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蝶恋花 蝴蝶最喜欢的是花。……
约书亚慵懒地靠在了门框上,挡住了通往内室的必经路,”好侄儿,我这里没有会到处乱跑的宠物,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以撒轻笑一声,蝶翼微微煽动,带起细微的气流,他向前走了几步,“小叔叔,我丢失的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动物。那是一只被拔掉了獠牙却依旧试图伤虫的野兽。他很不听话,也很危险,我一直想要训练他做白骑士首领,很担心他惊扰了您。”
约书亚嗤笑一声,抱臂看着以撒,“再危险,能有你站在我面前危险?如果你是来关心我的安危,那么请走吧,我很好。如果是来找什么宠物,我这里没有。”
以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母亲,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藏就能藏得住的。那只枯叶蝶,他体内埋藏的东西,远比你知道的要危险。把他交给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整个虫族的安全。”
“他要是有那么大的威力,还会被你锁起来?”约书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几乎与以撒鼻尖相对,属于虫母的威压不再收敛,“以撒,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现在,请你离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以撒看着约书亚毫不退缩的红瞳,感受着那虽然不稳定却纯正浩瀚的虫母威压,硬闯是不可能的,父亲对虫母的维护远超他的预期,僵持了片刻,以撒忽然又笑了:“我承认你是虫母冕下,是虫族的未来,但我不想承认你是我叔叔。”
“知道吗?每次感受到你的威压,我一时间就想要臣服,像所有虫族面对母亲时那样,想要跪拜,想要献上一切,想要不顾一切地拥护你,为你献上一切,生命,或是欲望。而冷静下来,我又觉得,你本应该是我的虫母爱人,不该是我的叔叔。”
“你在我面前摆出叔叔的架子,用辈分压我,可在整个虫族的本能里,你是我需要绝对服从和奉献的母亲,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以撒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呼吸可闻,“你让我同时承受着对长辈的僭越之念,以及对母亲的悖逆之欲。你说,我到底该怎么选择?”
他不再掩饰眼中的占有欲,他极其缓慢地单膝触地,仰起头,以一种臣服的姿态,握住了约书亚的手,他的指尖微凉,蝶翼在身后微微颤动。
下一秒,局势陡变。
以撒握住约书亚的手稍稍用力,巧妙借力,顺势起身,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约书亚的腰侧,蝶翼猛地舒展,天旋地转间,约书亚已被他轻盈地抱离地面,后背轻轻抵上了墙。
“这里的柔软,”他的一只手仍珍重地捧着约书亚的脸颊,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他的下唇,动作无比的怜惜,“我也想要。”
他舔了约书亚的下唇,诱导他张开唇,得寸进尺地吻了约书亚。
约书亚能感受到扣在自己腰侧的手掌滚烫,却克制着力度,以撒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强壮紊乱,舌尖随着心跳勾缠着舌头,舌钉来来回回摩擦着,许久,以撒才缓缓退开,吐着舌头呼吸。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蝶翼温柔地收拢,将约书亚笼罩其中,他纤长的睫毛轻颤,如同濒死的蝴蝶,“叔叔,我想死在您的床上。”
约书亚从始至终没有反应,任由他亲,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虫母不会怜惜任何一只雄虫,但叔叔会怜惜侄儿,对吗,妈妈?”
几乎是在以撒话音落下的瞬间,床上的利诺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束缚着他的精神力丝线在剧烈挣扎下发出崩裂的脆响,他体内被改造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竟强行冲开了约书亚的禁锢,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推门出来!
他速度像一道闪电,甚至无视了旁边的约书亚,扼住了以撒的喉咙,“砰!”厚重的寝殿大门被以撒和利诺尔直接撞开,利诺尔如同索命利器,蓝瞳中燃烧着纯粹的杀意,锋利的前刺直取他的面门!那气势,完全是不死不休!
“住手!”约书亚的身影也挡在了以撒身前,直面利诺尔的锋芒,利诺尔的动作为之一顿,他眼中的杀意未消,但是前刺却停在距离约书亚胸口一寸之遥。
以撒毫不惧怕,笑着说:“我喂了你这么久,你却要杀我。你和他第一次见面,你却听他的?他不会,是你记忆深处重要的存在吧!”
利诺尔空洞的双眼盯着他,木然说:“我会……清除目标……但是……目标不是他。”
约书亚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拉开他们,按住利诺尔的肩膀,“够了,你那么喜欢打架,不如你作为我的贴身护卫,留在我身边。”
“这太危险了!”以撒反对,“他状态明显不稳定,刚才还想杀了我。”
约书亚走到利诺尔面前,无视他周身还未散去的杀气,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紧握的前刺上,精神力如同最温和的流水,缓缓注入:“放下,这里没有你的敌人。”
利诺尔身体一震,眼中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他看着约书亚,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以撒,最终,在那熟悉的精神力安抚和约书亚坚定的目光下,他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收回了前刺。
随后,他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紧紧站在约书亚身侧,冰冷的目光锁定以撒,充满了警告意味。
以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笑一声。
利诺尔如此维护他,不过是因为虫母的身份,是虫母的精神力吸引和血脉压制,让这只疯狂的兵器暂时找到了依附,就像飞蛾扑火,是本能,而非情感。
“没关系。”以撒整理了一下被劲风拂乱的衣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既然冕下如此看重他,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如同影子般守在约书亚身边的利诺尔,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约书亚,转身离开。
利诺尔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他一直在维护约书亚,也许,他们曾经认识。
*
约书亚隐约记得,许多年前,和利诺尔的往事。
帝国军事学院,双人宿舍。
那是约书亚和利诺尔成为搭档的第三年。
他们是学院里最耀眼的双子星,实战演习所向披靡,私下里却是没大没小、互相拆台的最佳损友,他们分享同一间宿舍,同一包零食,甚至同一套战术思路,默契得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就连睡觉都躺在一张床上,熟悉地可以穿对方的衣服,在沙发里闹作一团,搂着肩膀说这一天发生的高兴事。
但是这种亲密在某一天被利诺尔单方面中止。
约书亚把这归结为,他们之间的竞争无处不在,利诺尔不喜欢他了。
毕竟,从格斗评分到理论考核,他们是对手,是彼此追赶的目标,也是互相砥砺的磨刀石。约书亚很理解,但是不接受。
那天,约书亚提前结束加练,心血来潮地想吓唬一下总是比他晚归几分钟的利诺尔,他藏匿在宿舍门后的窗帘阴影里,屏住呼吸,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豹猫。
门锁轻响,利诺尔带着一身训练后的薄汗和尘土气息走了进来,他似乎格外疲惫,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房间中央。
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还有那张不同于其他男军校生的,冷秀清雅的脸,他脸上很少做表情,看上去沉稳可靠又踏实,很有贵族风度,像是出身名贵家族,事实上,他从来不在课后讨论女生身材,也不看限制级影片,他是那么特殊,约书亚时常怀疑他不喜欢女生,这倒也正常,但他也不喜欢和男生走太近,非常高冷,所以约书亚觉得他就是爱面子,无性恋。
然后,约书亚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利诺尔微微舒展身体,背后,一双翅膀悄然展开。
那并非人类所能拥有,翅脉如同精致的枯叶脉络,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外表颜色是深邃的褐色与暗金交织,内部却是银白色,花纹繁复,在月光下更加柔和神秘。
那是……虫族的翅膀!
约书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利诺尔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轻轻抖了抖翅膀,上面的尘埃在月光下飞舞,随后,他利落地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走进了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约书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震惊过后,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虫族!利诺尔竟然是虫族!他们朝夕相处三年,并肩作战,生死与托,可他最大的秘密,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这家伙……太不仗义了!约书亚在心里愤愤地想,一种被最信任的人排除在外的失落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忘记了虫族和人类本来就不能做朋友的,利诺尔隐瞒身份的决定是正确的。
很快,浴室的水声停了。利诺尔围着浴巾走出来,蓬松微微潮湿的浅白金色头发贴在额前,少了平日的沉静,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翅膀已经收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约书亚的幻觉,然后,他走到约书亚的床铺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听见利诺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利诺尔便转身离开了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关门声响起,约书亚才猛地从窗帘后面跑出来,心脏兀自狂跳不止。
他的床上多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花,很漂亮,是蓝色的,就像利诺尔的眼睛。
为什么会是花?
……嗯,蝴蝶确实是喜欢花的。
那一夜的月光,那双瑰丽的枯叶蝶翅,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约书亚揉揉眉心,心神俱疲,所以谁能给他解释一下,利诺尔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
原本安静待在他身后阴影处的利诺尔,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缓缓地、有些迟疑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约书亚,鼻翼却微微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属于虫母的甜香。
约书亚抬起手,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利诺尔柔软的发梢上,“你在闻什么?”
利诺尔又往他颈窝深处蹭了蹭,“……你。”
这纯粹本能驱动的亲近,让约书亚心头酸软,也更坚定了要让他恢复神智的决心。
他不能任由利诺尔永远被困在混沌的牢笼里。
“走吧,”约书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动用了虫母的权限,没有惊动太多护卫,只带了最核心的几名随从,将利诺尔带往了拥有最顶尖生物科技和神经医学部门的贝尔港中心医院。
医院的首席专家,一位资历深厚的甲虫种老教授,在仔细检查了利诺尔的状态,并调阅了来自虫母基因工程公司的加密档案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冕下,”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利诺尔阁下的情况非常复杂。他不仅接受了深度的记忆清洗和覆盖,神经链接更是与体内的战斗机械核心高度融合,强行进行记忆唤醒或神经剥离手术,风险极高,很可能导致他的精神力彻底崩溃。”
“也就是说没有办法?”约书亚问。
“至少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无能为力。”老教授叹息道,“基因公司在他身上用的技术是最高机密,而且充满了不计后果的激进。他现在能维持这种相对稳定的待机状态,已经是奇迹,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您,冕下,您的气息似乎对他有独特的安抚作用,多试试也许行得通。”
这个结论让约书亚感到一阵无力,所以利诺尔基本治不好了,难道要养他一辈子?干脆娶了算了。
当然,开个玩笑,约书亚谢过教授,带着利诺尔离开了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诊疗区。
心情沉重的约书亚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结果,便在走廊尽头与主治医生进行更详细的沟通,他叮嘱随从看好利诺尔,让他在休息区等待。
然而,不过短短几分钟,当约书亚结束谈话转身时,原本应该坐在长椅上的利诺尔不见了踪影!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约书亚的脊背。
“利诺尔!”他低呼一声,立刻顺着走廊寻找,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感知着利诺尔的气息。
随从们也慌了神,四下散开搜寻。
约书亚的心跳越来越快,各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翻腾,他穿过一条又一条洁净的走廊,最终,脚步停在了一扇通往医院后方花园的玻璃门前。
他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和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花园角落,一片盛开着的蓝色星辰绣球花丛旁,利诺尔正安静地蹲在那里。
他高挑的身躯蜷缩着,少了凌厉的杀气,显得异常温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凝视着蓝色花瓣,就好像曾经那个少年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利诺尔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利诺尔伸出手指,指尖在距离花瓣几厘米的地方停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宽大的蝶翼上。
他被自然间最单纯的美好所吸引,就像一只迷恋花朵与阳光的蝴蝶。
约书亚站在原地,呼吸在那一刻窒住了。
所有的焦虑和寻找的急切,都在这一幕前化为无声。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帝国军校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利诺尔留在他床头的、那朵不知名的蓝色小花。
约书亚缓缓走过去,他蹲下身,与利诺尔并肩,“你喜欢这种花吗?”
利诺尔没有回答。
但约书亚看见,阳光,花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约书亚看着利诺尔专注的侧脸,心中那份无力感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
约书亚搂着他的肩膀,鼓励地拍拍,“没事的,就算医院没有办法,不代表哪里都没有办法。我现在是虫母,我拥有整个虫族的资源,一定会找到唤醒你的方法。在那之前,我会陪着你,就像现在这样。”
利诺尔却抬手,把那支花别在了约书亚的头发里,神情严肃,好像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第32章 白骑士团 冕下,您能不能今晚就宠幸我……
约书亚怔然了一下,可是利诺尔没说什么,又重新蹲了下去看花。
这时,数道黑影从花园四周的景观树丛和廊柱阴影中激射而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眨眼速度就来到约书亚身旁!
约书亚一眼认出这群雄虫是雇佣兵,实力极强,下意识拉着利诺尔后撤。
“保护冕下!”
随行的护卫反应极快,瞬间结成防御阵型,虫翅飞扬,身体高度虫化,与来袭者狠狠撞在一起!
“敢刺杀虫母冕下,找死!”
约书亚把利诺尔拉向身后,紧接着一道子弹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准确射中利诺尔,一串血珠飞溅出来,落在蓝色的绣球花瓣上,晕开血色。
约书亚一把捂住利诺尔的伤口,顿时满手红血顺着指缝淌。
这些年,利诺尔的红色血液让他能很好隐藏在人类社会,但他的血液怎么和其他虫族不一样,会是红色?
约书亚顾不得细想了,刚才那一枪,目标明确,就是要取利诺尔的性命!“保护利诺尔,他们是冲利诺尔去的!”
可能是虫母基因工程公司那边的暗杀者,也有可能是……以撒派来灭口的。
然而,他的警告已经晚了。
利诺尔猛地抬起头,眼眸在刹那间被狂暴吞噬,空洞瞬间杀意取代,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雇佣兵一眼,身体已然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撞入了雇佣兵战团!
“利诺尔,回来!”约书亚心急如焚,想冲上去抓住他,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你身上有伤!不要命了吗?!”
利诺尔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以这种精神状态和伤情投入如此高强度的厮杀,简直是自寻死路!
对方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见此情况,更是不惧怕利诺尔,约书亚被护卫紧紧护在中心,死死盯着利诺尔,很快,除了血肉飞溅碎裂的声音,就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那……那还是虫族吗?”一名护卫声音发颤,低声喃喃,脸上写满了惊惧,“简直……简直像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
利诺尔招招致命,徒手撕裂那群雄虫的护甲,洞穿胸膛,巨力碾碎对方的骨骼,那些厚重的护甲便如同薄纸般被洞穿,瞬间鲜血喷涌!
利诺尔的战斗方式,完全脱离了约书亚认知中任何格斗体系的范畴。没有技巧,没有防御,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高效的力量倾泻。他像一台彻底失控的、为毁灭而生的终极兵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起血雾和残肢断臂,雇佣兵们训练有素的配合,在他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般不堪一击。
精心打理的花圃被践踏成泥,精美的雕塑化为齑粉,所过之处,唯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与猩红。
约书亚眯着眼睛看着利诺尔。
他在军校里认识的利诺尔,是以精妙绝伦的格斗技和冷静战术头脑闻名的优等生,何曾有过如此……如此毫无保留释放凶性的一面?仿佛以前的所有克制,都只是为了掩盖这具身体里蕴藏的真正力量。
不过短短几十秒,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几名实力不俗的雇佣兵已全部倒地,非死即残。
最后一名雇佣兵在利诺尔漠然的注视下咽下最后一口气,利诺尔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微微喘息着,肩胛处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得更大,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衣物。
然后,他转过身,那双空洞却残留着冰蓝余烬的眸子,找到了被护卫层层保护着的约书亚。
他迈开脚步,踏过满地的狼藉和尸体,一步步走来。
“你、你别过来!”挡在最前面的护卫毫不退让,利诺尔置若罔闻,无情地将那名护卫推到一边,径直走到约书亚面前。
他伸出手,沾染着鲜血和碎肉的手掌轻轻攥住了约书亚的肩膀,将他固定在自己身前,不让他走动分毫,“让我看你。”
“你这就全杀了?”约书亚试图挣扎,“至少留一个活口问话啊,现在我连他们是谁派来的都不知道!”
利诺尔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蓝眸,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扫描般检查着约书亚的全身,从他的发顶到指尖,从脸颊到衣摆,确认没有任何破损、没有任何额外的血迹,才松开了钳制着约书亚肩膀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杀了他们,你就安全了。”
约书亚无语:他们一开始就是冲你去的,大哥……
“虫母遇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贝尔港,菲林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看到这一幕,他几乎是踉跄着俯冲过去,翅膀还没来得及收拢,一把将约书亚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微微颤抖:“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吓死我了……你怎么……你真是吓死我了!”
约书亚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淡淡道:“我没事,连头发丝都没断。”
菲林却不放心,上上下下地摸索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回我那里去!这里太不安全了!”
约书亚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不远处肩胛仍在淌血的利诺尔身上,“我要把他带回去。那群雇佣兵是冲他来的,留他在这里更危险。”
菲林眉头紧蹙,对于约书亚至今不肯开口叫他“哥哥”这件事,他心中始终有些介怀的刺痛,但此刻更担忧弟弟的安危:“……好吧,都带回去。但你必须待在我身边,他不能靠近你!”
约书亚点头。
回了王宫,菲林直接将约书亚带回了医疗间,亲自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坚持要约书亚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休息。
约书亚很无奈:“还没到八点钟,我睡不着。”
菲林坐在床边,握着约书亚没受伤的那只手,表情强硬:“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哪里也别去,我必须确保你绝对安全,否则我心里不安。虽然我不知道那群雇佣兵是为了什么,但我不管利诺尔死活,我必须管你,妈妈不在了,祂给我留下了你,你就是我的命,我要你平安健康地活着。”
约书亚看着菲林眼中未散的惊悸和浓浓的担忧,心中微软:“我知道了,我不走就是了。”
*
找查雇佣兵来源的任务交到军部。
卡厄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和担忧,以最高效率将任务分派下去,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宫,直奔约书亚的寝殿,却扑了个空。
卡厄斯心神不宁,直到他从虫侍口中得知约书亚被菲林接走,这才稍微稳了下来,立刻去找菲林要人。
月光如水,洒在王宫肃穆的中庭,卡厄斯沿着廊柱投下的阴影行走,却在经过一个转角时,脚步顿住。
廊柱的另一侧,阴影更深处,利诺尔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似乎一直在此徘徊,未曾远离,月光吝啬地照亮他半边脸颊,俊美却如同冰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回过头。
他们之间隔着短短数米,却仿佛横亘着无形的鸿沟。
卡厄斯颈侧那道由利诺尔造成的伤口似乎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对方危险而不可控的本质。
而利诺尔,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绝着外界可能靠近虫母的一切威胁,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连精神力波动都收敛到极致,只有月光无声流淌,映照着他同样冷峻的侧脸。
“他还好吗?“卡厄斯皱眉问,“你把危险带给了他。”
利诺尔极轻微地偏了下头,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冷光:“我在。”
言下之意,只要他在,任何威胁都会失效,无论这威胁因谁而来。
一名虫侍匆匆赶来,见到廊下对峙的两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卡、卡厄斯元帅!菲林殿下传话,虫母冕下已安顿休息,请您……请您也早些回去,调查之事,明日再议。”
卡厄斯深吸一口气,冰冷地瞥了利诺尔一眼,“记住,利诺尔,如果他因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我会亲手了结你,无论你是为了什么守在这里,但他是我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利诺尔也缓缓收回了视线,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约书亚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出去。
因为他又变回了虫母身体。
“别看了,夜里风凉,他们不会打起来。”菲林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暖饮走过来,细心地将一件外袍披在约书亚肩上,“我抱你回床上。”
他的目光扫过约书亚身后,那条柔软尾巴根部与身体连接处,那里原本被鳞片覆盖的缝隙,似乎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一些,隐隐透出一点柔嫩的、属于生殖腔入口的粉色。
菲林的眼神瞬间有点无措。
弟弟是虫母,身体正在发育成熟,这意味着那个地方也在成熟,散发甜香……怎么能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暴露着?这太不安全了!虫母的身体是神圣而需要精心呵护的,尤其是这样隐秘且重要的部位!
在约书亚睡着后,菲林默默找来了最柔软的丝绸和圆润的小珍珠,就着温暖的灯光,开始给他缝制一条专门给尾巴穿的,带珍珠装饰的“内裤”。
他就着床边温暖的阅读灯,拿起平时只用来签署文件的修长而尊贵的手指,笨拙又极其认真地……开始穿针引线。
他要给弟弟的尾巴,缝制一条独一无二的、能保护又能起到装饰作用的“内裤”!
这绝对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菲林殿下精通政务、军事、律法,却对任何手工活一窍不通。针脚歪歪扭扭,时疏时密,珍珠也缝得东倒西歪。他额角急出了细汗,眉头紧锁,仿佛在攻克一个比星系防御体系还要复杂的难题。
这事关虫母的尊严和体面,必须做好,可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工,再看看床上睡得毫无防备,尾巴还无意识晃来晃去的约书亚,菲林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最终,他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
他需要一位懂得如何细致照顾和引导新生虫母的“老师”,不是那种古板严肃的教导,而是能成为玩伴,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潜移默化地让约书亚更好地适应虫母的身份,学会必要的“矜持”和自我管理。
他想到了蜂种以性情温顺细腻、擅长打理琐事和提供情绪价值而闻名的蜜虫。
第二天,菲林把找蜜虫的事吩咐下去,一个新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利诺尔在白骑士骑士团的邀请下入了团。
因为虫母即位,按照虫族古老的传统,王的贴身近卫骑士,将从亲近王权的白骑士与军部主导的黑骑士中诞生,通过比赛决出胜者担任。
以前,菲林是雄性王虫,黑骑士团更多是象征意义,白骑士团几乎年年取胜,牢牢把持着最靠近权力中心的护卫职责。
然而如今,王权更迭,虫母降临,这意味着黑骑士团拥有了名正言顺竞争虫母近卫的资格和动力。
而利诺尔的加入,无疑给白骑士团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同一时间的白骑士团训练场。
成员们看着利诺尔那完全不像训练,更像是单方面摧毁训练器械的狂暴打法,心情复杂。
他不需要陪练,或者说,没虫敢给他当陪练,他只是对着特制的加厚合金靶、防御矩阵进行着极限的力量与速度输出,轰鸣声不绝于耳,碎片四处飞溅。
“副团,您看利诺尔阁下这势头,咱们今年是不是有希望成为虫母骑士团了?”一个年轻的白骑士小声问副团长。
副团长看着又一个价值不菲的合金靶在利诺尔拳下化为废铁,咽了口口水,“……希望很大!非常大!只要……只要经费跟得上,训练场别先被他拆了就行!”
随行官眼角抽搐了一下,强作镇定,“快,通知后勤,再订购三批……不,五批最高规格的训练靶!”
黑骑士团这边,气氛则有些凝重。
“团长,”一个心腹硬着头皮凑近,压低声音,“那边那个利诺尔,动静太大了,兄弟们有点担心,今年会不会输?”
乌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寒光乍现,吓得那心腹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他再猛,也不过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兵器。”
乌契转身,对着所有黑骑士成员,声音斩钉截铁:“都给我往死里练!谁要是敢拖后腿,我就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训练场上!”
“是!团长!”
黑骑士们齐声怒吼,被激起的胜负欲和荣誉感化作更疯狂的训练热情,训练强度瞬间再上一个台阶,喊杀声、碰撞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训练场都掀翻。
于是,王宫的训练场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一边是利诺尔,如同人形凶器,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白骑士们既想围观又怕被误伤,只能远远地呐喊助威。
另一边是黑骑士团在乌契的魔鬼督导下,进行着近乎自虐的高强度训练,喊杀声震天,每个虫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约书亚则在面见自己的蜜虫“老师”,老师很敬业,事无巨细地讲解虫母成熟发育的课,听得约书亚直抓头发。
下课之后,约书亚绝望到两眼放空,不能接受自己身体里真的长出了孕囊,能生蛋了。
“冕下,不好了,出大事了!”这时候,随行官难以启齿地敲响他的门,“我有件事能请您帮忙吗?”
约书亚回过神,睁开眼,疲惫:“……说吧。”
随行官言简意赅:“您快去看看吧,利诺尔疯了!”
约书亚立刻一阵旋风似的赶到训练场,只见利诺尔和乌契面对面打擂台,战役正酣,乌契见约书亚来了,快步上前,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冕下,您怎么来了?这里尘土飞扬,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约书亚的手背,紫眸柔和,仿佛整个世界只在乎约书亚的安危。
围观骑士团一看二军团长变如脸,立刻作鸟兽散。
利诺尔不在意他们,视线落在乌契触碰约书亚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低声说:“……他碰你,你同意。”
约书亚下意识想解释:“乌契只是……”
“你说得对,冕下今晚由我照顾。”利诺尔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利诺尔,我理解你想保护冕下的心情,但你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宜接近冕下。更何况,冕下的起居安危,自有章程。至于你,回去训练才对。”
约书亚猛地想起蜜虫老师刚刚详细讲解过的关于虫母孕囊、关于生育的一切,天呐,被这样状态下的利诺尔“照顾”一整晚?他几乎能预见自己肚子大起来的惨状!
利诺尔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攥紧,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约书亚和乌契,肩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踉跄却又异常沉默地,消失在了训练场的出口阴影处。
“利诺尔!”约书亚下意识喊了一声,心里莫名地发慌。
他看着利诺尔离去的方向,胸口堵得难受。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冕下,”乌契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轻轻托起约书亚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指尖溢出柔和的精神力,舒缓着那里的不适,语气心疼,“利诺尔他终究是难以控制自己,今晚,还是让我陪在您身边吧。”
约书亚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依旧望着利诺尔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乌契将他的担忧尽收眼底,他默默地将约书亚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语:“冕下,您是在担心他吗?不必忧心,利诺尔很强的,我才需要您的关心……我、我很想您,您能不能今晚就宠幸我?”
约书亚:“……你真的想做吗?”
真的不是和利诺尔赌气?
“想。”乌契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约书亚手中,约书亚一看,四四方方的……避孕套都准备好了?!
“你怎么……”
乌契将约书亚拉向自己,温柔的表象下,是藏不住的占有欲,“我早有预谋?是啊,妈妈,我想和您做,这不是很正常吗?让我陪您吧,我保证不弄到您的孕囊里去,您放心使用我就是,用一次也好,用一晚也好,我和您的军械店一样弹药充足,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33章 哄睡服务 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羞耻的事。……
约书亚不知道正儿八经的虫母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对雄虫有欲望,但他一定是没有的,还是那句话,哪个正常人会对虫族有生理欲望?
所以他认为乌契只是在和利诺尔赌气,他眼看着乌契的复眼已经彻底虫化,那里面除了情欲,更有毫不掩饰的火焰,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两个家伙,简直像是争抢虫巢所有权和虫母繁育权的竞争者,他什么时候说要娶他们俩了?至于这么紧张吗?
约书亚手指插进乌契的雪白长发间,轻轻揉了揉:“不是不能做,但你可以等晚上来找我,如果那个时候我有心情,我们可以做。”
乌契温柔一笑,“那我等着,冕下。”
然而,约书亚晚上并非无事,他只是推辞而已,菲林为他安排的蜜虫老师还有晚课给他上。
这位老师在约书亚看来很有趣,之所以白天和夜晚的课程内容不一样,是因为有些知识不好在白天讲,要等夜里的雄虫们都睡了下来,才正式开讲关于虫母生理知识的“特别辅导”。
菲林对此只有一条要求,不允许老师在课程以外的时间接触到虫母,哪怕老师是一只蜜虫也不行。
蜜虫本身的性别是雄性,长年累月地吞噬药物才能够产蜜,所以那些雄性交配器官并未退化,菲林不想让小虫母面临被老师占便宜的窘境,而约书亚觉得,这位老师不太可能会骚扰自己。
因为这位名叫“银叶”的蜜虫老师实在是太无趣了,绝对是刻板印象中的老师,要他笑一下比杀了他还难。
他长得倒是蛮有特点,有着蜂蜜色的柔软短发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声音轻柔动听,据说他的家族是蜂种教导年幼虫族辨识植物和药物的,而银叶是具有产蜜潜力的雄虫,他会成为老师,其实源于少年时的一次意外。
那时他为了救助迷路的小虫,误入了蜂种城区的枯木林,在危急时刻被路过的蜜虫教师用救了出来,银叶从那之后就一心钻研考证书,后来加入了教廷局,从一名普通产蜜的蜜虫,成为了教育蜜虫的局长。
所以菲林派他来教导虫母也是情理之中。
但银叶讲述的内容却让约书亚如坐针毡,脸上热度不断攀升,恨不得立刻逃学。
“坐好,陛下。”
银叶俯身站在约书亚的书桌前,推了推眼镜,严格要求青年:“我的课堂不许中途退出,请您遵守纪律,也请您尊重自己的身体,尊重菲林殿下对您的关心。”
约书亚苦恼极了,杵着下巴,勉为其难地笑笑:“抱歉,您继续讲,我就是有点痒。”
银叶根本就不相信小虫母的借口,严肃神情说:“综上所述,随着冕下您的发育,孕囊会逐渐进入活跃期,对信息素和精神力的感知会更加敏锐,也可能伴随有周期性的生长痛,这是正常的……”
约书亚绝望地抓了抓头发,试图将“孕囊”、“生育腔”、“信息素诱导”这些词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不能接受自己身体里真的长出了能生蛋的构造!他不是虫母!
【认真听,了解你自己。】
前任虫母在约书亚脑子里说,【你要当虫盲吗?多学些知识没什么不好,还是说,你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坏孩子?】
约书亚:【我只对战斗感兴趣,对文字一窍不通。】
【那就真不好意思了,你要是不想随随便便就怀孕,就赶紧给我学!】
【……】约书亚愁眉苦脸地托腮听课。
课程结束时,约书亚感觉比经历了一场高强度训练还要疲惫,精神上的冲击远大于身体上的消耗,他瘫在软榻上,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银叶仔细观察着他的疲态,语气终于有所舒缓:“陛下,您要是累了,可以小睡一会。”
约书亚只来得及回答了一声“好”,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身体怕冷似的蜷缩起来,银叶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沉静的脸,试了试他的体温,记录下38度。
正常虫族的体温在33度,虫母最近都在发育期里,体质下降是正常的。
银叶给他盖上了毛毯,这时目光一瞥,看见教室外的月光下,乌契军团长如约而至。
乌契倚靠在廊柱旁,身姿挺拔,耐心地等待着约定的时刻。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始终没有传来召见的讯息,乌契微微蹙眉,但依旧耐心等待着。
银叶是第一次见到虫母陛下,但也知道,虫母陛下还是劣等虫母的时候就不乏追求者,这也是菲林要求他一定管束虫母陛下的原因。
菲林说,弟弟还小,不能生虫卵,不要让雄虫随随便便就欺负了祂。
银叶听到的时候,直接答应了下来,所以,现在他一定要拦住二军团长,哪怕可能会爆发争执。
A等的蜻蜓种银叶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然后拉着二军团长离开了附近范围。
在他出去不久,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就将约书亚从睡梦中狠狠拽醒!
是生长痛。这痛楚来得迅猛而剧烈,让他瞬间冷汗涔涔,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敢乱动,很快,腿就消失了,一条比之前还柔韧修长的尾巴垂到了地上,可怜地颤抖着。
约书亚浑浑噩噩地忍受着疼痛,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还在军校读书的时候。
他经常受伤,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肌肉酸痛,半夜还会抽筋醒来。
那时候,总会有一双手带着微凉的体温,揉按着痉挛的肌肉,约书亚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利诺尔。
不知道这雄虫是发什么神经,半夜三更不睡觉,默不作声地坐到他床边,用那双擅长拆卸枪械、格斗时狠戾无比的手,温和地帮他按摩,直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重新陷入睡眠。
约书亚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否则怎么会有一双手,用相似的力道,揉捏着他的肌肉?
“……忍一下。”
利诺尔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许多,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条新生尾巴上最柔嫩的鳞片缝隙,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纹理向下推按,试图疏导那股狂暴生长的能量。
他的动作经过千锤百炼,对约书亚身体极限非常了解,仿佛这具身体的所有秘密,早已在无数个并肩作战或寂静无声的深夜里,被他悄然铭记。
约书亚痛得呜咽一声,下意识地蜷缩,新生的尾巴无力地扫过床单,利诺尔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近乎拥抱,约书亚能清晰地感受到利诺尔胸膛下传来的过速心跳,以及他从训练场带回来的淡淡血腥味,混合着他本身清冷的气息,约书亚恍惚间感觉自己好一些了。
但是正如银叶所说,生长痛是一阵阵的阵痛,利诺尔看他疼的厉害,立刻拿了一支止痛药剂给他注射。
“很快……就好。”利诺尔抚摸着他的后背,下颌轻轻抵着约书亚的额角,眼眸也不再空洞,只是专注地看着约书亚痛苦而汗湿的脸,万分担心。
在熟悉的怀抱中,剧烈的疼痛似乎渐渐变得可以忍受,约书亚恍惚地睁开眼,抬起手拨了拨利诺尔的睫毛,“你……不睡觉,来看我?”
利诺尔不说话,任由他玩弄着,约书亚觉得他太乖了,有个直觉告诉自己,利诺尔的记忆大概有所恢复,万一他恢复了,那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约书亚”。
约书亚谨慎询问:“你记得……我是谁吗?”
利诺尔回答:“虫母,陛下。我们的妈妈。”
“还有呢?”
“我的,约书亚。”
完蛋!他知道了!
约书亚呼吸都暂停了,然而利诺尔似乎头很痛的样子,紧紧闭着眼睛,约书亚立刻说:“别说话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利诺尔的动作顿住,抵在约书亚额角的下颌轻轻蹭了蹭,“不走,疼……我看着你。”
约书亚心尖猛地一揪,却又被“他记起来了”的恐慌攥着——这人从前在军校里哪会这么乖?从前训练完抢他饭盒,还会故意把他的格斗服藏起来,哪次不是带着点痞气的嚣张?
可现在,利诺尔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到他。
“听话,”约书亚别开脸,声音发紧,“银叶老师快回来了,看到不好。”
他找着蹩脚的借口,不敢再看利诺尔的眼睛。
那里面分明藏着他从前没读懂的在意,现在却让他心慌得厉害。
利诺尔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松开手,只是起身前,又弯腰把滑落的毛毯重新裹紧约书亚,在他新生的尾尖鳞片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疼。
“我在外面,”他哑着嗓子说,“疼了……叫我。”
脚步声渐远,约书亚却没松口气,心脏反倒跳得更乱,他盯着帐顶的花纹,越想越乱,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也顾不上尾巴的酸软了,睁大了眼睛,望着利诺尔消失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一个荒谬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这小子……利诺尔他……该不会是在暗恋我吧?!”
约书亚喃喃自语,自己都慌乱了。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男性,约书亚对于被同性暗恋这件事感到无比棘手,这比他面对任何强敌、理解任何虫族生理知识都要让他心绪不宁。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心脏依旧在失序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完了。约书亚绝望地想,这下事情好像真的变得大条了。
利诺尔恢复的记忆到底到了哪种程度?
他想不明白,干脆蒙着脑袋逼自己睡着。
银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尊贵的虫母冕下一身冷汗,梦里还在轻轻颤抖,心中充满了怜惜,难以言喻的责任感让他很愧疚。
估计刚才小虫母疼得够呛。
银叶蜜虫的本能被唤醒,他要安抚、哺育、守护虫母,是他们存在的最高意义。
他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对虫母的关切压倒了一切规矩。
他劝自己,不会有虫知道的,他就喂一次,一次。
他轻轻上前,跪坐在软榻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微微发抖的约书亚揽入怀中,轻声哄着:“没事的,冕下……很快就会好的……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银叶从来没做过这样羞耻的事,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了省得亵渎了虫母,可是他如果不这样做,虫母这一夜都无法安眠,那他还不如直接以死谢罪。
他脸颊泛红,身体微微发热,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开始从他前方的两处蜜腺弥漫开来。
那是蜜虫特有的信息素,具有极强的安抚和治愈效果,尤其对于正在发育期的虫母而言,更是无法抗拒的慰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约书亚能更舒适地倚靠在他怀里,然后,带着无比的虔诚和一丝羞涩,轻轻将约书亚的头按向自己前方。
柔软的衣料下,温热又饱含营养与安抚物质的液体悄然渗出。
在半梦半醒的疼痛与甜香的共同作用下,约书亚本能地追寻着慰藉的来源,他无意识地靠近,凑近了那一点濡湿,像初生的幼崽般,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
甘甜与温暖平和的精神力流入喉咙,迅速缓解了身体的剧痛,约书亚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再次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银叶紧紧抱着怀中的虫母,感受着那份依赖,却更是难以启齿,心跳如鼓。
但他依旧坚持着,轻轻哼唱着安眠曲,一下下拍抚着约书亚的背脊,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虫母的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菲林处理完公务,前来查看弟弟的情况,他轻轻推开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蜜虫老师正紧紧抱着熟睡的约书亚,姿势亲密无间,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安抚性甜香,都飘到了门口,而约书亚睡颜安稳,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一旦就是得到了很好的哄睡服务。
菲林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银叶老师通红的脸颊和眼中未褪的紧张与羞怯,又看了看被照顾得很好的弟弟,心中瞬间明了。
他原本想上前分开他们,但目光落在约书亚恬静的睡颜上时,心软了。
弟弟需要大家所有虫族的照顾,尤其是在这快速成长,可能伴随痛苦的阶段。
多一个老师疼爱他,有什么不好?
菲林走上前,动作极轻,生怕惊醒约书亚。
他看着因为他的靠近而身体瞬间僵硬的银叶老师,用仅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你把他照顾得很好。既然如此,从今晚起,你就留下来,专门负责喂养他,直到他度过这个发育期,不需要离开城堡。还有,如果他想要你陪他睡觉,充当抱枕之类的,还提过分要求,你不能忤逆他。”
“可我只是虫母的老师,我不是——”银叶猛地抬起头,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无措,但看着菲林没开玩笑的表情,以及怀中虫母安稳的睡颜,他最终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菲林殿下,我知道了。”
菲林看着银叶如同接到神圣使命般,心下稍安,虽然说银叶古板又隐又涩忍,但这样的脾气更适合小虫母。
他挥了挥手,示意银叶不必多礼,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弟弟熟睡的脸上:“让我看看他睡得好不好。”
银叶会意,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微微侧身,让菲林能更清楚地看到约书亚。
菲林轻轻在软榻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还是引来银叶紧张的一瞥,生怕他吵醒了怀中的虫母。
菲林没有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约书亚身上,只是说:“你先出去,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
“好。”银叶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等待。
月光透过窗棂,为约书亚恬静的睡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呼吸平稳绵长,紧蹙的眉头早已舒展,这与刚才痛苦蜷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菲林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未能参与过去的愧疚。
他错过了弟弟的破壳,错过了他的幼年,错过了他所有需要引导和保护的成长阶段,当他终于找到他时,弟弟已经独自挣扎求生许久。
这份迟来的相遇,是菲林心中无法愈合的隐痛。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悬在约书亚脸颊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极轻、极轻地,用指背蹭了蹭弟弟温热柔软的脸颊。
小虫母的脸触感细腻,带着活生生的暖意,让他冰冷孤单了许久的心脏也仿佛被熨帖。
“怎么睡得这么沉?还是太痛了吧?”菲林低声自语,“我的宝贝,辛苦你了。”
他的弟弟,是虫母,是虫族未来的希望,但在他眼里,首先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幼弟。
一丝愧疚萦绕在心头。如果他能更早找到弟弟,是不是弟弟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是不是就能在他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哥哥来晚了,”他几乎是用气音呢喃,眼眸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和温柔,“以后不会了,以后再疼,哥哥都在,没有虫可以欺负你,就算是我帝国的任何权贵,都不可以。”
他看着约书亚,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平日里威严的眉宇都柔和了下来。
他俯下身,屏住呼吸,如同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一个带着无尽怜爱与承诺的轻吻,印在了约书亚光洁的额头上。
“好好睡吧,我的小虫母。”他低声说,带着无限的纵容,“哥哥守着你。”
第34章 转移话题 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第二天清晨,约书亚在寝殿醒来,身侧早已没了银叶老师的身影。
估计老师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疼痛已经消退,形态似乎也稳定了些,但这并不能改善他糟糕的心情。
尤其是当他坐到餐桌前,看着侍从们鱼贯而入,端上来的依旧是那些琳琅满目却让他毫无食欲的虫族特色早餐,他就更想一头撞死了。
虫族似乎把高能量营养膏当成万能调料用,桌子上居然还有一碟看起来像活物般微微颤动的胶质体,不是,这玩意也能上桌?
约书亚拿着叉子,对着盘子里的东西戳了戳,胃口全无:“我不饿,请拿走,谢谢。”
天知道,他怀念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怀念煎得焦香的培根和溏心蛋,哪怕是一碗最简单的白粥配咸菜也好!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一口也咽不下去,正烦躁地推开盘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
“冕下。”
约书亚抬头,看到利诺尔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训练服,似乎刚从白骑士团过来,额角还带着些许薄汗,那双蓝眸看着他,以及他面前几乎未动的食物,没有任何意外。
“白骑士团新配备了符合新兵标准的厨房,我申请了部队外人员使用权限,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移步过去。”
约书亚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啊?我还是不去了吧。”
利诺尔不是被乌契气走了吗?怎么又主动来找他?
利诺尔看上去似乎把自己调整好了,心态很平和,走近了,靠在约书亚耳边轻声说:“那些话都是我说给他们听的,你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做。”
利诺尔还记得他爱吃什么?在军校时,利诺尔确实偶尔会弄来一些小零食塞给他,但他从未想过,利诺尔竟然会……亲手做饭?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心底莫名的慌乱和抗拒,约书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快点走!”
白骑士团的附属厨房果然如利诺尔所说,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人类风格的厨具和调料,利诺尔围上围裙进了厨房,洗切翻炒,行云流水,娴熟地像是在摆弄武器。
很快,诱人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约书亚坐在小餐桌旁,看着利诺尔将食物端到他面前,“这都是你做的?”
利诺尔摘掉围裙,锋利的眼眉轻轻低下,“嗯,做得不好,但味道应该还不错,你尝尝。”
约书亚不想面对他的眼睛,只好低下头,尝了一口鸡蛋饼,熟悉的味道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温暖熨帖着空荡荡的胃部,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埋头吃了起来。
利诺尔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他吃得很香,有些狼吞虎咽,直到感觉胃里被填得满满的,才满足地放下碗勺,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很好吃,”他真心实意地称赞,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利诺尔,“没想到你这么贤惠。”
利诺尔显然无法理解贤惠这个词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喜欢,以后每天早上都来训练营,我给你做早餐。”
就是这一瞬间的温柔,让约书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再次猛地绷紧。
饱暖之后,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浮现,利诺尔对他太好了,好得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让他心底发慌。
他迟早要回到人类帝国去的,他不能和一只虫族,尤其是利诺尔这样背景复杂,又和他关系微妙的虫族,产生任何超出界限的感情纠葛。
正当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沉默而专注的注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般解救了他。
“约书亚?”
卡厄斯站在厨房门口,他似乎也是匆匆赶来,军装外套甚至有些微凌乱,他看到厨房内的景象,约书亚面前的人类食物,以及守在一旁的利诺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听侍从说你没用餐,有些担心。”卡厄斯走进来,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约书亚身上,“看来是我多虑了。”
约书亚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轻松自然的笑容:“是啊,卡厄斯,你来得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他急需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来证明自己一切正常,并没有被利诺尔影响。
卡厄斯显然也愣住了,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约书亚主动邀请他约会?
“当然好。”卡厄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愉悦,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约书亚,“你想去哪里?我立刻安排。”
约书亚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沉默伫立、仿佛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的利诺尔,他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冲动,任由卡厄斯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随便走走就好。”约书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他不敢再看利诺尔,拉着卡厄斯就往外走,“我们走吧。”
卡厄斯任由他拉着,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满足,踏出厨房。
利诺尔深深地看着青年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约书亚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敢去看。
卡厄斯和他约会一整天,到了晚上,卡厄斯特意把他带回了新的莱恩庄园,这一次,庄园里已经没有奥古斯都,但是伊凡德今天休假在家,看见他们回来,放下手上的工作迎上来。
“妈妈?”
伊凡德单膝跪地,牵着约书亚的手,轻轻亲吻手背,疑惑地问:“你怎么回家了?”
约书亚不能解释和利诺尔有关的一切事情,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想看看新庄园修葺的怎么样了,我要是在王宫里住烦了,还想回家住一住呢。”
伊凡德并没有怀疑,他站起身:“庄园西侧新建了一座虫母教堂,虽然没来得及完全竣工,但主体已经完成,冕下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约书亚正愁没地方去,立刻点头答应。伊凡德引路,他们在暮色中穿过蔷薇长廊,来到庄园西翼的教堂。
教堂确实如伊凡德所说,空旷而宏阔,彩绘玻璃将落日滤成瑰丽的光斑,洒在空旷的圣殿内。这里比约书亚想象中更庄严,十二根雪白立柱擎起穹顶,圣坛中央立着未完成的虫母雕像,已初具柔美的轮廓,却迟迟未完成面部,周围散落着雕刻工具和石材碎屑,显然是伊凡德的杰作。
“为什么停下创作?”约书亚忍不住抚过石像。
伊凡德走到雕像前,拿起一把刻刀,轻轻修整着雕像衣服的褶皱,“我在等待真正的神迹降临,才能雕琢出最神圣的面容。”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约书亚,却在对上卡厄斯审视的眼神时骤然移开,心痛如绞。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约书亚今天会来庄园,根本不是为了看看新居,而是为了卡厄斯。
他的弟弟耀眼、强大,如同正午的太阳,轻易就吸引了约书亚所有的目光。而自己,不过是阴影处默默仰望的工匠,阴沉沉地雕琢着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神明。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或许约书亚对卡厄斯也并非全然特殊。
但现在,他亲眼看见了,约书亚游离的状态不是因为教堂有多大,也不是因为雕像有多美,而是因为身边那个优秀的弟弟。
够了!亲眼确认,足以让他死心。
伊凡德放下刻刀,他转过身,对着约书亚和卡厄斯微微躬身:“冕下,卡厄斯,我突然想起军部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今晚我不能继续陪同了。”
他没有等约书亚回应,便径直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的石柱之后。
约书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看着伊凡德离开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可是当伊凡德脚步声消失在廊柱尽头,卡厄斯突然将约书亚拽到雕像投下的阴影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轻声问,“约书亚,你从早上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你在想什么?”
彩玻璃的光影在卡厄斯脸上流转,约书亚猛地回神,对上卡厄斯探究的目光,心头一紧,可他不能说出利诺尔,“想你啊。”
他踮起脚尖,凑上前,吻上了卡厄斯的唇。
卡厄斯愣住了,柔软的触感和约书亚身上淡淡的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一股酸涩猛地窜上卡厄斯的心头,他知道约书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推开约书亚,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他一手揽住约书亚的腰,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辗转深入。
约书亚被他突然加剧的攻势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卡厄斯牢牢禁锢在怀里,他的后背抵上了那座尚未完成的虫母雕像,身前是卡厄斯滚烫而坚实的胸膛,无处可逃。
他们在神像后喘息着分离,落日也正好沉入地平线。
卡厄斯将额头抵在约书亚肩头,声音闷得发疼:“哥哥雕刻的虫母,其实有你的影子。”
约书亚眼睛里被亲出了水,视线模糊着,望向圣坛边散落的素描稿。
那些零散的侧影,微卷的发梢,全是他不经意间的神态。
“他明知你心里装着别的雄虫,也还要按照你的五官雕刻,因为他喜欢你,”卡厄斯苦笑着擦过约书亚唇角,“而我也明知,你和我亲吻的时候,想着的不是我。”
卡厄斯能吻到他的唇,能抱住他的身体,却触摸不到他那颗飘忽不定,不知落在何处的心。
在这个充满神圣意味的未完成教堂里,在象征着虫母的雕像之后,他拥抱着他渴望的人,进行着一个看似亲密的吻,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和酸楚。
他到底……在透过这个吻,想着谁?
而约书亚,从来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回答的。
他也不会给雄虫任何希望,任何承诺。
他是虫母,是王,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是不会把爱给任何雄虫的。
他很好的铭记这一点,也只是温柔而悲悯地笑着,抚摸着卡厄斯的头发:“至少我眼睛里只有你,你还不满足吗?”
“妈妈,约书亚,你……”卡厄斯猛地将约书亚抵在石像基座上,大理石的凉意透过衣料刺进肌肤,他咬住那双总是说出暧昧谎言的下唇,在血腥味弥漫前又转为舔舐。
约书亚仰头承受这个惩罚般的吻,揪住对方军装的金色绶带,眼睛还在传达着笑意,就像一位慈爱的妈妈容忍幼崽的胡闹。
卡厄斯心里不甘,更是生气,喘息着松开他。
彩玻璃的投影随月色偏移,将交叠的影子拉长扭曲,约书亚看着他俊朗的眼眉紧紧皱着,忽然轻笑,膝盖暧昧地蹭过卡厄斯那里:“你什么你?继续说。”
“妈妈,那我就说了。你喊着我的名字……”卡厄斯微微倾身,嫉妒的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可你的心里,真的只想着我?”
约书亚沉寂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好起来,他大笑着,弄乱了卡厄斯的头发,“你知道我在发育期吗?我不能随便和雄虫做,就算做,也要戴套,但我对你完全没有这个要求,如果被我哥哥和老师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你死多少次都不够。”
约书亚主动解开卡厄斯军装繁复的银扣,温热的唇贴在对方锁骨凹陷处,气音撩拨:“我都愿意主动跟你回家,你还在怀疑什么啊?真是不懂你们雄虫在想什么,今天晚上,我所有时间都是你的,还不明白吗?”
阴影深处,伊凡德静静站在廊柱后,他看见卡厄斯将虫母抵在石像基座边亲吻,看见弟弟的手护在虫母脑后防止磕碰,也看见虫母主动向弟弟求爱。
是的,伊凡德早就猜到虫母的身份就是通缉犯约书亚。
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不放他走,这个秘密就可以一直埋葬下去,没有人会知道万千宠爱的虫母就是人类帝国潜逃的通缉犯。
虫母的肌肤泛着荧光,温顺地伏在雕像怀中,低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笑着和卡厄斯说什么。
而卡厄斯正像猛兽标记猎物似的,虫母背后那对新生的还不太坚固的翅膀,正随着卡厄斯的进攻泛起诡艳的磷光。
伊凡德看见了一片片漂亮的水迹,他立刻就知道虫母甚至是愿意和弟弟生虫卵的。
弟弟在虫母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伊凡德在加入或是离开中选择了后者,至少现在,他不想去讨嫌。
约书亚当王之后被看管得很严格,也难得放纵一次,因为对象是卡厄斯,也颇有点肆无忌惮的意思,因为卡厄斯会毫无怨言地包容他的一切,这点笃定他还是有的。
他恍惚之间往上看,满眼都是卡厄斯的漂亮眼球,却也时不时出现利诺尔的蓝眼睛。
可是他和利诺尔之间没有亲密关系,不像他和卡厄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身体慰藉,他唯二主动选择会做的,就只有卡厄斯还有可爱的小图兰。
“你又在想谁?”卡厄斯已经十分不满,强忍着脾气没有发作。
“你别这么斤斤计较,这表情很帅,只会让我觉得心动,一点也生不起气来,”约书亚发自内心地笑,伸出手,缓慢描摹着卡厄斯的颌线,动作刻意,近乎挑逗,“我在想……”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情动时的微哑,“你的眼睛,在这种时候,颜色会变得更深,像熔化的黄金。”
卡厄斯呼吸一滞:“这样好听的话,你还和谁说过?”
“只有你,没别的雄虫了,我也不是谁都愿意睡的。”约书亚狐狸一样笑着,舌钉闪闪发亮。
卡厄斯看花了眼,咬着他耳垂:“上次在训练场,你看着利诺尔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我有理由怀疑你喜欢他。”
约书亚打算恶人先告状,反手扯住他短发:“所以你这两天一直在偷偷闹脾气?”
卡厄斯扯开领口压近:“妈妈,别偷换概念了,现在是谁在哄谁?”
约书亚被他亲着,仰头承受,在换气的间隙轻笑:“教你个道理……真要偷吃的人,不会让你闻见味。宝贝,你很有魅力,自信一点。”
卡厄斯清楚地知道这是转移话题的伎俩,是眼前这位虫母冕下惯用的让虫又爱又恨的手段。可身体的反应却如此诚实,渴望压倒理智,让他几乎要再次沉沦。
但他今天不想再被敷衍。
他猛地攥住约书亚那只作乱的手,力道有些重,“看着我,约书亚,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现在,在这里,你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着的,只有我卡厄斯·莱恩。”
约书亚迎上他的视线,言语妥协,反正哄虫又不费什么力气,动动嘴皮子的事:“是是是,我心里想着的只有你,我也只乐意被你睡,生虫蛋也不是不行,只为了哄你开心。所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卡厄斯毫不动摇:“我没生气。”
约书亚认真地说:“我是虫母。我不能,也不该被任何雄虫如此逼问和掌控,卡厄斯,你在质疑你的虫母吗?”
卡厄斯摇头:“这还是偷换概念。约书亚,你撒谎的时候眼睫毛会抖。”
约书亚趁势微微前倾,气息交融,“所以呢?”
卡厄斯无情揭穿:“所以你现在抖得厉害。”
约书亚眨了眨眼睛,“喂,我允许你靠近,允许你拥抱,允许你在此刻拥有我,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你于我而言,是特殊的吗?”
卡厄斯不回答。
约书亚就说:“那你滚出去,我不要和你生虫蛋了。”
卡厄斯不仅不滚,还往里面钻了钻,约书亚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承认吃醋了吗?”
卡厄斯否认:“我没有。”
约书亚:“行,那我现在就把你哥叫回来,咱们仨一起,那多热闹。”
卡厄斯猛地按住他手腕:“你敢。”
约书亚得逞地笑:“终于肯承认了?”
卡厄斯别过脸:“……”
有些答案,问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看。而有些界限,一旦试图跨越,可能连此刻这虚假的温存都会失去。
卡厄斯更加猛烈地痴缠着,约书亚险些叫出声,收不住力气,只好把嘴捂上,再也说不出话。
直到卡厄斯将脸埋进约书亚颈窝,声音闷闷的:“妈妈,我讨厌你看别的雄虫,我想你永远只看着我。”
约书亚“哦”了一声,勉强提起力气,捧住他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卡厄斯眸中流露出动情,约书亚趁机吻了吻他鼻尖,抚摸着他发红的眼尾,温柔地不能再温柔了,“元帅,你连吃醋都这么好看,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第35章 兄弟阋墙 若是虫母真的受孕成功呢? ……
卡厄斯沉浸在约书亚的喜欢二字里无法自拔,享受着虫母的温柔还不算够,他把约书亚打横抱起来扛在肩头,手臂仍占有性地环在约书亚腰间:“回我房间里,我要跟你睡个够。”
约书亚的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般酸软,没力气拒绝,意识模糊间,他似乎闻到难以形容的腥甜香味,像某种冷冽的花在深夜悄然绽放。
这是……雄虫在发情期的味道,约书亚在虫巢俱乐部没少闻过。
可是卡厄斯并没有在发情期内,他甚至也不是为了繁殖后代,只是单纯地想要……占有虫母,这味道绝对不是卡厄斯发出的。
卡厄斯皱着鼻子,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他步伐又稳又沉,仿佛扛着的不是虫母,而是一件专属他的所有物。
“约书亚,我做梦都在想你,不管你行不行,你今晚一定一定跑不掉。”
约书亚被卡厄斯制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脸,不太舒服,卡厄斯肩头的硬度又硌得他肋骨发疼,可他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卡厄斯一进了房间就将他摔在柔软的大床上,摔得他蜷缩在了一起。
约书亚喃喃说:“你怎么这么难搞啊……你就相信了不行吗?”
不等他缓过神,卡厄斯便屈膝卡进来,俯身压下去,斤斤计较道:“别的雄虫不了解你,我和你相处许多时间,我很了解,你最擅长就是花言巧语,所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约书亚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低头直视自己,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低声说:“那就别让我怀孕,我突然不想生虫蛋了。”
虽然这句话一开始就是骗卡厄斯放松警惕的,但约书亚这会儿可是真心的,因为他看出卡厄斯不太好骗了。
卡厄斯似乎要履行诺言,也为了践行他确实没有被约书亚三言两语给迷惑,滚烫的手掌直接探进虫母的衣物,力道大得像是要在他的肚皮里凭空揉出一颗虫蛋来:“这里面,真应该怀一堆虫卵。”
约书亚挑眉:“你的,还是谁的?我说我要怀孕了吗?”
卡厄斯被气笑了:“母亲,你给我赔礼道歉就这个态度?这事你说了不算,从你落在我手里的那天起,你就在骗我,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该知道我是个心狠手辣的雄虫,我想让妈妈给我生虫卵,妈妈这会儿貌似也很难拒绝吧?”
约书亚一点头:“确实。那就看你的良心了,想让我怀孕很简单,照死了射就行。但是这个后果你要想好能不能承担,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卡厄斯被约书亚骗过无数次,已经不想再相信他的鬼话,压低声音说:“你明知道我就是气你不说实话!明明你的眼睛里就是有利诺尔,你还不承认,但是你看清楚,今晚要占据你是我卡厄斯,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虫母陛下,我也不会对你心软哪怕一点。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约书亚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忍不住将手背抵在唇边,硬生生忍住了即将溢出的呜咽。
卡厄斯的气息包裹住虫母,同时,他也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甜香。
又是那股味道。
卡厄斯本身炽烈霸道的信息素更加暴躁,搅得本就亢奋的头脑更加昏沉。
就如同野火遇风,轰然窜高。
卡厄斯扼住他的肩膀,又来亲吻他。
约书亚被他亲的,声音断断续续,水光潋滟的眼睛试图聚焦,看向身上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眸子。
卡厄斯也在看着他。他喜欢青年的眼睛,明亮,澄澈,霸道,强硬,怎么看都像一匹狼,就算是被亲的快要窒息,也一副不服输的倔强神情,实在是刺激极了……一股征服欲猛地掀翻了理智,这全部源于虫母隐忍却也宽纵的原罪。
卡厄斯发狠,一口气剖开他的伪装,直到看到他的隐忍,才真正感到自己占有了他一刻。
于是卡厄斯低笑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沉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盯着约书亚那一小颗亮晶晶的舌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独属于他的气息,痴迷而又清醒地说:“约书亚,你是我的,我占有你是我的权利。”
约书亚艰难地瞪着他,卡厄斯也爱极了他的眼神,他漂亮的眼睛会说话,哪怕饱含怒火,那薄薄的一层水光,还是增添了无数的风情。
卡厄斯慢条斯理地告诉他:“从你来到虫族,你从身体到自由,哪一样不是经过我的手?我说过我是你的后盾,我为你杀了父亲,背叛兄长,和族群作对,因为我早就做了决定,不会把你拱手送给其他雄性。”
最后一个词,他用尾钩暴力扫上窗帘,遮住了外部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下起了小雨,有可能演变成暴雨,在贝尔港这种地方,雨雪天气很常见。
可是雨夜里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滚烫的皮肤,激得约书亚猛地弓起了腰,却又被卡厄斯更用力地压回床铺。
卡厄斯有些残忍地说,“母亲,我宁可为你而战死,也不愿意你躺在我的怀里,心里想着别的雄性。更不愿意你叫其他雄虫的名字,把我当成他们。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再一次的,好好感受我,”卡厄斯的声音喑哑,带着砂质感,“感受我,是怎么让你除了我,再也想不起其他。”
约书亚还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被骤然加剧的风雨声撞得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时,鼻腔里先是盈满了那股冷香,而他所处的环境,早已不是与卡厄斯同睡的房间。
墙上挂着伊凡德的证书,这里显然是伊凡德的私虫领域。
约书亚感觉头飘忽忽的,好像闻到了什么致使昏迷的气体,大脑短暂麻痹了一瞬,终于苏醒之后所带来的疲惫感。
“醒了?”伊凡德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甩着小刀问,“小卡对妈妈的痴迷让我大开眼界,吸了这种药之后,他居然能比你多坚持半个小时,我的弟弟真是厉害。”
约书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
伊凡德笑着说:“要我给你讲一讲吗?”
时间拨回三个小时前,伊凡德看着卡厄斯抱着约书亚进房间,顺手在卡厄斯的房间通风口里留下了一点礼物。
一股无色无味的神经麻醉剂。
这并非普通的麻醉气体,专门针对高等虫族敏锐的感官和强大的精神力量身定制的,精神力越强悍,昏迷时间越长。
卡厄斯首先察觉到了异样,他攻势猛地一滞,他闻到了……除了虫母的气息和他自己的暴烈信息素之外,第三股极其隐蔽的味道。
是伊凡德。
“哥!”卡厄斯低吼一声,试图起身,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击中了他:“你在……做什么?!”
吸入的药剂开始生效,他强健的身体晃了晃,看向眼神迷离的约书亚。
虫母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影响,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卡厄斯紧紧抱住约书亚,像是保护,又像是固执的占有。
下一秒,卡厄斯的精神被强行拉扯,然后昏睡过去。
而伊凡德则把虫母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约书亚听完之后都无语了,“指挥官,你疯了?”
约书亚发现自己四肢酸软,使不上什么力气,身上也只随意裹着一件陌生的丝质睡袍,显然是伊凡德帮他换上的。
伊凡德平日里的冷静孤寡荡然无存,他紧紧盯着约书亚,那双蒙着水雾,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显然是刚被弟弟弄得失了神。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对,我是疯了,从我知道你眼里只看得到卡厄斯开始,我就疯了。”
约书亚反问:“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都和卡厄斯亲近一些,你失忆了?哦,还是说,你又要跟我提莱恩家族会共享玩物那些话?”
“反了。”他俯下身,鼻尖近乎贪婪地嗅着约书亚颈间的气息,手臂如铁箍般将他锁在怀里:“是莱恩家族的玩物任你共享,我的妈妈。”
“放开我,伊凡德,你这是胡闹。”约书亚试图用身份压制他,“你也想把虫母弄怀孕?你不怕我哥哥杀了你们?”
“我弟弟那么不守规矩?”伊凡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忧愁,“妈妈不能只给他怀虫卵,也要给我怀。我雕刻着你的神像,日夜祈祷,将你奉上神坛,可你呢,我的冕下?你却在未完成的神像后,在我的弟弟怀里寻欢!”
约书亚:“……你偷看?”
伊凡德:“你弄错了重点。”
约书亚:“……你们兄弟俩疯了!”
伊凡德:“反正他搞不好把妈妈弄怀孕了,妈妈再骂几句都行,这是应该的,我爱听。”
“你闭嘴!”约书亚无语地偏过头去。伊凡德却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旁边的工作台。
台上放着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
“喝下去,妈妈。”他的尾巴把那杯酒递来,语气混合着哀求,“让我侍奉您……就像我弟弟那样。”
“我不喝,”约书亚似笑非笑,“有本事你喂我喝,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赎罪的。”
伊凡德淡淡说:“那就对不起了,妈妈。”
约书亚一惊,但是伊凡德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轻轻捏开约书亚的嘴,将那杯带着奇异果香的酒液灌了进去。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很快,酒精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融了他的力气,也模糊了他的理智。
“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约书亚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不受控制,“这是酒?你放屁!”
“这是酒,只是加了一些能让您更快乐的东西。”伊凡德看着约书亚眼中逐渐泛起的水光,看着他脸颊染上绯红,心中的妒火与爱欲交织燃烧,彻底吞噬了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犹豫,欺身压下,尝试着亲吻约书亚。
亲吻是最亲密的行为,他从前不屑,现在才知道,这有多奢侈,有多么享受。
“母亲,告诉我,我那不懂情趣的弟弟也像我这样对你吗?他会这样小心翼翼地亲吻你,还是会像摆弄武器一样粗鲁地占有你?”
约书亚抓着他的蓝色长发,“你给我滚……”
伊凡德先是温柔地吻去他的泪水,又问:“他碰了你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然后伊凡德彻底占有了他,甚至没等到约书亚的回答。
在这一刻,约书亚清晰地认识到,莱恩家的兄弟骨子里流着同样的疯狂血液,他们能为了权力弑杀亲生父亲,自然也能为了得到虫母的垂青,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伤害彼此,哪怕是亵渎神明。
可是,伊凡德的痴迷与卡厄斯的强势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毁灭性的偏执,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呢喃着爱语与占有,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连同未完成的雕像所承载的绝望爱恋,尽数烙印在约书亚的身体与灵魂深处。
“母亲……我的冕下……”伊凡德细细亲吻着约书亚的汗湿,浅浅笑着说:“您现在完全属于我了……哪怕只是这一刻。”
约书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闭嘴。”
身体的疲惫和酒液带来的余韵让他虚弱不堪,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伊凡德,”约书亚轻轻睁开眼,“你想要将我一同拖入深渊吗?”
伊凡德抬起头:“母亲,这远远不够,我比您想象中还要贪心。”
他抚摸着约书亚的脸颊,痴痴地说,“我想要您的全部……您的目光,您的心,您的孕囊,您这里面的属于我的虫卵……可我知道,我永远争不过卡厄斯,也争不过您心里可能存在的任何影子。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在您身上留下最深的印记,让您哪怕恨我,也无法彻底忘记我。”
“而您的孕囊里是否已经有了我和弟弟的虫卵,我也很想知道。”
*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同一时刻的王宫里,利诺尔从训练场回来就直奔约书亚的房间,却被以撒拦住去路。
“到哪去?”以撒冷冰冰地问,“别乱跑,我问你,你见到我小叔叔了吗?”
利诺尔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以撒说的是约书亚,“没见到,我也在找他。”
这是在利诺尔重获自由之后第一次和以撒见面。
他们的关系绝不可能好起来了,甚至利诺尔身上的许多伤都是以撒用鞭子抽出来的。
谁知道以撒没把他训练成帝国最出色的武器,反而把他训练成了虫母的贴身护卫。
利诺尔身上那些由以撒亲手留下的鞭痕似乎在这一刻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敌对过往。
“你没见到他?”以撒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高阶雄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虫母失踪了,最后一个接触他的是卡厄斯,但卡厄斯现在也消失了。利诺尔,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否则,我不介意用老办法让你开口。”
利诺尔的高等精神力虽然是不确定等级的,竟然不比以撒逊色多少,他迎视以撒的目光,冷冷道:“如果我知道是谁带走了他,我绝不会站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
以撒眯了眯眼睛,放低了声音,不想让父亲听到:“你是不是还没忘记你在人类世界那些习惯?虫母是我小叔叔,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利诺尔脑子里属于以前的记忆有很大的缺失,但他非常坚定地记得一件事:约书亚很重要。
“他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利诺尔简单说:“去莱恩庄园,他应该在那。”
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莱恩庄园的窗棂,仿佛要将这栋建筑彻底吞噬,两道被雨水彻底淋透的身影,飞入了庄园灯火昏暗的门厅。
利诺尔抹去脸上的雨水,迅速扫视门厅的每一个角落。
以撒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伊凡德指挥官,在吗?”
以撒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冷硬,“我们追踪虫母陛下的踪迹至此,请您交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