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争风吃醋。
卡厄斯的耳尖更红,但强撑着没退开,只是问虫母:“第一位王夫,就只能得到这么一点点奖励吗?”
约书亚挑眉,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这待遇怎么了?嫌不够?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待遇?”
卡厄斯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拇指摩挲着:“至少,下回再有这种事,带上我。或者,提前告诉我。而不是让我从阿德里安那里知道,你追着他跑了。”
而且很有可能奖励了他。
约书亚笑意更深,任由他握着手:“怕我出事?”
卡厄斯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嗯。怕。琼当时的样子很陌生,我怕你也被他伤害。”
他想起自己接到消息时,那一瞬间心脏骤停,他无论多么信任约书亚的能力,都不能相信一只雄虫会对约书亚造成的伤害。
约书亚神色软了下来,收起玩笑,认真地看进他眼底:“卡厄斯,我保证,没有下次。而且,我去,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利诺尔如果真垮了,佩洛和琼的心结会更难解,你会更累,王庭也会多一个隐患,我去,是把隐患按住,把可能炸开的雷提前拆了,你懂我意思吗?”
卡厄斯明白他的意思,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你总是有你的道理。但在我这里,道理排第二。”
约书亚:“那什么排第一?”
卡厄斯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你的安危,排第一。任何道理,任何虫族,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约书亚心口发热,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好,记住了。元帅大人的第一条军规,真是拿你没办法。”
卡厄斯似乎被这个称呼和亲吻取悦了,周身冷硬的气息终于彻底化开,手臂收紧,将虫母完全嵌进怀里:“那就还有第二条。第二条,累了,或者烦了,别自己扛,找我解决。”
约书亚伏在他肩头闷笑:“找你干嘛?听你分析军情还是部署防务?”
卡厄斯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也可以不做那些。就像今晚,你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我都觉得满足。”
约书亚抬头看着他,红眸里像是落进了星河:“卡厄斯。”
卡厄斯:“嗯?”
约书亚:“虽然你总是不说,还老爱摆冷脸,管东管西,有时候固执得像块石头……但我知道,你和利诺尔不一样,和乌契也不一样。你就在这里,像座山,让我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回头,你总在。”
“我需要你,我也爱你。”
卡厄斯搂在他腰后的手臂绷紧,良久,才极其克制地,将吻印在他额心:“……我知道。”
他知道约书亚懂他,这就够了。
他们只是彼此的爱人,在短暂的静谧里,汲取着对方的温度和存在,积蓄力量,去面对明天必将升起的太阳,和太阳底下,那个庞大、复杂、却因为虫母而凝聚的帝国。
约书亚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声音渐低:“对了,你之前说边境防务……有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吗?”
卡厄斯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公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别想那么多,不是什么要紧事,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约书亚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那你陪我……我好久都没有让你陪我睡觉了。”
卡厄斯:“好。”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心意彼此明了。
*
可是伊莱想要成为第四位王夫。
伊莱找到菲林,垂着眼问:“执政官阁下,家族那边总提起王夫的事,我知道我不配,但……或许有一点点可能,
菲林看到是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伊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王夫之位,不仅仅是恩宠,更是责任、实力、平衡,卡厄斯元帅手握军权,深得陛下信任,是帝国基石。利诺尔团长执掌白骑士团,忠诚无可置疑,守护陛下安危。乌契首席的智慧与科研能力,是陛下不可或缺的助力。他们三位,已然形成稳固的三角。”
“而你,伊莱,你有什么?你的家族,在帝国版图上不过普通。你自己,除了侍奉陛下的本分,并无足以匹配王夫之位的功勋或能力。更重要的是,”菲林的目光转回伊莱瞬间苍白的脸上,语气加重,“佩洛。伊莱,佩洛最近情绪不太稳,对吧。”
伊莱手指收紧:“是。”
“佩洛那孩子,你比我更了解。”菲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对他父亲们——尤其是卡厄斯和利诺尔——尚且存有竞争甚至挑衅之心。他对陛下那份超出子嗣范畴的执着与占有欲,你也应该有所察觉。”
“他的生父都没有跃升为王夫,而你想要分享陛下更多的关注……你认为,佩洛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伊莱脸色白了。
他想起佩洛那双发狠时的红眼睛。
挑衅权威?不,那不是挑衅,那会是宣战。
伊莱深深地低下头,哑声道:“……我明白了,阁下,是我想岔了,多谢阁下提点。”
菲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做好你分内的事,照顾好自己。陛下善良,不会亏待尽心侍奉的你。”
伊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执政官办公厅的,他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廊上,耳边反复回响着菲林的话,眼前晃动着佩洛的暴戾。
那点卑微的希望也被现实无情地碾碎,连残渣都不剩。
原来,他一直生活在如此可笑的幻觉里?
原来,他的爱慕和渴望都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卡厄斯那艘标志性的黑色军用跃迁艇,如同威严的鹰隼,降落在不远处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卡厄斯。
元帅阁下穿着笔挺的墨蓝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舱门边,微微侧身,伸出了手。
然后,伊莱看见了约书亚。
虫母似乎有些疲惫,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但神色是放松的。
他将手放在卡厄斯掌心,借着对方的力道,轻盈地踏出舱门,卡厄斯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他的腰,动作流畅而熟稔,两人低声交谈了一句什么,卡厄斯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瞬,而约书亚则轻轻笑了笑。
那画面,和谐,默契,充满着不容插足的亲密氛围。
卡厄斯看向约书亚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专注与深沉的爱意,那是历经岁月与风雨淬炼后,坚不可摧的信任与归属。
伊莱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眼睁睁地看着。
心脏处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比菲林的话语更直接残忍。
看,那才是被虫母需要、被虫母依赖、有资格光明正大站在虫母身边,给予保护和陪伴的样子。
而他,连靠近的资格,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计算,生怕引来厌恶或……灾祸。
卡厄斯似乎要送约书亚回寝殿,但约书亚摆了摆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医疗隔离区的路。
他要去看看佩洛。
卡厄斯点了点头,没有坚持陪同,只是目送着他离开,直到虫母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转身登上跃迁艇,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夜空。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廊柱阴影下的伊莱。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够了。真的够了。
伊莱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挣扎的力气,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转身,径直走向王庭的政务管理中枢,申请了近期离庭的许可,理由是他需要返回家族属地,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审批很快通过了,对于一个无足轻重的侍从,王庭的管理系统高效而冷漠。
回到房间,他开始沉默地收拾行囊。
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人物品,还有那枚旧贝壳。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窗外,王庭的灯火依旧辉煌,映照着他苍白平静的侧脸。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从来没有。
他的爱慕是妄念,他的存在是多余,甚至可能成为引爆危险的导火索,离开,对谁都好。对约书亚,对佩洛,对那三位真正的王夫,甚至对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残余的安宁。
但他会回来的。
一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多年却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然后提起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向通往空港的通道。
*
约书亚进入隔离室,端着个小托盘走进去,上面放着杯温度正好的蜜水和一小碟佩洛以前喜欢的不那么甜的软糕。
佩洛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红发有些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连脑袋都蒙进去一半,只留一撮不听话的红发翘在外面。
约书亚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被子边缘:“佩洛?”
被子里没动静。
“还难受吗?”约书亚声音放得很软,手指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是你以前喜欢的那种软糕,不太甜。”
被子里的虫动了动,但还是没转过来,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吃。”
“不饿?那喝点蜜水?加了点镇静安神的,喝了好睡觉。”约书亚端起杯子,试着递过去。
佩洛猛地掀开被子,转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潮红,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赤红的眸子瞪着约书亚,里面写满了委屈和赌气:“你不是去找利诺尔父亲了吗?还管我干嘛?”
哦,在这儿生气呢。约书亚心里明白了,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他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先喝水。”
佩洛扭开脸:“不喝。”
“那你想怎么样?”约书亚放下杯子,伸手去拨他额前汗湿的红发,“跟我怄气,然后自己更难受?”
佩洛躲开他的手,但幅度不大,声音更低了,带着鼻音:“你都不陪我……我难受的时候你都不在……就知道去找别的父亲……”
“我这不是来了吗?”约书亚耐心地哄,手指又去戳他鼓起的脸颊,“你利诺尔父亲那边有点事,我得去看看。你看,一处理完不就立刻来看你了?”
“他就有事,我就没事?”佩洛转回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只被雨淋湿、还要强装凶悍的大狗,“我差点……我那么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约书亚终于成功地把那缕红发别到他耳后,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廓,“是妈咪不好,来晚了。现在好点没?”
佩洛看着他带着温柔歉意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汹涌的情绪混在一起。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约书亚正要收回的手腕。
“佩洛?”约书亚愣了一下。
佩洛没说话,只是就着那个姿势,忽然抬起头,飞快地、有些笨拙地,在约书亚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约书亚完全愣住了,手里还端着空了一半的杯子,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
佩洛亲完就松开了手,重新躺了回去,把脸扭向另一边,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小声地、像自言自语又像宣告般嘟囔了一句:
“妈咪,我喜欢你。”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喜欢”,语气有点别扭,又格外认真。
约书亚眨了眨眼,看着佩洛通红的耳廓和僵硬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杯子放回托盘。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成年子嗣的触感。
他看了看佩洛,又看了看天花板,最后无声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他想,没教好。
孩子长大了,心思多了,是我疏忽了。
但他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生气或震惊。只是重新坐稳,伸手过去,把佩洛扭开的脑袋轻轻扳回来一点,让他能呼吸顺畅些,然后拿起那块软糕,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吃点东西,”约书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哄孩子的随意,“吃完好好睡一觉。成熟期快过去了,别胡思乱想。”
佩洛僵了一下,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瞄约书亚的表情。
看到虫母神色如常,甚至又把糕点往前递了递,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把那小块软糕含了进去,慢慢地嚼。
怎么办?
妈咪根本就没把他的喜欢当回事嘛!
第92章 小逃夫。
佩洛亲了约书亚之后,其实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他有点懵,有点慌,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连自己都不敢深想。
他其实还有点期待,他怕妈咪生气,怕妈咪用那种失望又冰冷的眼神看他,更怕妈咪从此疏远他。
可妈咪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喂他吃糕点,哄他喝水,给他掖被角。
没有训斥,没有震惊,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后来,妈咪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那动作太快,佩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妈咪离开后,佩洛躺在医疗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唇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触感,像小火苗,烫得他心尖发颤。
有种膨胀的、带着眩晕感的喜悦。
妈咪没有把他推开,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只是像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轻轻揭过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在妈咪心里,他和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喜欢,并不是完全不可触及的禁忌?
接下来的几天,佩洛乖得不像话。
阿德里安来看他时,都有些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懂事”。
只有佩洛自己知道,他心里揣着个小秘密,像含着一颗慢慢融化的糖,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他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他忍不住回想那个吻,回想妈咪近在咫尺的睫毛,越想,心跳得越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他甚至在医疗官允许的范围内,偷偷练习了一下信息素的收敛和释放——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更柔和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那种。
他想,等下次见到妈咪,他要试一试。
*
而约书亚那边,从隔离室出来后,心里那点“孩子没教好”的无奈叹息,很快就被堆积的政务冲淡了。
直到三天后,负责侍从事务的官员例行汇报时,提了一句:“陛下,侍从伊莱在三日前离开了王庭,说是返回家族属地处理事务,归期未定。”
约书亚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边境贸易的协议,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伊莱走了?”
“是的,陛下。他申请了离庭许可,理由是需要处理家族紧急事务,已按规程批准。”官员恭敬地回答。
约书亚放下笔,靠进椅背。
伊莱走了?这么突然?他甚至没来跟自己道别。
印象里,伊莱总是安静的,本分的,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约书亚隐约记得伊莱的家族近年来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变故。
而孕囊里甚至还有他和伊莱的孩子,伊莱自己都不知道。
不安划过心头。
他想起了菲林之前关于“增加王夫”的提议,想起了那天晚上和卡厄斯的对话,想起了利诺尔最近的郁郁寡欢,甚至想起了佩洛那个突兀的吻……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此刻却因为伊莱的突然离开,隐隐串联起来。
伊莱的沉默和顺从背后,是不是也压抑着什么?
他的离开,是因为家族的压力,还是因为王庭里无形的压力?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约书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他想起伊莱偶尔看向他时,那迅速低垂的眼眸,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想起佩洛对伊莱那种复杂的态度,想起其他王夫对伊莱若有若无的忽视。
他或许给不了伊莱同等的“爱”,但至少,应该给予他应有的位置和尊重。
这不仅是对伊莱多年默默侍奉和诞育子嗣的承认,或许也能平衡一下各方势力。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几天后,议事结束后,约书亚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散会,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留步。
众位领主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今天我有一件事宣布。”
“侍从伊莱,侍奉我多年,恪尽职守,对王室有功。”
“念及他多年辛劳,本分无过,我决定,擢升伊莱为第四位王夫。待他处理完家族事务返回后,举办典礼。”
菲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他完全没料到弟弟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而且是在伊莱本虫不在场的情况下。
其他几位重臣面面相觑,有虫惊讶,有虫沉思,有虫下意识地看向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卡厄斯,又赶紧低下头。
佩洛则是彻底愣住了。
伊莱要成为王夫?和卡厄斯父亲、利诺尔父亲、乌契父亲并列?
他自己的父亲,连个名分都没有?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是莫名的烦躁和被冒犯的怒意。
凭什么?那个家伙凭什么?
说完,虫母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议事厅。
留下一室死寂,和神色各异的各位领主。
佩洛猛地站起身,想追出去问个明白,却被阿德里安一把按住了肩膀。
阿德里安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冷静。
卡厄斯坐在原位,看着约书亚离开的方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了解约书亚,这不是一时冲动,这决定背后,只是为了平衡,为了补偿。
他们会不会有了孩子呢?
卡厄斯默默地焦虑着。
乌契则是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调阅伊莱家族近期的所有动态报告。
虫母突然宣布这个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自己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这个理由,以及评估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影响,尤其是对佩洛,对利诺尔,以及对王夫间微妙平衡的影响。
菲林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大概猜到了约书亚的部分用意,但这步棋,走得又急又险。
伊莱真的能承受住这份“厚爱”带来的所有目光和压力吗?尤其是,来自佩洛的。
而此刻的佩洛,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
而远离王庭权力与情感漩涡的另一个角落,被议论的中心——伊莱,对此一无所知。
他离开王庭后,并未立刻返回家族属地。
家族那些急切的期盼和贪婪的嘴脸,他此刻一点都不想面对。
他漫无目的地在星海间漂泊,用自己积攒的一点微薄积蓄,搭乘最便宜的民用飞船,从一个边缘星港流落到另一个。
身上代表王庭侍从的徽记早已取下,朴素的衣物掩盖了他原本清秀的容貌。
他看起来就像宇宙中无数落魄、沉默的独行旅人之一。
他来到一个以混乱闻名的三不管星港。在嘈杂肮脏的酒馆里,他只是想买一点最廉价的食物果腹,却被几个浑身散发着劣质酒精和侵略性信息素味道的本地雄虫拦住了。
“哟,新面孔?细皮嫩肉的,不像是跑生活的啊?”一个脸上带着疤的雄虫不怀好意地凑近,伸手想捏他的下巴。
伊莱侧头避开,不想惹事,低声说了句“抱歉,请让让”,就想离开。
“让让?”另一个雄虫挡住了他的去路,嗤笑道,“来了这儿,不懂规矩可不行。看你这小模样,陪我们喝几杯,就当交个朋友,嗯?”
污言秽语和放肆的笑声包围了他。
酒馆里其他客人要么事不关己地看热闹,要么同样不怀好意地起哄。
伊莱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他感到屈辱,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的冰冷。
离开了王庭,离开了那身侍从制服,他什么也不是,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我不喝酒。”他试图从另一边离开。
“给脸不要脸!”刀疤脸雄虫脸色一沉,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今天不喝,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浓烈的、充满恶意和征服欲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让伊莱胃里一阵翻腾,几乎窒息。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就在那手要碰到他脸颊时,一直沉默忍耐的伊莱,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低垂、显得温顺甚至怯懦的浅褐色眼眸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锐光,像冰层下骤然刺出的刀锋。
“放手。”
刀疤脸雄虫被那眼神刺得一怔,随即更恼:“还敢瞪我?你……”
“我说,放手。”伊莱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对方,那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沉寂的火焰。
不知为何,抓住他的雄虫心里莫名一寒,动作迟疑了。
伊莱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目光扫过围着他的几个混混,最后落在刀疤脸雄虫脸上,缓慢地说:
“除了虫母,没虫有资格碰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狂妄可笑。
一个落魄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旅人,在混乱星港的酒馆里,对着一群地头蛇,说“除了虫母没资格碰我”?
几个雄虫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虫母?就你?哈哈哈哈!”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虫母陛下会认得你是哪根葱?”
刀疤脸雄虫也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他打量着伊莱,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或者有什么倚仗。
伊莱没有笑,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方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和冰冷已经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周身却莫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那不是一个弱者虚张声势的倨傲,而是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与漠然。
“我的身体,我的存在,我的屈辱或荣耀,都只与那至高无上的一位有关。你们,不配评判,更不配沾染。”
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几个混混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见过怕死的,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却没见过这样的,好像他们所有的挑衅和侮辱,都落进了一片虚无的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刀疤脸雄虫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啐了一口:“晦气!碰上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伊莱没再多说一个字,拿起自己那份廉价的食物,付了钱,在众多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嘈杂的酒馆。
门外,是浑浊而冰冷的太空港空气。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用尽了可怜的骄傲。
他知道自己可笑,知道那句话听起来多么荒谬。可是,在那一刻,除了这个,他还能守住什么呢?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离开王庭的这些日子,他以为自己能慢慢放下,可每到夜深人静,或是像刚才那样被逼迫到绝境时,脑海里翻腾的,却总是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温柔的,威严的,遥不可及的。
他想念王庭里那偶尔能瞥见的惊鸿一瞥,想念那极少数时刻,虫母对他投来的、或许只是无意的一瞥。想念那份卑微侍奉下,隐秘的、自欺欺人的靠近。
“陛下……”他无声地呢喃,将那个尊贵的称呼在齿间咀嚼,咽下满口苦涩。
他不知道王庭里因为他,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甚至从未想过的命运转折,正以他无法想象的方式,悄然降临。
虫母,怀孕了他的孩子。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93章 归来。
伊莱在星港角落蜷缩着睡去,梦里仍是王庭温暖的被窝。
而此刻的王庭,约书亚正轻抚小腹,那里有他与伊莱未出世的孩子。
侍从官呈上伊莱家族询问王夫册封礼细节的通讯,约书亚望向窗外无垠星河,“告诉哥哥去做吧。”
*
星港的夜冰冷刺骨,伊莱在破旧毯子里蜷缩着睡去。
他梦见王庭寝宫里流淌的暖光,梦见约书亚批阅文件时微蹙的眉尖,甚至梦见佩洛小时候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模样。
那孩子出生时,图兰还不知道死哪去了。
醒来时,脸上湿凉一片。
伊莱抹了把脸,起身继续在混乱的码头找零活。
搬运货物,清洗甲板,什么活都接,他需要信用点生存,更需要让自己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
几天后,伊莱用攒下的钱买了一张前往中立星域边缘地带的船票。
那里更偏远,也更不容易被熟悉的面孔认出。
飞船狭小的三等舱里,空气浑浊,邻座是个话痨的货商,喋喋不休地抱怨行情,伊莱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货商提到最近虫族王庭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那位虫母陛下,突然宣布要立第四位王夫,”货商咂咂嘴,“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蝉种,叫伊莱什么的,真是走了虫运……”
伊莱猛地僵住,手里的营养液包装袋被捏得变形。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虫母陛下啊!陛下要立新王夫了,就是那个伊莱,”货商以为他不信,信誓旦旦地调出星际新闻的简短快讯,“看,虽然消息压着,但有点门路的都知道了,啧啧,真是……”
伊莱盯着那寥寥数语的快讯,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头晕目眩。
约书亚要立他为王夫?这怎么可能?是在安抚他?还是政治平衡?
无数念头爆炸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伊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想亲口问约书亚。
但恐惧也同时攫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会不会是更危险的漩涡?图兰会如何反应?卡厄斯和利诺尔会怎么想?乌契,也不是好惹的。
他这样一个空降的王夫,真的能站稳脚跟吗?会不会给约书亚带来更多的麻烦?
伊莱的所有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
*
约书亚则暂时把这件事放下。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为了一个雄虫而放弃正经事。
但是菲林不这么认为。
“你又怀孕了?”
菲林急匆匆飞到他身边,停下,“这次是哪个混蛋的?琼的成熟期还没有结束,你不能靠近他了,听到没有!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能靠近状态不稳定的高等雄子!”
约书亚正慢条斯理地品尝一种能舒缓孕吐的果子,被哥哥这么一吼,差点噎住。
他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哥,你是用信息素当耳朵了吗?是伊莱的子嗣。”
“伊莱?哪个伊莱?”菲林愣了一秒,随即瞳孔地震,“那个侍从伊莱?那个一声不吭跑掉的伊莱?你居然让他……”
他指着约书亚依旧平坦的小腹,手指抖啊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注意你的措辞,菲林执政官,我亲爱的哥哥。”约书亚放下果子,红眸微眯,属于虫母的威压淡淡散开,“是即将上任的第四王夫,伊莱。还有,是我允许的哦。”
菲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俊美的脸涨得通红,他围着软榻走了两圈,试图跟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弟弟讲道理:“约书亚,我的陛下,你清醒一点,一个侍从,哪怕现在要封王夫,他的血脉能有多优秀?能比得上卡厄斯的战斗天赋,甚至利诺尔那个废物,至少他听话!这个伊莱,除了运气好让你怀上,还有什么?他能帮你稳定政局吗?他能帮你威慑边境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兴许在外面流浪还要靠你的名头吓退小混混!”
“嗯哼,”约书亚拿起一杯营养液,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但他能让我开心,我什么都不缺,最想要的就是开心,哥哥能理解我的吧?”
菲林:“……”
理解不了,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而且,”约书亚轻轻抚摸小腹,“哥,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一个看似最弱小、最不起眼的蝉种,偏偏要成为尊贵的王夫,这会气疯多少自视甚高的家族?又会让多少处心积虑的算计落空?这潭水,搅得越浑,我更容易掌握政权。”
菲林仔细打量着弟弟,约书亚的眼神清澈而冷静,完全没有被情感蒙蔽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补偿或情感选择,更是用一个出身低微但完全由虫母掌控的王夫,来打破现有王夫背后家族可能形成的平衡和桎梏,同时也是一种对传统贵族势力的无声挑衅和制衡。
“可是,”菲林语气软了下来,但担忧未减,“他要是回来,可能会死。”
“安全交给阿德里安和利诺尔去操心,这是他们的职责。”约书亚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慵懒,“至于卡厄斯,他会明白的。佩洛那孩子最近需要点刺激来认清自己的位置,还有什么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弱小继父更能磨练虫的心性呢?”
菲林摇头叹气,“你的手段太精明了。”
约书亚:“没办法,我要为了自己考虑。”
就在这时,侍从官再次通报,这次带来的消息让菲林都挑高了眉毛——伊莱家族的代表,以及另外几个原本对伊莱颇为轻视的中等家族族长,竟联袂来访,言辞恳切地表示要“为王夫册封礼尽绵薄之力”,并进献了数份资源丰富的星系坐标作为贺礼。
约书亚笑了,对菲林说:“看,效果来了,哥哥,有时候,看似最不可能的棋子,反而能盘活整局棋。虽然血脉固然重要,但虫母的意志,才是最高的法则。”
菲林看着运筹帷幄的弟弟,无奈又带着一丝钦佩:“……你总是有道理。算了,我会让执政厅全力配合册封礼。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属于兄长的严肃表情,“在你生产前,给我老老实实在王庭待着,别再去招惹那些精力过剩的雄虫,尤其是琼!”
约书亚笑嘻嘻地凑过去,搂住哥哥的胳膊:“知道啦,哥最好了。不过,说不定伊莱回来后,还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点意想不到的乐趣呢?蝉种雄虫在某些方面,可是有独特天赋的……”
“不许和我说这些,否则我一定要撕碎伊莱。”菲林扶额,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鸡飞狗跳的王庭生活感到头痛了。
这第四位王夫,恐怕真要掀起不小的风浪了。
*
伊莱还是被找回来了,但是被图兰找回来的。
伊莱被图兰像拎货物一样扔进穿梭艇后舱时,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艇内弥漫着一股星际燃料和金属冷却液的混合气味,舱壁上几道深刻的爪痕无声诉说着这艘船舰主人不寻常的过往。
图兰利落地关上舱门,隔绝了外面空间的嘈杂。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投下压迫性的阴影,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极了在暗处窥伺的掠食者。
他没用王庭那套优雅的礼仪,直接一脚踩在旁边的金属箱上,手肘撑着膝盖,俯视着略显狼狈的伊莱。
“听着,蝉种,”
“我不管你走了什么运,让陛下点了你的名,但王庭那地方,比星际黑市最乱的酒吧还要命。里面那些家伙,卡厄斯、乌契,还有他们背后那些弯弯绕绕的家族,一个个披着光鲜的皮,肚子里算计的东西比深渊里的蠕虫还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指尖弹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个被利爪撕碎的星系图案——那是过去某个著名通缉令的标记,“老子当年被半个星系通缉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跟我玩心眼?”
伊莱靠在舱壁上,尽量平稳呼吸。
图兰的信息素带着一种原始的侵略性,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但对方话里透露的信息更让他在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伊莱抬起眼。
“为什么?”图兰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收起徽章,“因为你现在顶着的名头,是第四王夫。你丢脸,就是陛下丢脸。陛下不高兴,”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的时候,通常喜欢找点乐子。”
他的目光扫过伊莱的脖颈,意思不言而喻。
伊莱释放着一点精神力,居然一点也不比图兰差。
图兰有些诧异,原来伊莱以前一直在装柔弱?
图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收起你那副可怜虫的样子吧,管好你的信息素,然后,”他盯着伊莱的眼睛,“离佩洛远点。”
提到佩洛,图兰的眼神很是骄傲,但也很烦躁,“那小子,骨子里流着我的血,疯起来比星际海盗还难搞,他现在看你,就跟看一块碍眼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你惹不起。”
穿梭艇轻微震动,进入了王庭的专属航道。
一道通讯请求接入艇内系统,接通之后,约书亚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图兰,直接带伊莱来偏殿见我。”
图兰脸上的戾气和不耐烦瞬间消失,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领口,对着通讯器回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收到,陛下,虫已安全接到,状态良好,我正在给他讲解一些基本的王夫注意事项,马上就到。”
你是王夫吗?
约书亚觉得好笑,但没阻止。
通讯结束。
图兰瞥了伊莱一眼,公事公办的冷漠:“走吧,蝉种,记住我说的话。”
当穿梭艇停稳,图兰“押送”着伊莱走向偏殿时,在廊柱旁遇到了似乎恰好路过的约书亚和阿德里安。
“回来了。”约书亚的目光扫过伊莱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图兰身上。
图兰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行礼:“陛下,我正要带伊莱去觐见。路上看他似乎有些紧张,毕竟是未来的王夫,举止气度也关乎王庭颜面,就顺便提点他几句规矩。”
“替您调教一下未来的王夫,让他尽快适应,免得日后闹出笑话,丢了您的脸面。”
图兰似笑非笑地说,红眸深邃,看不出任何开心。
约书亚想要安抚图兰,毕竟,第四王夫的位置本该是图兰的。
他淡淡地对伊莱说:“先去沐浴休息吧。”然后转向图兰,“你去天文塔等我。”
图兰从善如流地应下,行礼告退。
伊莱刚才一直看着约书亚,根本没说话。
约书亚轻轻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傻了?我的丈夫?”
伊莱却盯着虫母的腹部。
那片平坦的小腹尚看不出分毫起伏,却像缀着颗揉碎的星,烫得伊莱眼睫颤了颤,喉结滚了滚,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约书亚被他看得失笑,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抬眼撞进伊莱湿漉漉的目光里,红眸弯起一点浅弧,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软:“看什么?你的崽,还没长开呢。”
阿德里安识趣地垂眸退开两步,廊下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滤去了王庭的冷硬,只剩一点细碎的暖。
伊莱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腹间那点微弱的生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梦里的暖光、码头的寒风、飞船上的惊雷,此刻都揉成了心口的一团麻,“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立他为王夫,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为什么在他逃得远远的时候,还要把他拉回来。
约书亚没让他问完,伸手握住他悬着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平稳的心跳,和那一点属于新生命的律动。
“没有为什么。”约书亚的声音低下来,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刚好而已。”
风从廊外吹进来,卷着星子的微光,缠在交握的手上,偏殿的暖光遥遥漫过来,将两道身影揉成了一团温柔的影。
第94章 第五王夫。
解决了伊莱的事,图兰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约书亚想要给他一个名分,算是这么多年的补偿。
首要的就是去基因工程研究公司,销毁图兰的档案,然后他就可以还给图兰一个干净的身份,让他回到自己身边来。
这要找到利诺尔的父亲,昆汀。
基因公司总部大厦高耸入云,这里是虫族基因工程的最前沿,也存放着无数虫族最核心、也最隐秘的生物档案——包括那些涉及最高机密,或是不那么光彩的特殊样本记录。
包括利诺尔,以及昆兰的。
图兰的部分原始档案,尤其是他早期作为某种高风险基因强化项目活体实验品的详细数据和影像记录,就封存在这里最深处。
这些记录一旦公开,不仅会影响图兰的声誉和佩洛的地位,更可能被政敌利用,成为攻击王庭的武器。
即使图兰后来凭借军功洗刷了大部分罪名,获得了特赦,但这些原始档案的彻底销毁,需要最高权限——也就是公司实际控制者昆汀的亲自批准。
悬浮车停在大厦顶层的专属泊位。
约书亚独自走下,没有带任何随从。他今天穿着比较正式,但是孕早期的反应偶尔还会袭扰他,好在虫母体质不会太敏感。
昆汀的私人会客室里,植物舒展着枝叶,清新的植物信息素蔓延。
昆汀就站在一株植物旁,转过身,目光在约书亚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他的小腹处停留了一瞬。
又怀上了?
不知道是谁的。
昆汀淡淡地说:“陛下,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无聊的实验室来了?”
“昆汀。”约书亚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我来,是为了图兰的早期原始档案,我需要它们被永久彻底销毁,不留任何备份。”
昆汀挑了挑眉,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手指随意拨弄着空中浮现的光屏,“图兰的档案……那可是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料,陛下。涉及到很多已经失传的基因强行表达和抗性植入技术,彻底销毁有点可惜。”
约书亚却不这样认为:“它们的存在,对帝国稳定,对佩洛,都没有好处,作为特赦的一部分,彻底清除这些记录是必要的,利诺尔应该也和你提过。”
“利诺尔是提过。”昆汀笑了笑,关掉光屏,走向约书亚。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高等雄虫的信息素,“但那孩子太正经,总想着规矩和程序。而我,陛下,您知道的,我是个科学家。科学家总是对珍贵样本和达成交易的过程,更感兴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约书亚身上,“您看起来有些疲惫,陛下。孕期反应?这次是哪位幸运儿的杰作?”
约书亚敲了敲桌面:“博士,眼睛看着我。我们来谈谈正事,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让你签署最高销毁指令?”
昆汀轻笑,“陛下,您总是这么直接。让我想想……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虫母信息素对特殊基因稳定性的长期影响研究,数据嘛,总是越多越好,尤其是来自最完美样本的……”
“我不是你的实验样本,昆汀。”约书亚的语气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您是尊贵的陛下。”昆汀从善如流,但笑容未变,“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科研协助而已。比如,一次近距离的信息素场域共鸣记录,不会对您和胎儿有任何损害,我保证。只需要您放松片刻。”
他说的轻描淡写,也有雄虫本能的觊觎。
他自认为曾经也是王夫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只是败给了更年轻的利诺尔,他一直都不太服气。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昆汀在趁火打劫,用销毁档案作为筹码,换取一次近距离接触收集他信息素数据的机会。
这很越界,但想到图兰档案可能带来的隐患,想到佩洛,想到自己要做的事……
一次短暂的接触,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代价,至少,比应付未来可能爆发的丑闻要简单。
“……只是记录。不能抽取任何生物组织,时间不能超过标准时五分钟。”约书亚最终妥协。
“明智的决定,陛下。”昆汀脸上的笑容加深,他示意约书亚走向房间中央一个柔软悬浮垫,“请放松,就像进行一次普通的深度精神舒缓,我会启动最温和的共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