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2 / 2)

距离一点点拉近,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

唇瓣相贴的触感微凉而柔软,一触即分,短暂得如同幻觉,却留下宁静。

图兰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就那么近距离地专注看着约书亚,绿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唇齿厮磨间,他呢喃着问,“要不要我去杀了他们?”

约书亚摇头,图兰便接着吻。

吻毕,他并未退开,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气息拂过约书亚的皮肤:“妈妈,外面下雪了,是初雪。北境有个传说,在初雪之夜,榭寄生树下结出的冰晶果能实现愿望,我带您去摘一颗,好不好?”

他像是诱惑亚当夏娃的那条蛇,邀请约书亚暂时逃离现实,去往一个纯净的雪夜秘境。

约书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的纯情和期待如此真切,仿佛能融化窗外整个冰雪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笑着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图兰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阳光冲破云层:“我知道的,妈妈。”

他小心地扶着约书亚站起身,为他仔细拢好披风,随后,他握住约书亚的手,十指相扣,领着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行宫外那片被初雪温柔覆盖的黑夜之中。

第44章 初雪(下) 星星,慢慢感受我的费洛蒙……

图兰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守卫,从行宫一处偏僻的侧门悄然潜入漫天飞雪中。

凛冽清新的夜风在肺腑里流动,带着雪片纯净冰凉的气息,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落雪无声。

行宫的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图兰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引领他在覆雪的小径上穿行。

约书亚任由他牵着,抬头望去。

北部领星的夜空因为雪光的反射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深邃的墨蓝,无数雪花如同闪烁的星尘,旋转飘落,静谧得令人心醉。

他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纯粹的宁静,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图兰带着他来到行宫后方的古老园林。

这里种植着耐寒的植物,此刻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园林深处,一棵巨大的榭寄生树静静伫立,它与约书亚认知中的品种不同,枝叶间竟真的凝结着无数珍珠大小的果实,在雪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莹莹蓝光。

“看,妈妈,就是那个。”图兰指着树冠最高处一颗尤其圆润的果食,“传说摘下最高的那颗,在初雪之夜许愿,就能成真。”

约书亚仰头看着如梦似幻的景象,一时有些出神。

虫母的错位感、拉扯的责任感、潜藏的危机……似乎都被这冰雪天地暂时隔绝了。

图兰松开他的手,利落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妈妈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摘下来。”

他身手矫健得,几下便攀上了覆满冰雪的粗壮树干,蛾翅轻盈,红发在雪幕中如同一簇跳跃的火焰。

约书亚站在树下,看着他敏捷的身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慰藉。

很快,图兰便带着果食滑了下来,稳稳落在约书亚面前。

他将那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果子小心翼翼放在约书亚掌心。

“妈妈,快许愿。”

图兰凑近,绿色的眼眸在近处看,如同蕴藏着星光的深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约书亚握着那颗冰冷的果子,感受着它奇特的质感,闭上了眼睛。

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呢?自由?安宁?还是……

他睁开眼,对上图兰专注的目光,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有些清晰。

“……”

许过愿,图兰笑着问他:“妈妈的愿望……是和我有关吗?”

约书亚没有回答,只是道:“今晚很美好,回去吧。”

图兰顿了顿,声音更柔,“妈妈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约书亚笑了笑,“那这颗果子真的能实现愿望?”

图兰俏皮地回答:“它虽然不能实现愿望,但我可以代替它为你实现愿望。”

“妈妈,榭寄生树在虫族意味着什么,您知道吗?”

约书亚摇头:“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图兰细心替他拂去发梢和肩头的落雪,牵着他的手,沿着来路返回。

“传说在远古时代,虫族并非如今的形态,世界被极寒与黑暗笼罩,第一位虫母陛下在冰封中孕育,祂虚弱不堪,无法带领初生的族群走向繁荣。”

“她最忠诚的守护者,不忍见她凋零,于是寻遍古籍,得知唯有寻得传说中的太阳能量,才能驱散严寒,赋予虫母生机。但太阳位于世界边缘的悬崖之上,守护它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他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他穿越了平原,沙滩,戈壁,边境,最终,他来到悬崖。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株在绝对零度中依然挺立、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就是最初的榭寄生。它的根系深深扎入悬崖,汲取着地底深处的地热,凝结出独特的果实。”

“雄虫耗尽最后的力量,折下最高处的果实。然而,神察觉了他的窃取,发起了咆哮。为了保护这枚果实,雄虫用自己宽阔的虫翅紧紧包裹住它,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抵挡着寒风的侵蚀。”

“当寒风散去,雄虫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的身躯与翅膀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那株榭寄生。而那枚被他用生命和体温保护下来的果实,被带回虫母身边。虫母服下后,不仅恢复了生机,更获得了引领族群繁衍的强悍精神力。从此,虫族才得以兴盛。”

图兰的声音沙哑,他看向约书亚,目光灼灼:“所以,妈妈,榭寄生在虫族意味着‘牺牲’与‘守护’。它象征着一位雄虫,愿意为了所效忠的虫母,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轻轻握住约书亚拿着果食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有力而快速的心跳。

“我的母亲,”他第一次用了如此郑重的称呼,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是神话里的雄虫,我没有那么伟大,但如果您有愿望,无论是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请允许我,成为为您实现愿望的那一个。”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交叠的手上,瞬间融化。

约书亚摇头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我是图兰吗?”他笑着问。

约书亚下意识说:“因为你也是雄虫。”

图兰愣了愣,“您是在守护虫族吗,妈妈?”

约书亚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类会守护虫族,但他确实是……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只是在守护一群无辜的生命,利用我的能力。毕竟我是虫母,我不能白白受到你们的供养,这是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也是哦,妈妈。”图兰拍掉了落在他肩头的雪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园林小径尽头后不久,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株覆雪的巨树后缓步走出。

卡厄斯静静站立在方才约书亚和图兰许愿的地方,军靴陷入积雪。

他仰头看着那棵榭寄生树,树冠上被摘走果实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面无表情,颈间那道哑光黑的颈环,在雪光映照下,映出压抑的光泽。

他站了许久,直到肩头积了一层薄雪,才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滴冰冷的水痕。

*

第二天清晨,那六名北境贵族精心挑选的A等种雄虫,在天亮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行宫。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如同他们的到来一样小心,只有负责接待的官员收到了一封措辞谨慎的函件,表示年轻子代们深感自身不足,需返回家族潜心修习,以期未来能更好地侍奉母亲。

个中缘由,明眼虫心照不宣。

约书亚并未过多关注这个小插曲,他按计划前往北部军团驻地巡视。

北境军团驻地位于永冻线边缘,寒风裹挟着冰砾,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驻守此地的军团长是一名以勇猛著称的老将,名为巴顿,他颇为自豪地向约书亚展示了一套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方案——依靠地形和重型火力,构建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意图将来犯之敌阻挡在防线之外。

“母亲陛下,凭借此防线,我军足以让任何敢于进犯北境的敌人付出惨痛代价!”

巴顿声如洪钟,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约书亚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沙盘,又望向窗外地势略有起伏的旷野。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防线侧翼的一处不起眼的冰谷轻轻一点。

“巴顿军团长,如果敌人不从正面强攻,而是派出小股精锐,利用暴风雪天气和这里的复杂冰裂隙渗透,迂回至你的指挥部和能源核心区域,同时以高速机动部队在正面佯动,牵制你的主力。你的‘叹息之墙’,该如何应对?”

巴顿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他从未考虑过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方案,那片冰谷被视为天堑,连本地虫都极少涉足。

“这……母亲,那里环境极端,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正因如此,才是奇兵。”约书亚语气平静,“战争的关键,有时不在于你有多坚固,而在于敌人能找到你多脆弱。真正的稳固,是让敌人找不到可以下口的地方,而非寄希望于一道墙。”

巴顿看着沙盘,又看向窗外真实的地形,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向着约书亚郑重行礼:“母亲陛下明察,是属下思维僵化,险些酿成大错!我立刻重新部署防御体系!”

约书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军部其他雄虫面面相觑,都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虫母。

约书亚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万众瞩目的感觉,像那种星际幻想小说里写的……团宠?

不不不,那都是可爱的主角,他可没有那么可爱。

巡视结束,返回行宫时已是傍晚。

约书亚脱下带着寒气的披风,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并非源于身体,更像是精神上的倦怠。

他坐到书桌前,准备处理积压的事务。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厚厚一摞来自各军团的“雄夫竞选匹配表格”。

他随手翻开几页,额角便开始隐隐作痛。

表格内容五花八门,除了基本信息、战功战绩,居然还真有虫在“特长与优势”一栏里填写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内容:

“耐力持久,可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无需补给。”——来自第三军团某师团长。

“信息素分泌旺盛,已通过S级诱导素亲和性测试。”——来自后勤部某技术军官。

“精通按摩术,擅长舒缓精神疲劳与肌肉紧张。”——来自医疗部队的医官。

甚至还有一位在“特殊技能”里写着:“丁丁拟态能力卓越,可模拟多种环境进行伪装潜伏,最擅长野战,就算在野地里不会被敌军发现,可以随时随地为虫母提供欢愉。”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这一条,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表格,将其推到一边,再看一眼眼睛就要瞎了。

这些蠢蠢欲动的雄虫,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然而,比烦躁更先涌上的,是热潮。

这种感觉他并不完全陌生,是繁殖期临近的征兆,但这次来得格外汹涌。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小腹,那里平坦依旧,没有任何孕育的迹象。

他肯定自己没有怀孕。

孕囊已经被他清洗过,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么,就是单纯的繁殖期到来,并且来势汹汹。

“该死……”他低咒一声,试图运转精神力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冲动,却发现效果甚微。

热潮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对周围气息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闻”到门外守卫雄虫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行宫内其他几个强大存在的精神力场。

约书亚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相对私密的寝殿,否则,在这么多高阶雄虫环绕下提前进入发情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险些踉跄。

然后他想起自己随身携带了抑制剂,连忙取出一支,注入手臂。

抑制剂冰暂时压制住了那股汹涌的热潮,但约书亚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扶着桌沿喘息片刻,待眩晕感稍退,便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空气里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虽然淡了些,却依旧缠绵不去,勾动着最原始的空虚。

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约书亚挣扎着起身,走向浴室,将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无法浇灭从骨髓里透出的渴望。

他靠在瓷砖墙上,任由冷水浸透衣物,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约书亚。”

是卡厄斯的声音,低沉,冷静,不带丝毫疑问,仅仅是陈述他的到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母亲陛下”这个敬称,在这种私密且异常的时刻,这个直呼其名带着一种入侵感。

约书亚故作轻松,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他却掩不住尾音的细微颤抖。

门外沉默了一瞬。

卡厄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迂回:“你的信息素已经扩散到走廊,抑制剂压制不住繁殖热,开门。”

他的话语如同军令,约书亚却不想听,抵着门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我能处理,离开,卡厄斯元帅。这是命令。”

“你的状态无法下达有效指令。开门,或者,我自己进来。”

他的话音刚落,约书亚就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钥匙,轻柔却坚定地探入了门锁内部。

没有破坏,没有暴力,只是以一种绝对掌控的方式,解除了物理的阻碍。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被推开。

卡厄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如同一座山峦倾轧而来。

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径直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约书亚身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虫母信息素似乎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至少表面如此。

卡厄斯迈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只是进入自己的指挥部。

约书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瓷砖墙,无路可退。

卡厄斯的靠近带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不同于图兰那种带着讨好和渴望的亲近,充满力量和等级差距的掌控感。

卡厄斯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星星,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用冷水和自己对抗,直到失控,让整个行宫的雄虫为你疯狂。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约书亚眼底,“接受我的帮助。”

约书亚咬紧下唇,理智和本能激烈交战。

在成为王之后,他已经不想随意和雄虫上床了,除非是有特殊情况,但也全都是露水情缘,一夜之欢,算不得什么。

卡厄斯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拂开黏在约书亚额前的一缕湿发,指尖最终落在约书亚滚烫的颈侧,那里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一股精纯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驯服的洪流,缓缓注入约书亚混乱的识海。

“星星,慢慢感受我的费洛蒙,别抗拒,接受它,也许会让你好受一点。”

费洛蒙可以使神经缓解,更何况这气息如此熟悉,沉默地抚平了约书亚身体深处的焦躁。

抵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约书亚闭上眼,几乎脱力地向前倾去。

卡厄斯稳稳地接住了他,手臂有力地将他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并不柔软,坚硬而可靠,带着军服冰凉的触感和他本身沉稳的气息。

卡厄斯抱着他走向寝殿深处,把他放在床上,约书亚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从昏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时,寝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身体的燥热和空虚感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的空虚。

但是不再繁殖期里,还是很舒服的。

约书亚撑着身体坐起,绒被从肩头滑落,他环顾四周,卡厄斯已经离开了,走得悄无声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他想了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比昨夜还要密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宫园林银装素裹,更加美丽圣洁。

约书亚推开窗,凛冽清新的寒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然后他俯身,手肘撑在窗台上,望着下方被积雪覆盖的庭院,目光没有焦点。

为什么是卡厄斯?

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向下扫去——

然后,他有些吃惊。

楼下庭院边缘,那盏古朴的路灯旁,卡厄斯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立在雪中,仰着头,深邃的目光穿透飘散的雪花,很巧,迎上了约书亚从窗口望下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卡厄斯冷峻的面容在雪光和灯光的交织下显得轮廓分明,但他的眼神……像暗流汹涌的海,里面翻涌着太多约书亚看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还不走?”约书亚只好问,天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卡厄斯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低着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和你四处逛逛。”

约书亚靠在窗边,挑着眉头,难得笑了笑:“为什么?”

卡厄斯拂了拂短发梢上的薄雪,说:“因为初雪的日子,不可以说谎。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好。”

约书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严厉地,“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寒冷的世界,也隔绝了卡厄斯的目光。

而楼下,卡厄斯看着那扇骤然关闭的窗,静静地站了片刻,才抬手拂去肩头的积雪,低着头,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卡厄斯转身,背影在纷飞的雪中挺拔如松,带着军虫特有的坚韧,却也透着落寞。

他刚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紧接着是一个清亮悦耳、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

“喂!卡厄斯元帅,这就走了?邀请的话只说一遍,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卡厄斯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只见约书亚正从行宫侧门大步走来,他似乎正燥热着,只随意披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色毛领飞行夹克,领口敞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夹克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步伐自信而矫健,如同雪原上优雅而强大的猎食者,雪花落在他墨黑的短发和浓密的睫毛上,映衬得他五官越发深刻俊美,脸上带着明朗而略带挑衅的笑容,整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耀眼得叫卡厄斯移不开眼。

他三两步便来到卡厄斯面前,停下脚步,双手随意插在夹克口袋里,微微歪头看着卡厄斯,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怎么,我们战无不胜的卡厄斯元帅,这么着急甩开我?

卡厄斯看着眼前这个在雪中依旧光芒四射、充满生命力的青年,心底那点微末的失落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约书亚被冻得微红却更显饱满的唇瓣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以为,关窗是你明确的答复。”

约书亚朗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我那是在考虑着装!跟你这种永远军装笔挺的家伙出门,总得稍微搭配一下吧?”

他还故意扯了扯自己夹克的毛领,动作潇洒不羁。

卡厄斯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他没有戳穿约书亚这明显是临时起意的借口,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约书亚将夹克的拉链向上拉到了顶。

“是我的错,风雪大了,小心着凉。”卡厄斯从善如流地认错,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完全包裹住约书亚带有薄茧的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那么,尊敬的陛下,现在,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赏初雪吗?”

“别说的这么正式,我来找你不就是因为想出去吗,”约书亚稳稳地握住他伸来的手,十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这两天都不能出去玩,我闷死了!我听说这里是六芒星港,夜店特别多,还有条专卖外星违禁品的黑市街,刺激得很,咱们去吧!”

卡厄斯微微侧头专注地聆听,冷峻的眉眼间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黑市上周刚被军情处盯上,夜店最近也不太平。不过,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今晚都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第45章 放纵 请……允许我为您效劳。

六芒星港,夜店喧哗,不算什么高端场所,充斥着各色虫族的身影。

约书亚穿过雄虫,轻车熟路从后门进,门开,喧闹音乐混杂气浪扑面而来,像极了他刚来虫族的时候,误打误撞进了虫巢俱乐部。

眨眼间,他成了虫母,还要在短时间内逃离虫族。

甚至还出现了虫母才有的发情期,险些让卡厄斯看了他笑话。

——虫母光临小酒吧。

整个酒吧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虫,无论醉醺醺的还是清醒的,复眼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那道身影上——虫母陛下……竟然莅临这种地方?!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问候掀翻屋顶:“母亲陛下!”

“妈!我妈来看我了!父亲你能安心去了!”

“我是不是喝多了?快掐我一下!”

热情如同潮水般涌来,雄虫们激动得触须乱颤,纷纷想要上前行礼或仅仅是靠近一些。

约书亚倒是很适应,声音压过嘈杂:“都放松点,今晚没有陛下,只有来找乐子的客人。大家玩大家的,不用管我。”

虫群虽然依旧兴奋,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目光依旧炽热地追随着他,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约书亚走向吧台,卡厄斯紧随其后。

S等的威压殃及每一个醉酒的角落,就算是喝得再醉的雄虫也脊背发凉,不敢蠢蠢欲动,纷纷将触须向后压下,虫翅老实收进衣服里。

酒保激动得手都在抖,差点打翻调酒杯,“冕下…您、您要喝些什么?”

约书亚随意点了一杯当地特色的低度酒酿,酒保拿了单子飞快去做。

约书亚不知道和卡厄斯说些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这算约会吗?是不是太迟了些?

酒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喝,旁边一个胆大的甲壳类虫族飞了过来,大概是酒精上头,他举着杯子就凑近了约书亚的脸:“妈妈…嘿嘿…你好美丽…敬……敬美丽的妈妈!”

约书亚善于应对陌生虫的搭讪,原来在虫巢俱乐部的时候,他没少这样做:“我——”

然而,卡厄斯高大的身躯将约书亚完全挡在身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冷冷地瞥了那雄虫一眼。

雄虫瞬间像是被冻住,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了出来,他结结巴巴地:“元、元帅……我……”

卡厄斯:“滚。”

约书亚摁了一把卡厄斯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你干什么?人家是喜欢我,没喜欢你,少往上凑。”

卡厄斯岿然不动:“我只想杜绝一切可能存在的伤害,你总是不懂得保护自己。”

约书亚心里大吃一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懂保护自身。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逆天的虫族,说的话也不完全都是胡诌,否则他不会一开始就被虫族按着打。

约书亚拍了拍手:“各位,今天晚上来是庆祝本星年的第一场雪,来的都是客,你们有口福了,今晚元帅请你们喝酒。”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虫群欢呼着涌向吧台,卡厄斯这才微微侧身,依旧保持着将约书亚护在安全距离内的姿态。

二人坐下,约书亚喝了一口酒酿,凑近卡厄斯,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元帅,放松点,你这是带我出来玩,还是带兵巡逻呢?”

卡厄斯低头看他,目光深邃:“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约书亚觉得这里虽然热闹,但被太多虫盯着,终究不自在,便三两口喝完了酒,拉着卡厄斯离开了酒吧:“没意思,走吧,去黑市看看。”

卡厄斯当然同意。

黑市隐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积雪被踩得泥泞,两侧是各种摊位,售卖着古董和一些非法改装武器,稀有矿物,不明生物标本。

卡厄斯的存在感在这里同样强烈,不少摊主认出他,都显得格外紧张。

他们刚走过一个卖着各种颜色诡异药剂的摊位,摊主就压低声音对卡厄斯道:“元帅阁下,瞧瞧刚到的猛虫精华,保证能让陛下满意!”

“谁要用这个?”卡厄斯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寒气四溢,摊主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摊子掀了。

约书亚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卡厄斯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安抚地抱抱卡厄斯,“好宝宝,不生气。”

卡厄斯然而走得更快,约书亚笑着继续往前走,前面有卖虫母陛下同款睡袍的,虽然是粗糙劣质的仿品,还有卖能监听军部频道的破烂收音机,显然是骗子。直到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停下,厚重绒布遮盖着什么东西,摊主是个眼神阴鸷的老雄虫。

约书亚的虫母精神力感知到绒布下有生命,伸手掀开绒布一角。

里面竟然是几枚虫蛋,以及两个被镣铐锁住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大小的幼年雄虫,他们有着柔软的翅膀雏形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

约书亚冷冷挑眉:“这些怎么卖?”

老雄虫抬了抬眼皮,认出他,却并不十分畏惧,嘶哑道:“带金纹的蛋孵化出来至少是A级,至于这两个小的,”他舔了舔嘴唇,“肉质鲜嫩,是高等种们最喜欢的饭后小点心。”

约书亚想起了不久前在灾区,他亲手救下的人类遗孤。

他冷着脸上前一步,“卖给我。”

虫族对生命的漠视,尤其是对同族幼崽的残忍,让约书亚无法忍耐。

雄虫拒绝了:“不行,陛下,迪恩家族已经预定了。”

虫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摊位,雄虫脸色骤变。

约书亚的身形瞬间发生了变化,那双人类的眼睛变成了虫母复眼结构,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风暴般席卷。

“非得要使用暴力,你才肯听话?”

“啊——!”老雄虫惨叫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扫到一边。

约书亚没有杀他,而是用精神力强行破坏了锁住幼虫的镣铐和保护虫蛋的能量磁石。

他看向那两个吓呆了的幼虫和那几枚虫蛋,威严命令:“走!”

幼虫们如梦初醒,抱起虫蛋,踉跄着冲向巷子深处。

“砸了。”约书亚对卡厄斯简单下令。

卡厄斯抬脚一踹,狂暴的精神力伴随而出,整个摊位连同后面藏货的箱子瞬间四分五裂,各种“商品”散落一地。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黑市守卫的注意,卡厄斯一把抓住约书亚的手腕,“要不要……”

约书亚脸上有恶作剧得逞的自在:“等什么呢?跑啊!”

卡厄斯转头就拉着约书亚冲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道,身后是追兵的叫嚣和枪击中墙壁的爆鸣声。

“抓住他们!”

“别让那个穿夹克的跑了!”

卡厄斯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疾驰。

约书亚跟着他,飞行夹克在奔跑中猎猎作响,无比自由,也无比畅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兴奋而加速的心跳,和卡厄斯沉稳有力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本来应该如此相遇。

他们冲出巷口,重新回到了被大雪覆盖的主街,卡厄斯没有丝毫停顿,拉着约书亚拐进一条向上的石阶,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甩远了一些。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大半个港口和远处连绵的雪山尽收眼底,纷飞的大雪将一切都模糊了轮廓,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

卡厄斯松开约书亚的手,两人都微微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约书亚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卡厄斯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虽然没必要跑,但是偶尔调皮一下还是很有意思嘛。”

卡厄斯看着他笑,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雪光和约书亚的笑颜。他走到约书亚身边,与他并肩望向下方灯火朦胧、雪花飞舞的港口。

“看来,迪恩家族今晚的宵夜是没了。”约书亚调侃道,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咱们俩做了一件好事呢。”

卡厄斯侧头看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做得对。”

雪落无声,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纷扰。

空间逼仄,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同样急促的心跳。

约书亚微微踮脚,勾住了对方的衣领,卡厄斯的手撑在约书亚耳侧的墙壁上,悬在半空的手顺势落下来,轻轻扣住约书亚的腰。

雪花无声地飘落,沾湿了卡厄斯的睫毛和肩头。他低头看着约书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暴戾,而是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哀伤,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柔。

约书亚却没给太多犹豫的时间,唇瓣先贴上卡厄斯的唇角,带着点试探的轻蹭,而后又往前递了递,指尖顺着卡厄斯的衣领往下滑,轻轻攥住对方衬衫的下摆,另一只手绕到背后,勾住了卡厄斯的后颈。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清甜,卡厄斯微微偏头,将吻接得更稳,唇齿间的动作慢而轻,没什么急切的掠夺,只顺着约书亚的节奏,一点点加深,连呼吸都混在一起,暖得能化开周身的冷意。

约书亚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极致的温柔中,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仰起脸,迎合了这细腻的触碰。

感受到他的默许,卡厄斯的吻才稍稍加深,却依旧克制而缠绵。

他极轻地含住约书亚的下唇,如同品尝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用舌尖温柔地舔舐,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不舍,动作缓慢得让约书亚快要心碎,每一次轻吮,每一次细微的摩挲,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约书亚闭上了眼,他几乎要沉溺进去,忘记时间,忘记即将到来的分离。

他轻轻偏开了头,结束了这个吻。

卡厄斯的唇停留在半空,温热的气息拂过约书亚的颊边。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约书亚,里面盛满了未来得及收敛的深情,以及被中断后更深沉的痛楚。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雪花落下的微响,过了许久,卡厄斯才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擦过约书亚微肿湿润的唇瓣。

“你在发情期,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约书亚简单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怕他再迟疑就走不了了。

约书亚带着一身寒气与雪屑,若无其事地返回行宫,却不知他们今晚的“壮举”已然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迪恩家族在黑市的产业被砸,暴怒的家族代表不敢直接质问虫母,更不敢去找卡厄斯元帅的晦气,但这股邪火总得有个发泄口。

于是,两份措辞激烈、隐晦指控“有高等虫族无视法纪,破坏私人财产,劫掠重要物资”的报告,几乎同时被递到了随行的第一军指挥官伊凡德和虫母兄长菲林面前。

伊凡德的临时办公室内。

一位面色阴沉的高阶雄虫,正强压着怒气陈述:“伊凡德大人,这可不是我紧咬着不放!虫母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要求严惩肇事者!”

伊凡德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点着那份报告,语气淡漠:“你指控的是卡厄斯元帅,还是虫母陛下?”

雄虫呼吸一窒,硬着头皮:“他们是一起的!”

“证据呢?”伊凡德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除了黑市的留言,有影像记录吗?还是说,你认为母亲砸你点小玩意儿还需要赔给你吗?”

一连串的反问,冰冷而犀利,堵得雄虫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没有铁证,谁敢真的去拍虫母和元帅的“罪证”?

伊凡德将报告随手扔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垃圾:“到此为止吧。迪恩家族管理不善,致使黑市出现扰乱治安事件,惊扰虫母,若再有揣测,军法处置。”

雄虫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在悻悻行礼退了出去。

他以前听贝尔港的亲戚们说还不信,这次亲眼看到才相信,雄虫党是真的倒台了。

另一边,菲林的住处。

另一位迪恩家族的代表则采取了更迂回的方式,他哭丧着脸,痛陈家族损失惨重,末了,却话锋一转。

“菲林阁下,我们并非不理解陛下或许是一时兴起,只是,虫母觉醒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时候才能生育?”

菲林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叫利诺尔把他拖走。

那代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告罪,连滚爬爬地退走了。

菲林拍了拍手,抬屁股走人。

*

夜晚,虫母睡了,利诺尔与白骑士团的年轻团长——一位名叫兰斯洛特的高阶雄虫守卫在门外。

他们能隐约感知到殿内传来的信息素,足以让任何雄虫疯狂。

两虫竭力克制着本能的影响,恪守着护卫的职责。

直到。

“利诺尔,兰斯洛特,进来。”

两名雄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们立刻整理仪容,恭敬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母亲陛下。”

约书亚没有起身,他甚至没有看向他们,依旧维持着撑额阅读文件的姿态,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凌乱的呼吸泄露了他的秘密。

抑制剂要隔一天一用,今天他只能硬扛着。

“这些文件……有些条款晦涩,我看的头疼。”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黏着的磁性,“把桌子收拾了,我要睡觉。”

“是,陛下。”利诺尔率先应声,他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书桌侧前方,整理书桌。

而兰斯洛特则默默移动到约书亚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而是悄然释放出自己温和而纯净的精神力场。那精神力如同冰原上吹来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凉风,轻柔地环绕着约书亚。

两名高阶雄虫,一个试图安抚精神,一个试图稳定情绪。

然而,约书亚体内的热潮被他们勾了起来。

他搁下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单膝触地,仰头看着约书亚:“陛下,请允许我……”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探向约书亚的腰身。

几乎同时,利诺尔拿起桌上的一把用于拆信的银质小刀,在自己的指尖划开一道小口,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他将那滴血珠轻轻滴入约书亚手边已经微凉的安神茶中,血珠融入,茶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陛下,请用。”

高阶雄虫的血液,对处于特殊时期的虫母而言,是仅次于信息素安抚的慰藉。

约书亚看着那杯泛起金光的茶,又看了看跪在身侧仰望着自己的兰斯洛特,以及站在一旁指尖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的利诺尔。

他处于一种奇特的境地——身体被繁殖热折磨,意识却高高在上,清晰地掌控着一切。

他享受着他们的侍奉,他们的担忧,他们的克制与渴望。

他们是强大的雄虫,此刻却如同最忠诚的仆从,小心翼翼地试图缓解他的痛苦,等待着他的垂青。

这种被需要、被仰望、被无条件奉献的感觉,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生理上的不适。

他缓缓端起那杯茶,混合着利诺尔血液的茶水平滑入喉,一股温和的能量迅速扩散开来,确实让体内的灼热感消退了些许。

约书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在他们之间是无需言说的。

他是虫母,接受他们的侍奉是天经地义。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些强大的雄虫心甘情愿地俯首,用尽一切方式,只为换得他片刻的安宁。

利诺尔观察着他的神情,让兰斯洛特出去。

而后他扶着约书亚上床,要走的时候,约书亚抓住了他的手,一用力把他扔在了床上。

利诺尔猝不及防被摔进柔软的床铺,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约书亚已经跨坐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或威严或戏谑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毫不掩饰生理需求。

“好兄弟,帮帮忙,我发情期太难受了。”

虫母的信息素如同最浓烈的烈酒,毫无保留地将利诺尔包裹、侵蚀,冲击着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迎合,但长久以来的克制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小亚……”利诺尔的声音干涩发紧,他试图移开视线,却无法从约书亚染上情欲的漂亮脸庞上挪开分毫,“我……”

约书亚笑一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利诺尔的颈侧,“你是我兄弟呀,就算你不是我兄弟,你也是我的白骑士首席,为我分忧,不就是你的职责之一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利诺尔感觉自己坚守的壁垒正在寸寸崩塌,约书亚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点燃火花。

利诺尔闭上眼,再睁开时,他轻轻握住了虫母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收拢。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他哑声应道,彻底放弃了抵抗,“请……允许我为您效劳。”

利诺尔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小心翼翼地环住约书亚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寝殿内温度骤升,信息素彻底交融,利诺尔注意着手指的力道,感受着虫母温温柔柔往身上贴,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喊着:“宝宝。”

宝宝?

约书亚可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