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那偶然窥见的梦话……
这样一个明月清风般的人,还会杀了她吗?
会吗?
应该不会吧……
那关于“沈相回斩杀乌卿”这一结局的忧虑,是不是……也可以少点了。
乌卿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下颌,思绪渐渐飘远,连沈相回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望着她,都未曾察觉。
客栈下,一样貌平常的男子似不经意间,往楼上窗边瞧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身影混入息壤人潮中,没能发现一抹透明的灵识正尾随着他,悄然飞去-
换药的第五日,乌卿发现沈相回肩背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
她不禁感叹书中世界的药物真是好用,又顺便问他感知恢复了几成。
沈相回这次没再看她唇形,回道:“已恢复了八九成。”
乌卿点点头,“仙君,那我们还要在此逗留吗?”
沈相回静了一息,目光投向窗外。
“今夜再留一宿,明早动身往北。”
“好的仙君,”乌卿抱起了被褥,“既然仙君已经无碍,那弟子就先回隔壁房间了。”
沈相回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这几日,辛苦你了。”-
乌卿回到房中。
其实她要求回房间睡觉,也有另一层缘由。
若沈相回感知已恢复八九成,那按照这已在月间下旬的日子,她接下来的夜晚,只会一日比一日感觉更盛。
她可不想在睡梦中发出些奇怪的声音,被那人听见。
所以分房睡,才是最好的办法。
果不其然,消停了好几日的通感,在这日夜晚,如期而至。
乌卿从潮湿黏腻的梦境中惊醒,面色通红地抱住了被褥。
肩背倒是不痛,只是小腹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她在床上哼哼唧唧半晌,正怎么挪都不舒服时,浑身倏地一僵。
乌卿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望向与沈相回房间相隔的那面墙。
耳垂顿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他今日怎么……
怎么在自行疏解!!??!!
乌卿像是一只被人握住后颈的猫,彻底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唯有眼底渐渐漫上的水雾,泄露着此时她经历的难言与煎熬。
以前这般时,乌卿不是没祈祷过那人自行疏解,他若疏解出了,她也不必同他一般难熬。
可真到了这一刻,乌卿才发现这个过程,似乎又是另一种漫长的凌迟。
带着薄茧的指腹。
收放之间的力道。
时不时变换的节奏。
呜……
乌卿将脸深深埋进被褥,脚趾蜷了又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卿绷得发酸,而一墙之隔外仍未休止。
“沈溯……”
她被逼得哭出了声,恍惚间带着泣意唤了一声。
那端竟是顿了一霎。
可随即,又加倍袭来。
乌卿揪着被褥,身体蜷成了虾米。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在她又一次哭着喊出沈溯二字后,脊背一麻,软软跌在被褥上。
她缓了好久好久,才睁开眼。
被褥上早已浸透,自衫下层层浸出。
乌卿呆呆抬手,探了一把,满手剔透-
一墙之隔。
沈溯垂目而立,手中或急或缓。
他以往从未做过这种事。魇欲而已,压下便可。
可自从知晓那人与他共感,还有温泉里的哭泣,他便不忍心让她也受此折磨了。
天生灵体何其敏锐,他才开始,一墙之隔后,便传来了细碎的呜咽声。
只是比起温泉里的哭泣,今夜这呜咽声,却掺了些许难抑的。
于是原本只想早早疏解结束的念头,在那声音里悄然变了意味。
如何让她更愉悦,让她更沉溺。
他本就极擅领悟,举一反三。那执剑的手握于此间,亦很快寻到关窍。
倒是那声似泣似求的“沈溯”,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
险些令他一溃千里。
不行。
还不够。
他忍了忍,闭上眼睛。
听觉于是越发敏锐。
许久之后,他终是在那声沈溯中彻底溃散。
他睁开眼睛。
抬手。
他眸色深深盯着掌心看了许久,终是灵光一拂而过。
浊迹尽去,气味消散。
一切恢复如初。
第46章 46 s.s.s.s
乌卿跌在被褥上, 呆呆看着自己指间晶莹剔透的痕迹,又望向那面平平无奇的墙。
热意渐渐消散,身下浸湿的衣物也变得微凉起来。
带着黏腻的触感, 让乌卿本能地蜷了蜷腿。
她梦游般给自己和被褥都施了个洁净术。
那片因他而起,自她而出的潮意,才终于被拂了个干干净净。
被褥恢复干燥洁净, 可乌卿仍然心虚般往里挪了挪。
似乎只要避开那块地方,就能忘记她方才是如何将其浸湿。
太羞耻了。
也太刺激。
乌卿捂着脸, 闷闷嚎叫一声, 整个人都窝进了被子里-
天光已经大亮, 乌卿却迟迟未去敲隔壁的门。
她在屋内踌躇不定, 还没想好等会儿要以什么表情面对沈相回, 自己的房门却先被轻轻叩响。
连同那道她熟悉至极的嗓音。
“乌清。”
乌卿肩头一颤,好半天才调整好表情,强作镇定地拉开了门。
门外, 是沈相回依旧挺拔修长的身影, 晨光漫过廊檐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沉静, 清隽静雅, 不染尘埃。
仿佛昨夜那番让人欲罢不能的经历, 只是她一场荒唐的梦。
“既已起身,为何还不出来。”
他垂眸看来, 淡淡开口。
乌卿不敢与他对视, 视线下意识从对方面颊下移,最后莫名落在了对方腰腹前。
衣袍平整飘逸,一丝不苟。
还有垂落在身侧,修长匀称的手。
骨节分明, 指腹带茧。
乌卿看着那手,身体仿佛又落回了昨夜被无形掌控的潮汐里。
她心头一跳,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而面前之人,又淡淡唤了一声。
“乌清。”
乌卿蓦地抬头,对上那双似有墨色翻涌的眼眸。
“你在看什么?”
乌卿在那片似要将人拉扯进去的黑暗里,头皮一麻,好半天才做贼心虚般挪开视线。
“仙君,我……没看什么。”
她没有看他的手。
没有去想他是如何……
“既无事,那便走吧。”
沈相回未再看她,转身,依旧好闻的气息拂过鼻息。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对方手上挪开,跟了上去。
“仙君,接下来去何处?”
“往北。”-
没过几天,乌卿已随着沈相回,来到了祈州最北端的一个小村庄。
小村庄后,是一望无际的山脉与林海。
因这片区域处于地图最北,又紧邻陡峭山脉,所以这个小村子并没有多少人烟。
近期又魇变频发,村子里的人已经跑了七七八八。
留下来的,大多是无处可去的穷苦人家。
一男子见两人面生,一打听竟是为查清魔气源头而来,立即热情邀请两人去家中落脚。
天生灵体对灵气和魔气的反应都极为敏锐。
乌卿一进入那人家中,总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
她想提醒沈相回,但又不好暴露她是因为灵体体质而察觉异常,只能借传音轻唤:
“仙君 ,这人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静观其变。”沈相回面色神色不变,还在听那男子闲话。
“两位仙长一看就是道行高深之人,”男人老实巴交的脸上布满皱纹,心酸又害怕地开口,“若仙君能解决这作祟的妖魔,我们这些苦命人,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见沈相回还在凝神细听,他又补充道,“仙长,后面山脉往北的方向,昨夜还有异动呢。”
“什么异动?”
男子仿佛还心有余悸,扭头往破窗外的北边方向看了一眼,颤声道。
“黑色的妖魔雾气冲天而起,我实在不敢再待下去了,再过几日,便是出去乞讨流浪,也比守着这破屋强……”
乌卿闻言往那北边看了一眼,全是山脉,并看不出什么特别。
沈相回只点了点头,接下了男子的话。
“我们正追溯魔气,既如此,那便往山脉北的方向去吧。”
“那太好了,”男子像是对安稳生活有了一丝希望,又面色担忧地补充,“两位仙长一定要小心啊!”
二人面色正常出门,竟真往北而去,直到身后彻底看不见人影,沈相回才停了下来。
前些日子在客栈时,他曾将一抹灵识落在暗地里窥视之人身上,而现在……
他回头,看向隐约传来灵识牵引的山脉西边,对乌卿道,“绕一下,我们往西。”
面对这位已经恢复十成感知的化神期大能,乌卿自然是指哪打哪。
更何况那男子身上气息让她十分不舒服,对于他指的路,乌卿也有些抗拒。
于是她顺理成章跟着沈相回往西,思忖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仙君,世人皆闻魇色变,魔修亦千方百计将魇丝种入修士识海……这魇,究竟从何而来?”
乌卿问这,其实也有私心。
沈相回识海藏魇,若能对魇有更深的了解,日后,说不定能有一份用处。
身边人听闻她的疑问,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后开口。
“魇,并非寻常魔念,”他声音沉缓,“而是上古先天魔物肉.身陨落后,残留在人间的魂息。”
“先天魔物即使身死,它的魂息也不会彻底消亡。”
“它们沉睡在各种未知之地,等待着机会复燃。”
“魇,便是这天生魔物魂息的代称。”
“若苏醒的魇越多,先天魔物便有被重新拼凑现世的可能。”
“而能唤醒魇的,恰是人心里的各种欲念。”
“恐惧、贪婪、悔恨、求不得……皆是其养料。”
乌卿喃喃接道:“所以魔修热衷于将魇丝种入人类识海,是为了唤醒上古大魔…”
“是,这便是魇变四起的缘由。”
两人并肩而行,乌卿不自觉侧首望向沈相回。
林风拂过他清冷的侧脸,也拂开她心头一层迷惘。
“仙君,可曾有人……在被种下魇丝之后,仅凭己身意志将其压制,不沦为魇苏醒的温床?”
修长的身影停了下来,垂眸看向她,墨黑的瞳孔里映出她平平无奇的脸。
“是人,便有欲念,纵能压制一时,也不过是……迟与早的分别罢了。”-
瘦小的孩童站在禁地阵法前,阵法中束缚的,是不断翻滚扭曲的黑色魇丝。
“师尊,它进入我的身体,我会变成魔吗?”
“相回,你不会。”
明霄道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
“天生道骨,最擅克制欲念,固守灵台。”
“它会时时蛊惑你,也会给你带来痛楚……但只要你心念澄明,便不会被它吞噬。
“那,它进入我的身体后,这世间,就不会有魔物了吗?”
明霄道尊顿了许久,终于开口。
“相回,为师不能骗你。魔物依旧会有,但会少很多,很多……”
“好。”
小小的沈溯望向师尊有些浑浊的眼底。
“师尊,我愿意。”
魇丝生入灵台的痛苦,似乎在此时也能清晰忆起。
但那不过是个开始。
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必须与盘踞在灵台深处的魇息对峙。
不仅要承受识海里反复发作的痛楚,更需时刻抵御它对心念无声的侵蚀。
那魔物曾夺走他的父母。
他怎能……沦为与之相同的存在。
随着年岁渐长,他渐渐学会了将一切煎熬收敛于无形。
师尊见他已能自持,便不再将他拘于禁地,开始准许他修习剑道。
他也从其口中得知,自己灵台中压制的那团魇,是上古大魔最核心的一缕魂息。
他亦能察觉,师尊望向他的目光里,虽有偶尔掠过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为寻得他这样一个完美的容器。
以一人之力,延世间太平-
“纵能压制一时,也不过是迟与早的分别……”
乌卿轻声重复着这句从沈相回口中说出的,略显悲伤的话,心里又有些发酸起来。
他不会入魔的。
她不会让他入魔的。
她是天生灵体。她自能清除掉沈相回识海中的魇。
只要灵体双修即可。
他定能成为真正不染纤尘、明月清风的仙君。
乌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沈相回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仙君,莫讲这些让人难受的事了。”
“待仙君将这山头荡平,我们便可远离这阴气森森的地界,回玉京宗去了。”
话音落下,她召出青霜剑,腕间一转,挽了道清亮的剑花。
衣袂随风而动,俨然一副全心追随仙君的小弟子模样。
沈相回面上那层薄霜似的忧色,似乎真被这点鲜活气搅散了几分。
乌卿收剑归鞘,安静跟上他的脚步。
她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待此番事了,她便寻个时机坦白。
以那夜他在梦中喊她名字这事来看,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嗯。
乌卿默默点了点头。
他肯定不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是flag,太好了,所以等不到她主动坦白啦。
提前祝元旦快乐哇!
第47章 47 s.s.s.s.s.s
“大人”, 一小魔修在底下谄媚地抬头,看向高台之上闭目养神的男子,“那沈相回已经被引诱着往北边陷阱而去了, ”
“大人这下可以放心了。”
翟奇眼皮未抬,只那缭绕着淡淡魔气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缓慢叩击着。
“阵法可有差漏。”
“没有, 大人。”
另一小魔修正色补充。
“已经按您说的,将所获魇息尽数埋下阵下, 只等其踏入, 任他道心再坚, 识海中那道魇, 也必会压制不住。”
小魔修语带兴奋, “上古大魔最重要的一部分魇息苏醒,大人,您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大半。”
“嗯。”
翟奇嗯了一声, 他面上不狰狞显现魔气时, 倒是一派温和书生气。
“他身边那人,可查到什么来历。”
小魔修露出个尴尬的神色。
“是属下无能……那夜去种魇丝的两位已死, 属下也没查到其他……”
他抬眼瞧了瞧台上之人的神色:“看起来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修为的弟子……”
翟奇终于掀开眼皮, 眸底有丝丝缕缕魔气翻涌。
目光落下时并无厉色, 却令台下人脊背生寒。
“不可大意,去, 再查。”
“是……是!”
小魔修慌忙垂首点头, 不敢多言便匆匆退入暗处-
越往西,山林越是密集,在一道深沟峡谷前,沈相回停下了脚步。
“乌清, ”他侧身看向她,“前方凶险,你修为尚浅,不妨先回客栈等候。”
乌卿心中其实有些犹豫。今日已是满月。
这几日,两人都是在沿途中找客栈住宿,说来也怪,沈相回自从那日自渎后,夜间便不再忍耐。
每每她在睡梦中被那股熟悉的灼热撩醒,便不可避免地再度陷入那场以令她神魂颤栗的共感中。
她在榻上辗转反侧,每一回都被那遥相呼应的节奏逼得溃不成军,方能换来那边的平息。
昨夜更是漫长到遥遥无期,明明只差临门一脚,那人也不知是不是累了,竟又缓下来。
乌卿被他悬在欲坠未坠的云端,生生哭红了眼。
最后在她断断续续的哭泣中,委屈呢喃了几声“沈溯”,那边才终于疏解而出。
若这般跟着他继续前行,等到了夜间,又该如何自处。
乌卿抬眸望向峡谷后的山林,林木森森。
她能感知到看不见的魔气,正覆盖在那片上空,格外浓郁。
沈相回以为她是筑基,担忧若有危险她应付不下来。
可实际她已是金丹中期,寻常魔修早就不是她的对手。
踌躇片刻,她轻声道:“仙君赐下的阵法与法器俱在,若有危险,弟子足以自保。”
“不会给仙君添麻烦的。”
她还是不放心让沈相回独行。
见机行事罢,乌卿想。
等这番事了,她寻个天气晴朗,氛围合适,心情皆佳的日子,好好向他坦白一切。
面前人垂眸静视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她视野被极淡的天青色占领,是沈相回交叠的衣襟。
她脚下一轻,被裹挟着落在他怀中,风声猎猎,几个呼吸间,就落在了峡谷的另一侧。
她还未来得及从那过于贴近的温度与气息中回神,那片天青色已从容退开。
是沈相回松开了她。
“若有任何异常,即可告诉说。”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别离我太远。”-
甫一入山,周围气息便冷了下来,头顶的日光被树木枝叶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显得阴气森森。
两人气息皆已被法器掩盖,一路行去,暂时没有小魔出来叨扰。
直到面前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去路。
乌卿还未开口,沈相回已经召唤出灵枢剑。
化神期的剑意凝于剑尖,在结界上轻轻一点。霎时,虚空如静水投石,漾开圈圈透明的涟漪,一道缝隙悄然绽开。
沈相回回眸,又是一道灵光落下,无声笼罩乌卿。
乌卿只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一道牵绊,让她能时时刻刻感应沈相回的方位。
想必对方也是如此。
二人身形如烟,悄然而入。结界在身后无声弥合,不留半分痕迹。
高台之上,翟奇倏地睁开了眼。
他嘴角一勾,将那淡淡的书生气,染上几分邪意。
“果然来了。”
他指尖萦绕魔气,也并未看向谁,只朝虚空中轻轻一点。
“去准备吧。”
暗处数道身影无声低首。
“是,大人。”-
乌卿只觉这山林静得反常。
魔气森然弥漫,却不见半道魔影,连虫鸣鸟啼都绝了踪迹,唯有死寂沉甸甸压着枝叶。
她以传音符询问:“仙君,您为何笃定要往这西边来?”
沈相回未回头,只在识海内回应:
“我在一鬼祟窥视之人身上,留了印记,那印记最终,是落在了这片山林。”
“所以方才那男子,是故意说错的方向,”乌卿恍然大悟,“只为了引仙君往北。”
沈相回闻言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林木。
“北边估计确有陷阱,”他顿了顿,“但只怕现在,此地才是真正的主场。”
乌卿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他侧脸轮廓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肃。
“仙君……”
沈相回回头看她,严肃之色稍褪,“无碍,定会护你周全。”
乌卿握着青霜剑,继续随着沈相回前行。
若幕后之人千辛万苦,只为引沈相回来此,那前方必定还藏着杀局。
从踏入北地起,便有人暗中尾随;
沿溪村的惨案、那识海埋魇的孩童、还有试图将魇丝种入她灵台的那两人……
桩桩件件,似乎皆指向同一个目的。
逼沈相回压制不住识海中的魇息,彻底堕魔。
化神期修士入魔,足以掀起滔天血劫。
乌卿思绪翻涌,只恨在秘境中时,没能一鼓作气将他识海中的魇彻底清除。
而现在……
就算她想,这阴气森森、还有幕后之人布局的山林,也不是个能双修的好地方。
“仙君,”乌卿想着想着,在识海里轻唤出声,“我们先离开此地,休整几日再来,可好。”
面前人停下脚步,回头,唇未动,声已至:
“为何?”
为何……
乌卿抬眼,张了张嘴,还是传声。
“仙君大伤初愈,这里魔气森森,我担心仙君身体。”
她面上忧色真切,目光落向他时,声线也不自觉软了下来,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仙君,好不好?”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沈相回周身气息,在她话语中也柔和了下来。
“若你方才在峡谷之外,如此提出,”沈相回墨色眼眸还望着她,“再休整几日也无妨。”
“可现在……”
话音落下,沈相回手中长剑骤然扬起,凛冽剑意顷刻四溢而出,摧枯拉朽般向四周沉寂的林木间横扫而去。
树木摧折,碎叶纷飞。
而那剑意,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无形边界,发出了嗡一声颤响。
与此同时,无数暗浊魔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而两人脚下,赫然浮现出一道幽光流转的庞大阵纹。
乌卿心头剧震。
这整片山林,竟早已被炼成一方巨大阵眼!
沈相回未尽的后半句话语,也随之传来。
“我们暂时出不去。”
魔气蜂拥而至,乌卿连忙横剑于前,意欲迎击。
只是她剑锋还未挥出,那些魔气便在她周身一丈外陡然停止,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滋啦间顷刻消亡。
腕上玉环泛起温润灵光。
是沈相回予她的法器,此刻正将她妥帖护在其中。
沈相回周身剑气凛然,剑身扫荡之处,魔气尽数湮灭。
可黑雾仍源源不绝自地脉涌出,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呼吸着浊息。
不能坐以待毙。
“跟上。”
简短字句自脑中传来,沈相回一剑劈开一道浓稠魔障。
“先破阵眼。”-
翟奇倚靠在软椅之上,懒懒撑着下颌。
“化神期修士,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说罢,他又勾了勾唇,自言自语般开口。
“破吧,魔气而已,后面的,才是正头。”-
纵使魔气源源不断,也未能伤两人分毫。
沈相回很快便从纷乱阵象中寻到了阵眼,一剑破开之后,脚下暗色阵纹一荡。
乌卿心还未松,竟见那暗色阵纹底下,又冒一层色泽更为诡异的纹路。
与此同时,无数魔气自新现的阵眼中钻涌而出,如活物般扭动着升起。
密密麻麻,似无尽黑线,缠绕攀爬。
是魇丝!
魇丝撞上她周身灵光,纷纷溃散。
可她余光中却看见沈相回的剑势明显一顿。
糟了。
她抬眸望去,沈相回一身青色衣袍,立于黑色的阵眼中,虽仍然持剑斩杀,眉头却是一点点蹙了起来。
魇息相引,幕后之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这么大阵仗,定是要勾得沈相回识海中的魇压制不住,彻底爆发。
乌卿眼睁睁看着他挥剑扫清一片魇丝,下一秒,更多更密的黑线又从阵法深处涌出,无穷无尽。
而他面色,也越发沉冷。
正心急如焚,一道温雅声线自虚空中响起:
“啧。”
“这可如何是好,溯微仙君灵台内的魇,似乎…快要压不住了呢。”
话音方落,脚下阵法黑光暴涨,比先前密集数倍的魇丝如浪潮般扑向沈相回。
而乌卿因玉环护体,竟未沾半分。
“你又是何人?”
声起之时,一道虚影已轻落在她面前。
乌卿倏然抬头,对上一张书生般清润的脸。
只是那双眼微眯,温文之气褪去,又带上了魔修的幽诡邪气。
他隔着灵光晕影,垂眸打量她,似叹似讽:
“他竟能将大半灵力注于法器,只为护你周全。”
他眯着眼睛,扫过乌卿面容。
“你……是他何人。”
???,闹钟定起来。
第48章 48 s.s.s.s.s.s.s
何人二字方落, 一道凛冽剑意已横扫而至。
那青年身影却只如水纹般晃了晃,碎散又聚,分明只是一道自阵外投来的虚影。
他悠然转身, 面向沈相回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都到这般地步了,还惦记着护这资质平平的小弟子?”
青年摇头, 语带讥诮:
“溯微仙君,不如先顾好你自己罢。”
乌卿望着那人背影, 这是……阵外投入的虚影。
它伤不到阵中人, 阵中人也奈何不了它。
这人过来, 纯粹是来看他布下的局而已。
乌卿再度望向沈相回。
从地面阵纹中涌出的魇丝密密麻麻, 绕着他青色衣袍盘旋而上, 在被剑意扫开后,又涌上更多,前赴后继, 无穷无尽。
而他始终紧锁着眉。
这番场景看得乌卿心惊肉跳。
若只是几十百来条魇丝, 她倒也没有这么担心,可这眼下, 是数以万计。
青年看得十分满意, 还在嘲讽般开口:
“若非明霄那老不死寻到你这么个天生道骨, 用来镇压这缕最要紧的上古魔魂……我早已将其唤醒。”
他顿了顿,轻笑:“哪还轮得到你们玉京宗稳坐仙门之首?”
“别忍了, ”他语调渐低, 如诱如蛊,“顺从你心底的欲望罢。”
说罢,地表纹路又是一荡,黑色的魇息几乎将那缕青色身影淹没。
上古大魔的最重要的魂息!
乌卿心头剧震。
若沈相回当真被魇息吞噬、堕魔成狂, 不仅世间将陷浩劫,她自己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寻常阵法,只需破阵便可,可现在沈相回被魇息影响,步履维艰。
而她对破阵之法,仅了解皮毛而已。
眼下情况危急,哪里还容得了她细细探查。
乌卿陡然低头,看上自己腕上玉环。
这魔修方才说,这玉环中注入了沈相回大半的灵气。
化神期修士的大半灵气,足以撼天动地。
若她将此灵气还回去,他定能多一份心力压制和对抗魇。
周身灵光之外,魇丝仍在疯狂涌撞,又不断在属于沈相回的灵气中消融。
乌卿咬紧牙关,心一横。
她猛地穿过了面前那道虚无的魔影,朝着魇息翻涌的中心,奋力奔去。
鹅黄的身影没入魇丝翻涌的黑潮,直直撞上沈相回清洌如霜雪的胸膛。
那人身形一顿,似乎察觉到是她,才堪堪压下扫来的剑意。
“仙君,玉环给你。”
乌卿早已摘下玉环,覆盖在沈相回周身的魇丝因玉环的靠近,纷纷滋啦消散。
乌卿抬眸望向他,正好落入他低头朝她看来的眼眸里。
那眸子里墨色翻涌,映出她平凡的面容。
她勉强露出个笑,在对方皱眉时将玉环往他衣襟内一塞,随后一退。
不够。
仅还给他灵气还不够。
下一秒,属于天生灵体的清润气息,倾泻而出。
原本盘绕在沈相回身侧的魇丝骤然一顿,接着齐齐调转方向,仿佛嗅到了至甘至美的源头,发狂般朝她扑涌而来。
她在沈相回骤变的脸色中,又退一步,传音过去。
“仙君,去找阵眼。”
天生灵体散发的味道,是魇除了人类欲念外,最喜欢的甜美气息。
像是一汪甜美的甘泉,引得魇心甘情愿朝她涌来,只为沉溺进她甘甜的泉水里。
她倒不是毫无准备,金丹期修为的剑意溢出,再加上身上好几个防护法器。
虽然魇层层叠叠将她包围,她却暂时还没受什么伤。
只是被魇包围的感觉实在有些憋闷,她挥了挥剑,消融下去,又有新的涌上来。
防护法器估计撑不了太久。
但她识海里没魇,她不用压制什么阴暗的情绪。
于是她只得在识海内继续传音。
“我帮你争取点时间。”
魇丝已经将她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她看不到沈相回如今是何神情。
天生灵体的灵气暴露,沈相回与她神修了这么久,对她的气息自是再熟悉不过。
她不用说什么,仅这灵气,就能让对方确定她就是那不告而别之人。
于是她又心虚地补了一句,
“别生气。”
话音方落,那枚玉环竟又被一股柔力推回,轻轻落在她腕间。
周身压力顿时一轻,呼吸也顺畅了几分。
虽仍看不见他,却听到了他沉冷的回应。
“撑着。”
说是撑着,其实算上来,乌卿也没撑多久。
她在心中背了一遍浮水决心法,就感觉脚下一阵震颤。
没了魇丝干扰,他果然很快便找到了阵眼。
只听得几声模模糊糊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又是一阵震颤,包裹着乌卿的层层魇丝,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没过片刻,乌卿眼前就恢复了一片清明。
而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沈相回执剑向她走来的修长身影。
面色沉凝,眸如寒渊。
乌卿心头一跳,解释的话尚未出口,四周魔影已如鬼魅般自林间涌出,张牙舞爪扑杀而来。
那青年书生模样的魔修,也真身显现,凌空而立。
“天生灵体……”
那人浑身魔气缠绕,悬于不远的空中,上上下下打量着乌卿。
眼底是诡谲的暗色。
“真让人喜欢。”
他语带玩味,视线又慢悠悠转向沈相回:
“得了这般灵体,竟还弄得如此狼狈……沈相回,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乌卿蹙眉看向沈相回,他周身竟隐隐缠绕着一缕黑气,似有压制不住的征兆。
青年说完,浑身魔气暴涨,径直朝沈相回而去。
其他魔修也朝乌卿蜂拥而来。
乌卿青霜剑横展,再无暇顾及其他,顷刻陷入混战。
剑光所至,血肉飞溅。
厮杀间,青年散落在战局中的话语断续飘来:
“天生灵体……要活的。”
乌卿眉头一皱。反手斩杀偷袭于她的几人。
没消片刻,她衣袍便被血迹沾染,周围亦堆了一圈尸体。
而那魔修,竟是勉强与失了一半灵气的沈相回打了个平手。
乌卿勉强应付着身前,青霜剑上污血横流,又听得那边传来几句零碎的字眼。
天生灵体,滋味如何,让我尝尝。
诸如此类。
而沈相回周身黑气,在这话语中越发翻涌,竟是有入魔前兆。
那青年似乎发觉攻击到了沈相回最薄弱的防线,又是一段污言秽语。
乌卿心道不好,还顾着应付面前魔修,只余光察觉沈相回那凛冽的剑意一挥,竟直直击中了那人肩头。
嘭一声巨响,尘土四起,那青年砸落在一棵巨树树干上,猛吐出一口鲜血。
面前的魔修们见主心骨倒地,动作纷纷一滞。
“大人!”
乌卿剑光一挥,那几人也被横扫出去,周围之人,暂时也不敢再上前。
“撤!”
青年落了下风,也不再恋战,身影只眨眼间,就化作一团魔气,朝天边掠去。
只余一道挑衅般的话语。
是说给乌卿。
“姑娘,沈相回此时神智将失,魇欲缠身。”
“你这天生灵体若不趁现在逃跑,待月上中天,只怕你要被他活活折腾致死。”
“要不,跟我走,我好歹……”
乌卿最后没听清了,因为又是一道剑气挥出,那股魔气也彻底消失了。
周围的小喽啰们见主心骨跑了,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尸骸遍地的林中,只剩下衣襟上全是血迹的乌卿,和持剑朝她缓缓而来的沈相回。
他眼中墨色翻涌,周身未散的黑气与剑锋寒光交织,一步一步,踏过满地残骸,停在她面前。
令人心惊胆颤的厮杀结束,乌卿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翻涌而上,搅得她小腹酸软的灼热。
一阵热意上涌,她腿一软,还未开口,竟是直直跌坐在了地面。
眼底瞬间被激出了泪花。
“沈……”
溯字还未出口。
一截冰凉的剑尖,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颌。
乌卿心头一颤,被迫顺着力道,缓缓抬头。
“林卿。”
隔着朦胧的泪眼,乌卿只隐约看见沈相回眸底翻涌的深暗郁色。
他嗓音依旧清冽,却又暗藏着一丝难言的寒意。
“还是乌清。”
剑尖还抵在她的咽喉,冰冷的触感传来,乌卿几乎能想象出下一秒自己血溅荒野的画面。
“是乌卿……”
乌卿差点哭出声来,又被剑抵着,动也不敢动。
“卿卿佳人的卿……”
面前人垂眸看了她片刻,剑尖未移,只又吐出四字。
“伪装卸了。”
乌卿已经又被一阵上涌的灼热搅得腰一软,神思混沌间,只本能想着别惹怒面前这人。
她真的不想莫名走上书中结局。
指尖颤抖着凝起灵光,平凡的面容顿时消退,露出一张灵动又因潮热而染上明艳的脸。
面颊绯红,眸底水光潋滟,身子止不住地轻颤,惊惧与羞怯交织,愈发显得脆弱而易碎。
她仰着脸,泪痕未干。
山风清冷,傍晚的山间天色愈黑,乌卿朦胧的泪眼里,恍惚映出天边一轮低悬的满月,清辉泠泠。
而面前人逆着月色的身影,还在质问于她。
“为何不告而别。”
为何不告而别……
乌卿被剑抵着,体内翻搅的热意烧得她脊背发麻。
委屈和惊惧,还有对书中结局的害怕,终是在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质问里决堤。
乌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再顾不得那截抵着她的利刃,眼泪混着断续的抽泣汹涌而下,甚至有几滴直直坠在寒光凛凛的剑身上。
“我、我只是不想……不想同玉京宗有瓜葛……”
她边哭边语无伦次地解释,泪水模糊了视线,只看得见他青衫冷冽的轮廓。
“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平凡安静的日子……”
体内热潮又是一阵翻涌,她腰肢发软,声音也黏糯得发颤:
“宗门的是是非非……我躲都躲不及,又怎敢牵连进去……”
泪眼蒙眬中,那人依旧沉默地望着她。
乌卿咬了咬下唇,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若气我不告而别……我让你出气泄愤便是。”
她仰起湿漉漉的脸,哭得通红的眼睛无措地望向他,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
“你把剑拿开,呜呜,别杀我……好不好?”
月光淌过她裸露的脖颈,淌过那截抵着她的剑。
也淌过沈相回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话音落下许久,乌卿视野中,沈相回终于动了动手腕,剑尖离开她的咽喉,没碰伤她一丝毫毛。
那青色的衣袍在乌卿面前停了许久。
直到他周身缠绕的魔气被层层压下,连带着满身的郁色都消失不见,他才点了点头。
“好。”-
乌卿是被人拦腰抱着,离开那片血腥之地的。
耳边有风声猎猎,而她埋首于沈相回肩窝,未被风侵袭半分。
唯有身体仍在共感的余热中细细发颤,像风中瑟缩的叶。
偶有神思清明时,她抬头,只望见沈相回青隽的下颌线,而揽于膝弯和后腰的手,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圆月又上升几分,乌卿嗅着那他衣襟上熟悉的冷香,灵识早已不受控地溢出一缕,如游丝般缠绕上他的颈侧与手腕,亲昵地盘旋。
乌卿不知道他要带她去何处,却本能觉得魇气暂退的他,不会伤她。
于是她心安理得被人抱着,还将面颊上残留的泪珠,蹭在了对方青色的衣襟上。
他把她吓哭了,她就弄脏他。
却没想,最后落地时,面前会是一轻浅溪流旁的岩洞里。
沈相回手中灵光一挥,金色的阵法层叠而起,笼罩了这片狭小空间。
从岩洞往外看去,甚至能看见天上圆满的明月,清辉之下,是潺潺流淌的浅溪。
阵法不仅有隔绝气息的功效,还有暖意逸散而出,将这方狭小天地烘得如春昼般和暖。
乌卿怔怔看着他以洁净术拂去二人衣上血污。
怔怔看着他展平厚软的白裘铺满地面。
最后怔怔察觉,自己的灵台识海竟悄然开启,灵识早已迫不及待笼罩住他的周身。
“仙君……?”
乌卿轻唤的话音尚未落下,沈相回的识海已然应声开启。
她那些如丝如缕缠绕而上的灵识,如坠春风般尽数裹挟,直往她灵台深处落去。
乌卿喉间溢出一声细软的呜咽,腰肢骤然失力,整个人再度跌进他怀中。
灵识纠缠如羽毛轻搔,又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不过须臾,乌卿便颤抖着,被逼出了细碎的哭声。
而揽着她的人,低下头来,气息拂过她耳畔,还在蛊惑般开口。
“乌卿,是你说的。”
“任由我……泄愤。”
他指尖抚上她的下颌,轻轻一抬,温热指腹便按上她微颤的唇瓣,缓缓摩挲。
“那么现在……”
沈相回眸光幽深,映着她哭得潮湿的眼尾。
“让你自己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49章 49 q.q
乌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 一层一层剥开那青色的衣襟。
只知道她每剥开一层,识海深处的属于沈相回的灵识,就会拉着她往灵台深处下坠一分。
天生灵体何其敏锐, 灵台至深处更是其中之最,以至于等到最后一层青色时,乌卿早已泣不成声。
而那人仍静卧于白裘之上, 墨发铺散,眸光深邃, 静静仰望着她。
“怎的比以前……更爱哭了”
他声音里竟含着一丝极淡的调侃, 只余光往下瞥了一眼。
“还什么都未开始。”
乌卿眨了眨眼, 一滴泪倏然坠落, 正砸在他腰腹那道尚未完全淡去的旧疤上。
她看也不敢看, 只掌心颤抖着,撑上那片伤疤。
鹅黄终是堆叠于天青之上,像是修竹上覆盖的鹅黄花蕊-
乌卿紧紧咬着下唇, 视野又被泪水晕得一片朦胧。
为何更爱哭了。
为何, 当然是因为此刻那自他身上传来,愈发清晰汹涌的共感。
三重感知交织翻涌,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不断抛向云端,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让濒临崩溃的神经颤抖不止。
岩洞那次, 至少还有丝带遮眼,可如今……
他依然静静仰视着她, 眼尾微扬, 眸色深黯,像在欣赏某种罕见而脆弱的美景。
乌卿不敢与他对视,生怕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此刻毫无保留的模样。
她索性紧紧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便当不存在。
可眼睛闭上, 其他感官又分外明显起来。
她自己的,沈相回的,灵台识海内纠缠共鸣的。
种种知觉如潮水漫溢,没过多久,乌卿便彻底失了力气。
她终于放弃挣扎,身子一软,结结实实跌坐下去。
一声闷哼夹杂着呜咽同时传来,她小口喘着气,颤巍巍睁开了眼睛。
“仙君……”
她软软开口,似哭似求。
“我累……”
那人明明额上已经沁出薄汗,却一如秘境中时,任她没章法的乱动。
此时听闻乌卿开口,他嗓音已哑得低沉。
“不是最喜欢,自己来吗?”
灵识还在兀自纠缠着,将乌卿神志搅得一片混乱。
她恍惚着摇了摇头,又看向那张明显极力忍耐着的脸。
“沈溯……”
许是她的音色过于软了,那人喉结滚动一番,终究还是坐起身来。
动作带得她又颤了颤,乌卿眼前一晃,已迎面贴上他微汗的胸膛。
视线如秘境时那般,落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鼻梁下的那张薄唇,还在一开一合。
“乌卿。”
“你可还有……未坦诚的事?”
未坦诚的事?
乌卿被烧得恍恍惚惚的脑子里倏地一炸,浑身骤然绷紧。
这一绷,竟是牵连得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乌卿顿时只觉只差临门一脚,就要完成首次任务,却见沈相回眉头紧蹙,竟又一次强忍下来,眸色沉黯地望住她:
“为何紧张?”
乌卿抬眸,看向沈相回微微低垂的眉眼,只觉得他在钓鱼执法。
他此时已在她的灵台识海之内,她那灵识上的同契印记,他定是早看见了。
可还要在这番情况下,逼她亲自说出口。
她抿唇不语,只想狠狠咬他一口,又怕疼了自己。
她环上他脖颈,有了倚靠,又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
“仙君明知故问。”
乌卿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她稍稍脱离些许。
视线从平视他高挺的鼻梁,到平视他额间。
又骤然落下,视线同样落回起点。
如此反复,直到将他周身清冷的气息浸染得再无半分可见。
“同契印记……”她声音发颤,却又带上一丝不肯服输的倔,“仙君知道吧……”
她自然也没讨到好处,话音未落便已气息凌乱,却仍强撑着继续:
“仙君明明已经要……”
“我都感觉得到……”
“为何要忍?”
“我不会……嘲笑仙君的……”
话音未落,后颈忽然被他掌心握住。
她整个人被一把按回原处。
她顿时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个爆炸的气球。
乌卿失神着张开了嘴,那人柔软的唇舌顿时占据了她的口腔。
一个深而绵长的吻,带着低沉喑哑的呢喃,碾过她的唇齿。
“但愿待会儿,你还有能嘲笑人的机会。”
话音落下,乌卿彻底陷入了那人的掌控之中。
第50章 50 q.q.q
乌卿从未想过, 化神期的浩瀚灵气,能用在这种时候。
她整个人被那灵气裹挟着,高高托起, 又重重落下。
而那人只静坐着,向后微仰,双手撑在白裘间, 眸色幽深地欣赏着她。
两枚绯红,在他视线里着实惹眼。
那人终究是没忍住, 探手采摘一番后, 方俯首将其送入口中。
乌卿后悔方才的挑衅了。
她呜咽着摇头, 不明白为何那清冷自持的仙君, 摇身一变, 怎的就成了这般花样繁多的人。
而他依旧从容,甚至好整以暇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乌卿抬手想将人推远些,一道灵气却已缠上她的手腕。
轻柔地将她两手缚到后背, 配合着又一道将她往前推的灵气。
看着竟像是她主动将那份美味的点心, 献到他唇边。
乌卿彻底失了自由。
她哭着讨饶,语无伦次地认错, 说方才不该嘲笑他, 更不该质疑他。
可面前人态度依旧没有任何软化的意思。
他只操控着灵气, 时而拭过她哭湿的眼尾,时而拨开她挡住风景的乌发。
甚至时不时将身下柔软的白裘涤荡干净, 免得过于潮湿的触感, 让她羞愧,恼怒,又找借口哭出声。
“怎么这般能哭?”
恍惚间,她听到那人在问。
随即她眼尾被他指腹轻轻拂过, 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上。
乌卿勉强从密集的余韵中睁开眼睛,正看见他将那沾着泪的食指递到唇边。
他舌尖探出,轻轻舔舐而过。
而眼神,还直直盯着她。
乌卿脑中轰然一响,还未来得及反应,又见那指尖游弋向下,落在他腰上那道疤痕附近。
那里,亦是满溢而出的水渍。
他同样沾起一抹晶莹,在乌卿注视中送入唇边。
片刻静默后,他给出了评价。
“都是甜的。”
用最皎如明月的面容,做着最引人沉沦的事。
灵台中灵识猛地一坠,伴随着灵气骤然松懈下坠的力道,乌卿坐在那天青之上,彻底溃不成军。
“无妨。”
那罪魁祸首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从容抹去乌卿又一回合、率先投降罪证。
“我不笑你。”
他任由乌卿哭着将额头埋进他肩窝,终是在密集的绞杀中没能坚守道心。
乌卿在侵袭中又是一颤,终是再次呜咽开口。
“可以…了…”
“仙君……”
她颤巍巍揽住面前人脖颈,寻上那张薄唇,主动亲吻。
“结束了……好不好……”-
乌卿终于得到了休息。
她不用再勉力坐着,也不用再攀着谁的脖颈。
此时她只需要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白裘里,像只蜷缩的鸵鸟,任谁也看不见她失神的表情。
单薄的肩胛在泠泠月光下细碎发颤。
纵使裘毯绵软,时间久了,双膝跪于其上,还是让她觉得发疼。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睫,勉强从混沌中回过头。
却见沈相回并未看她。
他低着头,眸色深沉。
正认真欣赏着那方窄小天地。
乌卿被这一幕看得浑身一缩。
沈相回眉头倏然蹙起,终于挪开视线,朝她看来。
眼底翻涌的暗色,似要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中。
“怎么了?”
他嗓音喑哑。
“这样……也要喊累么?”
乌卿被他眼底的暗色看得又是一颤,膝盖下意识往前缩了缩。
呜咽开口:“仙、仙君……”
而沈相回却懂了。
一抹温润灵气护住她发红的膝头,所有不适顿时消散殆尽。
“还有哪里疼?”
沈相回眼底,映着她颤动的肩胛,与绯红的脸。
乌卿眨眨眼睛,重新将脸埋进裘毯中,摇了摇头。
似泣似求的柔软音色,隔着织物传来。
“没、没有了……”
“嗯。”
一个吻轻轻落在她后颈微汗的肌肤上。
“那我继续。”-
月上中天,又渐渐东落,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乌卿才汗涔涔落在了裘毯上。
迷迷糊糊间,只感觉有人正用温热的软巾,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给她擦拭着身体。
说不清是细致的照顾,还是另一种隐蔽的折磨。
明明一道术法就可以解决的事,为何要这般麻烦。
她不满地嘟囔出声,却被两片微凉的唇瓣轻轻堵住。
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对上的是沈相回恢复清冷的面容,只是那眼底深处,仍有未散的暗色。
“仙、仙君……”
她在缠绵的吻间含糊开口,气息交缠。
“你识海里的魇……我清干净了么?”
面前人停了下来,嗓音低缓,听不出情绪。
“清干净了如何,没清干净……又如何?”
乌卿唇瓣微张,还残留着湿亮的水痕。
困倦如潮水裹挟着神智,她只下意识将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黏软得不成样子。
“清干净了…我才能安心。”
“要是没干净…我就…再帮你清呀……”
“清理干净,你会离开吗?”
乌卿感觉脸颊被一只手轻轻捧住,从舒适的怀抱里带出来。
指尖摩挲着她腮边的软肉,让她口齿愈发不清:
“不、不会呀……”
“只要仙君…不杀我…我会一直…陪着仙君的…”
“你为何总觉得我会杀你。”
乌卿好困,困到本能地抗拒回答。
穿书的秘密不能说,也不敢说。
可那手指仍不肯放过她,轻轻捏着她两腮,扰得她无法重新埋回那片清冽好闻的气息里。
她含糊地嘤咛两声,挣不脱,竟迷迷糊糊探出舌尖,在他摩挲唇瓣的指腹上,小猫似的舔了一下。
“困…想睡…”
说完,又舔一下。
“你真是……”
那嗓音陡然喑哑下来。
下颌被托起,温热的唇再次覆上。
清冷的气息涌入唇齿间,带着令人心安的味道。
乌卿本能地回应起来,意识飘浮在睡意的边缘。
嗯…
先吃掉这块送到嘴边的、清甜的钵仔糕。
再睡觉-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我短小。
因为我要出去玩一会(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