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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曲洺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简直想毁灭世界。

他先要毁灭了荀东凌。

到家的第一晚就折腾他到凌晨, 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怎么好好睡觉。

荀东凌依旧一早起来做好了早餐,他帮曲洺按掉第二次响起的闹铃,弯腰要将曲洺抱起来。

曲洺像只愤怒的小猫突然跃起, 跳到他身上要咬他。

荀东凌稳稳将他接住, 亲吻他的鼻尖, 低声说:“宝贝, 我抱你去洗漱吧。”

曲洺不语,任由他抱着到洗手间, 然后像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一样,让荀东凌帮他挤牙膏, 拧毛巾。

曲洺转身走到厕所,荀东凌还想跟着,被曲洺迎面将门关上。

“还想看我上厕所,你是流氓吗?”曲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荀东凌背靠着厕所门, 低着头直笑-

曲洺全副武装地到达公司。

其实他在浴室里检查过, 荀东凌留的吻痕都在衣服能挡住的部位, 但奈何天冷, 荀东凌比他还要怕他受凉,把保暖的物件全往他身上堆。

公司里空调开得很暖, 曲洺站在桌前, 逐一取掉他戴着的手套、围巾、毛绒帽子、口罩……

“曲洺, 你请假这么久,是不是去哪儿玩了啊?”他身后的女同事问。

“没有去哪里玩, 只是去办了点事情。”曲洺说。

“我不是听说你去首城看游泳比赛了吗?”另个男同事说,“电视台都拍到你了呢。”

曲洺转头看着男同事:“是谁说的?”

“秦德啊,他还把电视台的截图发到群里了,你不在咱们闲聊群吗?”男同事说。

他们正说着话, 这时秦德悠哉地从外面晃了进来。

他嘴里嚼着泡泡糖,等曲洺望向他,他朝着曲洺吹了个很大的泡泡。

曲洺很快收回眼神,当秦德不存在。

同事们也都回了自己工位,投入到今天的工作当中。

曲洺将今天要做的工作整理成文档,忽然看到他的电脑微信一直在弹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他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聊天群。

名为:老板和经理不得入内。

看起来这就是男同事所说的私聊群。

微信群拉人进入不需要获得对方的同意,这让曲洺烦不胜烦。

他在这个公司一年多时间,已经被拉进好几个奇奇怪怪的群。

曲洺右键群信息,想要退出这个群。

他忽然想到刚才男同事说起电视台的截图。

他退回到群聊天框,在他进来之后的聊天记录依旧有很多张图片,甚至被做成了表情包。

是荀东凌在游泳过程里因为太专注于追赶对手而略显狰狞的表情,被人特意截了图。

另一张图是将荀东凌的丑图和曲洺被拍到坐在观众席的照片拼凑到一起,另附文字:

“这么丑的人怎么配和小曲在一起?”

发图的人是秦德。

曲洺就算认不出秦德的昵称和头像,光从发图人的小人语气也能猜到是谁。

他点开那个人的头像,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曲洺在几个月前已经将秦德从好友列表移除,秦德却似乎一直将他保留着。

所以,曲洺看到秦德的聊天框直接跳出一句: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秦德:-曲曲你终于加回我啦[开心]

秦德:-你是不是看到我发的图了[调皮]

曲洺没回答他,而是滚动鼠标,看着秦德跟他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删除对方时没有选择清除聊天记录,因此重新加回来之后,那些不堪的记录也都留着。

他和秦德基本在同一时间进入公司,从那之后秦德就以“哥哥”自居,不分昼夜地骚扰他。

发过一些暧昧的语音,也发过一些丑陋的自拍。

曲洺看一眼都觉得早餐在胃里翻涌,多看一秒就会导致他吐出来。

秦德仍旧在继续给他发微信-

你之前为什么要撒谎呢,什么职业拳击手,不过是个游泳健将而已,难怪我看他样子挺弱的,恐怕都打不过我吧-

曲曲,你眼光实在不太行,哥哥教教你怎么挑男朋友吧

qqqm:-你叫我什么?

秦德:-曲曲啊,我看网上那些人都这么叫你

秦德:-忘了说,我最近在玩一款fps游戏,里面有个叫曲曲的主播可有名了,网名还跟你微信名一样,你说巧不巧?

曲洺深吸一口气,将电脑屏幕关上,带着手机离开办公区。

他漠然地在心里想,秦德这种垃圾,看来是应该要清扫掉了-

曲洺走出过道,向经理发消息:-

经理,我有事想跟你谈谈,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经理回答有空,他便右转去了经理办公室。

“刚好,我还想找你过来。”经理拍拍桌上一叠文件,笑眯眯地看着他。

曲洺望了一眼放在最上方的那份文件,标题写的是《实习鉴定书》。

“刚人事把你的实习文件拿了过来,”经理手指搭在那张A4纸上,“你在我们公司实习不知不觉已经满一年了啊,小曲。”

曲洺点了点头:“是的。”

“关于你的实习鉴定呢,我这边已经填好了,实习证明材料也都盖章了,”经理靠着椅背,循序渐进地打开话题,“小曲,你跟我说说你今后的职业规划吧,是想毕业之后留在我们公司,还是另寻出路?”

曲洺想了想,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经理,我想先跟你聊聊另一件事,再谈我的职业规划。”

经理坐直身体:“哦,对,你说有事找我来着,是什么事?”

“我在公司被人性骚扰,已经长达一年之久,”曲洺手指轻触屏幕,解锁了手机,“这里是他给我发的聊天记录。”

“被人性骚扰?是我们公司的吗?”经理疑惑地接过他的手机,一眼看到秦德的名字,“秦德?怎么可能呢。”

“这里有他发来的语音,还有他晚上在家里的自拍,”曲洺冷漠地说,“你应该能认出他就是秦德本人吧?”

经理上下滑动屏幕,时不时发出惊讶的抽气声,末了,他对曲洺尴尬地笑笑:“他应该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吧,你们都是男的,应该没到性骚扰那么严重的程度吧。”

“男的就不会对男的进行性骚扰吗?经理,你听说过同性恋么?”曲洺反问他。

经理挠头:“我也没听说秦德是同性恋啊,他对你应该没那个意思吧。”

“那他就是单纯人品恶劣,以造成别人困扰为乐,公司还要留着这种人么?”曲洺冷淡地说。

经理咳嗽一声:“秦德跟公司签了劳务合同,我们没理由因为他在网上说了几句话就开除他。”

曲洺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收回自己的手机,再把桌上属于他的实习资料拿过来,起身要走。

“曲洺,你这个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经理也站了起来,“我答应你,我会跟秦德好好谈谈,你也先冷静冷静,不要上头,好不好?”

曲洺漠然:“不必了,我会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他对我的性骚扰。”

“别啊,小曲,大家都是同事,你让警察介入这对我们公司影响多不好。”经理极力劝说他。

曲洺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你别冲动,我先找秦德谈谈,我这就找他,小曲啊,听到没有!”经理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曲洺离开经理办公室之后就又重新拉黑了秦德,并且退出那个私聊群。

之后秦德被叫到经理办公室,过了许久才脸色铁青地回了自己座位。

他看了曲洺一眼,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他同事都在交换着眼色,曲洺却视若无睹,平静地做着自己的收尾工作。

中午午休过后,秦德的桌子便已经空了。

这时,曲洺点开人事部同事的微信,递交了辞职申请。

开除秦德是他提议的,但并不代表他愿意继续待在这个公司里。

在经理和秦德争吵不休的时候,曲洺已经将手头的工作做了详细的整理,没有处理完的翻译任务他会带回家做。

他作为实习员工,和公司并不存在劳务关系,从递交辞职报告开始七天之后便可以自动离职。

人事自然知道这一点,也不多作挽留,只说会先征求他部门经理的意见。

到了下班时间,曲洺把剩余工作存到U盘,背着包要离开时,看到经理站在门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经理并没有多说什么,向他挥了挥手,以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无奈。

曲洺和秦德之间的事不宜闹大,而曲洺虽然看起来柔弱,其实是个硬骨头,经理并不想再去尝试扭转曲洺的想法。

也许,秦德和曲洺双双离开公司才是最好的结局-

曲洺没把辞职的事告诉荀东凌。

他晚上回去得加班加点地继续工作,也没多少空闲时间跟荀东凌聊起白天发生的事。

直到周末来临,曲洺在周五这天接到通知,经理已经批准他的离职申请,他可以在今天办理离职手续。

曲洺非常干净利落地将所有已完成的工作打包发给经理,到人事部拿到离职证明。

自此,他的实习期宣告正式结束。

下个学期他要回到学校参加答辩,至于毕业之后的事,曲洺仍在考虑中。

“你哪天回泳队?”坐上SUV的副驾座,曲洺状似无意地问。

“下周五,这次我们休假时间有十天。”荀东凌说,“回去之后就是常规训练,不会像集训时那样有家不能回了。”

曲洺转头看着荀东凌,荀东凌唇角微扬,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那我们去旅游吧。”他于是轻声说。

荀东凌下意识地:“去哪里旅游?”

“去远一点的地方。”曲洺说。

“可是你只有周末两天,我们还是到附近城市找个旅游区吧。”

“谁说我只有周末两天?我已经辞职了。”

“什么?!!”荀东凌手臂一抖,方向盘也拐了一下。

曲洺:“你专心开车!”

荀东凌将车子驶入停车场,平稳停入车位,他这才能好好地问问这事儿。

“宝贝,你怎么辞职了呢?”

“这只是实习,我辞职不是很正常吗?下学期我就要回学校准备论文了。”曲洺淡声说。

“哦,这样吗……那我们可以去远一点儿的地方旅游了。”

“你想去哪里?”

“国外好不好?”荀东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曲洺:“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不想那么麻烦,只能选择免签国家了。”

荀东凌当即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曲洺以为他在搜索免签国家,便说:“免签国家还挺多的,比如爱尔兰,奥地利,比利时。”

“爱尔兰……”荀东凌打开一个页面,看了一眼,然后兴高采烈地关上,“爱尔兰挺好的,就爱尔兰吧。”

曲洺:“?”

为什么荀东凌看起来似乎有预谋?——

作者有话说:终于离职啦[奶茶]

查了一下,非国家队运动员出国得按各地规定来,现在荀东凌还没有加入国家队,那我就架空着来啦

第72章

荀东凌没露出马脚。

他在眉开眼笑地做攻略, 欢天喜地地收拾两人的行李,心花怒放地订了航班,还大发慈悲在出发前夜少折腾他一次。

“宝贝早点睡, 我再去洗个澡。”

荀东凌大汗淋漓地把他抱到床上, 又转身去了浴室。

曲洺沉默地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荀东凌走出来时果然又带着一团清凉的水汽。

荀东凌整得像是他忍得有多辛苦。

一晚上三次很委屈他吗?

曲洺背过身去, 懒得理身后又挂上委屈表情的荀东凌。

荀东凌掀开被子躺进来,尽管他洗了个冷水澡, 身体却很是温热,填补了被子掀开那一瞬间进来的冷空气。

他们出发去爱尔兰要先到首城机场, 再从首城飞往都柏林。

这么一顿奔波,旅程的第一天就已经过去大半。

尽管已经做过攻略,从飞机上下来,曲洺仍有些意外。

都柏林夜间的温度和蔚城一模一样, 甚至空气的味道也很像。

荀东凌紧挨在他身侧, 牵着他走出机场, 曲洺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坚毅的下颌线, 闻见独属于荀东凌的清爽气味。

曲洺想,不是都柏林的空气味道似曾相识, 而是他身边本就站着一个他在蔚城最是熟悉的人。

“累吗?”荀东凌走到一块空地, 转身搂着曲洺的腰, 下巴抵在他额头。

曲洺摇了摇头:“还好。”

荀东凌垂眼看着曲洺挺翘的鼻尖,略一低头就能吻到曲洺秀美的淡粉色嘴唇。

曲洺轻轻推他:“不要, 这里是公共场合。”

荀东凌笑了笑,转而牵着他的手。

他低声说:“其实没关系的,爱尔兰在十年前就已经同性婚姻合法了。”

曲洺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荀东凌掩饰地转开脸:“我无意间看到的,就是做攻略的时候, 网页里不是会介绍这个国家一些特色嘛。”-

荀东凌做的攻略非常大众化,完全根据网友评选的榜单,把那些“爱尔兰夜游必打卡景点榜前三名”“都柏林必打卡景点榜前三名”都搜罗进来。

他们在酒店街边一家餐厅吃了点西餐,然后徒步去半便士桥,也就是传说中的夜游必打卡第一名。

入夜之后,都柏林温度下降很快,荀东凌给曲洺大衣裹好,然后看他戴上刚在街头买的一顶米色报童帽。

“真好看。”荀东凌帮他拉好围巾,像是给一个芭比娃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很是满足。

“不用围这么紧,没那么冷。”曲洺却并不满意他的杰作,将围巾解开了些。

他们在十字路口等绿灯,面前是一条没有画上斑马线的人行道。

沿着木栅栏围着的步行街往前大约一百米就是已经建成超过两百年的半便士桥。

桥的两侧是白色护栏,形状雅致,台阶却涂成纯黑,这样的色彩对比让人很是舒适。

曲洺虽然不觉得这里的街景会比国内更优越,但站在桥上远眺都柏林,伴随着习习晚风,的确让人心情和悦。

荀东凌站在他身边,背靠着白色护栏,他身上的薄款黑风衣被风吹起衣摆,身影颀长且松弛,虽然是东方面孔,却因为很是英俊而引来一些回头的视线。

曲洺则因为戴着帽子,只露出纤瘦柔顺的背影,又被荀东凌保护欲十足地搂着肩膀,让人只敢掠过一眼。

曲洺偶然抬头望向空寂夜幕,眼里的星点流转,像是成为了广阔夜幕里的一抹亮色,让人忍不住驻足,却不忍心打扰。

荀东凌回头望向停靠在一旁护栏的年轻男人。

是一位华人,陌生的面孔,但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很有亲和力。

但这个男人一直盯着曲洺,在荀东凌这里就不再那么受欢迎了。

“你也是华人吗?”男人朝他友善地一笑,“刚来这里旅游?”

荀东凌嗯了一声,手撑在曲洺身侧,整个人将曲洺笼罩住。

曲洺纳闷地回头看向他,因为他的眼神而瞟向身旁那个男人,但只过了一秒,他就被荀东凌轻轻按着帽子,将他的头转了回来。

荀东凌难得会有这么强势的表现,曲洺觉得莫名,但也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与荀东凌不和。

“你们看起来年纪好小,”男人带了一点港音,眼睛看着曲洺,“是大学生吗?现在应该放寒假了吧?”

荀东凌粗声粗气地回答他:“兄弟,没别的事还是不要打扰我和男朋友约会了,谢谢。”

男人愣了一下,进而笑了起来。

“好的,是我冒昧了,”男人往后退一步,离开的时候经过荀东凌身侧,轻声说了句,“在都柏林请小心你的包,也要小心你漂亮的男朋友被别人看到哦。”

荀东凌握紧拳头,已然被这句挑衅的话激怒。

他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脸色沉了下去。

曲洺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到他怀里。

“你干嘛跟这里的游客起争执?”曲洺懒洋洋地说,“我累了,先回酒店吧。”

荀东凌还记得男人的提醒,一路上都严防在曲洺身侧,被曲洺甩了好几个白眼-

第二天依旧大晴,他们去了同样位列打卡景点前列的都柏林城堡。

中世纪古城堡的建筑风格明显,色彩浓烈,让人在其中流连忘返。

曲洺拍下不少照片,回头的时候总看到荀东凌拿着相机对着他。

“你抓拍的我不会很抽象吧?”曲洺很是怀疑。

荀东凌除了对他之外行事风格都很直男,恐怕拍照水平也很直男。

“不会啊,宝贝怎么拍都很漂亮。”荀东凌的发言也很直男。

曲洺伸手,拿过他的相机,逐一检查存储卡里的相片。

荀东凌倒是没有说谎,尽管拍的时候曲洺都并不知情,但每一张都是端正的,不会出现表情扭曲肢体变形的情况。

曲洺把相机递回去,淡淡地说:“还行。”

他们在午饭过后去了圣帕特里克大教堂,荀东凌做攻略的时候特意写了一句:“这里是当地求婚和举办婚礼的圣地。”

曲洺在各类造型独特的人形雕塑以及房顶的精致图案当中迷了眼睛,站在原地静静观摩许久,一回头发现他男朋友并不在身边。

荀东凌正在不远处和一位神父装扮的人说着什么。

发现曲洺正看着这边,荀东凌还欲盖弥彰地微侧过身,试图挡住身材瘦小的神父。

曲洺走过去,荀东凌在对神父道谢,似乎急着将神父送走。

他听到荀东凌说的最后两句英文,似乎是:“那么我有需要的话再提前跟你们预约。”

荀东凌在爱尔兰时常与一些商人对话,这句话也经常说。

他口语不错,英语也似乎一直是他文化课里最拔尖的。

曲洺随意地一问:“你要找神父买东西吗?”

荀东凌惊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啊,我没找过神父。”

曲洺:“……”

荀东凌似乎很喜欢教堂这种环境,在这里逗留了许久,基本每间屋子都要走进去看一看,再与当地人交谈。

曲洺不信教,对这种基督教氛围强烈的建筑看看便足够了,他催促过后,荀东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教堂。

从教堂出来,他们乘坐地铁到达凤凰公园。

这是一条近期刚修建完工的地铁,工作日也并不算拥挤,都柏林有着像国内洛城一样的旅游城市的慢步调,曲洺沉浸其中,对这样慵懒的氛围很是适应。

凤凰公园有一片范围极其宽阔的绿荫地,午后阳光暖烈,晒得人暖洋洋的,曲洺找了块草地坐上去,便再也不想走了。

荀东凌作势要拉他起来,曲洺在草地上翻滚两下,撒娇般地喃声说:

“你不是觉得教堂就是你的家吗,那这里就是我的家,不要拉我走。”

“为什么说教堂就是我的家……”荀东凌叹了口气,“不让你坐草地上是因为这里露气重,怕你着凉。”

“不会着凉,这儿阳光很足,露水早就蒸发了。”曲洺趴在草地上,眼睛圆润亮泽地看着他。

荀东凌心软成豆腐,便不再坚持,陪着他席地而坐。

“那你垫着我的衣服。”荀东凌把外套脱下来铺到草地上。

荀东凌只穿了一件薄风衣,脱掉之后里面是黑色短袖T恤。

虽然曲洺也觉得他穿着大衣和毛衣坐在阳光下面稍微有点热,但现在是室外也只有10多度的冬天,穿着短袖也太夸张了。

曲洺拿着手机,选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将荀东凌不露脸的侧影和不远处的威灵顿公爵纪念碑放进取景框里。

他略微移动手机,直到这张照片的构图和色彩都近乎完美,将焦点定在荀东凌结实紧致的手臂肌肉,满意地按下拍摄键。

他躺在荀东凌的风衣上,微眯起眼睛,欣赏自己刚才的作品。

蓝天,绿地,高耸的纪念碑,低着头坐在他身边为他挡风的男人。

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曲洺点开微博,将这张照片放上去,附上文字:

【阳光很好,但是有人穿短袖,这对吗?】

很快就有将他设为特别关注的粉丝回复他这条微博。

【失踪人口回归?】

【这个微博都开始长草了,博主终于想起它了】

【主包麻烦也想起一下你那个快要荒废的直播间吧,拜托了】

【信女愿减重二十斤,换博主直播】

他用的是国际漫游卡,刷刷微博用不了多少流量,但用来直播就太奢侈了。

曲洺很冷酷地回复:【抱歉,人在国外,直播不了】

【原来是国外吗?我还想问这是哪座城市,打算寒假去玩一下呢】

【我看到照片里有座纪念碑,看上去是老外的审美】

【那照片里的人呢,是博主的审美吗?】

【不许问,有一个小女孩偷偷破防了,我家曲宝怎么在和别的男人一起旅游!!】

【曲曲身边就没有过别的男人吧,看这手臂似曾相识,是室友吧?】

【现在还是室友吗?先是不远千里去看比赛,再是一起出国旅游,曲宝感觉是认真在谈恋爱呢】

曲洺看到这里,长按屏幕,给那条评论连续回复两句:

【嗯,还是他,也只有他】

【很认真】——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啦,希望宝子们这一年都过得很开心。

然后,元旦假期三天都会双更哦[害羞][害羞]

第73章

荀东凌看曲洺一直在玩手机, 好奇地问:“宝贝在看什么?”

“发了条微博,关于旅游的。”曲洺收起手机,淡定地回答。

荀东凌作为曲洺的铁粉, 自然不可能错过曲洺刚发的微博。

曲洺被阳光晒得有点犯困, 于是站起来, 说:“我去那边走走。”

他指着纪念碑那边的方向。

荀东凌坐在原地没有动, 似乎正望着手机里的界面发呆。

曲洺没想等他,裹紧大衣往前走。

刚走一步, 他就突然被人伸手拽了一下。

曲洺像垂柳一般被人直接拉到了草地上,毫无反应时间, 并且也无法挣脱对方毋庸置疑的气力。

他以为自己会摔得不轻,结果稳稳地摔在荀东凌身上。

荀东凌身上虽然全是硬块的肌肉,但他先伸手搂着曲洺的腰,再慢慢将曲洺放在自己腿上, 愣是没让曲洺感到一丝疼痛。

“你干什么啊。”曲洺感觉莫名其妙。

荀东凌把头埋在他的脖颈, 声音有点哽咽:“我看到你说的话了。”

曲洺:“……”

“有什么好激动的, ”曲洺脸颊微红, 但语气冷漠地说,“明天我就会把那条微博隐藏。”

荀东凌:“……”

“那也没事, 我已经截图了。”他倔强地说。

曲洺面无表情:“那你很棒哦。”

荀东凌得意地笑起来, 不管曲洺情不情愿, 掰过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阳光挥洒在草地拥吻着的两人身上,树也温柔地为他们覆上一层柔影。

从遥远的空间传来悠扬的爱尔兰风笛。

无人打扰, 时光正好-

他们在都柏林的时间并不完全都花费在各个景点。

有时曲洺会困在酒店里出不去。

纵然外面阳光很好,他们也有大把时间,但是前一天晚上曲洺体力消耗过大,他费尽全力也没办法离开身下这张床, 只能放弃当天的行程。

曲洺总是怀疑荀东凌是故意的。

每次他被弄得动弹不得,衣食住行都得让荀东凌伺候,荀东凌看上去就分外高兴。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荀东凌其实花花肠子这么多呢。

昨晚荀东凌甚至想要用不知道哪里买来的小玩具。

曲洺用性命威胁才躲过一劫。

荀东凌被他的态度吓到,连忙把小玩具折了扔进垃圾桶。

“宝贝别害怕,我只是听人说这个用了很舒服。”他把曲洺抱在怀里,轻吻曲洺的唇,竭力安抚他。

曲洺怒瞪他:“你不要再上网了,你从网上学了些什么?”

荀东凌耷拉着脑袋,小声否认:“不是从网上学的。”

“那是从哪里学来的?”曲洺抱着手臂。

然而因为他身上没穿衣服,这个东西并不那么具有威慑力。

“我路过一家店,装饰得还不错,就进去看了看,”荀东凌一五一十地说了,“那个老板也很会说,就把我忽悠了,买了几个小玩具。”

曲洺不敢置信:“你还背着我在都柏林逛了情-趣用品店?”

他被气笑:“荀东凌,你英语水平不错啊,连那些词汇你都会说了?”

“其实我不太会,用了翻译工具才……”荀东凌声音越来越小。

曲洺后来严厉地让荀东凌这个晚上都不要再碰他,给足了对方教训。

他以为这一晚会平淡地过去,却高估了荀东凌厚脸皮的程度。

总之,今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荀东凌身下。

这导致他一整个上午卧床不起,为凌晨的几小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荀东凌这一上午却十分忙碌。

他一贯的精力充沛,鞍前马后地照顾曲洺不说,还有闲工夫出去买吃的,甚至在客厅运动了一会儿。

曲洺迷蒙着睡了一觉,醒来看到荀东凌正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手指。

“你干嘛啊。”曲洺哑声问。

“没有,就是看看宝贝的手指,还挺好看的。”荀东凌一句话说得破绽百出,连忙将曲洺的手放回到被子里。

但直到这一天过完,曲洺也没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任何异样。

他只能认为荀东凌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他们已经将都柏林的各种名胜古迹走了个遍,今天便只是想去街边随意走走,加深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同时也跟都柏林好好道个别。

曲洺在酒店里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荀东凌也在一旁帮他搭配。

最终呈现的效果是,白衬衣打底,休闲黑西装里面加一件浅灰色羊绒开衫。

衣服都很修身,同时也兼顾了都柏林昼夜温差大的特点。

如果外面日头太晒,他可以将羊绒开衫脱下来,反正荀东凌拎着行李箱……

曲洺回头望一眼荀东凌:“你逛街带个行李箱干什么?”

荀东凌把行李箱换了个位置,单手拉着拉杆,故作镇定地说:“我只是想最后一天在都柏林了,兴许会买很多东西,直接放行李箱里面比较方便。”

曲洺警告了一句:“不要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荀东凌点头:“我保证。”

荀东凌这一路上都一手牵着曲洺,一手拉着行李箱,在游客如织的街头倒也不算太突兀。

但曲洺替他觉得累,路过商场,他对荀东凌说:“你把行李箱寄放到服务台吧,买完东西再放进去。”

荀东凌脚步一顿,强作镇定:“不用,我还想去个地方,先不去商场了。”

曲洺:“去哪儿?”

曲洺没想到荀东凌会拎着行李箱带他来前几天去过的教堂。

“这儿你还没看够吗?”曲洺停在树下,将西装外套解开,“教堂里面比较热,我把开衫脱下来,你帮我放行李箱。”

荀东凌心不在焉地哦了声。

曲洺把开衫递给他,他才慢半拍地打开行李箱,以非常迅速的手法将开衫塞进拉链缝里。

曲洺早就觉得荀东凌不对劲,这时基本盯着荀东凌的一举一动,所以当行李箱拉链打开,他看到里面放了几乎一整箱的东西。

曲洺:“?”

“你在行李箱里放了什么?”他疑惑地问。

比起这个问题,他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荀东凌居然拉着一整箱东西陪着他逛街几小时。

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荀东凌望着他欲言又止。

似乎做了很大决定,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宝贝,我的确瞒了你……”

“今天带你来教堂,其实我另有目的。”他说。

曲洺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你说。”

“你先跟我进去。”荀东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拉着行李箱,径直往教堂里闯。

曲洺就这么被他拉到教堂一间看起来像是休息室的地方,里面站了一位神父模样的人。

神父向他行了个礼,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

曲洺还在为他们的唐突感到抱歉,荀东凌却很自来熟地对神父说:“你好,我想借用一下这间屋子,为那件重要的事进行换装,可否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呢。”

神父很是大度地点点头,说:“你请便,我将在大堂观礼处静候你的佳音。”

说完,神父便优雅地离去。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曲洺觉得自己能听懂每一个单词,却全然理解不了其中深意。

他只能觉察出,荀东凌似乎跟神父做了某项约定。

什么时候约定的。

难道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曲洺发了会儿呆,这时荀东凌已经背过身去,将身上的风衣和黑T脱下,露出结实有力的背脊。

“你为什么在这里脱衣服?”曲洺觉得荀东凌大概是疯了。

“我很快,你别急,宝贝。”荀东凌从行李箱拿出一件衬衣,又拿出一件西装,穿在身上。

曲洺:“……”

荀东凌就像在他面前变了个装,而他们俩此刻都穿着西服,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荀东凌西装笔挺地站在曲洺面前,这套西装很合身,将荀东凌的绝佳身材体现得淋漓尽致,任谁都能看出被包裹在西装面料之下的是一具极具力量感和美感的身体。

他手指伸进西裤裤袋,表情略显局促,这一切像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却又藏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他向曲洺走近一步,曲洺往后退一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曲洺眼神里很是防备。

“想向你求婚。”

荀东凌公布了答案,并在话音刚落,向着曲洺单膝跪下。

他将藏在裤袋里的那只戒指盒拿出来,打开盒盖,露出盒子里的那只钻戒。

虽然只镶了一枚小钻,但这是他用自己比赛获胜的奖金买的。

几天前他在教堂咨询过在这里举办婚礼的事宜。

更早之前他在搜索爱尔兰相关的信息时就已经知道这个国家认可同性婚姻合法化。

那天曲洺躺在房间下不来床,他偷偷量了曲洺的指围,让专柜加班加点制作了这枚戒指。

包括他身上的西装,是他找了他老妈经常合作的品牌,他借了老妈超级vip的身份,让品牌在都柏林的分店为他赶制了出来。

一切就只为了今天的求婚大计。

这件大事他连自己父母都瞒住了。

他不希望曲洺受制于太多人的目光,从而压力过大,因此选在国外结婚是最好的办法。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曲洺睁大眼望着那枚戒指。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荀东凌顿时有点委屈。

在曲洺眼里他难道这么不懂事吗?

“我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曲洺说。

荀东凌:“在爱尔兰,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曲洺:“……”

“这太突然了。”他喃喃自语。

荀东凌没敢逼迫他,放轻音量说:“宝贝,你别怕,我只是想让这份结婚证书兑现我对你的承诺,我想照顾你一辈子,这是认真的。”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荀东凌有些紧张地问。

曲洺望着他,轻轻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现在没办法做决定。”

他后退半步,然后拉开休息室的门,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完了,曲宝逃婚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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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荀东凌转身拎起行李箱, 穿着一身高定西服略显狼狈地追了出去。

中间遇到神父,他差点把人撞一跟头。

匆匆道了歉,荀东凌拔腿跑出教堂大门, 看到曲洺就站在面前一棵树下, 并没有跑远。

荀东凌松了口气, 疾步跑到曲洺面前。

曲洺的脸被树影遮住, 整个人的色调是灰色,荀东凌心里一惊, 慢慢走过去,看着曲洺的眼睛。

曲洺垂着眼, 眼尾却流露出星点的泪光。

荀东凌顿时慌了,声音都有些颤抖:“宝贝,我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对不起,我想的是给你一个惊喜, 但是没有尊重你的意愿, ”荀东凌慌忙从行李箱里找自己的小包, 再从小包里翻出纸巾, 递给曲洺,“我们不结婚了, 不要哭, 宝贝。”

曲洺接过纸巾, 按在眼角,片刻过后, 他情绪已经平静。

“没说不结婚,”曲洺轻声说,“但是我需要时间,现在太早了。”

“好, 我不催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结。”荀东凌立即说。

曲洺沉默地望着他,转开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怎么什么都能接受。”他小声嘀咕。

荀东凌很认真地回答:“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的。”

以往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让曲洺嗤之以鼻。

荀东凌说这种话,曲洺却可以相信。

“过来抱下我。”曲洺淡淡地说。

荀东凌二话不说走上前,将曲洺完全包裹在自己怀里。

“你这西装和戒指都花了不少钱吧?”曲洺倚在他怀里问。

“还好。”荀东凌声音一顿,听出曲洺的话外之音,“但是没关系,下次还能用嘛。”

他像是完全也不计较刚被拒绝求婚的事。

曲洺:“……”

他侧过头,脸颊贴着荀东凌结实的手臂,轻声说:“你是傻子吗。”-

夜里,都柏林温度骤降,曲洺靠在荀东凌怀里睡觉倒也不觉得冷。

他们是第二天下午的航班,早晨九点两人才从暖烘烘的被子里依依不舍地爬起来。

拉开窗帘,曲洺看到一望无际的白雪世界,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另一个时空。

“下雪了,荀东凌!”他惊喜地喊了一句。

荀东凌难得见到曲洺像个孩子一样开心,走过来从后面抱着他,嘴里应着:“嗯,都柏林一直温度挺高的,没想到会突然下雪。”

他眼睛却并没有望着窗外,而是一直看着曲洺弯起唇角的侧颜。

“蔚城到现在也没有下雪,没想到反而在爱尔兰看到了雪。”曲洺说。

荀东凌:“蔚城去年也没有下雪,也许就是为了让我们能看到,所以都柏林赶在我们离开之前下雪了。”

“下午我们航班不会延时吧。”

“那我们改签到明天?”

“再改签,你就赶不上回泳队报到了吧。”

“这是天气原因,领队应该会体谅的。”

“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回去上班吧。”

尽管荀东凌的确很不愿结束与曲洺在一起的这段旅程,但他们也并没有改签。

曲洺是想顺其自然,所以两人依旧退了房间,拿着行李去到机场,如果航班延误,他们再到机场附近住下。

最后航班并没有延误。

雪上午开始越来越稀薄,到中午便彻底停了。

机场的积雪并不多,能见度也没有受阻,飞机照常起飞。

曲洺坐在窗边看着飞机缓慢滑出跑道。

他伸手在窗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圆圈,给他在都柏林的旅途画上一个句号。

这是个很奇妙的城市。

如画卷一般的街景,在他们的世界里不经意路过的每一个人,在蔚城没能看到的第一场雪。

而且,荀东凌在这里向他求婚了。

这个城市注定会让他难以忘记-

到达蔚城的第二天,荀东凌回泳队报到,曲洺因为不用工作,睡到十点才起床。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手机里有数条未读消息,都来自于荀东凌-

宝贝起床了吗,我煮了粥你记得喝-

今天来了好多领导,还有省队的教练,我有点慌,这里氛围好严肃-

宝贝!省队的领导说要奖励我一套房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泳队同事都让我请客,我跟他们约了明天,你要一块儿来吗?

曲洺:“……”

他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依靠好几年的努力才勉强能支付现在这套房子的首付,荀东凌却因为赢了比赛就要免费获得一套房?

但他其实也很清楚,荀东凌在这次比赛拿到三金一银一铜,在全国都算万里挑一的成绩,他所付出的辛苦也并不能用物质来衡量。

曲洺垂着眼睛回复:-那你收了房子吗?

游泳达人:-宝贝你现在才醒吗?有没有喝粥?

游泳达人:-我当然收了啊,房子在省队游泳馆那边,我是想以后可能会要去省队集训,宝贝你如果在家太寂寞就可以到那边住,我有空还能溜回去见见你

qqqm:-你就为了让我住才想要这房子吗?

游泳达人:-当然啊,我又不缺房子住

曲洺:“……”

他觉得他不能继续跟荀东凌讨论这个话题。

荀东凌对自己的家世坦然的程度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在凡尔赛。

他怀疑荀东凌在泳队每天都要挨打。

qqqm:-你们泳队聚餐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看书

游泳达人:-好吧,我打包好吃的给你,宝贝

曲洺认真看完荀东凌发来的每一个字,吃完了粥,出门去了趟书城。

他开了荀东凌的车,一路上没怎么吹到风,到书城买了几本考研工具书便回家了。

以荀东凌对文化课的陌生程度,跟他在这方面毫无共同语言,他也不打算把自己计划考研的事提前告诉荀东凌。

从公司离职,曲洺才真正对自己的未来开始做规划。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公司里勾心斗角的环境,也疲于与人交际。

之前早早决定实习并且维持一年之久,是因为他缺钱。

他现在的积蓄再加上做游戏测试的一些收入,在未来五年偿还房贷并没有负担,所以才会认真考虑考研的事。

目前这个想法只是个雏形,他没有想好考研专业,也没有想好考哪所院校,所以决定等尘埃落定了再告诉荀东凌。

曲洺在家看书累了才打开电脑,让他已经被尘封的直播间得以重见阳光。

【曲宝终于想起直播间密码了?】

【我上次好不容易蹲到你发的微博,你怎么过一天就隐藏了,连打卡的地方都不给我们留,罚你今天直播24小时!】

“抱歉,刚从爱尔兰回来。”曲洺点开游戏,轻声回答,“微博当然不能留着,理由还需要我说吗?”

【所以那不是粉丝P的图?曲曲终于出柜了??】

【楼上是不是断网一年了?曲宝早就已经在直播间出柜过了】

【对隔壁某弦、某衡致以深切的同情,忙活大半年还不如室友捷足先登】

【有他们什么事啊,请不要ky好吗?好的。】

曲洺:“不要再聊这个话题,我要开始封号了。”

【那聊聊别的嘛,曲宝今天不用上班?】

【室友去上班了吗?怎么放着这么个大美人在家不多陪着!】

“嗯,他去上班了,”曲洺淡淡地说,“我不是也在上班么。”

他没再说话,认真地开始做手上这款游戏的测试-

荀东凌回泳队之后一直很忙,但却不是忙于训练。

他因为在全国大赛表现优异,已经成了市泳队乃至省队的明星选手,因此,关于游泳这项运动的宣传总会把他叫上。

荀东凌感觉自己像是头驴,每天都被拉着到各地去拉磨,拉磨的同时还要被很多人围观。

但是每次出席活动他都会有一笔不小的收入,荀东凌想着曲洺如果没有工作,房贷压力估计不小,他得肩负起养家的责任,于是又变得心甘情愿。

曲洺则同样很忙碌。

他一边准备论文,一边准备考研。

荀东凌回家的时候总会看到曲洺在看书,一堆法文书籍,对荀东凌而言好比天书。

他在学习方面完全帮不到曲洺,只能一回家就撸起袖子做些美味佳肴,让曲洺在看书之余总是能找到食物填饱肚子。

这天,曲洺又去书城买了一大堆书。

蔚城早晨的气温总是很低,人在说话间会像蒸汽机一样喷射雾气,他戴了围巾和口罩,跟其他人保持一米以上距离。

但是,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曲洺故意走进一家小卖部,站在门帘后面几分钟,再突然掀开门帘往外看。

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正匆匆转身,他身上穿着肥大的深灰色大衣,步履沉重,是曲洺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曲洺想要往外追出去,把他背包里厚重的法文书砸到曲怀安身上,质问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是不是一定要让他俩同归于尽才能善罢甘休。

他在街头清冷的空气里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尽管他现在距离小区只有800米距离,却叫了辆出租车,绕了一圈之后才抵达枝繁小区侧门。

曲洺回到家,放下背包,拿出手机给许律发消息-

许律,有件事想要咨询你,跟上次的事有关,请问方便通电话吗?

许律回复很快:-方便,我打给你

曲洺接起电话,开门见山:“我发现曲怀安在跟踪我,不知跟踪了多久,也不知他的目的。”

“我想尽快让他停止这种行为,以后也不能再来找我,”他一字一顿地问,“请问许律能给我提供思路吗?”

许律那边沉吟一会儿,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最近在查曲怀安身上一些过往的民事纠纷,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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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荀东凌下午三点从省城回来。

他在省队接受了体育频道记者的专访, 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却折腾了近两个小时。

回蔚城都快半个月了,他还没下过泳池。

荀东凌现在分外怀念浸泡在泳池里的感觉。

领队跟他一起出席各种活动, 期间无数次安慰他:“咱们游泳运动员的职业生命也就那几年, 你如果在这期间积累了商业价值是好事, 说不定以后你也可以走咱们泳联行政岗。”

荀东凌不置可否。

他是为了能游泳才进泳队,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商业价值。

这段时间出席活动所获得的酬劳加起来还不如他老妈一个包贵,金钱在荀东凌眼里从来就不是那么重要。

荀东凌在泳队一直都比较低调, 也从未将自家产业告诉给其他同事,领队说这话却也是为了他好, 所以荀东凌并未想反驳。

领队把他送到小区门口,离家就几十米的距离,荀东凌仍习惯性地每次自己一有动向就给曲洺发消息。

水凌:-宝贝,我马上到家了, 你在家没

消息刚发出去, 手机就嗡一声, 荀东凌以为是曲洺回了消息, 眉开眼笑地点开。

结果是他老哥。

铮:-到蔚城了?回家一趟,有急事

他老哥是在他身上装了个监控不成。

荀东凌靠着楼道墙壁, 给荀铮铭打过去电话。

“哥, 是爸妈找我有事吗?”他问。

荀铮铭:“不是, 你先回来,是关于小曲的事, 我需要跟你商量。”

“小曲?”荀东凌皱起眉头,“他的事为什么会先通过你?不应该是我这个男朋友先知道吗。”

荀铮铭声音淡定:“因为他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我七点要出席晚宴,你最好在那之前回家。”

说完荀铮铭就挂了电话。

荀东凌:“……”

他老哥当老板当惯了, 跟人说话的态度真是越来越拽了。

但是事关曲洺,他不敢怠慢,马上乘电梯去停车场,开车赶往他家所在的别墅小区。

出发前,他不忘给曲洺补发一条消息:-

临时有点事,我还要再晚点回去,爱你-

荀东凌风风火火地开着SUV闯进自家别墅车库,正抱着乖乖坐在秋千上晒太阳的云祎给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回来了,都不提前打声招呼?”云祎站起身,“要在家吃晚饭吗?你爸不在家,没人做饭,你要是留下来吃饭,我就让你阿姨过来一趟。”

“不了,我找我哥,一会就走。”荀东凌急匆匆跑进大门。

云祎叉着腰:“你这孩子,多久不回家了,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有这么着急吗?”

乖乖从她怀里跳下来,附和地叫了两声:“喵!喵——”

荀东凌跑到二楼,那里有一间茶室,荀铮铭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里面慢慢品茶。

“哥,”荀东凌推开门,大步迈到桌边坐下,手臂往茶桌一搭,十分霸道的坐姿,“你说有关于洺洺的是什么事?现在告诉我吧。”

“来得挺快。”荀铮铭淡然抬眼。

不等荀东凌催促,荀铮铭将一旁椅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来,递给荀东凌:“打开桌面上的文档,有你想知道的。”

荀东凌拿过笔记本放到自己腿上,按了一下空格键,显示出桌面。

他按照荀铮铭的指令将桌面唯一一个word文档打开。

文档的名字是一串日期,说明这是近十年的档案。

打开之后,是分案件命名的档案,从十年前开始,到今年结束。

不,并没有结束。

甚至截止到上个月,案件也依旧在发生。

一开始是家暴案,持续五年时间,2020年之后曲怀安换了一任妻子,消停两年,最近又在继续因为家暴案被社区和警察问询,每一个案件的结果都是“庭外和解”。

接着是体罚学生案,每年都会发生,每一次学生报警的结果也都是“和解”。

曲怀安伙同另一位体育老师,屡次殴打自己的亲人或学生,但因为动手的大都是那位体育老师,并且学生受伤不算太重,最终学生家长都选择了和解。

荀东凌虽然不学法,却也觉得这很不正常。

他翻完了所有案子,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每个案件都发生在岷市。

这个人姓曲。

曲……

荀东凌不得不对这个姓过度敏感。

而且岷市是曲洺的家乡。

“这个人,跟洺洺是什么关系?”荀东凌拧紧眉头。

“他父亲。”荀铮铭手一扬,又将一份纸质资料递给他。

上面是那个名叫曲怀安的男人的详细资料。

荀东凌迅速看完,将那张纸捏在手里。

他再重新审视笔记本里的案件,心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五年前的那些家暴案,受害者是……曲洺和他的母亲?

尽管文档中罗列出的案件都只有文字描述,没有放上照片,他仍仿佛能看到被虐待的幼年时的曲洺。

他紧紧握住手指,闭着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努力平静,不至于马上开车去找到那个叫曲怀安的男人并撞死他。

荀东凌沉声问:“洺洺的父母早已经离婚,他早已经跟这个叫曲怀安的人断绝关系了,为什么你会有这些资料?”

“这个人最近来了蔚城,”荀铮铭轻描淡写,“他跟小曲见过面,之后一直在跟踪他。”

荀东凌理智又被击碎,一巴掌拍在笔记本上:“他想做什么?跟踪洺洺?他有什么企图?”

“给你看跟他有关的卷宗,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人接近小曲并不是件好事,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解决掉这个人。”荀铮铭说。

“一年前体育老师辞职之后,曲怀安又在对学生进行人身伤害,许律已经在着手联系被他体罚致轻伤以上的那些学生,重启案件,让他受到该有的制裁。”

荀东凌愣愣地回答:“我当然同意,不对,这件事应该征求洺洺的同意才对。”

他自然觉得那个曾家暴过曲洺根本不配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罪该万死,但是,这毕竟是曲洺的隐私,他不能不经曲洺同意就插手。

“哥,你确定只会重启体罚学生的案子,不会让洺洺上庭作证吧?”他不放心地问。

如果再让曲洺出庭,那无疑是将他已经愈合的伤疤再度戳得鲜血淋漓。

荀铮铭:“不会,小曲身上的伤应该已经没办法成为证据,但这一年里被体罚致伤的学生还有几位至今仍行动不便,我会让许律去征求他们家长的同意。”

“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荀东凌又问,“你私下跟洺洺见过面?”

荀铮铭很平静:“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目睹小曲跟他父亲对峙。”

荀东凌非常激动:“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小曲不让我告诉你。”荀铮铭淡淡回答。

荀东凌一秒泄了气,像只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没精打采地坐在那儿:“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值得信赖吗。”

荀铮铭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他是不想让你担心,现在我觉得真正原因是他知道你有点傻,帮不了什么忙。”

荀东凌只听到前半句:“是洺洺这么跟你说的吗?”

荀铮铭:“……我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了,东凌,一会我还要参加晚宴。”

他看了一眼手表,整理衣服,站起身来。

“哥,你一定要帮洺洺,把这个人送进监狱,永远不要再让他出来。”荀东凌握紧手中的纸,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我会征询小曲的意见,”荀铮铭看向他,“又或者,你想要自己去问他?”

“不了,他不想让我知道,就当做我不知道吧。”荀东凌轻声说-

荀东凌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他离开别墅的时候也不知道对云祎说了句什么,云祎一脸忧愁地看着他。

后来他想起来,他应该是说:“妈,我得赶紧回去,洺洺在等我。”

荀东凌在小区停车场停留了五分钟,抹了把脸,拿着车钥匙回到家中,他脸上已经看不出曾有过低落情绪。

曲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便将手机屏幕关上。

“吃饭了吗?宝贝。”荀东凌放下包,走过来抱他一下,马上就去厨房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