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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苏木怎么能不开窍到如此地步。

那时候他又比较有涵养,总不好强人所难。

最后那句话,江冉说得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看着心上人和旁人一起笑闹,自己却只能将满腔心意死死按捺住的,憋闷又无措的大学时代。

苏木不是完全没感觉。

只是,他从来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江冉是谁?家世显赫,才华出众,相貌更是顶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而他苏木,一个从小县城考上来,除了成绩还算不错,其他都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江冉对他好,他感激,珍惜,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好兄弟的距离,生怕自己会错了意,闹出笑话,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那时候,脑子是真的挺木的。

或者说,是被一种根深蒂固的自卑和不敢妄想给框住了,自动屏蔽了所有指向另一种可能的信号。

此刻,听着江冉带着委屈的控诉,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作伪的,从多年前就只为他一人燃起的炽热,苏木只觉得心口一阵疼。

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心疼。

心疼江冉那些年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付出,心疼其实早就被对方摆在了明面上的暗恋,更心疼因为自己的迟钝和怯懦,让两个人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本该可以更亲密的时光。

他抬起手,覆上江冉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对不起……”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我那个时候真的太笨了。”

江冉看着苏木眼中那层薄薄的水汽,听着他哽咽着说“对不起”,心口那点残留的委屈和酸涩,瞬间就被更汹涌的怜惜和爱意冲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撒娇般的无赖:“亲亲我,亲亲我,就原谅你。”

苏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愣,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他看着江冉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期待和你得补偿我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什么害羞,什么矜持,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苏木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踮起脚,闭上眼睛,将自己柔软温热的唇瓣,印在了江冉的唇上。

触感柔软,带着苹果的清甜和彼此呼吸的微热。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像蝴蝶短暂地停留。

苏木刚要撤,江冉手臂收紧,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心跳加速。

不过,苏木还是留了一分清醒。当江冉的手掌无意识地,带着安抚和眷恋的意味,顺着他的脊背下滑,快要碰到他敏感的腰侧时,苏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电到一样,迅速抬手,按住了江冉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别……” 他声音闷在江冉怀里,带着点难为情的含糊,“痒。”

江冉动作顿住,很听话地没再乱动,只是将手老老实实地放回了苏木的后背。

亲了太久了,久到窗外的日头又西斜了几分,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

苏木觉得误会解除,心意互通,是时候,该正式地,郑重地向江冉介绍他们之间那个最重要的纽带了。

你好,江冉。

这是……我们的崽。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紧张之余,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隐隐的期待。

晚上的时候,苏母为了款待江冉,特意去买了新鲜的菜,张罗着在家里吃火锅。

小小的堂屋中间支起了电磁炉,红油翻滚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油和香料气味,混合着各种食材的鲜香,热闹又温馨。

苏木和江冉帮忙摆碗筷,调蘸料。

苏母眼尖,一眼就瞥见苏木微微红肿,下唇还破了一小块的嘴唇。她关心地问:“小木,你嘴巴怎么了?上火了?还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苏木正拿着一把香菜在择,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香菜扔进锅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被江冉牙齿轻轻磕碰到的,细微的刺痛感,以及那个青涩亲吻的触觉。

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

他不敢看江冉,也不敢看母亲探究的眼神,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嗯嗯”了两声,胡乱应道:“嗯,可能是有点上火,所以妈妈你锅底不要放太辣。”

苏母一边往锅里下肉片,一边有些狐疑地嘀咕:“刚才吃苹果的时候还好好的,就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就上火了?还破皮了……”

苏木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手里的香菜里。

他能感觉到身旁江冉投来的的目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那堆绿色的蔬菜里。

堂屋里火锅的香气愈发浓郁,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的背景音,苏父和江冉已经开始就着锅里的肉片聊起了天。

一切看起来平常而热闹。

江冉睡前,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飘飘然的幸福感里。

他觉得一切都太完美了。误会解开,心意互通,得到了苏木父母的认可,还收获了苏木主动的,青涩却无比珍贵的吻。他躺在苏木身边,呼吸着被褥间属于两人混合的,安稳的气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木看他躺下了还不安分,侧着身,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孩子气的笑,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

那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微信群聊界面,群名似乎是什么“江冉情感支援指挥部”,成员列表一眼扫过去,昵称备注五花八门,什么“大表弟”,“二表妹”,“三姨”,“四姑奶奶”……足足有十几号人,一看就是个家族大群。

苏木愣了:“这是什么?”

江冉忙着打字:“哦,这个啊,前段时间我不是心情不好嘛,逮着亲戚就打电话问东问西,把他们烦得不行。后来不知道谁提议,干脆拉了个群,说有什么问题群里问,让我别一个个打电话骚扰了。”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没有感情问题需要咨询了,得告诉他们一声。”

他说着,把手机屏幕又往苏木面前递了递,让他看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消息。

江冉:最新战况,已成功得到男朋友家长的认可了![胜利] 并且刚刚得知一个惊天好消息,我男朋友!他!以前!也!喜!欢!我![震惊][捂脸][转圈]」

文字后面,还跟了一长串那个经典的,嘴角咧到耳根,却怎么看怎么欠揍的[微笑]表情。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群里立刻有了反应。

大表弟:…………

二表妹:…………

三姨:…………

四姨:[擦汗]

姑姑:@岁月静好[花朵]哎哟,我哋江家真系生咗个情圣,真系败家仔嚟!

岁月静好[花朵]:各位见笑:-D

江冉说他姑姑嫁到了广州那边,这些年一直在那边生活。

一排整齐的省略号和充满无语的问号瞬间刷屏,这大概就是家族大团结,全靠江冉一个人折腾出来的凝聚力吧。

苏木:“这个岁月静好是?”

江冉:“我妈。”

苏木伸手去抢江冉的手机:“……你别玩了,快睡觉。”

江冉任由他把手机拿走,放到床头柜上,然后顺势将苏木拉进怀里,两人一起躺下。房间里关了灯,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两人面对面躺着,在很近的距离里,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的轮廓。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江冉又有些情不自禁,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凑过去吻他。

苏木这次反应很快,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点羞恼和控诉:“……我嘴还疼呢。”

江冉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下次我轻点,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经验嘛。”

苏木放下手,翻了个身,改成背对着江冉,却又很快转回来,面对着江冉:“江冉,你先别睡,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让我先组织一下语言。”

江冉闻言,认真说:“好,你说,我听着。”

他该怎么说?怎么开口才能不那么惊吓?是把江冉的手拉过来,轻轻放在自己尚且没那么明显,但能察觉到一点不同的小腹上,让他自己感受那属于新生命的脉动?

还是直接了当,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江冉,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

他琢磨了良久,在脑海里反复排练着不同的开场白,试图找出最自然,最不突兀的那一种。

“那个,我……” 苏木终于鼓足勇气,张开口。

他转过头,想看着江冉的眼睛说。然而,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的却是,江冉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

显然已经……睡着了。

苏木:“…………”

他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算了,江冉今天一天,确实够累的。从早到晚,又搬东西又开车,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明天,明天再说也不迟。

这么想着,苏木也轻轻舒了口气,躺平身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苏木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注视感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江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苏木:“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吗?”

江冉见他醒了,迷茫地道:“木木,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苏木:“什么?”

江冉:“我就搜了一下,网上说,那可能是胎梦,我昨晚后半夜基本没怎么合眼,不想做梦,你说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给缠上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病急乱投医:“要不让阿姨帮忙问问,咱们这儿有没有比较灵验的玄学大师?给我看看?驱驱邪什么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木已经听不下去了,拿起一旁的枕头捂住江冉的脸。

随之响起的是江冉猝不及防惊讶和茫然兼具的“木木你干嘛打我”的质问声-

作者有话说:

木头&崽(愤怒):……你说谁是脏东西!

江家亲戚:烦死了!你亲戚!你亲戚!

零点还有一章,江少爷即将知道崽崽,哈哈哈,吓腿软了。

第18章 我怀孕了

江冉被苏木用枕头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先是懵,随即看到苏木那副气鼓鼓, 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脑子里灵光一闪,自以为悟了。

他以为苏木是听到了胎梦这两个字,联想到了孩子,进而可能怀疑他之前那番对孩子无所谓的表态是敷衍。

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怀疑他将来会被家族压力所迫,去进行什么商业联姻,延续香火, 所以才生气动手。

这个认知让江冉脸上那点委屈立刻被一种“谁要害朕清白”的, 急于自证的表情取代。

“木木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他抓着苏木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这个人, 是很忠诚的,对你,对我们这段关系,我百分百忠诚,绝无二心!”

“我爸妈那边,你完全不用担心, 他们虽然有时候观念传统一点,但在我的个人问题上,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有那种……要用我的身//体, 我的婚姻去维系家族产业的想法,我们家也没到那个份上,我也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生怕苏木不信,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真的出现了任何可能威胁到我们关系,或者让你不安的苗头,不管是来自家庭,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江冉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我都可以,也一定会,把这种情况扼杀在摇篮里。”

苏木原本还在为江冉嘴里的脏东西而气闷,此刻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严重跑偏却异常激烈的表态给弄得一愣。

他眨了眨眼,顺着江冉的思路,好奇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怎么扼杀在摇篮里?”

他倒想听听,这位脑回路清奇的江少爷,能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

“结扎。”

苏木:“…………”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木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愕然,再到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和我到底听到了什么的极致茫然。

结扎?

确实挺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苏木决定,得再好好考察江冉一段时间。

原本说好的十天考虑,现在看来,实在太少了。这人的脑回路和关注点,简直清奇得让人叹为观止。

自己这个正主还没怎么感受到胎梦的玄妙呢,结果全让这位恐育人士一个人给承包了,还把自己吓得够呛,疑神疑鬼。

江冉到底是有多怕孩子?才会如此草木皆兵,战战兢兢?

胎梦不应该很温馨的吗?

这份恐惧,究竟是对未知责任的抗拒,还是单纯因为对生育这件事本身缺乏认知和想象?

苏木心里没底。

江冉听到苏木说“十天太少了”,难以置信取代:“这还少啊?”

他觉得十天已经够漫长,够煎熬了。

苏木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摆出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

“哎呀,你怎么不懂呢?” 他坐起身,抱着膝盖,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江冉,“我跟你在一起,你都把我让你们家所有人都知道了,七大姑八大姨都拉了个群昭告天下。那我是不是也得把你,正式地,好好地介绍给我们家的人认识认识?总不能就我爸妈知道吧?我爷爷奶奶不在了,外婆还在呢,还有我舅舅,姑姑,姨妈他们……”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虽然觉得江冉这种家族群出柜的行为有点傻气,有点病,但那份毫无保留的,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男朋友的勇气,在无语之余,竟然也让苏木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被珍视的感动。

江冉敢这么做,他自然也不能落后。

至少在态度上,得让江冉感觉到同等的认真和重视。

想到这儿,苏木体贴道:“要不这样吧,你先回江州?公司那边刚接手,离开太久确实不好。等你那边忙得差不多了,有空了,再过来?”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等江冉下次再来的时候,说不定孩子已经出生了。一个活生生,软乎乎,漂漂亮亮的小婴儿抱在怀里,那冲击力,总比干巴巴地说我怀孕了要直观得多吧?

到那时候,什么胎梦的恐惧,什么对孩子的抽象抗拒,在真实的,属于他们俩的,可爱的小生命面前,应该都会烟消云散了吧?

江冉要是觉得生育过程不能接受,直接跳过不就行了吗?

反正他们这也不算是常规孕育生命流程。

江冉一听“先回江州”,想也没想:“不行!”

他怎么能现在走?这里危险太多了!

想起当初苏木躲着他,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灰心丧意,整个人都颓了。

他姑姑看不下去,还安慰他说:“不就是个小男生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同性恋就同性恋,姑姑认识不少漂亮小男孩,改天给你介绍几个,保准比你那个好!”

那时候江冉是怎么回答的:“我就要苏木!除了苏木我谁都不要!”

他姑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痴线!唔识好歹嘅衰仔!”

江冉知道,苏木这样的,长得清秀干净,性子温和,又有主见,在同性恋圈子里,应该也很吃香。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追到眼前,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给任何人任何可乘之机。

江冉看着苏木,真挚且诚恳道:“你也知道,我刚去我们家公司,很多事情还没完全上手,公司离开了我,就像马没了自行车,再说我爸还在呢?他才五十多呢,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州,江宅书房。

红木书桌上摊开着一份摊开的报告,江父戴着眼镜,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新沏的龙井茶香和淡淡的檀木气息。

一切安宁而有序,是江父最习惯的工作氛围。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江母原本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腿上盖着条薄毯,正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看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闻声抬起头,看向丈夫,眉头微蹙:“怎么了?昨晚空调开大了,感冒了?”

江父摘下眼镜:“就是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江母听他这么说,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划动了几下。

“能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江母说,“你儿子现在快活着呢,正分享乡村美景呢。你看看他发的这些照片。”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江父那边。

屏幕上,是江冉的微信朋友圈界面。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半小时前,配了九宫格图片。

有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稻田,有蜿蜒清澈的小河,有古朴的农家小院,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只拍到半张侧脸和一只白皙手掌的人物照。

配文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太阳的表情符号,但那股子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的,嘚瑟又满足的劲儿,简直扑面而来。

江母指着其中一张拍糊了的野花照片,语气里的嫌弃更明显了:“跟个没见过世面一样。”

江父闻言,也凑过去看了几眼。照片拍得确实不怎么样,构图随意,光线也掌握得不好,但那份傻气,倒是很符合江冉此刻陷在恋爱里的状态。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重新戴上眼镜,拿起财报:“你儿子。”

江母:“…………”

江冉跟苏木表示松弛:“我没事的,真的,木木,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需要我怎么做,我才走。在这之前,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嗯,” 苏木点了点头,“我的家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就像他爸妈那样,虽然一开始可能惊讶,但看到江冉的真诚和努力,总会慢慢接纳的。

他相信这一点。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大型犬那样,轻轻揉了揉江冉蓬松的头发。发丝穿过指尖,带着他们家的洗发水淡香。

苏木不可能一直陪着江冉待在家里,他的工作已经因为江冉的到来耽搁了好几天。

苏木吃了一些孕夫营养品,就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厂里。

江冉也疑惑过苏木吃的是什么,苏木随口说了句营养品就忽悠过去了。

江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你会不会很累啊?”

苏木脸上带着自信和光彩。

“不累啊,” 他语气轻快,甚至有些雀跃,“我现在可有成就感了,我们厂长人挺好的,挺器重我的,而且你看,我当初考的那些证,都没白考吧?现在全用上了,连我们厂长都说,我这么年轻懂这么多,很难得。”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那是一种依靠自己双手和头脑,获得认可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你看,我多有远见,谁能想到真用得上。”

江冉看确实挺佩服苏木的,这么一条看似小众却的赛道都被他找到了。

“你最牛了。” 江冉笑着附和,眼神里满是宠溺。

苏木一边穿鞋,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不过啊,互联网大了,什么奇葩都有。有个ID一串数字的家伙,一直特别执着地给我刷礼物,每次我直播,他都刷,风雨无阻,金额还不小。”

他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怀疑他是不是什么ATM奴之类的,就享受那种给别人花钱的感觉?算了,懒得管了,他要刷就刷吧。”

“等提现了,我给你买礼物。”

江冉脸上的笑容,在听到ATM奴,刷礼物,ID奇怪这几个关键词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那点不自然立刻被一种混合着惊喜,感动和一点点心虚的,受宠若惊的表情取代,他握住苏木的手,语气夸张又真诚。

“……木木,你对我太好了!” 江冉凑过去,飞快地在苏木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太幸福了!”

苏木被他亲得一愣,随即笑着推开他:“少来。”

玩笑过后,苏木看着江冉,神色又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丝担忧:“不过江冉,你真的……没关系吗?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你家里,还有公司那边会不会不太好?因为我,耽误你太多事情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江冉付出太大的代价,无论是事业上还是家庭关系上。

江冉闻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伸手,理了理苏木有些歪的领子,动作轻柔。

“没事。” 他回答得简单,却有力。

一辈子的幸福,和暂时的蛰伏,江冉还是分得清的。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抓住眼前这个人,经营好他们未来的可能性更重要。

公司可以远程处理,家里可以慢慢沟通解释,但苏木,他错过的时间,不能再错过一分一秒。

暂时的停留和调整,是为了更长远的,能并肩而行的未来。

等苏木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苏家小院就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冉一个人。

苏母的生活极其规律,雷打不动地要去村里的广场跳广场舞。最近更是劲头十足,因为听说不久后镇上有庙会,他们这个“夕阳红舞团”被选中要去表演节目,这几天排练得格外起劲,每天吃过早饭就拎着小音响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苏父也有自己的消遣。他爱下象棋,也爱打牌,每天午睡起来,就溜达着去村头那棵大榕树下,那里总有几个固定的老伙计等着,棋盘一摆,或扑克一甩,一下午的时光就在楚河汉界的厮杀或“对A”“要不起”的吆喝声中慢悠悠地淌过去了。

苏家就苏木这么一个儿子。

早年苏父苏母趁着身体好,什么活都干,在厂里加班加点,农忙时更是起早贪黑,硬是靠着一股子拼劲,给苏木攒下了一笔不算多,但足够应急和作为初始资本的钱。

他们甚至还早早给自己买了养老和医疗保险,用苏母的话说:“我们老了,不给孩子添负担,就是最大的福气。”

江冉闲着没事,就帮着苏母择择菜,听她絮叨些家常。

提起苏木大学时总去做兼职,苏母脸上就露出心疼和一点点埋怨:“那孩子,从小就懂事,总想着给我们省钱,家里再怎么样,供他读书,吃饭的钱肯定是有的呀。他工作不顺心,也不跟我们说,自己憋着,其实,他就算不工作,回来住着,我们养着他也是可以的呀。”

她叹了口气,手里择着豆角,眼神温柔:“我们能力有限,给不了他大富大贵,但就想着,他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别那么累,别委屈自己,就行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动了江冉心底某个地方。

他忽然更理解了苏木身上那份美好和单纯是怎么来的。

苏母苏父是很好很开明的父母。

这会院子里只剩下江冉一个人。

江冉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摸出手机,拨通了江母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江母带着点慵懒,这会他妈应该在花园里喝茶:“喂?小冉?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在乡下玩野了,想起你妈了?”

江冉没心思寒暄,开口就是求救:“妈!救救我!”

江母一听这语气,虽然现在儿子快成野生的了,但纠结死血缘也是亲儿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小苏吵架了?还是那边生活不习惯?”

“不是,是我最近老是做梦,很奇怪的梦,我查了,网上说是胎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母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胎梦?你对象不是个男的吗?我见过啊,是个男孩没错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妈,” 江冉说,“我对象是一个男的,我天天做胎梦,这合理吗?我快疯了,天天做,一闭眼就是,我都要神经衰弱了,我可是个同性恋啊,这梦到底想暗示我什么?”

江母在电话那头,半晌:“那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自己,江冉,妈妈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咱们老江家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道德败坏的人。”

江冉:“妈,你认识的人多,不是好多信这个,赶快,帮我找个靠谱的,灵验的玄学大师,给我做做法,驱驱邪,我快受不了了,真的。”

江母被他这火烧火燎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应了下来:“行行行,我帮你问问。不过你也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就是水土不服。”

“还有,” 江冉,“妈,你跟爸说一声,我得多在这边呆一段时间,公司那边让他先帮我处理着,或者找可靠的人顶一下。我现在得专职照顾我对象。”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显然是江父就在旁边听着,此刻忍不住插话了,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再多呆,小心小苏家里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了,到时候你这个蹩脚女婿还没等正式上门,就先被人家扫地出门!”

江父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人人夸他沉稳又礼貌,其实他们才知道,自己儿子挑剔又骄傲,其实有点蔫坏。

江冉反击:“爸,我不是你,外公可跟我说了,你当年第一次上外婆家,紧张得连人都不会叫,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苏木爸妈可满意我了,没办法啊,人太优秀,藏不住。苏木说了,还要把我正式介绍给他外婆,舅舅,姑姑还有姨妈呢,这可是大事,我得好好准备,不能走。”

电话那头,江父似乎被噎了一下,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冷哼,随即电话似乎被江母接了过去,隐约能听到江母带着笑意的劝解声。

江冉在电话里对他妈千叮万嘱,让她动作快点,务必尽快找到“高人”,他急需睡个好觉。

江冉这几日简直甜蜜又煎熬。

特别是夜深人静时,躺在苏木身边,听着他均匀清浅的呼吸,闻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身体里那股属于面对心上人时本能的渴望,与理智的约束激烈交战。

苏木说过想慢慢来,他尊重,也理解,可这尊重和理解带来的,是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和清晨醒来时怀里温香软玉却只能克制的,甜蜜又磨人的折磨。

真的……太难熬了。

这天傍晚,苏木下了班回来,眼睛清亮。他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问坐在堂屋看手机的江冉:“今天过得怎么样?无聊吗?”

江冉放下手机,抬起头,跟着他进房间,脱口而出:“想你呢。”

直白,滚烫,毫不掩饰。

苏木被他这直球打得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说:“我身上都是灰,先换个衣服。你出去一下。”

江冉闻言,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们同床共枕,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坦诚相对过了,换个衣服还要避着他。

门外就传来苏母的喊声:“小木!”

江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哎!阿姨,我在!”

苏母的声音传来:“舅舅晚上要送些新鲜虾过来,晚上吃虾成吗?小江能吃吗?”

江冉连忙回:“能的阿姨!我什么都吃!”

他一边应着,一边下意识地起身,想去问问苏木的意见,毕竟苏木才是家里的宝贝。

他走到苏木房门口,门只是虚掩着,没关严。他一推开,就无瞥见了里面的情形。

苏木脱下上衣,随手扔在旁边的椅背上。他正微微侧着身,对着屋里那面老旧但光洁的穿衣镜,低着头,似乎在仔细地看着什么,一只手还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江冉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映出的侧影,清晰无比。苏木那截总是清瘦,甚至有些单薄的腰身,此刻在小腹的位置,竟然有了一个……明显不正常的,圆润柔和的弧度。那不是赘肉,不是简单的发胖,而是一种微微隆起的形状。

在窗外渐暗的天光映照下,那弧度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陌生。

江冉动作甚至有些踉跄,关上门。

屋内的苏木听到动静,身体一僵,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刚脱下的衣服,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转过身,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慌和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狼狈。

江冉已经几步跨到了他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被衣服仓促掩盖,却依旧能看出形状的隆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声音因为震惊和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变得干涩紧绷:“苏木,你肚子怎么了?”

他喉咙发紧:“胖了吗?可是怎么会胖了这么多?”

他回忆着之前偶尔触碰苏木腰身的手感,那时只觉得纤细柔韧,抱在怀里仿佛一折就断。可最近好像确实,腰腹间的线条变得柔软了些,他以为是苏木在家吃得好,心情放松,长了些肉,还暗自高兴过。

可现在这明显的弧度,绝对不只是长肉那么简单。

苏木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小腿碰到床沿,顺势坐了下去。他紧紧攥着捂在肚子上的衣服,指节泛白,抬起头,看着江冉脸上毫不掩饰的惊疑和担忧,心乱如麻。

他还没准备好措辞,这事本身又太过匪夷所思,一个男人怀孕叫他怎么开口?

江冉见他沉默,只是用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看着自己,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追问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厉色:“苏木,你说话啊!你肚子到底怎么了?”

被逼慌乱之下,江冉语气也不好,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吼他。

苏木口不择言,带着点赌气和自暴自弃的意味,脱口而出:“怎么?长了瘤子还要跟你报告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江冉更是如遭雷击。

“你说真的?” 江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直挺挺地跪在了苏木面前的地上,仰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木,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瞬间涌上的巨大恐惧。

苏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下跪和剧烈反应吓坏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冉却仿佛已经认定了最坏的结果。他跪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像是石化了一般。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覆上了苏木紧紧捂着肚子的手背,然后,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掌心贴上了那个微隆的弧度。

触感温热,柔软和一种奇异的存在感。

下一秒,苏木就看见,江冉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英俊却瞬间苍白如的脸颊,砸在苏木腿上。

“不是,怎么会这样……” 江冉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哭腔,“所以……你是因为生病了,才一直躲着我吗?是因为病得特别严重,治不好了,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吗?其实你……”

苏木完全懵了,他不知道江冉脑子里在这一瞬间,到底脑补了一部怎样凄风苦雨,生离死别的苦情大戏。

他看着江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里面蕴含的痛苦和绝望如此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们走,” 江冉猛地抓住苏木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眼睛通红,“回江州,现在就回去!不管怎么样,我会治好你的,我会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苏木,你怎么能……怎么能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嘶哑:“你要是活不成……我……我也不想活了!”

苏木看着江冉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小孩,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疯狂爱意,所有的慌乱,犹豫,还有刚才赌气,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懊悔和心疼。

过头了。

苏木连忙伸手,胡乱地去擦江冉脸上的泪,急切地解释:“不是!不是的!江冉,你别哭,我没生病!真的没生病!你别瞎想!”

他试图让江冉冷静下来。

江冉的哭声没停,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苏木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瞒,也不能再用任何借口了。他看着江冉的眼睛,一字一句:“真的,我是怀孕了!”

江冉的哭声和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完全凝固,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苏木怕他不信,连忙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他手有些抖,但还是快速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产检的B超单,血液化验报告,还有一张清晰的,能看到小小胚胎轮廓的超声波照片。

他跪坐到江冉身边,把那些报告和照片一张张铺开在地面上,指着上面的日期,数据,还有照片里那个模糊却真实的小小影像。

“你看,是真的四个多月了,预产期在这里写着,你看这个,这是宝宝的小手小脚,医生说是发育得很好。”

江冉的视线随着苏木的手指,机械地移动着,落在那黑白影像上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阴影上。他一页一页,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纸张被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终于,江冉看完了最后一张报告。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从那些纸上移开,重新落在苏木脸上。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夜空,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问出了一个堪称经典的问题:“……我的?”

苏木用力点头:“嗯。”

得到确认,江冉又沉默了几秒。

苏木看着他脸上那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上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小声问,带着点试探和委屈:“……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然后,江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太急,膝盖一软,差点又摔回去,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床才站稳。

他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机,差点把手机摔地上,找到江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隔了一会才接上,江母说:“哎呀,少爷,别催了!大师我正托人……”

江冉没等她说完,就对着话筒:“妈,千万别找人驱邪了,别做法了,怀孕的是苏木,千万别伤到孩子!”

电话那头,江母:“…………”-

作者有话说:

江母:我听到的是中国话吗?

江少爷:那一刻,从物种起源想到了人类进化。

第19章 舅舅我这是过敏了

江冉觉得, 在那一刻,他过往所学的, 构建起的,关于生物,遗传,乃至世界运行基本法则的认知体系,正在遭受一场无声却无比猛烈的攻击。

土崩瓦解。

苏木……居然怀了他的孩子。

就他们睡了那一次。

混乱的,仓促的, 带着酒精和原始冲动,甚至被他事后深刻反省为技术很差的那唯一一次。

然后,就有了。

这个事跟颗陨石, 将他所有的逻辑, 常识,都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冒着烟的深坑。

电话那头,江母的反应比他更直接,在长久的, 近乎死寂的沉默之后,是带着浓浓怀疑:“江冉,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声音透过听筒,清将江冉从那种被雷劈中的,灵魂出窍般的状态里,稍微拽回来了现实。

“妈, 我再捋一捋,等我捋清楚了,再给你打过来,总之千万别找什么大师!千万别!”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最后的叮嘱,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还坐在床边地上,正仰头看着他的苏木。

“你……还好吗?” 苏木轻声问,毕竟,江冉此刻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此人眼神发直,嘴唇紧抿,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灵魂风暴的洗礼,虽然还站着,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

不过,好歹没晕过去。

苏木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那些学习资料和循序渐进的铺垫,多少还是起了点预防针的作用,没让江少爷当场表演一个就地厥过去。

江冉缓慢地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迈开步子,动作有些僵硬,一步步走到了苏木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单膝跪地,与坐着的苏木视线平齐,拉起苏木的手,让他坐在床上,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木那被衣服松散遮掩着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苏木家居裤松紧的裤腰边缘,声音干巴巴的:“难道那天晚上,难道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特殊的身体构造吗?”

苏木:“…………”

苏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拍开江冉还勾着自己裤腰的手指:“……没有,就是正常的男性身体构造。”

就是这样苏木才不想说。

因为这个说法实在太给人遐想了。

“那……” 江冉眼中的困惑更浓了,眉头紧紧蹙起,像在思考一个宇宙级难题,“什么原理?”

苏木知道,不给个合理的解释,这位少爷恐怕会一直钻牛角尖。

“这是我们家祖上留下来的,一种很特殊的体质。传男不传女,我爷爷就是这样,我爸爸也是。”

他顺着苏木的话,本能脱口而出问道:“那你岂不是……叔叔……”

苏木看着他脸上那终于从宇宙难题转向可以理解的人类家族史的,稍微正常了一点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嗯,不过你千万别在我爸面前露出异样的眼光。”

江冉目光重新落回苏木的小腹,露出好奇与悸动。

那里……真的有一个,属于他和苏木的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感觉心情有点汹涌澎湃的混乱和激荡。

他居然要做爸爸了。

孩子。

他和苏木的孩子。

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蹒跚学步,以后会用软糯的声音喊“爸爸”,会有自己独立思想和喜怒哀乐的小小生命。

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开心之余,紧随其后的,是焦虑和恐慌。

“可我什么都不懂啊,也不会?我连抱孩子都不会,换尿布?冲奶粉?我是不是得学,哪里有新手爸爸入门课程?网上的那些视频教程靠谱吗?还是得去报个班?我真的一窍不通?”

他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苏木语气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太懂。”

“我也是第一次。不过我爸说,不用太紧张,到时候生下来,自然就会了。他说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看着看着,就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且淡定。

然而,江冉看着苏木这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轻松模样,心里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焦虑,瞬间又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了,是后怕,委屈,还有被排除在外的愤怒。

他想起苏木之前的躲闪,想起那些独自承受压力和惶惑的日子,脸色沉了下来,开始翻旧账。

“所以,你当初躲着我,不告诉我,就是想一个人悄悄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永远不告诉我是吧?”

他越说越气,痛心疾首:“苏木,我发现你真的有点自私了,你这是想让我们骨肉分离,让我永远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让他永远没有另一个爸爸,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

苏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说得哑口无言,道歉道:“对不起嘛,我当时确实很乱。又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你不是恐育吗?你连孩子这个概念都不喜欢,甚至害怕,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更讨厌我,或者觉得我是个怪物?”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顾虑,也是他当初选择逃避和隐瞒的最重要原因。

“我没有恐育了?我怎么可能觉得你是怪物,” 江冉立刻反驳,“我那是对胎梦烦躁,是被那个梦折磨得,你想想,我一个铁板钉钉的同性恋,天天晚上梦见婴儿,我能不烦吗?能不觉得自己是不是撞邪了吗?”

江冉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憋屈和困惑都倒出来。

“那个梦,就感觉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在耳边念叨,预兆我哪里有个娃,得注意点,摊上事了。”

“问题是,我那个时候,挖空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啊,我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我娃能从哪里来?天上掉下来吗?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你懂吗?”

原来是这样。

那苏木还真错怪他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冉的脸,声音放得很柔:“好了,现在知道了,不是撞邪,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崽,在用一种比较特别的方式,提前跟你打招呼呢。”

江冉心想,快吓死爹了,还打招呼。

苏木看着他:“江冉,你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吧?你不要勉强,就听自己内心。”

交付了全部真相后,苏木等待江冉的回答。

江冉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紧张和关切。

他惶恐地反问:“我当然听你的了,这还用问吗?可是在你肚子里,会有危险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什么风险?会不会很辛苦?很痛?”

江冉在乎,非常在乎,在乎到甚至暂时压过了初为人父的狂喜,先被对苏木可能承受的风险的恐惧所占据。

苏木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还好吧。医生检查过,说我体质挺好的,胎儿发育也正常。一直都没什么特别强烈的反应,就是偶尔有点犯困,胃口有点变化,比起很多准妈妈,我已经算很轻松了。”

江冉听了,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回苏木那微隆的小腹,这一次,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多了一种近乎敬畏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里,隔着柔软的衣料,触感温热而坚实,他心里恍然,难怪难怪苏父苏母对他如此接纳。

江冉猛地想起一件极其重要,却被他刚才的激动和混乱完全抛诸脑后的事情。

“我们我刚一着急,就跟我妈说了。你介意吗?我是不是说太快了?”

苏木释然说:“迟早也得知道的,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跟阿姨他们说吧,毕竟是个孩子,又不是养只小猫小狗,要长大,要上学,要融入这个社会,你的父母,早晚都会知道的。”

江冉心里石头落了地:“我会好好跟他们说清楚。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者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苏木打断他,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好事啊。”

江冉说:“你呢?发现怀孕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苏木第一反应当然是震惊。脑子一片空白,感觉世界都不太真实了。

震惊之余,觉得神奇,太神奇了,像收到了一个完全无法预料,却又无比珍贵的礼物。

“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们俩的。”

最重要的念头浮上来,是江冉和他的孩子。

苏木很难去用华丽的辞藻描述那种感觉,说什么生命的神奇,那太宏大,也太空泛。他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原因其实很简单,也很纯粹。

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这是他和江冉的结晶。是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同创造的一个小生命。

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或许未来还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但他知道,那种如同宿命般降临,让他心跳失序,让他辗转反侧,让他即使分开多年依旧念念不忘的喜欢和心动,不会再有了。

江冉是唯一的。

这个孩子,是他们之间最深刻,最无法磨灭的联结。

或许有人会说,他还年轻,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何必用一个孩子来绑定一生?

可苏木自己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要用孩子绑定什么,他只是不想错过这份因爱而生的奇迹,不想放弃这个承载着他最真挚情感的生命。在他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他愿意对未来发生的一切负责,也对自己的心,做出了最诚实的回应。

可江冉找来了,说喜欢他。

而现在他们会一起,迎接这个意料之外,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新生命的到来。

苏木正被江冉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打动,心里暖融融的,像是泡在温泉水里。

可这份感动还没持续几秒,他忽然瞥见江冉的脸。

刚才光线昏暗,情绪又太过激荡,他没留意。此刻两人距离很近,苏木清楚地看到,江冉那双总是明亮有神的眼睛周围,眼皮和下方的皮肤,竟然红肿了起来,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苏木吓了一跳,连忙凑近些,捧着江冉的脸,紧张道:“江冉,你怎么了?眼睛肿了?还这么红?”

江冉被他碰到,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去揉,手指抬到一半,又生生顿住,硬是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无奈。

“不是撞的。”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刚才情绪激动一下子忘了,我眼泪过敏。”

“眼泪过敏?” 苏木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什么病?”

他看着江冉那红肿得快要几乎要睁不开的眼周,因为江冉本身肤色就偏白,此刻那片红肿胀痛显得格外刺眼,看着真有点像毁容了似的。

江冉:“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体质问题。一哭,眼泪流得多一点,皮肤接触到,就会起反应,红肿,发痒,有时候还会起小疹子,我刚才哭得太惨了,都怪你骗我你生病了。”

他说着,转身走到自己放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箱旁,蹲下身,动作熟练地从夹层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药盒。

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种药膏和一小瓶口服的抗过敏药片。

涂完药膏,他又就着桌上苏木喝剩的半杯温水,吞了一片药。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对依旧一脸担忧和不可思议的苏木说:“没事了,涂了药,吃了药,冷静一下,过一会儿就好了。就是看起来有点吓人。”

苏木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去看医生?这听起来真的有点奇怪。”

江冉摇摇头,走到苏木身边坐下,因为药膏的作用,眼睛周围清凉了一些,他舒服地眯了眯眼,才说道:“从小就这样,看了好多医生,都说没办法根治,就是过敏体质的一种,所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所以我从小到大,都不爱哭。不管多疼,多委屈,多生气,都尽量憋着,实在憋不住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抹两下,还得赶紧擦干净。”

“我当时可是我们那片儿公认的,情绪最稳定,最不爱哭闹的小孩,因为我一哭就特别明显,我又不想其他人小瞧我,其他亲戚觉得我特省心,特男子汉。”

苏木听着他这番自曝其短,看着他因为过敏而显得有点滑稽,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倔强和可爱的肿眼泡,他忍不住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江冉没涂药膏的额头,低声说:“……笨蛋。”

哪有小孩不爱哭,不会委屈的。

怪不得江冉情绪这么稳定,都快成忍者神龟了。原来不是天生脾气温和,情绪内敛,纯粹是因为……真爱面子。

所以游刃有余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有点少爷脾气的江大少,骨子里其实挺别扭的。

江冉似乎察觉到了苏木目光里的那点微妙眼神,控诉:“不过,你真的气哭我好几次,我那个时候就只有回家或者去公寓恢复,不然很丑的。”

苏木一愣,下意识地反问:“啊?我气哭你?”

开什么玩笑。

苏木自认性子不算差,而且体贴温柔的,大学时跟江冉相处也算融洽,除了偶尔觉得江冉管得有点宽,有点莫名其妙之外,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能把他气哭。

江冉见他一脸茫然,江冉清了清嗓子,开始细数苏木的罪过,旧事重提也耿耿于怀。

“我第一次被你气哭,是大二那会儿,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跟大三的一起听一个什么讲座?在最大的那个阶梯教室。”

苏木努力回想,隐约有点印象。

那次讲座,安排苏木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给老师放PPT。他当时穿着件白衬衫,坐在电脑后面,侧着脸,安安静静的还挺显眼,他又长得好看,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人都往他那看。

讲座PPT放完后,苏木坐回江冉提前给他占好的位置,隔着江冉一个人,另一边坐着的是大三的一个学姐。

“刚坐下没多久,那个学姐就隔着中间的我,完全忽视我凑过来,问你,同学,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问题可以请教你。”

苏木的记忆被这句话猛地唤醒。

是的,是有这么回事。那位学姐长得挺漂亮,说话也温柔,他当时有点懵,觉得直接拒绝不太礼貌,而且人家说的是请教问题,听起来也挺正当的。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那位学姐已经把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直接越过了中间的江冉,递到了苏木面前。

大庭广众,再加上学姐如此主动,苏木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添加了好友,递了回去。

他当时下意识地就想去看江冉。

可当时的江冉,正抱着手臂,闭着眼睛,一副我累了别吵我的冷淡模样。苏木看他这样,觉得江冉可能觉得这种搭讪很无聊,或者根本不在意。

原来……

原来当时江冉闭着眼,不是懒得看,不是不在意,更不是觉得无聊。

他是被这一来一回,气得……差点直接厥过去。

苏木抿了抿唇,压下嘴角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拉着江冉的袖子:“我当时又不知道。”

谁知道江冉心里戏那么多。

明明内心早已醋海翻腾,岩浆奔涌,火山濒临喷发边缘,表面上却还要硬生生端出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你们随意我懒得管的死装样子。

现在想来,那次加了学姐微信之后,江冉的反应就处处透着诡异。那段时间,只要苏木稍微低下头,对着手机屏幕敲敲打打,脸上带点笑意,江冉立刻警觉地凑过来,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几乎要贴到苏木的手机屏幕上,语气状似随意。

“跟谁发消息呢?聊这么开心?”

苏木往往一头雾水,老老实实回答:“没谁啊,就是群消息。” 或者是,“跟我妈聊天呢。”

江冉这才“哦”一声,慢吞吞地挪开,可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往苏木手机屏幕上瞟。

更离谱的是上课。江冉那么一个讲究的人,居然会忘记带手机。他会很自然地用胳膊肘碰碰苏木,理由充分:“我手机忘带了,借我一下,查个资料,很快。”

苏木不疑有他,把手机递过去。

江冉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看似在认真搜索,实则目光迅速扫过苏木的微信聊天列表,短信收件箱,甚至通话记录。那副姿态,像一头雄狮在谨慎地巡视自己的领地,确认有没有留下任何入侵者的气味和痕迹。

巡视完毕,确认领地安全,他才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给苏木,还附赠一句:“谢了。”

当时坐在后排的瘦猴调侃道:“江少爷,手机现在可是命啊,你居然能忘带?我这有俩,这几节课先借你一部呗?”

江冉:“不用,我用苏木的就行。”

苏木听着江冉的控诉,回忆着那些当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现在却豁然开朗的细节,心里五味杂陈,他忍不住问:“那第二次呢?”

江冉被他问得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惨痛的经历,声音都带上了幽怨:“第二次……是你打篮球的时候,收了别人的水。”

苏木一愣,努力回想。

那是一次系里的篮球友谊赛,苏木作为替补上场打了一会儿。中场休息时,他下场,还没来得及去找自己的毛巾和水,同队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就很热情地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笑着说:“辛苦了,喝点水。”

苏木当时正渴得厉害,也没多想,道了声谢就接过来,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他完全没注意到,场边观众席上,江冉的脸色,在他接过那瓶水,仰头喝下的瞬间,骤然阴沉了下去,像是夏日晴空突然布满了乌云。

江冉每次来看苏木打球,都会提前准备好那种挺贵的,据说能快速补充电解质和能量的运动饮料,结果亲眼看着苏木,喝下了别人递来的,一瓶普普通通的矿泉凡水。

“我那次很生气。” 江冉说,“回去之后,越想越气,把我给你买的那种电解质水,自己一个人灌了半箱。”

苏木:“…………”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喝半箱电解质水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醋意和幼稚报复心理?不会喝出问题吗?

“然后我就开始冷战。” 江冉继续陈述他的悲惨遭遇,“持续了整整一周,可是你都没发现。”

苏木仔细回想,他好像确实没怎么感觉到江冉的冷战。因为他那段时间接了一份晚上家教的兼职,每天下课后就匆匆赶去雇主家,很晚才回宿舍,累得倒头就睡。

而江冉那阵子似乎也总是不在寝室。

还是瘦猴某天晚上随口说:“诶,苏木,江少爷好像有阵子没回寝室住了?家里有事?”

苏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是有几天没在寝室见到江冉了。他拿起手机,给江冉发了条消息,语气还挺关心:江少爷,最近家里事很多吗?你怎么不回寝室?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江冉才矜持地回复了两个字:……还好。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淡,不足以表达他复杂的心情,又补了一句:你想我回来吗?

苏木当时正趴在床上看书,看到这条回复,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你回来呗。我床对面没人,空空的,怪不习惯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江冉风尘仆仆却又故作从容地走了进来,还给他们带了零食,瘦猴和肥刀就是有奶就是娘,感谢江少爷还念着他们留守寝室,还给他们带吃的。

江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苏木却透着一股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回来的傲娇劲。

苏木现在才明白,难怪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江冉逮着机会就跟他科普运动后科学补水的重要性,尤其强调电解质补充的必不可少,还列举了各种普通矿泉水和专业运动饮料的对比数据,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学问。

原来……根源在这里。

“江冉,以后你想什么还是告诉我吧,我怕你……气伤身。”

一不小心气过去了怎么得了。

就在这时,堂屋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是苏木的舅舅送虾过来了。

舅舅嗓门洪亮,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那辆醒目的SUV,好奇地问:“姐,家里来客人了?这车不错啊。”

苏母正在厨房忙活,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提高了些:“对啊,是小木的大学同学,过来玩一段时间,晚上一起留下来吃饭吧!虾刚好!”

舅舅爽快地应了,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往堂屋里瞟。

苏母擦了擦手,走到苏木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木,小江,舅舅来了,出来打个招呼。”

苏木应了一声,江冉紧张:“我这样怎么出去,实在太丑了。”

苏木说:“没事,我们家都不是在意外貌的人,而且你这样……也很像个人的。”

他舅舅长得和苏母有几分相似,性格也爽朗,看见苏木就笑:“小木,可以啊,还知道带同学回家玩,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你以前可从来没带过。”

苏木叫了声“舅舅”,脸上也带了笑,正准备介绍一下江冉,却见身后没人。

人呢?

隔了一会,江冉才走了出来。

只是,此刻的江冉,脸上赫然架着一副款式时尚,镜片颜色颇深的墨镜,墨镜是苏木的,将他红肿的眼周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姿挺拔,即使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配上那副墨镜,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精英范儿和神秘感立刻就出来了,跟这朴素的农家小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走到苏木身边,对着苏木舅舅,微微颔首,礼貌地打招呼:“舅舅你好,我是江冉,苏木的同学,很高兴见到你。”

苏木舅舅被他这副墨镜遮面的派头给弄得一愣,目光在江冉身上逡巡了一圈,又看看苏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奇的表情,嗓门洪亮道:“哟!小木,你这同学是明星啊?”

苏木:“…………”

江冉老老实实道:“不是,舅舅我这是过敏了。”-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特别对象还是个天然呆,假装有素质好憋屈。

小木头:……只是觉得老公一直有病,原来真的有病。

江少爷占有欲非常强,没说开还能控制,说开了简直脱缰的野马,现在还体现不出,毕竟是先怀孕后恋爱,还得磨合一下,在村里养养胎,生娃还是得回城,毕竟城里教育和医疗资源更好[狗头]

此刻,江母和江父正在琢磨他们儿子究竟喝了多少。

第20章 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苏母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冉, 语气里满是关切:“小江,你这眼睛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过敏了?这么严重?疼不疼?”

苏木在一旁听得心头发虚。

他总不能揭江冉的底,说他这是刚才在自己房里,因为得知怀孕的消息,情绪大起大落,活生生给哭过敏的吧。

这理由说出来,江大少爷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苏木:“妈, 没事,可能就是刚才不小心,在外面碰了点什么东西, 花粉啊, 或者什么草叶子汁液之类的,他皮肤比较敏感,就起反应了。已经吃过药了,过会儿应该就能消。”

苏母将信将疑,目光在苏木和戴着墨镜的江冉之间来回转悠。

江冉此刻虽然遮着半张脸, 看着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要不……还是去村口的诊所让张大夫看看吧?咱们村的张大夫别看年纪不大,医术可好了,离得也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江冉一听要去诊所,连忙摆手:“真的不用了, 阿姨,我这是老毛病了,随身带着药呢,刚才已经吃过了。就是看着吓人, 其实不碍事,过一阵自己就好了。”

苏母见他坚持,又看苏木也在一旁帮腔,这才勉强作罢:“那行吧,你自己多注意点,要是难受可千万别硬撑。”

这时,一直好奇打量着江冉的苏木舅舅插话了。

“小江是吧?” 舅舅脸上带着笑,拉了张凳子坐下,开始跟江冉攀谈起来,“听小木说你们是大学同学?在江州读的书?江州好啊,大城市,你们大学怎么样?大不大?食堂饭好吃不?”

他问得随意,却恰好打开了话匣子。

江冉虽然眼睛不适,但应对这种场合还算得体,简短而有礼貌地回答着舅舅的问题,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架子。

聊着聊着,舅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神色:“咱们家啊,祖祖辈辈都在这一片儿,要说最有出息的,就是小木了,他可是我们老苏家出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还是江州大学那样的重点,厉害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江冉闻言,很认真地点头:“嗯,厉害。”

这不仅仅是客套。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苏木能从这样的小地方,凭自己的努力考进江州大学,这份坚韧和能力,确实值得骄傲。

而且,江冉确确实实发现了一件事情。

从苏母无微不至的关怀,到苏父默不作声却事事支持的态度,再到眼前这位舅舅毫不掩饰的,以苏木为荣的神情。

几乎苏木所有的亲人,提起他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光,那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以他为骄傲的光芒。

他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苏木所选择的道路,或许也曾为他独自在外打拼而担忧,但那份对自家孩子有出息,争气的认可和自豪,却是不掺任何杂质的。

这种纯粹的,来自家庭的认可与支持,在江冉所熟悉的那种期待压力,甚至带着冰冷标准的环境里,是极其罕见,也极其温暖的。

苏木的木不是一块小小的木头,而是树木的木。

扎根在这片温暖土壤里的树,虽然也曾经历风雨,却始终向阳而生,被爱意和骄傲滋养着。

舅舅看江冉戴着墨镜,心里那股好奇劲更浓了。

“小江啊,你这墨镜戴得严严实实的,我都不知道你究竟长啥样儿。要不你摘了墨镜,让舅舅看看?不然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江冉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过敏的红肿还没消退,这幅毁容般的尊容,实在不宜见人,尤其是见苏木的长辈。

真的太丑了。

苏木:“舅舅,你别闹,江冉他不是故意戴墨镜耍帅,他眼睛肿得跟俩核桃似的,可吓人了。”

“那照片呢?你们年轻人,不都爱拍照片吗?小木,你手机里有没有小江的照片?给舅舅瞅瞅。”

苏木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调出了相册。里面存着不少旧照片,大多是大学时期的。

他低着头,手指快速滑动,寻找着合适的照片。翻了几页,指尖忽然停住。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两人的合照。

背景是江州大学古朴的校门,阳光很好,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们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苏木怀里抱着一小束不知是谁送的,开得正盛的向日葵,脸上带着青涩而干净的笑容,眼睛弯弯的。而旁边的江冉,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苏木肩上,微微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勾着一点浅淡却无比自然的笑意,眉眼舒展,是那种未经世事磋磨,带着少年意气的英俊。

因为背景恰好有个红色展台,照片的整体色调和构图,莫名地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苏木记得这张照片。是毕业那天拍的。当时江冉拉着他在校门口各种找角度,最后定格在这一张。

拍完后,瘦猴还说:“你去,真像结婚照?江少爷,你说像不像。”

当时江冉说了句,挺像的。

瘦猴还说让他们跟他也拍一张结婚照,江冉和苏木几乎是同时说不用了,拍够了,还是肥刀跟他拍了一张。

苏木每次看这张照片都觉得脸上发烫,鬼使神差地,一直把这张照片保存在手机里。

苏木把手机屏幕转向舅舅:“喏,舅舅,你看吧,就这张。”

舅舅凑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江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英俊贵气,轮廓清晰,虽然还带着点年轻人的青涩,但那股子出众的俊朗和干净的气质,已经显露无疑。

舅舅看了一会儿:“哎哟,小江,你确实长得帅呀!这模样,这身板,不去当电影明星真是可惜了!比电视上那些小伙子精神多了!”

江冉听到舅舅这直白又质朴的夸奖,语气诚恳地回赞了一句:“舅舅,你也长得很帅。”

这话倒不是完全客套。

苏木舅舅虽然人到中年,身材微微发福,但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性格爽朗,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舅舅被他这么一夸,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了些岁月痕迹的脸颊,带着点追忆往昔的口吻,毫不谦虚地说道:“嘿。小江,不瞒你说,舅舅我年轻那会儿,那可真是咱们村儿,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是我吹牛,当时提亲的媒人,都快把我们家门槛给踏平了!”

“就小木他舅妈,当年见了我一面之后,哎哟,那可就惦记上了!回去就托人四处打听我,打听我们家情况,后来嘛,嘿嘿,我们俩这才好了!”

苏父原本在院子另一头摆弄着他的水管车,听到自家小舅子又开始大吹特吹当年勇。

“哎呀,这就吹上了?”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也不知道是谁啊,当年在村头见了小芬一面,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缠着你姐,非得让她去给你说亲,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好像天仙下了凡似的。”

“小芬”正是苏木舅妈的小名。

舅舅被姐夫当场揭了老底:“姐夫!别在小孩子面前揭我短啊!”

苏父冲他招了招手:“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我这水管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抽不上水了,鼓捣半天也没弄好。”

“诶,来了来了!” 舅舅如蒙大赦,赶紧应声,起身朝苏父那边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冲苏木和江冉挤挤眼。

两个中年男人很快就蹲在了水管车前,脑袋凑在一起,一个指点,一个动手,嘀嘀咕咕地研究起来。

江冉看着两位长辈走开,他轻手轻脚地绕到苏木身后,张开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苏木的腰,将下巴搁在苏木的肩膀上。

苏木正在看手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愣,任由他抱着。

他能感觉到江冉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和独属于江冉的气息。

江冉凑在他耳边,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甜蜜,旧事重提:“那张照片真的很像结婚照,对吧?”

他指的是刚才给舅舅看的那张大学合影。

苏木:“你当时故意的。”

“嗯,当然了。”

他就是故意的。

说完,江冉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苏木微红的耳垂,带着温存的痒意,然后顺着耳廓的线条,慢慢滑向苏木的脸颊,眼看就要亲上去。

“小木,帮妈剥几瓣蒜!”

苏母的声音,好巧不巧地,从厨房门口传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把蒜头,正准备迈进堂屋,抬眼就看见了自家儿子被江冉从后面搂着,两人姿态亲昵,脸贴着脸,眼看就要亲上的那一幕。

苏母的“噔噔噔”地又缩回了厨房里,只留下一句:“算了,你们玩,妈自己剥吧。”

江冉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离苏木的脸颊只有毫厘之差。

苏木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两人保持着那个近乎亲吻的姿势,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分开。

接下来的时间,直到晚饭上桌,江冉都表现得格外老实。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饭桌旁,腰板挺直,目不斜视,连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比平时规矩了许多。

异常乖巧,问什么答什么,语气诚恳,态度端正。

苏木看着他这副装乖的模样,觉得好笑。

晚饭后,舅舅回家了,还让小江有空去他们家玩,苏木找了个空档,溜进厨房,帮正在洗碗的苏母擦盘子,平时里都是江冉帮忙洗碗的,今天是真的不好意思见苏母嘞。

苏木:“妈,我跟江冉说了。”

苏母:“怎么样?他没被吓到吧?”

苏木如实道:“哭了,哭得特别惨,眼睛都肿了,跟核桃似的。”

苏母闻言,评价道:“小江这孩子,还挺感性的。”

苏木:“妈,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在他面前提他眼睛肿了或者哭过的事,他挺要面子的。”

苏母说不提。

“不过,” 苏木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他妈妈已经知道了,江冉一激动,就打电话跟他妈说了。”

苏母关心地问:“他怎么跟他爸妈说的?”

苏木实在不知道怎么复述,只好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长处理这种,跟长辈沟通的事情了。”

苏母看着儿子脸上那点显而易见的逃避和窘迫,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叹了口气,将洗好的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也是,这种事,确实难说。妈也讨厌跟讲究门第的人家打交道,我也就接触了小江一个人,他爸妈能把他养成这样,应该也不难相处。”

“你们年轻人的事,最好还是你们自己解决。他要是真喜欢你,真心想跟你过日子,就不会让你太为难,会想法子处理好他家里那边的。”

就在这时,堂屋那边传来苏父带着明显戏谑的笑声。

原来是苏父非要逗着江冉摘墨镜给他看看。

苏母在厨房里听到动静,好笑道:“老苏,你行了啊,多大个人了,还逗孩子,走走走,陪我出去遛个弯,消消食!”

苏父被妻子拉着,一边往外走,还一边不甘心地回头冲江冉喊:“小江,等叔叔回来再看啊!”

江冉:“…………”

苏木看着江冉抱着手臂一副弱小无助的可怜模样,摸了摸他的头。

睡前,江冉拿着手机跟他爸妈打电话。

苏木在自己房间里,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江冉压低的,时高时低,时而急切时而认真的说话声。那通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期间似乎还夹杂着江冉无奈的辩解和偶尔拔高的,试图强调什么的声音。

电话开始前,江冉特意过来跟苏木说:“我先跟我爸妈说,木木,你不要出面,也别担心。”

他的意思是,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第一波火力和解释,由他来承担。

他不想让苏木直接面对他父母可能产生的震惊,质疑或任何不愉快的情绪。

苏木开始梳理这桩意外。

他责任当然有。

而且按照某种物理事实追溯,那个最终没能派上用场,因为涨价被他当时预算放弃购买的避孕//套,似乎是罪魁祸首。

可再往深里想,那晚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放弃睡江冉这个冲动的念头,是江冉,咳,总之,过程复杂,结果离奇,真要论起责任,确实是他们俩都有份,谁也跑不了。

所以江冉搞定他爸妈。

苏木搞定他爸妈。

挺公平的。

虽然苏木这边,因为特殊原因,过程显得稍微平和了一些。

就在苏木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冉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打完持久战后略显疲惫,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任务完成般松弛的气息。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苏木有些凌乱的头发,但语气是轻松的:“搞定了。”

苏木被他弄醒,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问:“你爸妈什么反应?”

江冉回想了一下那通漫长的电话,组织着语言:“他们先是沉默,估计在消化这个,嗯,有点超出常理的信息。”

“然后就是怀疑,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弄错,是不是我喝多了或者是撞邪了。”

“最后,算是接受了吧。毕竟木已成舟,而且对他们来说,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坏事。”

江冉说:“他问我们,要不要他们也来你家拜访一下,看看你,也跟你爸妈正式见个面。”

其实江父中途还感慨小苏家没把他直接赶出来,素质真好,但是江冉怎么会跟苏木说。

苏木的瞌睡瞬间被这句话吓飞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不要了吧。”

“太惹眼了,咱们这儿地方小,来个生人都能议论半天,更别说你爸妈那种一看就不一样的。到时候村里人问起来,怎么说?而且我爸妈那边,虽然知道了,但这么正式地上门……”

他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两家人,不同的背景,不同的观念,因为这样一个极其特殊的原因聚在一起,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紧张得胃疼。

江冉看着他瞬间紧张起来的模样,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好好,不急不急,我就是问问,看你的意思,你不愿意,就不让他们来。我妈也说了,就是提一下,主要看你和你们家的想法。”

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不过我妈还说,生孩子是大事,她建议到时候还是回江州。那边医疗条件好,她认识很多顶级的产科专家和新生儿科医生,可以提前安排好,各方面都更稳妥。”

他看着苏木的眼睛:“当然,这只是建议。最终怎么决定,还是看你,你想在哪里生,就在哪里生,我们都听你的。”

回江州?顶级的医院,江母的人脉,听起来确实是安全和稳妥的选择。

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道,灰蒙蒙地切在地板上。苏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再说吧,我好困,睡觉吧。”

江冉说好,他伸手关掉床头灯,啪嗒一声,房间彻底沉进夜里。

过了几秒,又听见江冉的声音,很近,热气拂过苏木后颈的碎发:“希望我明天眼睛就能消肿,不然看着怪傻的。”

苏木没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江冉的手臂就顺势环上来,掌心贴在他小腹,江冉的指节有点僵,都不敢用力,虚虚地搭着。

两个人之间最后那层纸捅破了,江冉把脸埋进苏木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起之前那些没头没尾的胎梦,现在总算对上了号,悬着的心咚一声落了地,砸出个安稳的坑。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像跌进温热的蜜里。

第二天苏木要去厂子,江冉非得跟着。

“我得跟着,不知道你怀孕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而且你那儿安全设施,不太行,我不放心。”

苏木正弯腰穿袜子,闻言抬起头:“啊?你怎么见过?”

江冉过去蹲下,把苏木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帮他穿:“上次,姑父把我带过去那回,我多看了一眼,环境不怎么样。”

江冉可不能暴露他的ID,不然苏木就知道他是个偷窥狂了。

“我答应了厂长的,至少还得干两个月,我不能言而无信,而且好多人看我开叉车呢,还有叉车公司找我打广告呢,不过我觉得有点麻烦就拒绝了。”

苏木现在在网上被叫叉车男神,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江冉说:“我就在一边看着又不说话,我在家也很无聊啊。”

“行吧,那你跟着,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江冉的肿是消了,但眼眶周围还留着淡红的痕,他还是翻出墨镜戴上。

厂门口,门卫大叔正捧着搪瓷缸喝茶,抬眼看见苏木来上班身后多了个人,目光在江冉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小苏,这谁啊?”

“我朋友。”苏木侧了侧身,“大叔,他今天跟我一起来上班,你让他进来吧。”

江冉对朋友这两个字不太喜欢。

大叔把登记簿推过来说,那登记个记。江冉接过笔,然后字迹潇洒地写下进厂的原因,四个字。

员工家属。

理由相当充分。

厂子确实小,苏木的活不算重,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完工。

最近因为江冉过来,他都很久都没教过网络的粉丝开叉车了。

江冉就在三米之外,每次苏木动作幅度稍大一点,他都像随时要冲过来的警戒犬,时刻注意着苏木的肚子。

大叔晃悠过来,搪瓷缸在手里转着圈,凑近江冉:“你是小苏哥哥?还是弟弟?”

江冉没转头,声音从墨镜底下闷闷地透出来:“其实我是他保镖。”

大叔:“小苏还没多火呢,都请上保镖了?这不是小牌硬耍嘛。”

大叔打量着江冉说:“该不会是真的怕有变态找上门吧,嗯,你这体格当保镖也还行,小苏给你开多少工资哇。”

江冉说:“五百,包吃住。”

门卫大叔欲言又止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吃得特别多啊。”

江冉点点头,然后划开礼物栏,然后连点了十下,然后一看今天礼物好像刷超标了,不过苏木好像没注意。

他收起手机,拿着保温杯,因为苏木刚好下来在说话,他走到苏木身后,镜头恰好在此时扫过来,先是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凸出,然后是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再往上,是抿紧的唇和墨镜边缘冷硬的弧线。

江冉没看镜头,对苏木说:“喝一口水,你刚都说好多话了。”

苏木说:“我不渴啊。”

“喝一口嘛。”江冉又说。这次尾音拖长了点,掺进一点黏糊糊的,哄小孩似的调子,保温杯又往前送了送。

于是苏木就只有就这江冉的手乖乖喝了好几口。

弹幕就是这时候炸开的,几秒钟的延迟后,屏幕右侧开始疯狂滚动:

——刚才晃过去的是谁???

——手!那手指!我没了,怎么能长那么长。

——下颚线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目测也是个帅哥。

——果然帅哥身边才是帅哥。

苏木说:“……嗯,就是朋友。”

弹幕滚得更快了。

——朋友???这语气你跟我说是朋友?

——谁家朋友喂水用哄的??当我聋?

——该不会是男朋友吧,毕竟主包长得真的很像有男朋友的样子。

——主包现在是事业上升期,难道就要公布恋情了吗?

苏木好笑:“你们在说什么,就是……家里人啊。”

后面几个字略微含糊,然后苏木就说再见啦。

江冉在该不会是男朋友吧的弹幕点了个赞。红色的小爱心跳出来,又很快被新的弹幕淹没。

回家的时候,骑小电驴的变成了江冉,苏木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说:“你下次别在我工作时凑过来,你一出现,光是露出半张脸,弹幕都炸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江冉酸不溜秋地道:“没关系,我都对外说是你保镖,就算没有名分也没有关系,我也会理解你的,毕竟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

苏木:“…………”-

作者有话说:

叉车男神在事业上升期就公布恋情的含金量。

江少爷有那个嫂子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