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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思来想去,居然还是陛下……

风沙席卷了一整个晚上,龙朗月就一整个晚上没有睡着。

闭上眼就是十七的脸,他突然有些后悔。

可任他如何去算,也不会算到会有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同的那位极有经验的士兵能够帮助他们顺利脱困。

不不,或许他们根本就还没出城,如果还在城内,那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任如何去想如何去求,烈日终究还是战胜了黄沙,将其破开一道裂口,撒下与黄沙无异的金色光芒。

元福公公来瞧了三遍,每次都见龙朗月还是那一个姿势,心中不免得有些担忧。

“陛下,尘暴已停,可要派人进去找找?”

吴副将同样也在担心,那都是他手下的兵,虽说十分信任他们的能力,但担忧却是不可避免。

龙朗月沉吟半晌问道:“这尘暴可还会卷土重来?”

“不一定,沙漠之上天气变化多端,属下难以断定。”

“罢了,或许他们还留在北戎未归,若是让其他人遭难,朕寝食难安。”

吴副将抱拳道:“陛下体恤。”

又过了两日,龙朗月心中的不安加重,可面上却还要故作镇定,他还要安抚其他将士们。

龙朗月实在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想到十七,干脆去把那个刺伤龙霄云的叛徒给处理了。

其实事情也挺简单的,这叛徒也是大景与北戎的混血儿,只不过和其他人不同,他被他那北戎的父亲洗脑,深埋在北地军多年,最后传信让他趁乱将龙霄云给刺杀。

可没想到这人武艺不精,没能一击将龙霄云给杀死。

光是听他这么说,龙朗月都能想到当时场面的惊险。

龙霄云再天赋异禀,也都是还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这也是当初为何让吴副将辅佐他的原因。

这次是运气,下次就说不好了。

于是元福公公这两天每天深夜都看到自家陛下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而也就在短短几天,老兵们回忆起了当初龙朗月带兵打仗时的雷厉风行和铁血手段,新兵也领教到了何为“战神”。

又一夜,龙朗月没有去牢里,而是坐在桌前画了一幅画。

元福公公悄悄瞥了一眼,正是那十七护卫。

他心中也有些担心,这么多了,连封信都没有传回来,也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

十七吐掉嘴中的沙子,用纱巾给自己擦了擦。

沙尘暴来的突然,他们只来得及保护好骆驼,剩余的都随沙而去了。

包括他们的食物和水源。

而这已经是他们没有进食喝水的第二天了,好消息是那名经验丰富的士兵判断出来他们距离北地不远了,今天落日前兴许能到。

因为太饿了,几人只能找些沙漠上有些什么能吃的勉强果腹。

可没有水喝着实是有些难受,十七的圆润小脸眼见着尖了不少。

菅柑脸上还有被风沙刮开的血痕,此时也是顾不上了。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几人牵着骆驼往那士兵指的方向走去,祈祷着落日前真的可以抵达北地。

十七有些体力不支,眼前都有些发晕了,但多年习武让他还能够保持一丝清醒。

“…他们回来了!”

守城士兵扯着嗓子喊,很快就传到了龙朗月耳中,他慌忙起身,脚磕到了桌边,疼痛却盖不住慌乱,披上外袍就大步往外面走。

元福连忙小跑跟上,心中也是惊喜,这下陛下可以睡个好觉了。

十七刚进城,就被带走拎到了沈微歌面前,对方一一看过之后,凝重的表情也放松许多。

“没什么大碍,只是几天未曾进食有些虚弱,切记莫要过量饮食,务必循序渐进。”

几人点点头后又各自被拎走休息,十七则直接被龙朗月给带了回去。

“元福,你传命下去,让其余几人也都好好休息,这段时日大家也都辛苦了。”

话外之音就是好酒好菜备着,只要别干太过分太违反军令的事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陛下。”

元福心中咂舌,这可都是托了十七的面子啊,他记得从前哪怕是打了胜仗陛下也不允许北地军过于松懈的。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怎么瞅着陛下已经有点美色昏君的模样了呢?

元福心中发愁,却也是不敢说出来了,连忙跑下去吩咐。

十七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他只觉得好累,好饿,好想睡觉。

但龙朗月却不肯让他睡,非要先喝半碗粥垫垫肚子,又将人浑身上下给仔细擦拭一遍,换了身衣服才塞进被子里。

一盖上被子十七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一般,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龙朗月这时也没有心思顾及别的了,只心疼十七尖尖的下巴。

从前没觉得这人这般瘦,可自从被自己养胖了之后,再看这尖尖下巴却只有心疼。

可他也知道,不能拦着十七去做这件事。

龙朗月将脏衣物丢在一旁,给自己双手擦干净后才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人。

想了想,他起身走到门外,元福已经回来了,正守在外边,见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朕休息一会,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陛下。”

元福垂手领命,看着帘帐在自己面前落下,心想陛下应该不会如此那个吧?十七护卫可还没恢复过来呢。

龙朗月合衣也躺在了十七身侧,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热源,睡着了的十七本能的往旁边挪了挪,就像当初他与明月多次抵足而眠一样。

感受到了十七的纵容,让龙朗月有些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后却柔着眉眼靠近了一些。

确实是没有休息好,几乎一挨着十七他就也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十七睡了个好觉,差点都醒不过来了,最后还是在沙漠求生时强烈的警惕感将他脱离清醒。

清醒后他就觉得身边的触感不太对。

半晌后本来还有些呆滞的双眸微微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身边的人。

陛下怎么睡自己边上了?不对,是自己睡到龙床上了!

十七差点又晕过去了,但细微的动静把龙朗月吵醒了,对方一头黑发垂落,缠绕在十七的手腕上,随即另外一只手抬起,直接将十七压在身下。

突然被压住的十七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龙朗月却不在意,只是微微低头。

黑发交缠在一起,像是蜿蜒盘旋的池水,搅得人心头发软。

十七年纪小,哪里都是软软的,不像龙朗月,已经是成年人体魄的男人浑身都是硬邦邦的,硌得人难受。

但那双唇却软得不像话。

十七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本来就有些混沌的大脑越发迷茫。

陛下怎么、怎么突然就亲上来了?

可这感觉实在是不错,十七被他轻轻挑开双唇,黏腻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

亲着亲着十七就有些沉迷了,他不通情爱一事,这种事也都从未接触过,为数不多的亲吻还都是和陛下。

就连明月当初也只是暂露心意,并未有过这般亲密的行为。

思来想去,居然还是陛下。

亲着亲着十七又开始发晕,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他想推开龙朗月,双手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那人在自己嘴上乱亲。

等到龙朗月一吻结束,他垂眼看向小声喘气的十七,对方的一双唇被他亲得发红,像是最可口的果子。

“再睡吧,朕去唤人拿点饭菜来。”

十七哪还有功夫去想别的,饿都快把他饿晕了。

等到清淡小菜送来,十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哐哐几筷子就给扫空了,扫完才发觉龙朗月一口没吃。

“陛下,要不要再上些菜?”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空盘子,有些不好意思。

龙朗月挑眉问道:“没吃饱?但你饿得有些狠,现在不宜吃太多。”

十七摇摇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床边滑落了几缕。

“我吃饱了,陛下还没吃。”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温声说道:“朕待会去吃,这是单独给你做的。”

“哦哦这样。”

十七也没注意到对方微变的表情,乖巧的点点头,又有些犯瞌睡。

“睡会吧。”

十七刚合眼准备继续睡,突然想起来什么喊道:“陛下!我找到龙副将了!”

说罢他连忙摸自己身上,却发现不是之前穿得那件。

“陛下给我换了衣服?”

龙朗月笑笑:“你那身衣服都脏的不像话,信朕看到了,你睡吧。”

听到这话十七才放心的继续昏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十七觉得自己无比的充沛,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恢复过来了。

他探头看了看,自己还躺在那张龙床上,只是龙朗月却不在帐内,估计是忙事情去了。

十七起身穿好早已备在一旁的衣物,把腰带系紧后掀开帘子正想出去,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他轻呼了一声,揉着鼻子抬头看,竟然是…明月。

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十七却十分茫然。

其实陛下一直也没有亲口认下自己就是明月这件事,此时再度见到明月,让他有些…莫名的情绪。

“…月哥?”

明月点点头,带着十七回到帐内说道:“十七。”

是…月哥的声音,不是陛下。

十七心中莫名腾起一阵恐慌,难道…陛下不是明月?

可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明月的声音不特地去想还好,这时将两人声音放在一起对比,明月的声音倒像是陛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坐在明月面前没有说话,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本来打好的腹稿也都忘得一干二净,最后沉默了一会,伸手摸到了自己耳边。

十七瞪大双眼,看着明月从脸上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陛下最好了

所以…这是承认了自己就是明月?

十七怔怔的呆坐在椅子上,只看着龙朗月操作。

很快,那张属于明月的脸就变成了陛下的。

龙朗月将东西都堆在一旁,抬眼看着十七,心中居然也有一丝忐忑。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十七眨眨眼,张了张嘴,又闭上,垂眼思索了一会问道:“陛下最初是为何要扮作明月?”

“朕在外行走,有个假身份较为方便。”

龙朗月轻声解释道,一字一句的剖析十七的语气,好似…没有生气?

“那去江南也是?”

“嗯,目的是为了和淮南王一起钓出背后的人,只是…后来的发展有些出乎朕的意料。”

他虽说的发展,便是指对十七产生了额外的感情。

十七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我一直不明白,陛下为何会…会心悦我呢?”

明明是他问的话,却把自己给说害羞了,双颊泛起层层红意。

龙朗月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笑颜晃得十七更不好意思了。

“哪有那么多理由?若理由太多,那就必定会带有利益。”

龙朗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心悦就是心悦,看着你就高兴,看不到你就思念,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十七都快把头埋在桌子底下了,早知道就不问了!

“十七,朕今日会突然和你坦白。”

龙朗月的语气有些凝重,十七蹙眉看着他,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

“自那日尘暴突然袭来,朕就日日夜夜担心,懊悔答应你去了北戎,可又想若不让你去的话,你也会不高兴。”

龙朗月这回胆子变大了,直接凑到十七身侧,半个身子都压在十七身上,本就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大山。

十七被笼罩住后浑身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察觉了对方细微的发抖,顿时觉得有些…酸意。

他垂眸,干脆伸手将龙朗月抱住,缩在对方怀里抬眼看他。

那双黑葡萄似的眸子就这样看着龙朗月,满满当当的全是他一个人的身影。

“可朕实在是担心,吴副将说你们带了有经验的士兵,大概是不会出事的,可那也只是大概。”

龙朗月现在回想到那几日的恐慌,只觉得后悔。

后悔自己为何没早些同十七说清楚,后悔自己非要等什么时机。

所谓的时机,或许会让自己失去对方。

龙朗月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小顺风顺水的日子让他难以体会到人间情爱,可以说只要他想要,就有人会送来。

可那只是对物件,十七不是物件,十七是人。

是在他懵懵懂懂之间喜欢上的人。

十七听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心口也有些难受,沉默许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力的抱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在龙朗月怀里蹭来蹭去。

“当时朕就在想,若是你们能平安归来,定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情,不能让自己留有遗憾。”

十七闷闷的说道:“陛下最好了。”

龙朗月听着这句和撒娇似的话,心中便也明白了,十七这是没生气,还接纳了自己。

想罢他心里头舒坦,拍了拍十七的后背问道:“还要再休息一会吗?”

十七摇头:“不用了,已经睡够了,陛下看过龙副将给的信没?”

龙朗月点点头说道:“看过了,他想了一个计划。”

“计划?”十七抬头好奇的看着他,龙朗月没忍住,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这一亲给十七的亲害羞了,想跑,却又被禁锢在怀抱里,只能低着脑袋埋在龙朗月怀中,不去看对方。

龙朗月看他和小猫似的动作有些好笑,低声说道:“他在北戎结识了一个北戎女子,是北戎王的私生女。”

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一句话,十七也顾不得害羞不害羞了,瞪大双眼看着龙朗月不可置信:“啊?私生女?”

“对,而且很巧…这私生女,便是沈大夫一直在寻找的女儿。”

有时候龙朗月都觉得神奇,怎么感觉自己想做任何事情都有如神助一般?难道这世上还真有所谓天命一说不成?

这回十七更震惊了,声音也大了几分:“啊?真的假的?”

“应当是真的,霄云他失踪多日,沈大夫之前也说过并未主动透露过自己是来寻找女儿的事情,所以他们均不知情。”

“天呐,那也太…太巧了吧?”十七眨眨眼,有些高兴。

沈大夫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了,真好。

“嗯,那私生女名为蒙秋娜,和霄云讲述的与沈大夫同我们讲得大体不差,只不过多了一点,当初沈大夫在她女儿体内种下了蛊虫,也是这蛊虫能够让沈大夫知晓自己女儿一直活在世上。”

这回十七则是被龙朗月震撼住了,居然和之前对方猜测的所差不多!

“蒙秋娜非常恨她的父亲,当初追杀这母女二人,侥幸让沈大夫逃脱了,而蒙秋娜跟着另外一对夫妇隐姓埋名的长大。”

龙朗月轻叹一声,不明白北戎王这是为何,说句难听的,就算不管这个私生女她们也翻不出花来,何苦如此追杀?

但转念一想,沈微歌身上的蛊虫过于神秘,或许这正是北戎王忌惮的原因。

“霄云想让咱们配合蒙秋娜里应外合,先在北戎王那边取得信任,再一举攻破北戎城池。”

龙朗月思考了一下,这个办法可行,还能尽量避免伤害到普通北戎百姓,直接将王室拿下,也就将北戎的权力拿下了。

十七一向不太懂他们的弯弯绕绕,但只要陛下觉得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陛下尽管去做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十七这一身的武艺也就这些用途了。”

龙朗月轻轻抬起十七的下巴,语气温柔:“别这么说,十七是很好也很厉害的人,不仅限于暗卫。”

十七撇嘴,没说自己除了暗卫其实也不想当别的,像这种能时常陪伴在陛下身侧,就已经很好了。

龙朗月并未再多言,他需要去和其他人部署关于龙霄云提议的里应外合计划,同时也要想办法将消息递到北戎去,让龙霄云和蒙秋娜借机行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十七的工作内容有了些许改变。

早上起来后换好衣物,被龙朗月喊到身边去吃早饭,吃完后陪着对方处理军事,偶尔再一起去牢里解决一些犯人,下午则被派去和北地军练手,练得浑身大汗回来被丢进浴桶洗澡,洗香香后再被抱着回到床上。

龙朗月似乎很喜欢和他肌肤接触,每天训练完后身上都会有些疲惫,这个时候陛下会让他穿着薄薄的中衣,一点点从头到脚给他按摩。

好几次都给他按得直接睡着了。

陛下如果看他睡着了,也不会再闹他,而是将人塞进被子里后,自己也钻了进来,抱着他一起睡觉。

十七没被故意闹醒,反而被拥挤的怀抱给闹醒了。

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反而有几夜因为事务繁忙,陛下没能及时回来自己居然还睡不着觉。

十七把头埋在被子里无声哀嚎,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这太不像一个暗卫了!

但陛下却总是会温柔劝他,劝着劝着就又劝到床上去了。

不过二人一直没什么其他的进展,最亲密的除了抱着睡觉就只剩接吻。

十七开始被他亲有些不习惯,后来反而有些食髓知味,常常缠着龙朗月就要亲。

这倒是闹得龙朗月有些招架不住了,可偏偏北地环境不好,他狠不下心真的做什么,万事只能等回到邺京再说。

十七倒是毫无自觉,总是无意识的挑起自己的……

等到一切计划准备好已经是半个月之后,除了吴副将和沈大夫以外,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计划。

沈微歌也很激动,没想到真的寻到了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听说女儿和龙霄云结识,并准备力助大景时,又欣慰又心疼。

欣慰是于女儿有了自己的判断,知道谁好谁坏,心疼也是如此,女儿如此成熟,自己却不在身旁,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十七并未参与他们的计划,因为这次需要上战场,他的招数不适合在战场上,所以选择了留守后方,以防北戎搞突袭。

龙朗月午时过后就带兵出发了,也不知道今夜能不能回来。

十七这才明白,当初自己陷入尘暴后,陛下的担忧是何感受。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令人难熬,令人煎熬。

元福留在军中陪着他,此时见十七趴在桌子上有些闷闷不乐,眼珠子一转便问道:“十七护卫可是担忧陛下?”

十七点点头,有些发愁:“我知道以陛下的能力肯定不会出差错的,但难免还是会担心。”

“嗳唷,十七护卫这叫牵肠挂肚,陛下先前十七八岁的时候,可勇猛了呢,不然当初先帝也不会让他做主将。”

元福笑眯眯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叠糕点放在十七面前,这段时十七瘦下来的脸又日渐圆润,元福也颇有成就感。

十七捻起一块放入嘴中,这北地的糕点做的没有邺京精致,但味道却是不差。

他连吃了好几个,才打了个小小的嗝。

“多么勇猛?”

十七好奇的问道,他一直都有听别人说陛下当年的丰功伟绩,但自己却未曾见过,那一次的初见,他却早已忘掉了模样。

元福一看有人乐意听自己絮叨这些旧事,话匣子就打开了叭叭叭一顿说。

他俩从晌午说到傍晚,最后还是十七肚子又饿了才依依不舍的中断话题去吃饭。

十七躺在床上发呆,陛下十七八岁的时候,确实厉害。

或许是因为在北地,也或许是元福有心而为,透露出来了不少当年的旧事。

比如说几位皇子当中除了大皇子都挺优秀,而龙朗月则是其中佼佼者。

优秀者当中拔尖,那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神童可以概括,不论是心智还是其他,自幼就展现出来的过人才能,都让大家觉得或许先帝会立这位皇子为太子。

可偏偏先帝是个古板守节的人,说他古板,却又在外风流,而说他风流,却又守节的不会留下任何私生子。

这也导致了最后按照顺序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其实龙朗月对太子之位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他的母妃也时常告诉他,莫要与他人争辩,尤其是这般有才之人,极其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

嫉妒,是会害死人的。

但旁人不信啊,谁会对权力视而不见呢?没有人。

所以在大皇子意外去世后,所有人都认为是龙朗月干的,包括他的父皇。

他们倾尽所有去找证据,可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恨恨的认为是龙朗月处理的太干净。

但龙朗月很无辜,这本就不是他干的,怎么可能找到证据呢?

哦,那几个试图塞到自己寝宫的东西,倒是都被他连人带东西一起丢掉了。

丢到了很远的悬崖之下,尸骨无存。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因为陛下以后会是陛下

十七睁开眼,自己站在红瓦宫墙内,他左右看看有些熟悉的场景,不明白自己怎么回到了邺京。

但他也不记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自己…就应该在邺京吧?

他迈开步伐往前走,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突然一场雨落下,十七仓皇逃窜,突然头上出现了一把伞,替他将风雨都给挡了。

十七回头,是一张有些熟悉却又不甚熟悉的脸。

那是龙朗月的脸,却要更加稚嫩一些,若说的话…倒是和自己初遇那天的陛下相似。

“…陛下?”

十七有些不确定,声音小小的喊了一声,龙朗月听了倒是一笑:“你这小侍卫瞎喊什么呢?若是让父皇听着了五族都不保。”

“…我没有五族。”

十七的声音还是很小,他还有些没弄清楚情况。

龙朗月一听这话,嘶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我……”

十七话音未落,龙朗月就立刻扯住他的手臂往一旁带,直到两个人都藏在了暗处,哗啦哗的大雨将他们刚刚站过的痕迹冲刷的一干二净。

随即一堆人乌泱泱的从那道上走过,十七眨眨眼,不认识这群人。

他扭头去看龙朗月,对方的脸色不复刚刚那般,反而有些阴沉。

两个人挨得很近,十七的衣衫被淋湿,有些湿哒哒的,龙朗月倒是不介意,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十七有些发晕。

“陛下……”

龙朗月垂眼看他,这小侍卫一口一个陛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急着上位呢。

生得倒是漂亮,怎么没长个好脑子?

“为何喊我陛下?”

十七歪头想了想,小声说道:“因为陛下以后会是陛下。”

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龙朗月心情却变好了,他双手掰在十七的肩头,努努嘴问道:“知道刚刚过去的那堆人是谁吗?”

“不知道。”

“是不想让你的陛下当上陛下的人。”

十七皱眉,有些不满道:“这么坏。”

“对,就是很坏。”

龙朗月瞧他好玩,伸手捏了捏圆乎乎的脸蛋发笑:“哪有侍卫像你这般圆润的?快些回宫去吧,莫要掺和。”

十七抿着嘴不说话,龙朗月有些无言,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龙朗月败下阵来:“好吧,你想去哪就去哪吧,不过本殿下现在可要走了。”

说罢他冲着十七挥挥手,将手上的伞塞给对方,直接冲进了雨帘之中。

十七还没来得及喊住他,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地睁开眼,哪还有什么陛下,分明是在北地的营帐里。

“陛下……”

元福公公探了个脑袋进来:“十七护卫可醒了?已经天亮了。”

“陛下一夜未归?”

“是。”

十七皱着眉头换好衣服后,见外面的将士们一切如常,心中告诫自己没出事,不会有事的,只是此次恶战必然困难,陛下多待些时日正常。

元福小心翼翼的看他脸色,瞧着还行便开嗓问道:“那,咱们唤些饭菜?”

十七揉了揉眉心笑道:“元福公公,就咱们两个人还讲究什么?和大家一同吃吧。”

又过了几日,十七和将士们打听了一下,战况还算平稳,北地军的一支小部队已经混进了北戎,而蒙秋娜在龙霄云的指引下也成功隐瞒身份获得了北戎王的信任。

龙霄云和龙朗月里应外合,接连“击溃”北地军数个驻扎营点,让北戎军内军心大好。

北戎王也信任了这位神秘的“幕僚”,尤其是对方接二连三料事如神,让他对其的怀疑逐渐消减,只剩崇拜。

这是他北戎的神!是他的大地之母!

蒙秋娜忍着恶心不动声色的躲开北戎王的触摸,她想不明白,娘当初究竟是看中这个恶心的男人哪里了?

连对着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被称为“神祇”的人都能下手。

真是毫无底线。

北戎王却全然未觉,他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只觉得君心大悦。

那龙霄云击溃他们北戎军多久,他们就要一点点还回来!

据说曾经的“战神”龙朗月也来了,堂堂大景帝王居然亲自来战,想必也是焦头烂额了。

越想北戎王就越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手一挥,一堆穿着北戎服饰的女子叮铃啷当的进来了,簇拥在他身边。

蒙秋娜垂眼,一一扫过这些女子的脸,无一不麻木。

她们连痛苦惊恐的表情都不能流露出来,否则等待她们的,轻则一阵鞭刑,重则活着剥皮取血。

整个北戎王室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不论是北戎王,还是北戎王后,亦或者…那群无用的孩子们。

“雪下大了,十七护卫回屋去吧。”

元福公公撑着一把伞站在十七身后,听到声音回过神的十七轻叹一声,转身应道:“好,公公也早些去歇息吧,这天气冷得太快了,可莫要着凉了。”

说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将士们过冬的衣物可都备齐了?”

元福点点头:“都齐了,没什么问题。”

自龙朗月离开近一个月的时间,十七从来没觉得分别如此令人难过。

这就是思念的味道吗?有些凉。

十七恍惚回神,那是雪花落在自己脸上了。

北地的气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短短两个多月的炎热过后,便迅速进入了寒冬,一夜之间从烈日炎炎还需身着单衣,就到了需要穿上夹袄的温度。

十七呼出一口白气,将外袍裹紧了一些。

石碛的气候要比这边好上一些,也或许是那时的他过于幼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热热的蒲扇,和暖暖的厚袄。

另外一边的消息依旧很平稳,北戎王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而等第二场雪落下,就是他们直入北戎的那天。

回去也无事,十七干脆在营中慢慢溜达,这段时间将士们也都和他熟悉起来了,一路上纷纷打招呼。

其中一名被龙朗月留在营中的副将裹着厚厚的冬衣凑到十七身边来问道:“十七护卫要去哪里啊?”

“准备去看看冬衣。”

他想着闲着无事,干脆去整理一遍冬衣,北地的冬季极寒又极长,若是冬衣出了什么差错,那对于北地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行,那我就不和你一块了。”副将挥挥手离开了,没一会谢青砚又来了。

对方的身体在沈微歌的调理下好了许多,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不少,即使是这般寒冷的雪天,他裹着厚厚的冬衣也不显得瑟缩。

两人都是枫林镇的旧识,也比其他人要更加熟稔一些,便结伴一同去了存放冬衣的仓库里。

十七推开门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仓库里只要能有保存条件就够了,其他的却是顾不上太多。

一摞摞的冬衣塞满了仓库,十七走近后随手摁了几个,充棉都挺实在的,扛过这个寒冬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青砚在另外一侧也按了几件,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

十七点点头,也放心了不少,虽然自己不好明面上做些什么,但…他总觉得,龙朗月很在乎北地军,他也想帮上忙。

不过北地军有多年的经验,运行的非常流畅,他倒是做了些无用功。

谢青砚说说笑笑着和十七一起准备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看到十七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十七蹙着眉头回头,又扫了一眼安静的库房。

他抬脚转身,又走到了那堆冬衣面前。

“好像有些奇怪……”

十七蹲下身看着被压在底下的一堆冬衣,若有所思道:“你觉不觉得这下面几件比上面的好像要薄一些?”

“嗯?”谢青砚疑惑,走过来仔细看了半晌有些犹豫:“没有吧…这下面的冬衣被压着这么久,薄一些也很正常吧?”

言之有理,但十七就是觉得有些异常。

可如果想把底下的冬衣给翻出来检查是一件大工程,也有些麻烦。

谢青砚眼珠子一转,见十七这样明显是起了疑心,干脆去唤来几名士兵,几个人一起帮着忙抬。

元福公公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左瞅瞅右瞧瞧,拉过十七小声问道:“十七护卫可是发现什么了?”

“公公,我感觉这批冬衣下面那一堆有问题。”

十七声音也很小,不过元福了解他,断不是那般胡乱之人,脸色沉了沉,尖着嗓子扬声让人搬冬衣。

元福公公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刚刚还有些不情愿的士兵们也都乖乖开始搬运了。

元福公公揣着手站在一旁,抬着下巴看着这群人搬冬衣,十七才恍然发觉,这位可是宫里来的。

平日里元福公公对自己的态度过于随和,倒是让他忘记了这人可不是一般的太监。

但又想了想,元福公公难道知道了他和陛下的事情?不然怎么会……

想着想着十七又有些脸红,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思绪丢掉后才重新看向库房。

见上面的冬衣被搬得差不多了,十七上前拿起一件压在底下的冬衣抖开。

外面太阳正好,十七拎着冬衣对着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薄薄的布料和里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棉花让他眯起了双眼。

元福公公也是大惊,厉声问道:“今年是何人送来的冬衣?”

那几名帮忙的士兵也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厚小心翼翼说道:“是城里的布行,这么多年咱们的冬衣都是他家送的。”

元福公公冷着一张脸,吩咐这些士兵听十七的指挥,自己则转身走了。

陛下临走前吩咐过,营中事务暂且交由他来处理,所以元福这个来势汹汹。

被留守的刘副将是营中官职最大的,见元福公公过来,脸色还有些不好,心中一惊问道:“公公来了,可是战事有异?”

“刘副将,咱家可问你,将士们的冬衣都是何人所制所送?”

“这…”刘副将挠了挠头说道:“是城里的一家布行,咱们都和他家做了好多年的生意。”

“可方便带咱家去瞧瞧?”

“方便的。”

被留下的十七一一清点,足足有三分之一的冬衣是这般偷工减料的玩意!

他气得脸色通红,这是提前发现了,若是一直没有被发现,那将士们上战场是不是也要穿着这种薄得不行的冬衣?

那他们如何杀敌?

十七庆幸自己够敏锐,也感恩元福公公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不然等自己独自检查,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啊?我吗?

一旁帮着他的士兵也是越搬越沉默,刚刚他们还不愿,现在看来……

不由得也对十七十分敬佩,这该是何等敏锐才会发现啊。

十七呼出一口气,将正常厚度的冬衣重新叠好后放回一旁,另外一处则散乱着那些被偷工减料的冬衣。

他一边等元福公公回来,一边蹲下身一件件检查。

这些冬衣的重量还可以,若不是特地透着光瞧实在是难以发现,或许制冬衣之人也害怕被发现。

既然怕被发现,那就不要做出这种事情!

过了好一会,元福公公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匆匆忙忙过来了。

“见过几位大人。”

中年男人恭恭敬敬的行礼,这寒冬时候,他额头却一层薄汗,显然已经听元福讲过了。

“不知草民可否看一下这些冬衣?”

十七冷着一张脸往旁边退了半步,露出堆在地上的冬衣。

男人上前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差,到了后面赶紧他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刘福将也姗姗来迟,他看到那中年男人便骂道:“朱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这是何意?觉得是熟客了就可以这般敷衍我们?你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朱老板紧张得脸上涨红,元福轻轻挥手,刘副将住了嘴忍着怒气退到一旁。

“说说吧朱老板,咱家这可不是莫名冤枉人啊。”

朱老板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沉沉道:“各位大人,这批冬衣确实是朱家所制不假,草民定不会推卸责任,改日草民会亲自再送一批冬衣过来,明年的价格减半。”

元福扯着嘴角,声音冷冰冰的:“半价的冬衣,可别又是这种物件?”

“几位大人,这件事草民可以解释的。”

朱老板跪地,态度十分诚恳,元福也不觉得能和军营合作这么多年的人会亲手砸了自己的招牌,扬着嗓子说道:“行罢,朱老板随咱家来吧,其余人将这批偷工减料的冬衣给收拾好咯,回头给咱们朱老板亲自送过去。”

说罢他掉头转身,朱老板连忙跟上,刘副将和十七也紧随其后。

其余的士兵们都面面相觑,开始收拾起这堆轻薄的冬衣。

等到了一处营帐内,元福屏退了其他人,只余他们四人在内,懒洋洋的问道:“说说吧,有何原因能让朱老板这般胆大?”

朱老板咽了咽口水,这位大公公他从前也是见过的,就连陛下也见过,那时还是陛下亲自来自己店里谈的生意呢。

今天本来在店里好好的,突然见这大公公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当初这位公公那如同修罗恶鬼般处理欺上瞒下之辈时的“英姿”着实让他难忘。

可偏偏还是陛下允的。

当初陛下还是殿下,还是将军,现在却已经是陛下了。

朱老板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声音清晰的为自己辩解:“公公有所不知,自年后草民的生意便慢慢交给了小儿,而与军营的生意因为比较稳定,就想着给他练练手,今年的冬衣也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但草民对天发誓,当初将生意交予出去时,千叮万嘱一定要认真对待,顾客对我们而言就是最重要的,只有将客人给服侍好了,生意才能长久。”

元福冷哼一声:“瞧朱老板这意思,都是你家那位儿子私自做主?”

“是,请公公明鉴。”

“明鉴?再如何明鉴那也是你朱家的人,要咱家如何明鉴?”

朱老板头都磕到地上了,声泪俱下:“草民知此事乃是欺君大罪,不为小儿辩解,只愿尽力补偿,只求公公留小儿一条性命。”

他的头磕得砰砰直响,十七有些不忍心,转头不去看。

元福垂眼看着他磕头,半晌后眼见着地上都有一滩血迹了,才懒洋洋的挥挥手:“下去罢,你那儿子咱家可做不了住,得等陛下回来再议,不过今年的冬衣……”

“公公放心,今年的冬衣草民立刻回去赶制,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见朱老板态度还算不错,元福也懒得计较,摆摆手让人走了。

刘副将亲自将人送回去,元福则喝了一口茶后笑眯眯的问十七:“十七护卫可觉得咱家有些心狠了?”

十七顿了顿,蹙着眉思索,随后说道:“此事确实是朱家的错,哪怕是交给了自己儿子,面对军中这种客人也应该多多谨慎才对。”

“这是朱老板因为疏忽造成的结果,公公人好,只说等陛下回来,算是给他儿子保住了几天的命。”

元福笑着看向十七,对他的这番说辞显然十分满意:“十七护卫就算觉得咱家心狠也正常,这都是跟着陛下学的,那十七护卫觉得,陛下会放过朱家小儿吗?”

十七摇了摇头,声音很平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不管做出什么决策,肯定都有自己的考量在里,无需我来多嘴。”

听此,元福轻叹一声:“你能如此作想便是最好。”

说是最好,可元福也难免有些担忧。

这般忠诚若面对的是一个坦坦荡荡的帝王,那自然荣华富贵少不了,可偏偏面对的是一个对十七有其他心思的人,那位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忠诚。

但元福又觉得这俩人或许比他想象中要亲密许多。

看来自己真是老了,都开始操陛下的心了。

*

过了几日,朱老板将新的一批冬衣送来了,十七检查后发现甚至比之前那批还要更好。

不管如何,这件事暂且是过去了。

十七看着从前方传回来的信,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也没想到自己和陛下才刚刚互通心意,就被迫分隔两地。

除了战报,陛下还单独给他写了信,每一封写得都…十七都没好意思看完。

他偶尔也会有些不自信,因为会听营中的将士们谈论陛下的事情,比如说日后会纳多少妃子,会立什么样的皇后。

可自己失落一小会,又振作起来了,这些事是他必须要面对的,等到陛下回来,本也是要问清楚的。

总不能真的糊里糊涂。

第二场雪簌簌落下,十七身上披着大氅,元福也穿得厚厚的站在旁边,笑着说道:“十七护卫,可想吃些暖身子的东西?”

“嗯?什么?”

这几日或许是因为寒冷穿得多,也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在攒膘,反正十七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不少。

他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因为长胖导致自己的身手退步,抓着几名士兵练了好几天才放心下来。

“待会十七护卫就知道了。”

元福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十七也勾起嘴角,期待着是什么美食。

原来是暖锅啊。十七缩着手坐在一旁,白白嫩嫩的脸蛋被熏得通红,可口极了。

这回只有他们两个人吃,菜肉都在一旁摆着,热气腾腾的屋内让人心生满足。

雪越下越大,大到将营帐上面都给盖了一层,也盖住了沙漠,盖住了北戎城的屋顶。

随着急促尖锐的哨声响起,北戎百姓们都将门栓锁好,抱着自己的家人瑟瑟发抖。

北戎王怒瞪着面前的神秘幕僚,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你你!你不是说大景会!”

蒙秋娜藏在黑纱之下的嘴角勾起,缓缓的摘下头帘,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直直看向北戎王,那头如对方如出一辙的深红色长发滚落腰间。

北戎王被她的容貌震惊到了,指着她半晌才抖出一句话:“是、是你!蒙秋娜!”

一想到自己这些时日来被她骗得团团转,北戎王像是被抽走浑身的力气,跌坐在了他的王位上。

随着外面的震天马蹄声,北戎王瞬间变得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明白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这时突然从一旁窜出一道黑影,蒙秋娜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就被一旁飞出的长剑给刺进身体里,往后倒下。

北戎王看清那黑影后,发出了“赫赫”的声音,怒瞪着长剑飞来的方向。

龙朗月闲庭信步的走了进来,只是身上重甲上沾染的血迹昭示着刚刚的一场大厮杀。

龙霄云拿回自己的剑,跟在身后也是浑身的鲜血。

“你你、你……”

北戎王指着龙朗月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时他彻底死心了,原来这一切统统都只是大景的计划,就连这个私生女也投靠了大景!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大喘气,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蒙秋娜被吓了一跳,正想探身去看看情况,就被龙霄云拦住了。

“别去,说不定是装得。”

也不怪他们谨慎,北戎最会的就是这些歪招。

龙朗月走上前伸手探了一下,有些意外的挑起眉头。

“死了。”

“啊?”“啊?”

另外两人惊讶出生,相互对视一眼后龙霄云也上前来探了一下,惊疑道:“怎么就这样死了?被吓死的?”

蒙秋娜惊讶过后镇定下来,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他本就年纪大了,又沉迷声色,怕是早就掏空了这具身子。”

龙霄云摸了摸下巴:“那这北戎不就是咱们的囊肿之物了?”

龙朗月的目光转了转,问蒙秋娜:“他有几个孩子?”

“十一个儿子,五个女儿,这是明面上的,私底下的私生子不知道有多少个。”

她耸了耸肩,包括自己也是这人其中一个私生子而已。

“陛下,副将,北戎王后和其后室的王子公主都已经控制住了。”

吴副将擦着脸上的血就走了进来,见北戎王歪着脑袋躺在椅子上疑惑的问道:“死了?”

龙朗月点头:“被气死的。”

“啊?”吴副将一脸茫然,但观察北戎王身上好像确实没有伤口。

嘶,和他们大景打了这么久的北戎王,就这样被气死了?心性这么小怎么当的皇帝?真没用。

“和北戎王有关联的一个不留,全杀了。”

龙朗月淡声道,这是没准备给北戎王室留活口。

龙霄云蹙眉问道:“如果无人继承,那这北戎城该怎么办?”

“谁说没人继承?”

龙朗月瞥了他的傻弟弟一眼,当时听到对方在沙漠中迷路,还不知道怎么分辨方向时,就没忍住把人揍了一顿,还勒令他战事结束滚回邺京去念书。

“谁啊?”龙霄云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自己皇兄在想些什么。

龙朗月努了努下巴,他顺着方向看去,蒙秋娜正站在那边。

察觉到兄弟二人的目光,蒙秋娜茫然的抬起头,又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别亲了,嘴巴疼

蒙秋娜看了看龙朗月,又看了看龙霄云,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我?”

龙朗月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后说道:“你能力不错。”

“可是……”蒙秋娜有些犹豫,且不说她并未接受过任何这些相关的学识,也没有信心能管好一个国家啊。

“不急,北戎这边还要时间收拾。”

龙霄云凑到蒙秋娜身边说道:“日后北戎可就又归顺大景了,过几日把你娘也接过来,有她陪着你还不好?”

“我只是有些…我不觉得我能管理好一个国家。”

“不用你操心,北戎归属大景之后,就只是个闲散王,你别瞎搞就行了。”

龙霄云对于自己皇兄的能力还是很信服的,他也猜到了对方此举所想,约摸着是因为蒙秋娜好控制,不会再像上任北戎王那般当个狼心狗肺。

蒙秋娜哽了半晌,默默的低着头没有说话。

信奔波在黄沙之上,落到了十七的手中。

得知大军大获全胜,北戎已经彻底归顺于大景,大家都欢呼雀跃。

十七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也是十分高兴。

这回算是彻底尘埃落定了。

又过了几日,十七和元福,带着沈微歌起身前往北戎。

营中不能无首,便把谢青砚留了下来,这么久的相处,北地将士们对其也有了一定的信服力,让十七等人可以放心离开。

或许老天也在惊喜于这场大胜,一路上风平浪静,连风都没有多刮起一丝。

十七裹紧厚厚的大氅,马匹带着他在黄沙之中,一脚深一脚浅的颠簸。

元福公公不会骑马,也就坐上了轿子。

其余几人面上都挂着笑意,只有沈微歌似乎有些愁容。

十七扯着缰绳走到她身边问道:“沈大夫在想什么呢?”

沈微歌骑得是一匹枣红大马,据说也是一匹宝马,但十七不太认得,只是能瞧出来确实不错。

沈微歌身上防风沙的纱巾随风晃动,远远看去像是要和天际融合在了一起。

“我…我在想秋儿还认不认识我。”

她的表情有些落寞,当时母女被迫分开时,她那个可怜的女儿不到十岁,这么多年以来,可还记得自己这个母亲?会不会怪自己抛弃她不顾呢?

十七被马背颠的摇摇晃晃,面上却带着笑,因为风沙的缘故他也把脸遮住了,轻薄的面纱可以完美的阻隔住黄沙,却又不会影响视线。

“如果她真的怨,怎会四处托人想来大景寻你呢?”

“这也是…只是难免有些……”

沈微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人。

当初与那北戎男子成婚时她不悔,婚后不愿成为对方王室中渺小的一员便当机立断带着孩子离开时她不悔,带着蒙秋娜艰难求生时她不悔,只有在那孩子趴在那对夫妇怀里哭,却又不敢哭出声的时候,沈微歌悔了。

她多少次午夜梦回,看到那孩子长成了大姑娘,质问她为何要丢下她不顾,为何不去寻她。

她无法回应,只能一遍遍的落泪忏悔。

最后还是决定来到北地,试图寻找那个孩子的消息。

好在上天眷顾,大景保佑,让她寻到了。

不止寻到了,还得知那孩子心中一直挂念着自己。

十七笑道,一双眼和阳光相互映衬,格外漂亮有神:“那是你最挂念的女儿,你有何担心?”

沈微歌微微一笑,轻叹一声抬眼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城池,犹豫徘徊化作坚定。

“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给秋儿体内下了蛊,能让我知晓她是否还活着。”

“这蛊平日里不会危及性命,但若是我体内的母蛊催动,那我和她就会同时死亡。”

沈微歌的声音很淡,飘散在了风中,十七却有些惊讶:“陛下当初倒是猜测到了蛊虫,不过你…为何要给她下这种蛊?”

“因为,我不确定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黑发在身后飘荡,隐约能看到几缕白发,这是岁月给予她的徽章。

“她毕竟留着北戎王的血,我不确定她最后会投靠北戎还是大景,这是我留给自己的一道保障。”

“我知道那孩子很聪明,从小就聪慧,她父亲那时常常用一种很满意又很遗憾的目光看着她,起初我以为是欣慰于她的早慧,后来才明白,那是在遗憾这般聪慧却在一个女儿身上。”

沈微歌现在回想起以往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说话本里的故事一样。

“我心知不能将秋儿留在这种地方,便想方设法想带她回来大景,可那时两国交恶过于严重,我实在是没办法带回来。”

十七知道,那个时候连进出城门都难,更别说一对从北戎回来的母女了。

“可北戎王不肯放过我们,他知晓我会蛊,成天猜忌,搅得人心不安。”

沈微歌面露嫌恶,她当初实在是识人不清,让秋儿有了这样一个父亲。

十七深吸一口气说道:“一切都过去了,沈大夫,迎接你的是美好的生活。”

“嗯,多谢。”

清浅的笑声藏在暮色之中,混在沙中,埋在雪里,永驻。

隔日大早,十七一行人便赶到了北戎,龙朗月和龙霄云等候多时,见人来了龙朗月连忙上前几步,却又想到身旁这个傻弟弟还在,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龙霄云全然未觉,只上前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见到沈微歌时他还挺感慨的:“沈大夫,我真没想到蒙秋娜要找的人是你,太有缘分了。”

沈微歌轻轻笑着,显然也十分高兴:“是,之前欺瞒龙副将了,请副将莫怪。”

“嗨,说得哪里的话?”

龙霄云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跑来,他回头,蒙秋娜身着北戎异族服饰,浑身叮铃啷当的扑进沈微歌怀里。

一阵哭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沈微歌抱歉的看向众人,龙朗月微微摆手,带着元福和十七离开了,余下的事情就交给龙霄云处理吧,不然养他何用。

元福公公一到地方就自觉开始打扫了,这里折腾那里折腾,龙朗月也懒得管他,拉着十七就进了屋。

北戎王室的建筑风格和大景很有差异,肉眼看去只觉得金碧辉煌,非常奢靡。

十七看看镶嵌在柱子上的宝石,又看了看门梁上的珠链,感慨北戎这么有钱吗?

但随即他就没功夫思考这些了,因为龙朗月把他拉进房间后就把门锁上了,在十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凉意的唇就缠了上来。

十七有些凉的双手被人握住,塞到暖和的怀里,他仰起头自觉接受来自龙朗月的亲吻。

这般主动的姿态让龙朗月君心大悦,将人抱在怀里又啃又亲的,亲得十七感觉自己的嘴是不是出血了这人才把自己放开。

“陛下!别亲了,嘴巴疼。”

十七小声抱怨道,龙朗月捏住他的下巴看了下那被亲得格外红润的唇,心中难以发泄的烦躁终于寻到了出口。

让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刚和心悦之人定了情后,却被迫天隔两方,他没把龙霄云揍死已经是顾忌着兄弟情了

也不只是兄弟情,也有一丝丝的感谢,若不是龙霄云闹出这档子事,他和十七还不知道何时才能互通心意。

十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双手从龙朗月的怀里抽出来后说道:“陛下,我饿了。”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主要是不想让这人继续亲自己了,但在龙朗月眼中,自己只是出来一段时日,怎么又瘦了?

若是让元福听到可就要闹了,哪里瘦了?怎么瘦了?自己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分明还胖了些!

十七自己是清楚的,听他这么说也是心虚的不得了,推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陛下是想饿着我吗?”

龙朗月好脾气地任他推,刚巧撞见了元福,对方瞧见这二人的姿势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随后便福身问道:“陛下,刚刚龙副将来问可要一同用膳?”

“嗯,去吧。”

龙朗月转身将十七的手拉住,也不顾对方的激烈反抗,拉着人就往饭厅去。

不得不说这北戎王难怪不愿意继续归顺大景,每年送得那些物件自己留着可比送出去好。

十七惊奇的看着四周居然开满了花的饭厅,走近后里面温度很高,大氅都穿不住了。

他脱掉大氅后放在一旁,龙朗月笑着给他介绍:“这北戎王倒是会享受,饭厅底下都埋了暖石,暖石上铺满了水,这饭厅就建在水之上,暖石的温度加热水,水再加热饭厅,所以这里面的温度极高。”

“这么厉害啊。”

“北戎王平生没什么政绩,最会的就是享受。”

龙霄云等人早就在饭厅等候多时,见人进来纷纷行礼,龙朗月微微摆手示意道:“不必客气了,大家随意吧。”

说罢他先将十七牵到位置上坐下,随后自己才落座。

元福看习惯了没发觉什么,倒是厅中的另外几个人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除了龙霄云外其余人也不敢说什么,抑制住脑内的风暴埋头吃饭,而龙霄云这个二愣子连筷子都掉了,结结巴巴的问道:“皇兄,你你,这护卫,你你你们,皇嫂?”

一句皇嫂出来十七直接被饭菜给呛到了,涨红着一张脸不停咳嗽,龙朗月瞪了龙霄云一眼,十分不满,伸手给十七拍背。

一旁的蒙秋娜扯了一下傻子一样的龙霄云低声道:“待会再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这些时日蒙秋娜也明白了,这龙霄云就是纯愣,直来直去的,是好事,也是坏事。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她心中默默感慨,这个二愣子也就仗着自己是景帝的亲弟弟了,不然估计都投胎八百次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这人还这般作态

一顿饭在众人诡异且沉默的氛围中吃完,十七不知道别人,反正他吃得是坐立不安。

北戎的民风开放粗犷,十分不拘小节,就连饭菜也是如此。

十七啃着大羊腿吃得满嘴油光,龙朗月在一旁递了块布巾给他擦嘴。

等到大家都吃饱喝足了,龙朗月将沈微歌和蒙秋娜留了下来。

龙霄云知道这是要交代事情,自己带着十七溜走了。

十七被他扯着四处乱转,好不容易停下才发现被带到了一处山坡上。

从山坡上可以俯瞰一大半的北戎城,而北戎王室就坐落在最前方的中间位置。

今日北戎大雪,天上一丝阳光都没有,十七裹紧大氅问道:“殿下,来这里作甚?”

龙霄云也不知道自己把人拉来干什么,挠了挠头问道:“你和我皇兄,咋回事啊?”

被这么一问,十七瞬间就脸红了,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在枫林镇那会你不是还跟在三皇兄身边吗?”

龙霄云几乎不问任何邺京的事情,母妃也告诉他少问,不要打听。

所以他只记得皇兄派了两名侍卫给三皇兄,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