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佩洛哥哥,琼哥哥表面上要温和得多,但本质上,他们差不多,都一样地对虫母有占有欲。
尤其是当卡厄斯父亲或者佩洛哥哥也在场时,琼哥哥的那种乖巧就更加刻意,不管其他虫族能不能看出来,伊撒尔是能感觉到的。
他也爱妈咪,但他保证他的爱和哥哥们不一样。
这种不一般让伊撒尔感到窒息。
也许用成年世界的规则去思考,他们都想独占母亲。
那自己呢?自己这个因为疾病而不得不依赖母亲信息素才能存活的累赘,又算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也成了哥哥们眼中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这种念头让伊撒尔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毯子,汲取着上面残留的母亲的气息。
他需要告诉谁,他想要安慰。
乌契父亲太理性,卡厄斯父亲……气场太强,伊撒尔有些怕他。至于利诺尔父亲,父亲的寡言少语可能会让他更焦虑。
想来想去,只有阿德里安哥哥。
他是大哥哥,总是那么沉稳可靠,一定能处理好一切。
第二天,伊撒尔找了个机会,在通往训练场的廊柱下等到了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金眸扫过他时,带着一贯的平静:“怎么了,小伊撒尔?”
“阿德里安哥哥,”伊撒尔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能跟你说件事吗?关于佩洛哥哥和琼哥哥的。”
阿德里安脚步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说吧。”
伊撒尔鼓起勇气,把自己观察到的异常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们对妈咪好像不太一样,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阿德里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伊撒尔说完,才缓缓开口:“小伊撒尔,你太紧张了,他们只是很久没有见过妈咪,太激动了,如果你很害怕,晚上可以和我睡。”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伊撒尔单薄的肩膀,“佩洛只是性子急,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琼从小体弱,更依赖母亲些,也是正常。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对母亲不会有恶意。”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长者对年幼者不安情绪的例行宽慰,“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病,不要让母亲担心,哥哥们的事有父亲们操心。”
他顿了顿,看着伊撒尔依旧苍白的脸,终是放软了些语气:“不过,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很开心你想到了我。”
伊撒尔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哥哥的话听起来很可靠,他心底的那点不安被抚平了一些。
阿德里安看着伊撒尔转身离开,脸上的平静才消散。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王庭规整肃穆的建筑群。
伊撒尔的感觉没错。佩洛几乎不加掩饰了,琼更是步步为营的蚕食……这些早已超出了正常子嗣对母亲依恋的范畴。
或许他们主观上并非想伤害母亲,但他们的情感,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伊撒尔的敏感和不安,恰恰证明了情况的严峻。
连这个心思单纯、大部分时间都被病痛困扰的小弟弟都察觉到了异常。
这说明,他们太过分了。
*
约书亚在琼的房间里发现了他。
琼的成熟期开始,浑身高热,趴在床上不愿意动,连吃饭都没胃口,头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凌乱地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潮的额角。
少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片汗湿的胸膛,身体因不适而微微蜷缩,呼吸略显急促。
“琼?”约书亚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医官来看过了吗?”
琼似乎昏沉沉的,感受到额上的凉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约书亚脸上。
认出是母亲,他眼底瞬间迸发出全然的依赖和委屈,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妈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脆弱不堪,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约书亚探他额头的手腕,“难受,好热……我心里也好慌……”
约书亚的心立刻软了,他反手握住琼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声音放得极柔:“我知道,宝贝,成熟期是这样的,忍一忍,妈咪在这儿陪着你。”
就在约书亚准备进一步查看琼的情况时,门口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利诺尔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从白骑士团的驻地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凉意,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眼下更是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比床上的琼还要憔悴几分。
“陛下,”利诺尔一眼看到床边的景象,尤其是琼紧抓着约书亚手腕的样子,眉头瞬间拧紧。
他快步走进来,“您怎么在这里?琼现在状态很不稳定,让我来照顾他吧。”
约书亚抬眼看他,红眸里闪过心疼,
白骑士团最近在南十字星执行任务,似乎耗费了他大量心力,连轴转的勤务和担忧让这位以坚韧著称的骑士团长也显出了疲态。
“利诺尔,你看看你自己,都累成什么样了?先去休息,琼这里我来处理,我经历过那么多雄虫的成熟期,知道该怎么应对。”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您涉险,”利诺尔的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
他对雄虫成熟期,尤其是高等血脉雄虫成熟期可能伴随的理智丧失和本能冲动,有着比约书亚更深刻的认知和心理阴影。
毕竟他自己在那种时间就特别疯狂。
他绝不能让虫母独自面对。
“涉什么险?他是琼,我们的孩子。”约书亚有些无奈,试图推开他挡在前面的手臂,“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抚,不是戒备,让开,利诺尔。”
“不要这样,”利诺尔寸步不让,伸手轻轻按住了约书亚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坚定,“琼现在需要的可能是药物和隔离观察,您的信息素对他此刻躁动不安的状态而言,可能不是安抚,而是刺激。”
约书亚挑眉,语气也冷了下来,“利诺尔,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会控制不了局面,还是怀疑琼会伤害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利诺尔语塞,—他并非怀疑琼的品性,而是深知在成熟期本能驱动下,任何雄虫都可能做出违背本心的事,他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父亲……妈咪……”
床上,琼似乎被他们的争执惊动,发出虚弱的呼唤。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却因无力而倒了回去,眼眸盈满水光,看看利诺尔,又看看约书亚,声音带着哭腔和全然的依赖与委屈,“别,别吵架,我难受……妈咪,抱抱……”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溃了约书亚的心防。
他不再理会利诺尔的阻拦,推开他的手臂,俯身将琼连同薄被一起轻轻揽入怀中。
琼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滚烫的脸颊埋在约书亚颈窝,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清甜的气息,手臂紧紧环住虫母的腰。
约书亚轻拍着他的背,释放出更柔和、更稳定的信息素,试图包裹和安抚怀中躁动不安的少年。
他抬头,看向一旁紧抿着唇的利诺尔,语气放缓:“利诺尔,你先回去休息,琼这里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也需要冷静一下。”
利诺尔了解约书亚,一旦他决定的事,尤其是涉及保护子嗣的事,很难被改变。
继续僵持,只会让场面更难堪,也让琼更不安。
他深深地看了约书亚一眼,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落寞。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身,步伐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约书亚和怀中的琼。
灼热的气息与温柔的信息素交融,琼在约书亚看不见的角度,将脸更深地埋进颈窝,嘴角轻笑。
看,父亲,您挡不住我的。
成熟期会持续几天,这是最佳的机会。
他该如何利用这段时间,将母亲更多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他收紧手臂,感受着虫母的体温和气息。
*
而门外,利诺尔并未离去,他背靠着门板,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因寂静而自动熄灭,将他吞没在浓郁的黑暗里。
他听不见门内具体的声响,但虫母的柔和信息素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混合着琼身上那股灼热躁动,此刻似乎正被安抚。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争吵。
为了一件关于孩子的事。
利诺尔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口那股沉闷的涩意和冰冷的失落一同呼出。
他当然知道约书亚对孩子们的爱,也明白他身为虫母,那份保护子嗣的本能有多么强烈,他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这并非嫉妒,他早已习惯了在虫母的生命中,与其他王夫、甚至与其他子嗣分享他的爱与关注。
他只是害怕虫母会受伤。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成熟期和求偶期的狂乱与煎熬,那份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本能冲动。
他想着约书亚才得以度过难关。
没想到,琼继承了约书亚和他的优秀血脉,却依然想着约书亚才能度过难关。
他需要做点什么。
*
白骑士团的驻地即使在深夜也依旧肃穆有序,灯火通明。
值夜的骑士见到自家团长去而复返,且脸色异常冷峻,都屏息凝神,不敢多问。
利诺尔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桌面上一盏光线集中的阅读灯。
他调出加密通讯频道,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联系卡厄斯。
卡厄斯此刻或许仍在边境,且以他的性格,可能会让事情走向更激烈的对抗。
他也没有联系乌契,乌契正为伊撒尔的病情焦心,且涉及到虫母子嗣,乌契的立场也会摇摆不定。
他最终打给了阿德里安。
通讯请求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光屏上浮现出阿德里安沉静的面容,他似乎也还未休息,背景是军部宿舍简洁的陈设。
“利诺尔父亲?”阿德里安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深夜接到这位向来恪守礼节,极少主动联系子嗣的父亲的通讯,显然不寻常。
“阿德里安。”利诺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入主题,“我需要你留意琼的情况,他进入了成熟期,陛下正在亲自照顾他。”
阿德里安瞬间明白了这通通讯背后的深意,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平静地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不要干涉陛下的决定,但保持最高警惕。”利诺尔沉声道,“成熟期会放大一切欲望,包括不正常的那些,陛下心软,容易被表象迷惑,我要你确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陛下愿意的情况下,且陛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必要时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控制住琼,或者将陛下带离他身边。”
这番指令几乎称得上冷酷,完全不符合利诺尔平日里对子嗣的温和形象。
但阿德里安没有任何异议,只是郑重地点头:“明白。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在不惊动陛下和琼的情况下,监控房间外围,一旦有异常信息素爆发或精神力剧烈波动,我会立刻处理。”
“不过利诺尔父亲,您这样做,不怕琼和妈咪怨恨你吗?”
面对阿德里安的忧虑,利诺尔不为所动,铁了心一样:“出现任何后果,我来承担,坏人让我来做。”
“哪怕陛下恨我,我也必须那样做。”
第89章 我爱你的一切。
正如利诺尔所料,琼被成熟期支配得忘了自己是谁,抱着虫母就不撒手。
“妈咪…妈咪…”他缠着虫母,眼底混沌一片,乖巧地用鼻尖抵在约书亚颈侧,贪婪地汲取信息素,齿尖一点点擦过虫母的皮肤,被本能驱使着,想要狠狠咬一口。
但事实上,他只是慢慢地舔着,他发觉比起宣泄欲望,他更想要妈咪疼爱他,他会温柔一点对待妈咪。
约书亚自然不了解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他试图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却被琼猛地攥住手腕。
“妈咪,你爱我吗?”琼问。
“这不是爱或者不爱的事……当然了,我很爱你,但是你清醒点。”约书亚压低声音,精神力去安抚琼混乱的识海:“你是你妈咪!”
琼吃痛地闷哼,却更用力地压上来,膝盖抵住虫母的腿,气息灼热:“是的,我的妈咪,你是我的妈咪……”
就在这时,通风口传来极轻微的嗤响。
无色无味的镇静剂弥散开来,琼的身体骤然一僵,力道松懈了瞬息。
约书亚立刻挣脱他的钳制,翻身下床,衣领已被琼的大力气扯开一道裂口。
他站在两步外,胸口起伏,红眸担忧地看着傻孩子。
这可怎么办?
阿德里安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隐匿气息的雄虫。
他扫过房间,目光在琼涣散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向约书亚躬身:“妈咪,利诺尔父亲预见了风险,我先把他带走吧。”
琼听到利诺尔的名字,愣了一瞬:“我父亲吗?”
“带他去隔离室。”约书亚揉了揉太阳穴,这一晚上很累,“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他,但这不是惩罚,你去做吧。”
“是。”
琼被扶起时仍在挣扎,发丝黏在潮红的颊边,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咪”,但这一次,约书亚没有回头。
尽管他心里也很难过。
走廊尽头,利诺尔隐在阴影中,看着阿德里安带人将琼带走。
就在雄虫们搀扶着琼即将穿过门廊的阴影时,琼涣散的目光偶然掠过角落。
他看到了那个隐在暗处挺拔而沉默的白色身影。
混沌的脑海仿佛被那道身影刺穿,短暂的清明与汹涌的恨意瞬间冲垮了镇静剂的束缚。
“是你——!”
琼猛地挣扎起来,声音破碎,带着滔天的怨恨和委屈,直直刺向阴影中的利诺尔,“是你拦着妈咪!是你叫来的虫!我恨你!我恨你!!利诺尔!!你不配做我父亲!!”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泣音,翠绿的眼眸死死瞪大,
他认定了,是父亲的多事和冷酷,剥夺了他此刻最渴望的温暖与亲近,将他推向这冰冷孤寂的境地。
他本来可以被妈咪疼爱的。
阴影中,利诺尔的身影晃了一下。
没有虫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但离他最近的阿德里安敏锐地捕捉到利诺尔父亲周身骤然变化的气息。
他不确定是否要去安慰利诺尔父亲。
但父亲应该能够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还是先把琼带走吧。
“弟弟,乖,”阿德里安牵着琼的手,“哥哥陪你好不好?”
琼看着他的手,眼泪流得更凶。哥哥小时候就这样哄着他,“哥哥……我好生气,我恨父亲!”
阿德里安搂着他的肩膀,“不怕,不管今晚有多么难熬,哥哥都帮助你。”
被阿德里安半扶半架着走在长廊上,琼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镇静剂的效力终究还是漫了上来,可眼底的湿意却没停,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妈咪”和“恨他”。
琼的嘶吼在空旷的走廊回荡,也传入了约书亚耳中。
约书亚意识到利诺尔可能在附近,他推开门,果然,一道白色的飞影划过天空,只看到窗外迅速缩小的银点,利诺尔虫翼倏然展开扇动,猛地撞开最近的高窗,瞬间融入了外面沉沉的夜幕之中。
破碎的琉璃哗啦落下,寒风灌入长廊。
“利诺尔!”
约书亚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太了解利诺尔了,了解他的隐忍,他的责任,也了解他的脆弱。
利诺尔作为父亲,似乎永远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没有半分犹豫,约书亚坐上跃迁艇,紧追而去。
夜空中,利诺尔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冰冷的夜风如刀刮过脸颊,却无法冷却心头那股灼烧般的刺痛。
琼的恨意,约书亚可能因他暗中布置而产生的不悦,还有对自己无能无力改变这一切的厌弃……
种种情绪绞在一起,让他只想远离,飞到没有虫认识他的地方。
他不配做王夫。
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约书亚。
解释?道歉?还是继续沉默?
他只觉得疲惫不堪。
然而就在这一瞬,约书亚已然追至身侧,机械臂伸手紧紧抓住了他,把他拽进了机舱里。
“你跑什么!”
约书亚将他从舱门里拉进去,转向自己,冷静地问他:“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别一声不响地跑了!”
利诺尔总是沉静克制的面容此刻苍白如雪,紧抿的嘴唇失了血色,约书亚从未见过他这么痛苦,紧握的掌心边缘渗出了血,显然是他自己无意识掐破的。
约书亚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责备,在看到这样的利诺尔时,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一些:“喂,你说话啊。”
“他恨我。”利诺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他说得对。是我……是我总在做错。”
“那不是你的错!”约书亚打断他,“是我太纵容他,你只是做了你认为该做的事,我又没怪你,你在这里自责什么?”
利诺尔缓缓摇头,目光终于落在约书亚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深沉的痛苦和自我厌弃:“不,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父亲……当得太失败。我的父亲恨我,我的孩子也恨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我多没用,连保护你,都只能用让所有虫族都不快的方式。”
“利诺尔……”约书亚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利诺尔却微微偏头,避开了。
“利诺尔,” 约书亚将他偏开的脸轻轻转回来,迫使那双盛满痛苦与自我厌弃的眼眸看向自己,“看着我,不许躲。”
话音未落,他便踮起脚,吻了上去。
约书亚的唇瓣有些凉,却柔软而坚定,先是轻轻含住利诺尔失血干裂的下唇,温柔地吮吻舔舐,然后趁着他因震惊而微微松口的瞬间,灵巧地探入,纠缠住那僵硬闪躲的舌尖。
利诺尔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座椅皮革。
他脑中一片混乱,所有情绪和感知绞成一团,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推开,想逃开约书亚几乎要将他看穿的亲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不舍得拒绝虫母施舍的爱意。
约书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被动,却没有停止,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手臂环住利诺尔的脖颈,将他的头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他舔吻着利诺尔冰凉的唇,吮吸他无处可逃的舌,将他所有的苦涩一一吻去,用自己的气息和温度重新填满。
狭小的机舱内,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和唇齿相濡的水声
直到利诺尔因为缺氧和过载的情绪而发出闷哼,约书亚才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两人的唇瓣分开时,牵扯出一缕缕暧昧的银丝,利诺尔的嘴唇被吻得湿润红肿,眼底的痛楚似乎被一层朦胧的水汽和尚未散尽的震惊所覆盖,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约书亚微微喘息着,红眸却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清醒了吗?还觉得自己没用?不配做父亲?我需要你,你知道吗?”
利诺尔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约书亚不再等他回答,直接转身坐进了驾驶位,动作利落地设定好航线,然后启动了跃迁艇。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艇身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朝着与王庭相反的方向,加速驶入璀璨的星河。
“陛下……” 利诺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沙哑。
“别叫我陛下,叫我约书亚,就像以前那样。我带你去个地方。” 约书亚打断他,侧脸在驾驶舱变幻的星光下显得柔和而坚定,“今晚,没有王庭,没有政务,没有孩子们,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只有你和我。”
利诺尔怔住,看着约书亚专注驾驶的侧影,心头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习惯了计划、责任、守护,习惯了隐忍和承担,却几乎忘记了,自己也可以被爱。
跃迁艇最终停泊在一颗小型观光星的私人空港。
这里以拥有整个星系最瑰丽、宁静的碎星海和永夜花原而闻名,此刻并非旅游旺季,加之是深夜,整个区域安静得只有风吹过永夜花丛的簌簌声。
约书亚拉着依旧有些怔忡的利诺尔下了艇,踏上了松软如地毯的花原。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永夜花在黑暗中静静绽放,花瓣透明如琉璃,内部流淌着星沙般的光点,随着他们的脚步,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利诺尔的紧绷在这片广袤宁静的奇景中,稍微松懈了一丝,他沉默地跟在约书亚身侧,目光掠过脚下流转的光晕,望向远处那片仿佛将整个星河打碎又温柔汇聚的星海,美得不真实。
约书亚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花丘上停下,转身面向利诺尔。
永夜花的光芒映亮了他的五官,也照亮了利诺尔依旧残留着苍白和倦意的脸。
“我的利诺尔,” 约书亚伸出手,再次握住利诺尔冰冷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柔却坚定。
利诺尔抬眸,对上那双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红眸。
“琼的话,是气话,是成熟期混乱下的口不择言,他以后会明白,会后悔。” 约书亚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至于你父亲,那不是你的错,你无法选择你的出生,也无法为别人的错误背负一生,毕竟你才是我的王夫,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甚至好得让我心疼。”
“你总是把一切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以至于忘了,你也需要被保护,被肯定,被毫无保留地爱着。”
约书亚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利诺尔紧蹙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我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愧疚,才在这里,对你说这些。我站在这里,握住你的手,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红眸中漾开一片比星海更温柔的光,炽热得要将利诺尔的心彻底融化。
“我爱你,利诺尔。”
“我爱你的沉稳,爱你的隐忍,爱你的忠诚,也爱你偶尔的笨拙和固执。我爱身为白骑士团长的你,更爱只是作为利诺尔的你。你是我选择的伴侣,是我孩子们的父亲,是我漫长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任何虫,包括你自己,可以否定这一点。”
夜风拂过,卷起发丝,也带来了永夜花更加浓郁的清香。
星海的光芒在远处流淌,将这片小小的花丘笼罩在梦幻般的静谧之中。
利诺尔僵立在原地,所有的痛苦、自责、冰冷,都在这一刻,被虫母口中直白而滚烫的爱意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悸动,以及长久压抑后骤然决堤的委屈。
冰冷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奔流,因为虫母第一次对他表达出的爱意。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约书亚温暖的手。
约书亚直接把利诺尔拉进了花丛里,“来吧,利诺尔,我想你了。”
利诺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想要我吗?“
“想要,”约书亚笑着抚摸利诺尔的脸,“我们在这里一次,在跃迁艇里一次,然后让我想想,我们还可以在沙发里一次。”
“总之,我想和你很多次,从白天坐到黑夜,从现在做到很久以后,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好不好?”
“来吧,和我一起疏解紧张的情绪吧,利诺尔。”
“服从你的皇帝。”
第90章 妈咪去哪里了?
利诺尔很享受约书亚给的温柔。
约书亚最近忙于工作,很少顾及到他的心情,按照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去计较什么。
但是心里总归是不太开心的。
“妈咪。”利诺尔痴缠地想要更多,“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爱过我。”
“我好开心。”
约书亚曾经为了往上走、为了生存,说过很多不想说的话,也做过很多不想做的事,但是对于利诺尔,从校友到爱人,他在他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
所以对待利诺尔,他不会掩饰什么。
*
做了一次又一次,约书亚累了。
利诺尔抱着他去附近的泉水里洗。
虫母的身体一直在怀孕的状态里,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一泡进泉水,还是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懒洋洋地搂着利诺尔亲了一口,“最近你的领地还安宁吗?“
“安宁。”利诺尔的手臂稳稳地托着约书亚,温热的泉水漫过两人相贴的肌肤,蒸腾起朦胧的水汽。
虫母的身体因为方才的情事显得格外柔软丰润,懒洋洋地倚在他怀里,像一捧融化在他臂弯间的温热月光。
那句随口的问话,让利诺尔心底被长久忽视的酸涩,被温柔地熨帖了大半。
他的手指拨弄着约书亚湿漉漉贴在颈边的黑发,触感凉滑。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将下巴轻轻搁在虫母肩头,声音闷在带着水汽的呼吸里,比平时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依赖,“只是南十字星那边有些旧部族的小摩擦,已经让副手去处理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省略了其中几次需要他亲自协调的棘手冲突,也略过了连轴转的巡视和永远处理不完的边境汇报。
那些是他的职责,不该拿来烦扰此刻疲惫却放松的伴侣。
“看,我能处理好,所以你不用分心,可以……多这样陪陪我。”
约书亚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传来。
他没回头,只是往后更放松地靠进利诺尔怀里,抬手摸了摸对方搁在自己肩上的脸颊,“嗯,我的利诺尔最能干了。”
语气是全然信赖的敷衍,却又带着亲昵的褒奖,像在安抚一只做了好事等待表扬的大型犬。
利诺尔耳朵尖热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小虫母圈得更紧些,鼻尖蹭了蹭那带着水汽的发丝,“比不上陛下。”
他闷声说,这次带上了点听不出的控诉意味,“政务,孩子,其他王夫,新的子嗣……总是有那么多事排在陪伴我之前。”
“我知道不该比较,但雄虫的心总是贪的,对不起,妈咪。”
尤其是刚刚被那样热烈地需要和肯定过之后。
泉水汩汩,热气氤氲。
约书亚沉默了片刻,就在利诺尔以为他已经昏昏欲睡时,才听到他轻轻开口:“累了?”
利诺尔:“……嗯。”
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只有在约书亚面前,他偶尔允许自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白骑士团长,而只是一个也会感到累,也需要被在意,被特殊对待的王夫。
约书亚没再说话,只是反手过来,摸索着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交缠,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一个带着歉意和亲昵的小动作。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日谈论正事时的随意:“旧部族摩擦是指?”
利诺尔有些惊讶他竟然记得这些边陲之地的细节。“灰烬山谷有一条新发现的贫瘠矿脉,有一些领地标记纠纷,不太重要。”
他简要答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约书亚柔软的腹部画着圈,感受着里面微弱而顽强的生命脉动。
“让乌契调一支地质和法理评估小组过去,联合处理,省得他们扯皮,也省得你总往那种荒凉地方跑。”
约书亚闭着眼,像是随口安排,却直接给出了最省力高效的解决方案。“你最近气色不好,多休息,白骑士团又不是只剩你一个能打的。”
利诺尔心里那点残存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不是因为约书亚给出了解决方案,而是因为他话里话外的关切和偏心。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低下头,吻了吻约书亚湿漉的肩头,“都听你的。”
此刻,那些繁杂的政务、遥远的纷争、家里闹腾的孩子,此刻都被氤氲的水汽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约书亚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在利诺尔安稳的怀抱和温暖的泉水中,意识逐渐模糊。
临睡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下次……再带你来……”
利诺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目光落在虫母恬静的睡颜上,眼底漾开一片足以将整个星海都容纳其中的温柔。
够了。
有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等待和那一点点不开心,都值得。
他的陛下,他的约书亚,或许无法时时刻刻将他放在第一位,但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知道,我看见了,我在这里。
*
琼在成熟期的折磨里睡了一次又一次。
阿德里安静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军部简报,却没有看进去几个字。
他的目光落在弟弟痛苦不安的睡颜上,金眸深处是一片沉静的思虑。
卡厄斯来找他,阿德里安把被子给佩洛掖了掖,将少年无意识挣动时露出的肩膀重新盖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外,卡厄斯显然刚从某个边境巡视或紧急会议中脱身,墨蓝色的军装笔挺,肩章染着夜露,他背对着阿德里安,目光似乎穿透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向王庭深沉的夜色,像在等待。
“你妈咪呢?”卡厄斯一看到阿德里安就问。
阿德里安对上父亲的目光,微微躬身:“父亲。”
然后才回答那个问题,“母亲处理完琼的事情后,驾驶跃迁艇离开了王庭,应该是去找利诺尔父亲了。”
卡厄斯皱眉。
利诺尔。又是利诺尔。
那个总是沉默、隐忍、却又在某些时候固执得让他火大的家伙。
今晚琼的失控,利诺尔与约书亚的争执,以及约书亚最后追出去的身影……这些片段迅速在卡厄斯脑中串联。
他不是不知道利诺尔对约书亚的守护之心,也理解因过往而生的偏执,但将约书亚置于可能的风险中,即便是以保护为名,这在卡厄斯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去找他?”卡厄斯的声音沉了沉,“琼这里刚闹完,佩洛也不安稳,他就这么放心走开?”
阿德里安知道父亲的不满指向谁,但他并未接话,只是客观陈述:“利诺尔父亲离开时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母亲是担心他。”
卡厄斯表情冷峭,“身为白骑士团长,王庭的支柱之一,因为子嗣一句气话就状态不稳,还需要虫母亲自去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阿德里安平静的脸,“你妈咪最近是不是对利诺尔过于关注了?”
父亲在……嫉妒吗?
阿德里安很诧异。
卡厄斯并非嫉妒,至少不完全是。
他担忧的是,在佩洛、琼接连出现问题,伊撒尔又病弱需要特殊看护的当下,约书亚的心力被过多地牵绊在王夫身上,可能会影响他对全局的判断和自身的安全。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下。
他听出了父亲话里的多重含义,作为长子,他目睹了父母之间情感纠葛,也清楚各位父亲之间永无止境的竞争。
“母亲心里有数。”
阿德里安最终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既没有为利诺尔辩解,也没有附和卡厄斯的质疑:“利诺尔父亲对母亲的忠诚毋庸置疑,今晚的事或许只是意外。母亲去,也是希望能安抚他,避免事态进一步复杂化。”
卡厄斯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看向隔离室紧闭的门,“琼怎么样?”
“镇静剂效果稳定,但成熟期反应仍然剧烈。医疗组在监控,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很痛苦。”阿德里安如实汇报。
“你看好他。”卡厄斯对阿德里安说,语气是命令,却也带着托付,“也看好琼那边。你妈咪回来之前,王庭内部,尤其是他们俩,不能出任何乱子。”
“是,父亲。”阿德里安立正,应下。
卡厄斯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稳步伐离开。
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边境的防务,军部的调度,以及……约书亚只有三位王夫,菲林阁下的意思是虫母的王夫越多越好,有利于种族稳定,他需要掌握一些情况,做好必要的预案。
他不想要更多的王夫了。
可是虫族的传统就是这样,结果现在,孩子们也爱上了虫母。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目送父亲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重新看向隔离室的门,叹了口气。
爱情真是个难懂的东西。
*
约书亚和利诺尔约会结束回来,独自回到王庭,没想到卡厄斯在等他。
卡厄斯看到他时,拉着他的手,让他做下:“他,怎么样了?”
约书亚知道他在问谁:“没事了。”
卡厄斯盯着他:“你去找他。佩洛和琼还在隔离室,伊撒尔也不安,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们?”
约书亚解释说:“利诺尔状态不对,我必须去。”
卡厄斯立刻说:“你的安全和王庭稳定才是首要,你不该总是优先安抚某个个体的情绪。”
约书亚打断他说:“他不是某个个体。他是我的王夫,家庭内部的问题不解决,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卡厄斯别过头,淡淡地说:“家人的范围在扩大,你的精力却在偏移。菲林阁下还在提议增加王夫数量,以稳固种族……你怎么想?”
约书亚:“不,我不会再娶了,三个够了。利诺尔,乌契,还有你,足够了。我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应付新的关系,也不想应付,王庭的稳定不靠数量堆砌,我可以有无数的雄侍,但是王夫不要再多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佩洛和琼,我会处理,伊撒尔,我也会去安抚,现在,你能不能说说你自己的事?”
卡厄斯:“嗯?”
约书亚凑近了他,“你想我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又是说利诺尔,又是说孩子,又是说我哥哥,我只问你,你怎么想?”
他喉结滚了滚,偏过的头迟迟没转回来,耳尖却漫上浅淡的红,平日里在军部发号施令、冷硬果决的声线,此刻低得几乎融进殿内的夜色里,还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我能怎么想。”
话落,又像是觉得不够,补了句,语气依旧硬邦邦,却藏着掩不住的在意:“不过是看你总往别人那跑,王庭的事,孩子的事堆着,你倒还有心思陪他去泉水边耗着。”
约书亚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虫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过他微凉的鼻尖:“吃醋就说吃醋,扯什么王庭孩子,卡厄斯,你怎么比普通雄虫还别扭?你可是我的第一位王夫!”
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卡厄斯的金瞳终于落回他脸上,藏了许久的占有欲浮出水面:“我没吃醋。”
“只是……”他顿了顿,抬手揽住约书亚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掌心贴着他柔软的腰侧,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下次,不管是谁,先顾好你自己,再独自跑出去,我会担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撞进约书亚心里。
约书亚的心软成一滩水,抬手抚过他眉眼间的冷峭,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峰:“知道了。”
他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温柔又缠绵:“以后不管去哪,都告诉你。我的元帅,别生闷气了,好不好?”
卡厄斯的唇被吻得微热,金瞳里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所有的争执、顾虑、别扭,都在这一刻,被虫母的温柔尽数抚平。
王庭的事繁杂,孩子的事棘手,可只要身边的妈咪还在,心有归处,便什么都能扛。
而他的虫母,终究是懂他的,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的担忧,也懂他藏在冷硬外壳下,那份独属于他的、深沉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