现抱负,甚至还有些自负,自己便将人丢到了北地,这么多年来,也被磨炼的更加成熟。

也是因为之前便叮嘱过不必铺张浪费,几人只是一同在客栈里吃了几口饭,龙朗月心系北地战场,匆匆填饱肚子后便不再多言,直奔北地军营而去。

而军营里的将士们也早早等候在此,夜色即将笼罩整座军营时,他们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谢青砚抓紧身上的披风,有些紧张,也有些翘首以盼。

远处驰来几匹高头大马,赫然就是龙朗月的那匹黑马,而在他的身侧后方,还有一匹棕色的马。

谢青砚曾经见过一匹马,也是通身如墨,极同人性,当时他还诧异,一介王爷身旁的护卫,怎么会拥有这般好的马?难道是王爷赏得?

如今想来…谢青砚面色复杂,同时心中也在庆幸自己选对了。

选对了路便是荣华富贵,万人推崇,选错了,可就是头颅落地,无人收尸。

见两匹马渐行渐近,谢青砚裹紧披风弯腰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龙朗月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那视线让谢青砚有些不适。

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也行礼道:“恭迎陛下多时。”

龙朗月点点头冷声道:“无须多礼,先进去吧。”

元福和马车都被他们二人甩在身后,好一会才匆匆来迟。

龙朗月直入主帐,看着面前的布防图皱眉,一旁的副将正在给他介绍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

那日他们突然收到急报,北戎突然来袭,而因为北戎经常干这种事,北地军并不慌乱。

当时龙霄云带领一支队伍将前方的北戎军给拦了下来,但这次的北戎军的势头却有些不同。

若是从前,在他们奋起砍杀了几名北戎军后,他们便会自觉撤退,搞这种让他们不上不下的操作,心中恼火,但却不能直接追击。

而这次即使他们已经将突袭的北戎军杀了近一半,但却还是没有撤退的模样,龙霄云心中疑惑,带着人马没再继续追击,而是准备主动撤退。

也就在这时,一支短箭从北地军□□出,直直射入了龙霄云的肩头,他千防万防,也没想到北地军内有叛徒,而那短箭内似乎还有毒素。

龙霄云被毒素影响跌落下马,其他的士兵们大惊失色,正想上前去将他们的副将给带回去,而那北戎军又一次袭来。

而也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龙霄云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副将说着说着就有些气愤,也顾不上自己面前的九五之尊,拍着桌子就骂:“那个畜生!亏当初龙小副将将他救了回来,居然这般恩将仇报!”

拍完桌子他就反应过来了,面前的可不是大大咧咧的龙霄云,而是龙朗月,如今的景帝。

就算当初对方作为主将带着他们所向披靡,但现在对方的身份可是大有变化。

“呃,属下有些激动了,请陛下责罚。”

五大三粗的汉子涨着一张红脸低头认错,龙朗月轻笑打趣:“何错?将朕当作九五之尊,而不是北地军的主将?”

听这话,自认为还算了解龙朗月的副将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那个叛徒咱们关起来了,暂时没有处置,陛下要去看看吗?”

龙朗月摆手:“暂时不用,把人好好管住就行了,当前之急是要找到龙副将。”

那一名副将沉重的点点头,这半月过去,龙副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虽不信对方会牺牲,但…心中还是害怕。

龙朗月这次来便做好了准备,此战必要和北戎撕破脸,但具体情况还需再探。

他虽从龙霄云不间断的信种知晓这边的情况,但很多事情也得身处其境才能想明白。

只是现在…他的思绪有些乱,龙霄云的事情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慌乱,但作为兄弟之间的情感,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下来。

深夜,龙朗月简单洗漱后躺在收拾干净的床榻上,十七作为暗卫并没有自己的床,而是守在了外面。

有些士兵来和他打招呼,毕竟十七年纪小,又漂亮,许多人就很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跟着陛下来这艰辛北地?

十七就笑着不说话,最后龙朗月瞥了已经来回在他们面前走了三次的副将冷声道:“十七,上。”

…怎么和喊狗似的?十七无语。

但还是听话的拔剑上前,被突然袭击的副将一愣,随手拎起一个兵器便和十七对打起来。

十七的招数被他们这些北地汉子不太一样,一边需要隐瞒气息的暗招,一边则是大开大合的战场之姿,两人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等到十七收了剑,副将心中也明白了,虽然这名小美人的招数比较简单,但却过于诡谲,若是给他下阴招,十条命也不够人家造的。

十七反而有了别的想法,他的身手在营中算不上太好,而且学得招式大多都适合一击毙命,像在战场上这种人多混乱的情况,他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在刚刚和副将的对战中,他好似摸到了一点门道,或许能融入进来,毕竟自己现在也不算单纯的暗卫了。

一直到深夜,十七都还在外面和副将说着什么,龙朗月听着心烦,唤了一声:“十七。”

“诶,陛下。”

十七在外应了一句,冲着副将抱歉的点点头,掀帘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他家陛下半靠在床头,满头青丝滑落在床榻之上,而且对方睡觉不穿衣服。

或许是因为衣物带得并不多吧…反正现在是没穿,裸着上半身揉着自己的侧额。

十七一进来就被满眼的“肉色”给撞到了,震惊片刻后意识到什么:“陛下又头疼了吗?”

他快步走到床边,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再按按?”

龙朗月微微蹙着眉,显然是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模样:“劳烦十七了。”

“不麻烦的,陛下一路奔波也辛苦了,这几日先好好休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也知道不过是无用功。

龙霄云至今下落不明,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心安理得的休息。

龙朗月往床里面坐了坐,温声说道:“十七坐过来吧,方便一些。”

十七也没意识到自己和对方距离的接近,满脑子都是对方不舒服,乖顺的坐在床侧后,一颗大脑袋就躺了过来。

…和在马车上时一模一样地姿势。

十七垂头,脑后的马尾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偶尔几根扫在龙朗月的脸侧,有些痒。

他睁开眼将那几缕发丝捞开,却和十七的双眸撞个正着。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很安静,却都明白了对方的心。

很多话其实不必说得直白,对于龙朗月来说,让他能够仗着明月的身份向十七若有似无的表露情意,已经是最出格的事情了,换作如今…他却有些害怕。

十七垂眼不语,指腹轻轻摁在龙朗月的太阳穴处,动作缓慢却很有力道的给他按着。

两个人所想并不同,但其中的情愫却直白的把二人全都剖析出来,无处遁藏。

十七的心中也有些复杂,他其实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除开当年父母的事情,便只余下一个,那就是明月。

可如今却让他得知…十七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也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

抓不住,留不下。

有时候十七也会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了明月呢?可想来想去却没什么答案,直到那日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话本,上面写着巨大的标题:情不知从何起。

这是改用的古人所写词句,却让十七愣在了原地,那老板还以为十七好这口,悄悄摸摸的跑过来推荐。

十七却恍恍惚惚间明白了什么,若真的能说明白情从何而起,那就不是情了。

所以他一直想找到明月,去问个明白,问个清楚,可…结局却有些不尽人意。

说不尽人意也不正确,但十七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还是明月,那他可以敞开心扉和对方在一起,不论结局是好是坏,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可若明月是陛下,那一切就变了。

身份变了,地位变了,很多事情也都变了。

他对于陛下的感情很复杂,说情也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恩。

十七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倒是没想到陛下还有这种爱好,喜欢给自己捡心上人。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寻找一个人

许是疲惫过头,龙朗月很快就睡着了,像在马车上一样,合眼睡得安稳。

十七垂眼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睡着后的龙朗月特别安静,往日那双锋利的眸子盖上,只突出了俊美的脸庞。

仔细想想,明月露出来的破绽其实很多,不论是双眼,还是熏香,可自己怎么想也都没想到是同一人。

十七眨眨眼回过神来,看着呼吸匀称的男人,想到了之前元福和他说过的话。

元福说,陛下觉少,常年思绪烦忧,睡得也不大安稳,让自己夜间值守时莫要惊扰了对方。

可现在这人睡得倒是挺香。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突然觉得龙朗月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马尾长丝顺着肩头滑落,十七胳膊肘撑在床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龙朗月。

蜿蜒的黑发像是河流一般,绕过龙朗月的肩头,和他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颜色无二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像是扰乱了一池春水。

十七动了动嘴唇,咬着下唇犹豫,最后垂睫,往前伸了伸头。

黑发再次滑落到龙朗月的锁骨处,那双微薄却很漂亮的双唇就在眼前,这让人如何能把持得住。

呼吸也和发丝似的交缠在一起,互相融化、融合,最后化作一缕白烟。

温热的触感就在眼前,十七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立刻起身后退,而就在他狼狈想逃之际,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了。

刹那间的动作让十七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直直的被人拉着往后仰倒,直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摁住,后背也接触到坚硬的床板。

他猝不及防,轻蹙着眉倒吸了一口气,抬眼却见到了那本该睡着的人。

龙朗月黑眸如墨,连目光都没有丝毫的错开。

十七心中慌乱,不是睡着了吗?那自己刚刚、刚刚岂不是都被……!

他的思绪还在纷乱搅动,嘴上薄如蝉翼的触感却让人瞬间僵住。

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没有了,明明只是很轻很淡的触碰,却像是千金万两一般压得他险些没喘过气来。

随即十七立刻将人推开,仓皇逃窜。

十七没有单独的营帐,本该和其他士兵们挤在一起,但龙朗月却让副将单独在自己的主帐旁扎了一个小一些的,美曰其名需要十七贴身保护。

虽然副将也不理解,陛下那身手到底是谁保护谁,但还是依言备了一个小的在一旁,和元福共住。

两张床的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元福早就歇下了,只是一直未有睡意,听到十七回来的动静问道:“到时候了?那十七护卫先歇息吧,老奴去守着了。”

本来他与元福就商议好了一人守半夜,十七双颊红扑扑的闷声嗯道:“差不多了,公公去吧。”

元福穿着外袍的手一顿,双眼眯起,怎么觉着这小子的声音不太对呢?

不过他也没那么多好奇心,绕过屏风后瞧了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揣着手蹲到了主帐外。

主帐内的灯竟然还没熄…元福心中暗暗叹气,温声问道:“陛下可是还未歇息?”

“嗯。”

元福撩开帘帐走了进去,苦口婆心的劝道:“陛下,老奴明白,但若是休息不好,龙……”

他的双眼微微瞪大,看着斜躺在床上如同…那什么一样了的陛下有些诧异。

“去打盆水来。”

“是是。”

元福弯腰告退,走到外面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暗骂道:“这副德行!”

不过想想他也觉得很感慨,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被娘娘派到其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来连个通房都没有。

他心中也急,一国之君怎么能没有个暖床的呢?但没有办法。

大景是个花架子,外面光鲜亮丽,内里脏污不堪,光是处理这些烂摊子都会废掉不少心神。

十几岁的陛下,就得扛起如此重任。

现在也好,管他什么身份什么性别,陛下开心就好。

要他说,自打十七来了之后,才感觉陛下有些烟火气了,以前那副端庄君子模样,只让人觉得假面。

元福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乐滋滋的亲自去烧水端水,高兴得不得了。

龙朗月哪里不知道这个老太监在想什么,闭了闭眼也懒得解释。

“陛下,可要当心身体,毕竟现在龙副将生死不明……”

元福小心翼翼的提醒道,虽说很开心陛下和心上人有了不错的进展,但若是让外面的北地军知晓,也有点说不太过去。

我们副将生死不明,你在这里美人在怀?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朕知道,滚出去。”

“是是。”

元福揣着手守在外面,看着这北狄大漠与邺京不太一样的圆月,心中盘算着到时若是立后该怎么布置呢?让十七护卫穿皇后礼服好像也不太合适。

哎呀,有些发愁呢。

*

北戎和北地军大营间隔着很宽很广的一片草原。

自古时其,北戎便以游牧为生,民风彪悍,体格健壮。

早些年间的北地原人,便有一部分北戎的血统。

龙霄云将将捡来的布条抖了抖,给自己手臂上的伤简单包扎一下,以免自己没被北戎人杀死,反而流血流死了。

等到包扎好后,他重新穿上被洗得很干净外袍,侧耳听到了脚步声。

“云哥哥,你起来啦。”

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发色很奇怪,是暗红色,像极了鲜血干涸后。

龙霄云在被内鬼射伤后跌落下马,本能让他瞬间藏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也分不清是北地还是北戎,反正先把脸给捂住了。

一片混乱之际,龙霄云得确保自己不会被黑压压的马匹给踩死,只能狼狈的往空处躲闪,捞了一匹因为受伤而被抛弃的马先行撤退,而躲着躲着就发现自己找不到方向了。

这些年虽然一直守在北地和北戎打仗,但没有真正深入过这片广袤的草原,此时也有些茫然。

北地军还有副将在,谢青砚也在,他倒不是很担心,只是自己这情况…着实有些头疼。

龙霄云暗暗感叹,自己这一失踪,北地军肯定要将皇兄找来,自己到时候回去了少不了挨骂。

不过比起被皇兄骂,活着比较重要一些。

等他循着记忆中的路试图往回走时,却越走越沉默。

完了,真的找不到路了。

龙霄云望天哀嚎,这片草原上早已开满了各色的花卉,野草肆意生长,如果自己不是迷路了,估计会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美景在前,龙霄云却只觉得心冷。

不过这么多年的带兵打仗经验,让他能够分辨清楚东南西北,北地军在北戎往南,那自己应该往南走,就行了…吧?

……

龙霄云决定了,自己这次若是能平安回去,一定好好读书。

早知道当年不逃学了。

怎么走着走着走到了北戎啊!

龙霄云绝望,祈祷着北戎人不认识自己的脸,好在自己的体格子算不上小,融入其中也不算很奇怪。

这处边陲小镇应该是类似大景落雪镇的一个地方,人烟稀少,只有一些老人和孩童在家,年轻人都外出了。

北戎的钱财和大景不一样,龙霄云只得先在镇外休息了几晚,意外碰见了这名女子。

他一看这女子便猜到对方或许并非北戎血统,后来听镇上的人闲聊证实了这一点。

这女子的父亲是北戎人,母亲则是大景人。

她出生的时候,北戎和大景还没有闹得这么僵,两国通婚不在少数,可后来北戎与大景撕破脸,这些混血儿便有些尴尬了。

北戎嫌弃他们混着大景的血,大景唾弃他们有北戎蛮子的血,互相嫌弃,四处流浪,便到了这一处边陲小镇。

这小镇上全都是北戎与大景当年通婚时留下来的孩子。

各家不同,却都有着类似的遭遇,让他们惺惺相惜。

那女子家中无其他人,性格倒是单纯,龙霄云编造自己也是北戎与大景混血,混进了北戎军中,被发现之后挨了顿大就被丢到荒郊野岭。

对方倒也是真的信了……

龙霄云一边试图帮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边心中暗暗忏悔。

自己真的只是出于无奈,并非坏人。

“这些时日多谢你,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日就要离开这里了。”

龙霄云笑笑,这女子的母亲是大景人,会说大景话,倒也没有露馅。

可这女子眉眼一垂,说出来的话差点让龙霄云跳起来。

“云哥哥,我知道你是大景人。”

龙霄云浑身都僵住了,他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北戎人对大景人是什么态度,但……

“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我想求你帮我件事。”

蒙秋娜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带着哀求看着龙霄云,被美人这般相看,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何事?”

“云哥哥想必也听说了,我爹是北戎人,我娘是大景人,他们在北戎与大景交恶之后带着我逃到了这里,前些年去世了……”

蒙秋娜的睫毛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云哥哥,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不一样,和我以前看到的大景百姓都不同,我想求你、求你帮我找到我娘。”

从蒙秋娜的描述中,龙霄云才知道事情原委。

当年蒙秋娜出生之后,她的北戎爹就抛弃她们娘俩跑了,她娘一介柔弱女子带着她在北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艰难求生,好不容易立稳了脚跟,交两国交恶却让她们无法生存下去。

她娘心下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回大景,可又不识知道怎么走,这时有另外一对北戎与大景通婚的夫妇告诉她,可以先去这边陲小镇避一避。

也是如此,他们三人一小孩一路上结伴而行,蒙秋娜她娘也知道了该怎么走,才能回到大景。

可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伙为非作歹的北戎军,她娘咬咬牙孤身拦住了那群人,让另外那对夫妇带着蒙秋娜逃走了。

十几岁的蒙秋娜已经明事理,眼睁睁看着她娘倒在了北戎军的刀下,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随后她就被这对夫妇带到了这个小镇,当作亲生女儿抚养,直到前些年那对夫妇因为旧疾去世。

蒙秋娜的泪水粘在睫毛上,颤抖着嗓音讲述一些。

“所以、所以我不会将你交给北戎军,我恨他们!”

她抬眼看着龙霄云,眼中的恨让人心惊。

“可…你怎么知道你娘还……”

蒙秋娜微微一笑,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拿着一把小刀进来了。

龙霄云头皮一紧,立刻作防御状态,可却看到蒙秋娜往自己锁骨处划了一道。

鲜血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滑落,蒙秋娜倒吸一口凉气,忍着剧烈的痛感从锁骨处挤出一个什么东西递到龙霄云面前。

而龙霄云被这一幕惊呆了,半晌才低头看向蒙秋娜的手心。

鲜血中有一条通身发红的虫子,正懒洋洋的趴在她的手心,时不时吸一口周边的鲜血。

“当年我娘在大景边疆游历,遇到了受伤的我爹,自此二人坠入爱河。”

蒙秋娜的声音很轻:“可没想到我爹是个负心汉,但我娘不恨他,因为她有了我,对她来说,孩子比一个男人重要多了。”

“我娘无数次告诉我,如果能回到大景,去一个叫岭南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祖父祖母,有爱她的家人,有她的家。”

“不过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只记得岭南这个地方,不记得具体在什么地方,后来啊,我娘也不再说这话了。”

龙霄云大惊,竟然还是岭南人士…随即他便想到了岭南的蛊虫传说。

“这是我和我娘逃亡路上,她种在我身上的,说是叫什么蛊…?我也不记得了,她没有教过我这些。”

蒙秋娜垂首,将手收了回去,那条蛊虫也被她重新放回体内。

龙霄云看她的动作正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云哥哥,你不用担心,这蛊虫是我娘拿来保护我的,她告诉我,只要蛊虫一天没死,她就也还活着,每日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细细抚摸这蛊虫,确定它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龙霄云还有些呆愣,但蒙秋娜这人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他认为也算是比较了解,加之有蛊虫为证,或许…这是真的。

于是他沉声道:“你记得你娘叫什么吗?”

蒙秋娜轻轻点头,那双红唇吐出了三个字:“沈微歌。”

*

十七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后来到帐外,昨晚的事情太过于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转念想想,自己和陛下迟早要有这一天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可是十七护卫?”

一道轻柔的嗓音在十七身侧响起,他循声看去,是一名身着朴素布衣的女子,即使是身着素衣,也能看出是一名温和恬静的人。

“是,您是?”

女子轻笑道:“草民沈微歌,早日有位公公前来,说陛下舟车劳累没有休息好,找草民来开服安神的药。”

姓沈啊。十七想了想问道:“可是那位沈神医?”

沈微歌浅浅笑道,已经有些皱纹的脸上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只是那双眼中带着重重的疲惫:“神医之称有些夸大了,草民不过是喜欢钻研些草药罢了。”

十七点点头笑道:“药给我吧,我端过去,辛苦沈大夫了。”

“多谢。”

“陛下,喝药了。”

龙朗月还在看布防图,他们对于北戎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若是贸然出兵恐怕难以一举歼灭,还得从长计议。

但一想到龙霄云或许落到了他们手中,龙朗月就觉得心头烦闷。

“什么药?”

“元福公公说陛下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找沈大夫开了方安神的。”

龙朗月点点头,接过药后一饮而尽:“得多谢沈神医了。”

“沈大夫不喜欢别人这么喊她呢。”

十七趴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布防图,看不懂。

又将头扭了过来,龙朗月挑眉笑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得到啊,她好像不喜欢神医这个称呼,喊她大夫就行了。”

“好,回头和其他人也吩咐一下。”

十七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充实感。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有必要这么放在心上吗?再说了,那沈大夫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被喊神医了……

“沈大夫来自岭南,可谓是医毒双绝,这些年一直待在北地为百姓和将士们分忧,是该多加尊重。”

龙朗月思索着该赏赐些什么才好,十七对此却是没什么太大兴趣,只是顺着话聊了几句。

“岭南的?那离这边岂不是很远?”

“对,问过她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只说有事要办。”

“这么厉害呀?”十七歪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陛下从前说过,有位公主是不是嫁去岭南了?”

龙朗月勾起嘴角,伸手捏了捏十七肉嘟嘟的脸颊说道:“嗯,是四妹妹,嫁去岭南多年了。”

“说来也有些渊源,四妹妹她嫁得岭南王也姓沈,所以这沈大夫算是岭南王府的一支旁系。”

十七被捏着脸瞪他,这回倒是不怕了,什么皇帝陛下的,那也不能老捏脸啊!

龙朗月松开手后说道:“当初沈大夫来北地后,四妹妹还特地传信前来,说她的经历有些特殊,让北地军这边多加照顾。”

这回是真的勾起十七的好奇心了,他趴在桌边睁着一双黑眸问道:“特殊?怎么特殊?可以说吗?”

龙朗月见他这幅小模样就觉得好笑,又忍不住伸手想捏,却被十七提前截住。

“陛下不要老捏我的脸。”

十七声音软软的抱怨道,龙朗月听得心头都要化了,嘴角忍了又忍,还是微微勾起。

两个人心中都明白对方所想,可现在着实不是捅破窗户纸的好时机,只等北戎一事结束,或许才能……

“沈大夫年轻的时候,大景与北戎还未交恶,北戎作为附属国也经常前来大景,那个时候大景与北戎通婚的也多,沈大夫就是其中一对。”

十七歪着头想了想,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不太清楚这些事情,这么一说,他突然抬眼,龙朗月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蹙眉问道:“怎么了?”

“…陛下,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十七眨眨眼,皱着眉细细思索:“因为当年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记得了,但陛下刚刚说通婚…北戎人是不是都要更加高大健壮一些?五官很深邃?皮肤比较黑?”

龙朗月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完全…但大部分确实如此,北戎以游牧为生,风吹雨晒,若是没有个大体格是扛不住的。”

“菅柑,就是比较典型的北戎长相,因为当年北戎就是从北地原人这边分支出去的一批。”

“呃,陛下,我爹好像也长这样。”十七挠了挠下巴,回忆起了他爹的长相。

他娘毋庸置疑,是很标准的大景美人,五官小巧身形纤细,十里八乡都在夸她,他爹嘛…倒是长得五大三粗的,糙得不行。

之前十七不清楚北戎人的长相,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想一下,若是北戎当年和大景通婚,他家又刚好是在石碛,那他爹会不会也是北戎人呢?

这点龙朗月倒是没想过,当年将十七捡回来之后也去查过那对死去的夫妇的身份,均是石碛人士。

但当时两人的尸体都已经腐烂,自然也辨别不出来。

“是就是了,也不算稀奇,石碛镇据说,住在里面的都是当年和北戎通婚的大景人,不过因为交恶的原因,许多人接受不了这一群人,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龙朗月对这种行为自然是不齿的,不管大景与北戎如何交恶,百姓们都是无辜的。

十七只是突然想起,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自己一直未曾想过这问题,就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更像他娘一些,很标准的大景长相。

“还想不想知道沈大夫的事情了?”

龙朗月轻声笑道,十七的爹是不是北戎人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知道现在的十七很好,就足够了。

“嗯嗯,陛下继续说。”

“当年她与北戎通婚,跟着那人去了北戎,随即与家中断了联系,后来两国交恶,沈家还托岭南王寻找过其踪迹,却一直没什么结果。”

龙朗月轻轻研磨,在另外一张牛皮卷上画着什么。

“可过了几年,她竟然独自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反正那个时候人很狼狈,她的爹娘都快认不出来这是自己女儿了。”

“再回来她就一直在大景这边修养,直到前些年她主动提出要来北地,家里人拦过没拦住,双亲年纪也大了,就随她去了。”

十七听着听着就察觉到其中的异常:“听这说法,沈大夫当年在北戎肯定发生过令人伤心的事情,那应该对北戎和北地敬而远之吧?为何还要孤身来此?岂不是会触景伤情?”

“因为草民要来此寻找一个人。”

沈微歌轻柔的嗓音在帐外响起,十七被吓得一哆嗦,龙朗月早有察觉,勾起嘴角微微笑着。

他等待的时机,或许到了。

沈微歌进来后轻轻俯身:“草民并非有意探听二位说话,请陛下责罚。”

“哪里的话?是朕要多谢沈大夫才是。”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微歌没有旁人那般非常畏惧这位年轻的陛下,听到赞扬也只是微微一笑客气道:“陛下客气。”

“刚刚听沈大夫说,是来此地寻人?”

沈微歌垂首轻轻点头,声音又轻又缓:“当年我与乌赫纳力在北戎时,育有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连龙朗月都抬眼多瞧了她几下。

沈微歌有些疲惫的脸庞上浮起笑意,似乎是想到什么美妙的事情一般,露出幸福的模样。

十七也有些诧异,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感觉沈微歌是想起来了自己的孩子,或许…只有这样才会让这位蔓延疲惫女人露出这般神情。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不过她生得不太像我,像她爹,很标准的…北戎人长相,但性格很乖,很听话……”

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怀念,缓缓将旧事道来。

当年她被那北戎夫君抛下后,在北戎也能勉强糊口,毕竟她虽然擅长用蛊,但蛊毒医不分家,她医术也很不错。

可好景不长,北戎与大景交恶,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再怎么说她也是大景人,怎能忍这种委屈?

刚巧听闻有一镇都是被赶出来的北戎与大景通婚之人,她也就带着女儿去了。

可还未到那地,半路上就遇到了截杀,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伙北戎军究竟为何要杀她们,可她也来不及思考了,匆匆将女儿塞给与其同行的一堆夫妇,身上攒得些北戎钱财也都给了他们,求他们带走自己的女儿。

转头沈微歌就直面上了那些北戎军,不过这时没人外人在场,她也不怕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掏出珍藏多年的毒药,狼狈的将那群人放倒,最后匆匆逃离。

可逃离后的她迷路了,但只能咬牙继续走着,心中的念头支撑着她,也或许是大景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外出的旅人,她竟然走回了大景。

回到大景后行事可就方便多了,替人看病赚了些盘缠,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岭南。

沈微歌现在都还记得,她爹娘那惨苍老的容颜和花白的头发。

明明…明明自己离开没有几年……

她心中悔恨万分,乖巧的在身旁服侍了几年后,实在是抵不住对女儿的想念,和父母彻夜长谈,再次来到了北地。

因为交恶,她没有办法直接去北戎,只能侧面打听着消息,却都没什么收获。

时间久了,她便结识了一些北地军,被他们的勇猛与真诚打动,便也就自愿留了下来,一边打听女儿的消息,一边救死扶伤。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创出了个神医的名头。

“可我那女儿,一直没有消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活没活在人世。”

说到后面,沈微歌的语气有些悲伤,十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默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龙朗月沉吟片刻说道:“你知道北地石碛镇吗?”

十七一愣,怎么突然问他老家了?

沈微歌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知道,据说石碛距离此地不远,地段靠近腹中,居住的都是些大景与北戎通婚后,不被其接纳的北戎人。”

“对,据朕所知,北戎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具体在何处就不太清楚了。”

虽然说着不清楚,但却给了沈微歌希望。

她轻叹一声:“我为北地军,也不仅仅是为了大景,更是想寻到我的女儿。”

“人之常情罢了,不管怎么说,沈大夫与北地军的恩情不会有错,即使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又何妨呢?”

龙朗月这一番话说得沈微歌心头微热,这位年轻的陛下,倒是很明事理,也难怪那岭南王妃对其称赞连连……

“那草民便多谢陛下了。”

“日后不必如此多礼。”

沈微歌明白,这话并非客气,而是对于她在北地救死扶伤的其中一项“赏赐”。

等到沈大夫离开后,十七思索了一下问道:“陛下认为沈大夫的女儿还活着吗?”

“大概是活着的。”

龙朗月慢悠悠的写画着什么,十七好奇:“陛下怎么知道?”

“她还有关于她女儿的事情未和我们说,我猜…或许是蛊毒相关。”

“啊?”十七茫然,怎么就又和蛊毒扯上关系了?

“四妹妹曾经写信与朕说过,这位沈大夫最擅长的非医非毒,而是蛊。”

蛊,是一种很神秘的东西,相传在岭南的深处,有一群巫蛊师,他们擅长炼蛊、制蛊、用蛊。

蛊的作用分为很多,伤人的,救人的,亦或者是让人津津乐道的情蛊。

可具体事实如何呢?无人知晓。

“虽然她刚刚貌似是不知道女儿生死,但看样子,她应当知道女儿还活着,只是找不到踪迹而已,我猜她或许是利用了某种蛊虫,从而能让自己知道女儿的生死。”

而沈微歌有意避开自己会蛊这一方面,或许也是出于深思熟虑的。

蛊虫一事,用得好是善,用得坏可就是灭顶之灾。

她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陛下人还不错,可却也不敢全然相信。

龙朗月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倒也不怎么在意。

“原来是这样……”

十七打了个哈欠,盛夏的午后最容易犯困了。

他早上还没有吃饭,此时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

“早上怎么不吃些东西?”

十七坐在一旁笑道:“本来是准备去吃的,结果被沈大夫打岔忘记了,然后就来陛下这里听故事,忘得更干净了。”

“原来是朕的错。”

龙朗月落下最后一笔认真道:“也到了吃晌午饭的点了,让元福单独端些过来吧。”

“不用吧,若是和那些将士们分开吃,怕是影响不好。”

十七这个时候脑袋转得就快了,虽然说陛下是陛下,但如果就着自己单独吃,有将士们觉得区别对待怎么办?陛下可不能有差风评。

龙朗月顿了顿,垂眼轻笑出声:“十七,来看看这幅画。”

什么画?十七凑上前去一瞧,却是惊在原地。

他还以为陛下一早上是在画布防图,怎么、怎么是在画自己啊?

画得还是昨日他与副将打斗时的模样,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十七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感动。

这叫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这句话没说错吧?

“陛、陛下画我作甚?”

“十七不是心中很清楚吗?”

龙朗月也不急,就慢悠悠的钓着十七,可十七自打确定了明月就是陛下,胆子似乎也变大了许多。

听到这话,只是瞪了一眼尊贵的皇帝陛下,转身跑走了,还不忘留下话:“陛下快些来一起吃饭!”

北地军大多比较粗狂,谢青砚像只小鸡仔一样缩在一堆人高马大的将士之间,却十分游刃有余。

十七瞅准时机一屁股坐到他身侧去,谢青砚侧头一瞧,将手中刚夹到的红烧肉放在十七面前的碗里。

“给我干什么?你才应该多吃一些。”

坐在谢青砚另外一侧的沈微歌大夫轻咳一声,只见谢青砚微微一抖,讪笑道:“专门夹给你吃的,我还在养身体,不能吃这么油腻的。”

十七狐疑的目光在谢青砚身上打转,一旁的士兵朗声笑道:“谢小弟!你怎么这么怕沈神医啊?”

他刚说完,一旁的另外一个士兵就撞了撞他低声说道:“那位公公刚刚才说过!你又忘了!”

“哦哦哦,沈大夫、沈大夫,嘿嘿嘿。”

沈微歌有些愣神,片刻后垂眼勾起嘴角,低声说道:“无妨,偶尔吃些油腻的也可以,只是不能过量。”

谢青砚欢天喜地,这些时日他都快变成兔子了…哦不,兔子都没他吃得清淡!

“你不知道,我老觉得沈大夫很凶,不对不对,也不是凶,就是有一种…不敢违抗她的感觉。”

谢青砚的性格要比当初在枫林镇活泼许多,双眸也亮晶晶的,看着人气色不错。

十七看着做贼似的和自己小声说话的谢青砚,体贴的没告诉对方其实沈大夫也听到了。

而龙朗月过来后,将士们却瞬间安静下来。

十七明白了,自己刚刚真的是多此一举,因为只要陛下在这里,将士们就不可能放开了吃。

龙朗月只是过来露个脸,他比十七清楚,所以并未多言就吩咐元福单独盛一些菜回到了主帐。

等他走后其他人才重新热闹起来。

十七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谢青砚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也没听清。

以前没觉得谢青砚这么嘴碎啊?

*

吃完饭后十七又溜到了主帐,却听到里面似乎在谈事,他不欲打扰便转身自己四处溜达。

北地军营地很大,而且他们所在的落雪镇是主营地,还有一些分营驻守在其他几处边关处,可谓是把大景北地边缘护得死死的。

十七问了几个士兵,自己摸到了马场,一进去就看到陛下的那匹黑马正悠闲的啃着草。

听到有动静,黑马抬起头来看着十七。

十七走上前轻抚马头,喃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又觉得自己好笑,一匹马怎么可能回答自己?

“是十七护卫吧?”

一名士兵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十七扭头看他,好奇的问道:“你认识我?”

“嗐,昨天你和吴副将打得那么火热,咱们营中可都传开啦!能和吴副将过招的人,都很厉害。”

士兵拍了拍身侧马匹的脑袋轻声安抚,随后接着说道:“陛下的马叫朔风,扑朔迷离的朔,刮风的风。”

“朔风?”

“是呢,陛下是于那年的几月来着,忘记了,反正是刚巧初一,取得朔字,后见此马奔腾如疾似风,就加了个风字,跑得很快呢!”

十七看着说起马来双眼都发亮的人笑道:“你好了解啊,真厉害。”

“哈哈,我自从退下来后,唯一的爱好就是收拾这些马了,它们不是单纯的动物,更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家人啊。”

士兵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怀念,十七这才发现对方的手上布满伤痕,连脖子上都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刚刚这人走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有些跛,或许这也是他退出战场的原因吧。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要不要来解决一下其他的事……

还是位前辈。

十七肃然起敬,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少之又少,多数也都缺胳膊断腿,像他这般只是跛了脚的实属难得。

士兵递给十七一把马草,笑呵呵的说道:“朔风不太亲人,你拿着喂试试。”

十七点点头,刚接过马草,本来还在对士兵爱答不理的朔风立刻将马嘴拱到了十七手心,叼起一簇马草嚼嚼嚼。

士兵看得稀奇,乐道:“或许是你在陛下身边待的比较久,朔风还挺喜欢你的。”

想想之前他来喂朔风,怎么劝怎么说都不肯吃,好在陛下也知道朔风的德行,并未怪罪过他。

“应该是吧。”十七将马草往前递了递,朔风吃得极为开心。

喂完了朔风,十七又陪着他在草地上滚了一会,一人一马玩得倒是开心。

士兵笑笑,将其他的马草都依次分发好后,余光看到有一道身影站在马圈外面。

他侧头看去,正想出声行礼,龙朗月却微微抬手,让他的话顿在了喉头。

顺着景帝的目光看去,正是那一人一马玩得开心的十七和朔风。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交流的,竟然也能玩到一起去。

士兵看看十七,又看了看景帝,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小护卫身手不错,生得也漂亮,他们漫长的军旅生涯中,男子与男子在一起过日子的事情不在少数。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碰到了长得漂亮的同僚,心中起了些心思也很正常。

士兵心中的思绪万千,只是微微侧身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

龙朗月看着披着阳光的十七,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所求不过是一世安稳。

“十七。”

正在和朔风玩得不亦乐乎的十七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瞧,竟然是陛下,他连忙爬起来跑到对方面前行礼:“陛下。”

朔风似乎也有些怵龙朗月,安安分分的缩着四个蹄子趴在地上。

见一人一马这般装乖的模样,龙朗月恍然自己是不是平时对人太凶了?

十七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面前,有些心虚。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自己作为陛下的暗卫,好像都不应该这般放肆。

随即他就见龙朗月抬起手往自己面前伸,十七心想总不会是要揍自己吧?陛下也不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啊?

但马上他就知道了,因为龙朗月手上还抓着一根马草。

原来是自己和朔风玩得太疯了,把身上都弄脏了。

“年少贪玩正常,但也不可误了正事。”

龙朗月的语气很轻,并没有多少怪罪他的意思,十七心中也知道自己有错,点了点头凑到对方身边问道:“刚刚属下想去找陛下的,但听到陛下在商议事情,就没去打扰。”

这时候他连朔风也不顾了,两人并肩往回走,而委委屈屈的朔风见人走远了,又撒开蹄子撒欢。

等回到主帐,元福还守在帐外,见十七跟着陛下回来了连忙上前迎道:“陛下回了。”

“嗯。”

十七在身后挠了挠下巴,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听元福公公这个意思,陛下是特地去找自己的呢?

吴副将看到十七探头探脑的笑道:“十七护卫可回来了,刚刚还在寻你呢。”

还真是特地来找自己的。十七瞬间就有些心虚和不好意思,竟然玩忽职守,实在该罚。

龙朗月淡淡开嗓:“他年岁小,贪玩正常,来说正事吧。”

说罢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十七看着对方修长的指节就又想到了一个明月和陛下相似的点,思考的时候都喜欢轻敲桌子。

那时他以为是明月跟在陛下身侧太久,被沾染了习惯。

*

沈微歌虽然已经离开北戎多年,但北戎地广人稀,且不善于建造等,地形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其实大景也有当初北戎的地图,只不过拿不准其中是否有其他变化,也就没有贸然出兵。

而在将那份地图交给沈微歌一一核对之后,还真的检查出来了不少问题。

看来当初北戎作为大景附属国的时候,就不诚心,竟然拿了一张假地图,也难怪急着和大景交恶。

在沈微歌点出北戎边境几处容易突破的点后,龙朗月思索许久,决定先派人按照沈微歌重新绘制的地图去摸索一遍。

找来找去,这北地军中的将士们虽说武艺高强,但却不擅长隐匿跟踪之法,几人正在思索时,吴副将提出了一个人选:“陛下,那十七护卫应该能胜任吧?”

平心而论,十七身手不错,轻功更是上上乘,作为潜入北戎探路最合适不过。

但龙朗月的私心却不愿意让他去。

此行极其危险,若是未能探到,那他们还能再做其他打算,可若是人出了事……

见陛下似乎不太情愿,吴副将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是觉得那个小护卫身手太差?可他在与其交手的短短时间内便能发觉,对方的身手不在他之下,而且身形诡谲,一看就是经常干那种蹲在房梁上的活。

而且还是个生面孔,虽说体型娇小了些,但北戎也并非没有身材矮小之人。

不过吴副将虽然不懂,但也没有贸然说什么,一旁的沈微歌思索片刻说道:“陛下不如将十七护卫唤来,问问他的想法。”

这才有了龙朗月去寻十七的戏码。

听了他们的讲述,十七歪着头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听你们这么说,我确实很合适啊,而且我的轻功不错,你们营中会轻功的应该不多吧?”

吴副将点点头:“对,我们学得招式都是大开大合适合上战场杀敌的,这般轻巧灵活的轻功,确实不算熟练。”

“对嘛,而且也说了只需要在外围探查一下,确定好和这张图没有差错就可以了,不是什么难事。”

十七说得轻松,龙朗月的脸色却一直有些严肃,他看了看对方,眨了眨眼没有再接着说什么。

元福公公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连忙出来打圆场:“各位大人先休息吧,此事也并非朝夕就能决定好的,让陛下同十七护卫再商议商议可好?”

身边的大公公都发话了,哪还有人再敢说什么,纷纷告退离开。

龙朗月看了一眼元福公公,对方也非常有眼色的离开了,还不忘将帐帘关严实。

十七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十七,你真的愿意去北戎?”

“为何不愿?这件事本身也不是很困难,如果我能早去早回,陛下便能早些将事情解决,这样不好吗?”

十七疑惑的蹙着眉头,怎么感觉陛下是不想他去呢?

“何况现在龙副将生死不明,早些搞清楚才能早些将人寻回来。”

其实十七说得都没错,龙朗月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但就是很不爽,心中很不想让对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十七虽然不明白陛下在担心什么,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下,自从那年被您捡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该如何报答。”

“朕无需……”

“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好好练功,日后陛下若是派我去办事,办得漂亮了,或许也算是一种报答。”

十七勾起嘴角笑了笑,往龙朗月身边凑,这是他为数不多会和对方离得这么近,龙朗月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我不知道陛下清不清楚,其实我的天赋很差的,加上当初去学武的时候年纪太大了,身子骨都定性了,让教头很费了一番功夫。”

龙朗月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后面有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会问李教头关于十七的情况,甚至还会藏在暗处看着对方。

被掰开骨头时、被误伤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时,十七都没有哭过,也没有露出任何丧气的模样。

这也让李教头在自己面前很是夸过几次,也或许是如此,自己才会对十七这般上心。

十七倒也没指望这人能给自己什么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还说着说着自己趴到了龙朗月面前的桌子上,和他四目相对。

“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知道陛下是在担心我,但我想说,如果不让我做事,可能我会更加伤心。”

龙朗月作为明月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对景帝的那颗心实属难得。

许多人会为了利益或者其他什么而选择奉承,但十七不同,仅仅只是因为救了一命。

可龙朗月二十来年救过的人何其多?光是在战场上捞回来的就数不胜数,可像十七这般单纯坚定的只有这一个。

他知道自己是万人之上最为尊贵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以让其他人猜出许多意思来。

同样的,他也理解了何为孤家寡人。

但要说他后悔登上皇位吗?当然不。

权力是很迷人的,同样责任也是很重大的,而龙朗月恰巧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但偶尔午夜梦回,他也会想到如果自己只是普通百姓,一生一世一双人会幸福吗?

他不知道,也不会深究,因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生活。

“朕不是不同意,只是北戎那边情况莫名,若是稍有差错,极其容易让自己陷入……”

龙朗月其实早就妥协了,只是还想再争取一下,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十七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放大,随后便是柔软还带着些暖意的触感。

这一举动让龙朗月愣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十七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陛下大可放心,我的身手只是对比其他几位师兄师弟较差,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办,此事交给我最好不过。”

“我也答应陛下,如果碰到危急情况,便立刻脱身离开,绝对不恋战,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样可好?”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龙朗月哪里还能让对方喋喋不休说这么多,现在却也只能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好,这些时日让吴副将给你讲一下北戎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见人同意了,十七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双颊红得不像话,正想从桌上起身离开时,肩头却突然被人摁住。

龙朗月带着笑的低沉嗓音传进耳朵里,有些酥痒:“既然此事解决了,那十七要不要来解决一下其他的事情?”

第70章 第七十章 药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十七被他压在身下,背后是坚硬的桌子,面前则是温热的R体,这着实让人有些把持不住。

他咽了咽口水,撇着嘴眼珠子一转,嗓音软软作疑惑语气问道:“那陛下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呢?”

龙朗月一怔,手上的力道松开,竟然让十七溜走了,临走前他还不忘笑着和龙朗月打招呼:“陛下若是想好了,那就早些和吴副将还有沈大夫他们说吧,莫要误了要事。”

等到人走了,龙朗月才无奈一笑,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到时该如何坦白。

因为此次行动是潜入,太多人知晓了并不好,便只有沈大夫和吴副将清楚。

吴副将一五一十的将这些年他们探查到的情况告知十七,以及北戎军的驻点等。

叮铃铃的驼铃在大漠中响起,这片被黄沙覆盖的土地并不适合生存,就连植物都在拼命求生。

可北戎的首领自持高傲,带领一堆人硬生生在这片黄沙中寻到了安身之所,不愿再依附于大景。

北戎常年被风沙笼盖,所以他们的建筑也都是用黄泥所制,十分粗糙,毕竟再精致也抵不住漫天黄沙和凶猛的卷风。

不过也有精美无比的地方,比如北戎王宫。

十七将覆面的纱巾多绕了几层,捂住自己的口鼻以防进沙。

菅柑办成走货商人,牵着几匹骆驼行走在漫漫沙土之上。

这回挑选的随行人员除了十七,都是很典型的北戎长相,他们大多是当初通婚所诞下的孩子,如今为大景效力。

菅柑轻咳一声问道:“前面就快到了,你怎么样?”

十七点点头,这点路途不算什么:“还好,继续走吧。”

虽北戎与大景交恶,但却不影响有人愿意冒险前去做生意,大景的玩意精致,不少北戎人也挺喜欢,北戎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让他继续像往日那般依附于大景,可是万万不行的。

北戎王的心很大,大到想吞并大景。

十七深吸一口气,抬头将面前的景象记在脑海里。

烈烈炎日几乎要和黄沙融为一体,一座屹立在黄沙之中的城墙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菅柑侧前方的一名士兵小声说道:“到了。”

这里便是北戎。

他们走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十七的身份比较特殊,只能暂且藏在他们所带的货物里,菅柑赔着笑给值守的士兵塞了几块北戎的银两,低声求道:“爷,咱是头一回,通融通融。”

那守城的士兵看着肥头大耳的,显然平时没少吃这种好处,对菅柑这种去大景采买带回来卖的人也是习以为常,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就把一行人放进去了。

顺利进城后,菅柑寻了家没什么客人的客栈,将十七放出来后低声说道:“你自己在城内小心一些。”

他们的作用已经达到,后面只能靠十七自己了。

十七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们也是挺惊险的,多注意,我先走了。”

说罢他御起轻功顺着屋檐就消失了。

菅柑咂舌,这一身如同鬼魅的身影可真是吓人。

北戎军的驻地要更加严格一些,十七肯定是混不进去的,便摸着路去看了地图上另外几个布防点,整体和沈微歌所说不错。

深夜,十七静悄悄的蹲在一处偏僻角落,他听不太懂北戎话,只知道这里是类似石碛镇的一个边陲小镇。

他在想,龙霄云如果真的死了,那尸体要么藏在漫漫黄沙之中,要么被北戎带走践踏,不然他们不会遍寻不到。

而如果对方没死,却依旧销声匿迹,那大概率是来到了北戎。

而北戎对大景人极为排斥,唯有一处。

十七蹲在屋顶看着静谧的街道,作为暗卫,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直到天光乍亮,镇上有不少人家便起来劳作,浇花种菜什么的,日子过得倒是安详。

粗略扫了一遍,这里的人都不会武,自己应该不会被发现。

还好这个镇子并不大,还有一些明显已经许久无人居住,很快十七就全部辨认完了。

居然没发现龙霄云。

十七有些失望,那龙霄云到底会在哪里呢?难道真的已经遗失在黄沙之中了吗?

其实龙朗月这一趟没让他来找龙霄云,毕竟大景人在北戎一日就多一分的危险,只要确定了地图没错就足够了。

可十七看在眼里,自龙霄云失踪后,龙朗月的脸色很差,晚上很难睡个完整的觉,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召人来商议决策,只待时机成熟便能直接进攻北戎。

他不想让龙朗月这般担忧,想着自己反正都来了,干脆找一找。

不过今天是一无所获了。

十七正准备离开,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好饿。

他准备回到客栈后让菅柑给他带些吃食回来,自己这张脸不太适合露在大庭广众。

而就在他起身准备顺着屋檐离开时,却突然看到有两个人从外面回来。

十七的身形一顿,躲在了一旁。

刚刚确实有几家没人在,本来准备下午或者晚上再来瞧瞧的。

等到那两人走近,是一男一女。

两人都身着非常明艳的北戎服饰,女子的一头红发格外耀眼,身旁的男人高大健壮,那张脸十七认识,是龙霄云。

眼见着那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过来,十七脑海中莫名闪过以前龙昭明看过的话本。

《失忆王爷爱上我》

《捡回来个失忆帝王》

《失忆的夫君居然是白月光》

……

十七闭了闭眼,阻止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蹲在房顶观察着这两个人,还不忘露出一节衣角,以确保龙霄云能够发现自己。

龙霄云刚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往屋顶看去。

一旁的蒙秋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龙霄云摇摇头:“没怎么,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蒙秋娜面露难色:“你这个计划自然不错,可他…他还惦记着要杀我呢,我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呢?”

龙霄云微微一笑:“很快就有办法了。”

十七听着他们说话,说得还是大景话,不过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蒙秋娜被龙霄云支走后,他抬头问道:“谁?”

十七从屋顶跳下来,龙霄云看着他瞪大双眼问道:“你是皇兄身边那个护卫?”

“是的,陛下派我来…寻你。”

说完他有些心虚,其实陛下没让他来找人。

龙霄云茫然的眨眨眼:“啊,你不是三皇兄身边的护卫吗?”

“啊不是,属下是陛下的暗卫。”

龙霄云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遭,他二皇兄把两名护卫赐给了三皇兄。

“我现在不能走,我写个条子给你,你带回去给皇兄。”

龙霄云回头看了看,蒙秋娜还没回来。

“能够深入北戎机会难得,势必要一举夺胜。”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经历经不少,从未变过的是那颗为了大景抛头颅洒热血的心。

十七点点头,等着对方写完信后揣好便离开了。

菅柑等人装模作样的卖了些东西,过了三日才起身回程。

进来没被查,回去自然也没有被查,十七在出了城之后就钻了出来。

“呼。”

他将面纱重新罩上,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

菅柑多看了两眼问道:“都打探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有些小地方有出入,影响不大,我都记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深夜。

沙漠里的夜很黑很黑,天空中的繁星点点,像是洒在漆黑面上的宝石。

他们寻了一处离水源比较近的地方暂作休息,这一行人不多,除了菅柑和十七,只跟了三名士兵。

这三名士兵都是北戎与大景的混血儿,生得高大威猛,也都可以信任。

五个人围坐在一圈,其中一名士兵笑呵呵的从他们随身带的货物里掏出了半扇羊,看得十七目瞪口呆。

随后他又手脚麻利的用树枝架起了一个人火堆,将羊切开后慢悠悠的靠着。

炊烟飘摇而上,其他几人都咽了咽口水,胃里的叫声格外明显。

“嘿,这羊还是在这大漠里烤着有劲。”

士兵一边烤着一边爽朗笑道,等到滋啦啦的羊肉烤好了,又一个个分了一大块。

十七接过后道谢,立刻埋头苦吃,一边吃还一边夸。

等到他们吃完,困意也逐渐袭来。

十七靠在一旁的货物上犯瞌睡,其他几人都已经睡着了,鼾声震天。

睡着睡着十七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狼嚎,又像是狮吼。

他被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警惕的环顾四周,还顺手把其他四人给喊醒了。

“有动静。”

菅柑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有经验丰富些的士兵脸色一变:“沙尘暴。”

余下几人均是一惊,马上收拾东西,把骆驼上的绳子给每个人的腰间都绑上,以免被卷走。

十七被夹在中间,因为他体型最为娇小,如果刮起来很容易就被刮跑。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十七感觉脸上的面纱已经抵挡不太住风沙了,但这时候可没有功夫去纠结这些。

活下来最重要。

几人在那一名经验比较丰富的士兵指引下弯着腰,逆着风缓慢行走,起码要确保自己不会被吹走。

驼铃本来清脆悠扬的声音,竟然也变得鬼魅起来,像是沙中的恶鬼笑声,只待将人吞噬。

“风沙太大了,陛下先回去吧。”

元福苦口婆心的劝道,龙朗月脸色阴沉,呼出一口气转身钻进了营帐中。

他们这边只有一点风沙,不严重,见识多广的士兵判断出来,这场沙尘暴的中心点在沙漠中。

龙朗月想到还未归来的一行人,心久久不敢放下。

希望他们还没有返程,在北戎城内也比在沙漠上安全。

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祈祷了。

面对这等来自老天的疯狂,即使他是万人之上,也无能为力。

龙朗月第一次体会到担忧与无力,他揉着自己眉心安静的坐着。

元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跑去找沈大夫想再开了一副安神的药。

沈微歌却拒绝了:“陛下无病,而是药便有三分毒,多喝无益。”

元福公公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沈微歌见他这样也有些无奈,但确实不能再喝了,药又不是什么好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