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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确实是改变一切轨迹的那个意外。

苏木:“江少爷,你这个城里人,没想到你还挺适应这里的。”

苏木见过太多,也听过太多了。在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开明与封建,宽容与狭隘,就像土地里混杂的沙砾和泥土,纠缠在一起。

苏木念书的时候,村里同龄的女孩子,有好几个都是念到初中,甚至小学毕业,家里就不让继续读了。

理由五花八门:家里供不起,弟弟也要上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嫁人帮衬家里才是正理;出去打工能赚钱……

他之前有个同桌女同学,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列,初二那年暑假过后,她就再也没出现在教室里。听说是被她父母强行带到南方的工厂去了,为了给家里盖新房攒钱。

苏木高中毕业那一年。

他所有的书本都没有扔。

然后他全部都拿回去送给了她。

更近一些的记忆,是他大学时候。有一年寒假回家过年,村里一户远房亲戚过寿,摆了几桌酒。他去吃席,在闹哄哄的院子里,看到了那个女生。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哭闹的,约莫一岁多的孩子,背上还用背带缚着一个更小的,正在咿咿呀呀地流口水。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眼神里早没了当年课堂上的那份清澈和羞涩。

她看到了苏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隔着嘈杂的人声和饭菜的热气,她说:“苏木?听说你考上江城的大学了?真好,真羡慕你。”

她的声音不高,很快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但苏木听清了。

她跟苏木说抱歉啊,没有用得上那些书。

那句话,还有她说话时,下意识地把怀里哭闹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又侧过身去拍背上那个的动作。

苏木说没关系,如果她能够幸福就好了。

车子在小姨家门前那棵老槐树下停稳。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苏木和江冉提着大包小包下车,是提前准备好的,一些糕点。水果,还有苏木特意在县城给买的一套护肤品和一支的口红。

听到车声。小姨探出身来,头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有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到苏木,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小木!你怎么又来了呀?那天不是才来过吗?”她目光随即落到苏木身后的江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这是谁呀?长得真俊。”

苏木:“小姨,这是我大学同学,江冉。正好来这边玩,我带他来看看你。”

“大学同学?”小姨的目光在江冉脸上停留了几秒,她盯着江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喃喃,“洋洋……洋洋?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洋洋”是小姨那个早夭的儿子的乳名。

以前小姨精神状态特别不好的时候,看到和苏木年纪相仿的半大少年,偶尔也会这么叫。后来渐渐好些了,但许久不见苏木,猛然见到,有时还是会恍惚地叫错。

江冉显然也听到了,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被错认的尴尬。他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小姨,您好,我叫江冉,是木木的大学同学。打扰您了。”

小姨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正常的热络,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哦哦!江冉!瞧我这记性……快进来,快进来,小木的同学呀,稀客稀客,今天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哎呀,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家具都是老式的,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透着一。苏木把东西放在靠墙的八仙桌上,拿起那个装着护肤品和口红的精美纸袋,递给小姨:“小姨,这是我们孝敬你的。我还给你买了化妆品呢,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姨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真的吗?可是小姨好久都没化妆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苏木:“过几天我妈他们歌舞团要去庙会表演,热闹得很。我们到时候开车来接你,一起去看表演。你正好可以化个妆,漂漂亮亮地去。”

“庙会啊……”小姨说,“你妈妈还非要让我也去跳呢,我才不去,我哪会跳那个呀,净出洋相……”

小姨说着去准备饭了。

“小姨一个人住,这样不危险吗?”

苏木凑到江冉耳边说:“不是没试过,之前小姨跟我外婆住过一阵子,结果两个人根本住不到一起去。一个嫌另一个唠叨管得多,一个嫌另一个邋遢不讲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鸡飞狗跳的。后来还是分开住了,离得远点,反而能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距离产生美嘛。有时候,离得太近,反而是种折磨。”

江冉听了,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苏木的肩膀:“等我们回江州以后,我们就自己住。不用跟长辈一起,就我们,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一家三口。

听起来确实挺好的。

苏木原本想让江冉早点回去。

算了。苏木在心里对自己说。等他见完外婆,等该走的亲戚都走一遍,再说吧。

在小姨家吃过饭,分别后,回去的路上,快到苏木家时,路过一片收割完的稻田,田埂边零星有几户农家散养的鸡群正在刨食。

一只羽毛鲜艳的大公鸡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只埋头苦吃的母鸡。

苏木用下巴指了指窗外:“喏,没见过活蹦乱跳的走地□□?”

江冉的目光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现在看见了。”

回到苏木家,跟小姨那边约定了过几天庙会时来接她,又应付了苏母几句关于“小姨精神头怎么样”,“东西收了吗”之类的询问,两人便回了房间。

下午的光线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苏木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一点点逼近六点,那股被暂时压下去的紧张感又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视频的时候,我要不要……换件衣服?打扮一下。”苏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色旧T恤,觉得这身打扮实在太过随意,不够正式。

江冉闻言,放下手机,抬起头看他。事实上江少爷最近已经比他这个地道的农村人还要松弛,头发再也没往上梳过,他伸手揉了揉苏木的肩膀:“不用啊。就这样,很好。很舒服,很真实,我爸妈是很随和的人。”

苏木还是选择相信江冉的话,没有去翻找衣柜里那件可能更体面些的衣服。

六点整,视频邀请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稳定。

镜头那头,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书房或者会客厅,背景是深色的实木书架和几盆雅致的绿植。江父坐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衣物,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面容严肃,目光锐利,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江母则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绣着暗纹的墨绿色旗袍,外面还松松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丝绸披风,颈间戴着一串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她显然精心化过妆,眉眼精致,唇色优雅,头发也盘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两人坐姿端正,背景考究,衣着得体,甚至连光线和角度都像是经过考量,透着一股隆重而正式的意味。

而屏幕这头……

苏木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灰色短袖T恤,江冉就坐在他旁边,也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两人身后是苏木房间那面有些年头,刷着米黄色涂料的墙壁,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旧海报。

江冉依旧是一副松弛的模样,对着屏幕那端挥了挥手,语气自然地打了招呼:“爸,妈。”

苏木听着他那声“爸,妈”,再看看屏幕里那对气场强大,装扮精致得如同要去参加慈善晚宴的父母,又低头看看自己和江冉身上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百块的行头。

苏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不该相信江冉的鬼话。

苏木说:“……叔叔,阿姨好。”

屏幕里,江母脸上那副得体优雅的笑容忽然加深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格外柔和,她微微前倾身:“木木啊,以后直接叫妈吧,阿姨多生分啊。”

苏木:“…………”

苏木这才明白江冉那动不动就语出惊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到底是遗传了谁了。

屏幕另一端的江父也开口了。这位看起来威严沉稳,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干脆利落的务实风格:“木木,你放心,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有奖励,现金,或者房子,爸妈都给你准备好了。”

苏木:“…………”

实在过于直白的金钱攻势。

苏木这才想起,江冉,貌似是个小豪门来着-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有嫁入豪门的实感了。[害怕]

江少爷:这样动听的话爸妈你们从来没对我说过。[白眼]

第24章 江冉昨晚是被爽//哭了

江父江母实在太热情了。

苏木下意识地, 抓住了身旁江冉的胳膊。

江冉稳稳地撑住了他。

然而,屏幕那头的放大招并没有停止, 江父完了是江母。

“还有啊,木木,”江母的声音依旧温柔动,“外婆听说后,特意去老庙里给你和宝宝打了个纯金的平安锁,据说请大师开过光的。你这边呢, 奶奶也准备了礼物,是一对水头很好的翡翠如意,寓意好。到时候妈妈一块儿给你。”

苏木点头:“……嗯嗯。”

她觉得这还不够:“宝宝出生以后的事情, 你完全不用担心的。妈妈这边都会安排好的。孩子以后上学, 是选双语幼儿园,还是直接上国际私立,学区房妈妈也已经在看了,江州和B市都可以,看你们喜欢哪里, 你完全不用操心。”

苏木:“……嗯嗯。”

她每说一句,苏木抓住江冉胳膊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江冉:“爸妈,你们别把苏木吓到了。”

江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哎呀,不好意思啊木木,你看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们就是太激动了, 主要是知道这件事后,我和你爸,我们就在拼命做功课了,生怕哪里准备得不周到, 忽略了你,也忽略宝宝。”

苏木:“……没,没有。”

完全没有。

做功课?苏木怎么感觉像是江父江母在接受他这个儿媳妇,男媳妇,算了,管他什么身份,的检验一样?生怕自己哪里不合格,被退货?

苏木感慨:有这样的父母,就算江冉真的长成了一坨那啥,大概也会有人觉得是香的,抢着要的吧?

江父清了清嗓子,他推了推眼镜:“咳,你妈就是性子急,想得实在有点远,不过,你们如果要办婚礼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抬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因为年纪而微微凸起的小腹:“我得提前减一下肥,这样上镜好看点。”

江母一听丈夫说要提前减肥,像是找到了新的“功课”方向:“对对对,到时候婚礼前,妈妈也要去做做脸,好好保养一下,木木你想跟妈妈去也可以的,谁说男生不可以保养的,我听说最近有一种什么童颜针,打了之后皮肤又紧又亮,直接年轻十岁。”

江父在一旁听了,不赞同:“少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针不针的,都是化学药剂打进脸里,风险多大?别到时候脸没弄好,反而打僵了,笑都笑不出来,哭都来不及,再搞个什么药品中毒,得不偿失。”

江母被泼了冷水,瞪了江父一眼,嘴角一撇:“怎么可能啊?那么多人做,你就是怕我到时候太年轻了,跟你站在一起,显得你配不上我。”

江父显然对这种指控早已免疫,他推了推眼镜,甚至还带上了得意的神色:“怎么可能配不上?儿子大部分优点都像我,你忘了?”

这话成功地让江母噎了一下。

毕竟当初确实是江母看中江父的姿色。

她上下打量了屏幕里的江父几眼,毫不客气地拆台:“你看看你现在,肚子都快出来了,还整天板着脸,哪里有年轻时候的样子?还好意思说儿子像你?”

眼看着话题又要朝着夫妻斗嘴的日常方向发展,江冉及时出声:“收,爸妈,你们还有什么正经事要说的吗?木木有点累了。”

江母连忙收敛了和丈夫斗嘴的神态,她看着苏木,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和煦的笑容:“木木啊,那以后我们家江冉,可就直接交给你啦。”

苏木几乎是本能的回应:“……嗯嗯。”

等等……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我们家江冉,可就直接交给你啦。”

他“嗯嗯”了。

苏木转头就看见了江冉那张写满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的脸,居然看出了点娇羞。

苏木:“…………”

江母:“木木啊,虽然我们家江冉呢,脾气是有点怪,有时候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人也比较挑剔,吃东西挑,穿衣服挑,睡觉的地方也挑,心眼儿还比较小,爱记仇,有时候还死要面子……”

屏幕这头的江冉忍不住出声:“妈……”

其实这些缺点苏木完全没感觉到,因为现在江冉感觉比他还不讲究,要不是这张脸撑着,已经完全融为凤凰村一员。

江母话锋一转:“但是,江冉还是有很多很多优点的,比如说,他特别听话,特别孝顺,我们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长得也高,身材也好,壮实,一看就有安全感;模样嘛,你也能看到,带出去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江冉:“…………”

苏木想,很长面子好吗?

江母说完,江父郑重收尾:“木木,虽然今天这种视频见面的方式,确实不太正式,有些仓促,江冉这小子,除了在事业上没什么成绩,勉强能自立之外,其余的,我们能教的,能给的,都尽量教了给了。”

“以后,你们两个人,就好好地过日子。互相扶持,互相体谅。”

这话说得朴实。

苏木感动地点点头。

江冉在一旁听着,他合理怀疑,他爸妈今天根本就是专门来给他揭短的:“……爸妈,没事的话,我们就先挂了。”

江母:“那木木,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我们下次再聊。”

依依不舍地道了别,视频通话终于结束。

江冉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跟苏木吐槽一下他爸妈今天的表现,话还没出口,就听见旁边的苏木,混合着感慨,感动的语气说:“江冉,你爸妈,好好啊,难怪把你教育的也这么好。”

江冉伸出手,将苏木揽进怀里:“对你好,是应该的。”

他手掌隔着衣物,极轻地覆在苏木的小腹上:“我只会对你更好,你现在还怀着我们的崽崽呢。”

苏木被他揽在怀里,那只覆在小腹上的手掌,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和存在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皮肤。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羞赧和某种被珍视的暖意,顺着那个接触点,丝丝缕缕地蔓延开,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苏木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种过于亲密的触碰,小声抗议道:“……你别摸。”

江冉闻言不满:“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摸崽崽?你不是刚刚还跟我妈说,你要我吗?”

苏木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再到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胭脂似的红晕,他妥协道:“……行,那你摸吧。”

江冉看着他这副红透了耳根,又羞又窘,却乖乖妥协的样子,心头那股得意和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木其实……一直能感觉到江冉在“憋”着。

有时候晚上睡觉,离得近了,隔着两层睡衣,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实在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加上江冉确实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平时看着清瘦,但手臂和腹部的肌肉线条都很清晰,是常年保持着良好运动习惯的身材,体力也好得惊人。

……………………

他还记得有一次,大概半个多月前,半夜里他醒过来,听见旁边江冉的呼吸声不对劲。

不是熟睡时的绵长平稳。

用头发丝都能想象得出江冉在做什么。

苏木当时僵着身体没敢动,闭着眼睛装睡,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能猜到江冉在做什么。

大概是因为,忍得太辛苦了吧,不过江冉确实挺能装的,白日里开朗乐观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也只能在这种情况下……

苏木觉得自己也应该要体谅一下他,再说自己也挺想的。

想到这里,苏木的脸更热了,磕磕绊绊地开口:“……那个,上次检查过后,医生不是说四个月后,稳定了,就可以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声音又轻,江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啊?可以什么了?”

苏木简直要被江冉这迟钝的反应气死,又或者是羞死。这人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这么笨!

苏木把那三个烫嘴的字吐了出来:“……可以做。”

江冉覆在苏木小腹上的手也停住了动作,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烟花同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血液瞬间冲向了头顶,又急速涌向四肢百骸。

可以做?

苏木说……可以做?

“真……真的可以吗?”

苏木:“……轻轻的。”

江冉点头:“嗯嗯嗯,我知道,一定,一定轻轻的,我保证。”

江冉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端,被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包裹着,晕晕乎乎的。

江冉得到了首肯,整个人就像是打了强效兴奋剂。他先是抱着苏木,语无伦次地确认了好几遍“真的可以吗?”“你确定吗?”,得到苏木羞恼地点头和“你烦不烦”的低斥后,才猛地松开手,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去准备一下!”

苏木当然知道他去准备什么,发消息让他一定记得买……避//孕//套。

孕期的身体其实也有需求的。

只是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就有一阵陌生而羞耻的,细微的悸动和渴望。

那天晚饭,苏母特意做了几个拿手菜。饭桌上,苏父苏母一直在说话,谈论着过几天外婆生日的事,庙会的安排,还有村里的一些新鲜事。

苏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全程低着头,不敢去看坐在对面的江冉。

偶尔两人的手指在夹菜时不小心碰到一起,哪怕只是极其短暂的,一擦而过的触碰,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苏木浑身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忙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

这也太不争气了吧。

他一边听着父母絮絮叨叨的家常,一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既紧张,又隐隐有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一顿饭,吃得苏木心神不宁,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饭毕,帮忙收拾了碗筷,又陪着父母看了会儿电视,苏木才借口说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拉着同样坐立不安,眼神飘忽的江冉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苏木就径直去了浴室。

沐浴露的香气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着水汽和红晕的脸,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他终于洗好,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特意挑选过的柔软睡衣,鼓足勇气拉开浴室门时,却看见江冉正坐在床边的书桌旁,神情异常严肃。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冉看见他出来:“木木,我决定了,我一定要痛改前非,以前是我不对,太粗鲁,太……没经验,步骤全是错的,所以,在技术……精进之前,我暂时……不能和你那啥。”

苏木:“…………”

江冉似乎没注意到他僵硬的表情,转身从床上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是几个打开的网页和PDF文档,标题诸如《孕期安全指南(亲密关系篇)》,《新手进阶:如何让你的伴侣更舒适》,《XX姿势详解与注意事项》……

花花绿绿,图文并茂,甚至还做了笔记和高亮标注。

江冉指着那些学习资料:“你看,我正在学习。这些都是我找的权威资料,我得先把理论吃透,再结合实际,呃,模拟练习一下……然后才能……”

苏木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你要学习多久?”

江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掰着手指头估算:“我感觉,至少得几天吧?得把这些资料都看完,重点部分反复理解,还得,嗯,私下里练习一下手法和节奏……”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颊也越来越红。

苏木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个屏幕还亮着,充斥着各种令人羞耻标题的平板,再想想自己刚才在浴室里那些紧张又隐秘的期待。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儿埋了进去。

“木木?你怎么了?累了。”

苏木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丢出一句:“……你学习吧。”

江冉却像是得到了最高指令,立刻精神一振,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决心:“嗯嗯,木木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等我学成了,一定……”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下去。

苏木将被子拉得更高了些,还真找了个笨蛋老公。

江冉当天晚上真的抱着那个平板电脑,在台灯下“刻苦钻研”到了半夜。

那副样子,比当年备战高考还要认真。

过了两天。

白天一切如常,江冉依旧抱着他的平板学习,苏母苏父偶尔看到,还会欣慰地夸赞两句:“小江真是勤奋,现在还不忘工作学习。”

苏木在一旁听着,抽了抽嘴角。

他总不能跟爸妈解释,你们未来的儿婿正在废寝忘食地研究的,不是什么商业计划书或财务报表,而是《孕期亲密关系安全指南》和《伴侣舒适度提升技巧一百问》吧?

江冉学习热情空前高涨,还不时地想要跟苏木分享心得,把某段文字或图解发给苏木说:“木木,你看这个地方,它说……我们试试这个好不好?或者是,宝宝,你看这个姿势据说对腰腹压力最小,你觉得呢?

苏木跟江冉说:“我看新闻了,要是明年你再给我发这些,网///警顺着IP地址查过来,我就要去局子里捞你了。”

江冉:“…………”

最初的,混合着巨大期待和羞怯的紧张感,在经历了江冉这番技术宅式的,一本正经的学术钻研后,稀释中和了。

苏木的心态,也奇异地从最初的羞赧无措,变得有些无所谓和游刃有余起来。

反正,看江冉那个架势,不把理论知识啃透,是决计不会进入实践阶段的。

于是,当两天后的晚上,江冉终于结束了沉浸式学习,邀请苏木进行实践。

“学完了?”他问。

江冉点头。

苏木看着他这副样子,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侧身躺好:“行吧,那你,自己看着自由发挥一下吧。”

那语气,活像导师对完成开题报告的学生说:去试吧,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江冉得了批准,眼睛更亮了。

按照教程里的第一步,极其轻柔地吻了吻苏木的额头,鼻尖,最后才落到嘴唇上。

…………

苏木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随着这个吻的深入,他渐渐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江冉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耐心,且极具章法。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刻意控制着力道,避开所有可能不适的位置。

…………

…………

苏木原本那点游刃有余和无所畏惧,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

然后又在那恰到好处的抚慰下,一点点软化下来。

台灯暖黄的光勾勒出江冉专注的侧脸轮廓,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那双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全神贯注的认真和近乎笨拙的虔诚痴迷。

………………

他确实在自由发挥,却发挥得远超苏木的预期。

一种混合着惊讶,羞赧,和一丝隐秘愉悦的复杂情绪,悄然漫上苏木的心头。

好像……还真被江冉学出点东西来了?

这个认知,让苏木在接下来的,被江冉用学习成果精心实践的漫长夜晚里,身体和意识都逐渐陷入了一种陌生的,被温柔包裹又引领着的,近乎失控的愉悦漩涡更加证实了。

优越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惊艳到的,难以自持的沉溺。

江冉的学习效果,确实……挺惊艳的。

苏木给他打了及格。

没有优秀,因为就是发生了那么一点,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第二天,是个阳光很好的上午。苏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温水泡过,又酥又软,透着懒洋洋的,餍足的倦怠。

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脸上还残留着睡眠充足的红晕,眼睫湿润,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更饱满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精心浇灌过的,水灵灵的桃粉色,像是熟透的,汁水饱满的蜜桃,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又甜腻的气息。

他刚走到堂屋,就看见江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苏母特意给他留的早饭。

然而,引人注目的是,江冉的鼻梁上,又架起了那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苏母拉着苏木进厨房,留江冉一个人,她带着点责备的表情:“小木,你怎么回事?欺负小江了?小江脾气好,你就不能让着点他?你看你,又把人家弄哭了。”

苏木带着点心虚地辩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没欺负他,妈,你别乱说……”

苏母显然不信:“没欺负?那好好的戴什么墨镜?昨天不是都没戴了吗?那就是又哭了。”

苏木急中生智:“他是昨晚看苦情剧,感动得,看剧看哭了,眼睛肿了,结果又过敏了,不好意思见人。”

苏母听了,信了:“哎呀,是这样啊,这孩子,心也太善了,看个电视剧都能感动成这样,跟你外婆一定有共同语言。”

苏木:“……嗯嗯,我到时候让他跟外婆好好聊聊这方面话题。”

其实,事实是……

江冉昨晚是被爽//哭了。

苏木当时脑子也晕乎乎的,还伸出手,摸索着,想给江冉擦眼泪。

但没用。

江冉一直在说怎么会这么舒服-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被过敏背刺的一生。[墨镜][墨镜][墨镜]

小木头:我那学术性笨蛋老公。

第25章 你就先回江州,好吗?

被母亲误会是自己把江冉欺负哭了, 苏木心里也是挺无奈的。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对方用“学习成果”好好“实践”了一番,以至于第二天浑身酸软, 走路都有点飘的人,结果到了他妈眼里,自己倒成了“施暴”的一方。

这种有口难言的憋屈感。

但他不能把事实说出来。

否则,以江冉那点薄薄的脸皮和在长辈面前那副乖巧懂事的伪装,一旦知道自己的光辉事迹被未来岳母知晓,怕是真的会立刻找个地缝, 或者直接挖个坑,把自己活埋进去,再也不肯见人了。

苏木看着江冉戴着墨镜, 假装若无其事地喝粥, 也觉得挺好笑的。

吃过早饭,苏父出门去地里,苏母要去做最后彩排。

江冉蹭到苏木身边,很黏糊劲,在苏木耳根处, 用气声问道:“木木,刚才阿姨偷偷问你什么了?”

苏木正拿着手机,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生怕罪行败露的样子:“没什么,就问我, 过几天外婆生日,我们礼物准备好了没有。”

“哦……”江冉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把苏木半圈在怀里,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恳求般的意味,再次叮咛嘱咐:“木木,昨晚的事,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任何人都不行。”

他实在是觉得太丢脸了。

竟然……竟然因为那种事,没控制住,哭了。

那种失控的,被巨大愉悦冲击得头脑一片空白,只能靠生理性泪水宣泄的感觉,也是真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经历。

可他控制不住。

因为真的太舒服了。

舒服得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和预期。

…………

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海啸,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和自制力都冲垮了。

舒服得让他掉了眼泪。

第一次,醉酒那回混乱的记忆,根本没来得及,或者说没心思去细细体会和品味。

而昨晚,在他刻苦学习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木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生怕丑事外扬的样子逗得想笑,又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他点点头:“好啦,我知道了。我当然不会跟别人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江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了,那笑容又带上了一点不怀好意。他的手从苏木身后绕过去,掌心隔着衣物,轻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覆在了苏木的小腹上,低声问:“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木摇摇头。除了腰有点酸,腿有点软,整体上并没有任何不适。江冉昨晚确实如他所保证的那样,很轻,很温柔,全程都注意着他的反应,没有任何粗暴的举动。

江冉:“那昨晚有舒服吗?”

很奇怪,在经历了昨晚,在捅破了那层名为矜持的窗户纸,在身体和情感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密交融之后,苏木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扭捏了。

以前和江冉还处在那种暧昧不清,互相试探,心里有顾虑的阶段时,提到这些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回避,现在,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昨晚也真真切切地迈入了最亲密无间的行列,那么,交流一下彼此的感受,好像也很正常?

“……还可以的。”

江冉心头那股得意,瞬间又膨胀开来,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他收紧手臂,将苏木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低的哼声。

不得不说,美满和谐的性//生活,确实是促进感情升温的绝佳催化剂。

江冉能明显地感觉到,自从昨晚之后,苏木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而积极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还要保持矜持的距离,而是变得更黏人了些。

比如现在,苏木就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找借口走开。偶尔看向他的时候,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柔软的,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光。

江冉心里像是被塞满了又软又甜的棉花糖,鼓胀胀的,甜滋滋的。

嗯,看来以后,还是要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行。

庙会那天,是个好天气,江冉脸上的过敏也消了。

天空湛蓝得像水洗过的玻璃,阳光明晃晃的,却不灼人,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农忙早就过了,田里的稻谷收进了仓,玉米秆也堆成了垛,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股新米和干草的,属于丰收季的闲适气息。

镇上一年一度的庙会,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江冉和苏木开了车,先去接了小姨。

小姨早早地就等在门口,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了一条料子很好的深紫色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仔细地梳过,在脑后挽了个整齐的发髻,脸上也化了妆,用了苏木送的那支口红,颜色很正,衬得她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生气,眉毛细细描过,还扑了点粉,盖住了眼下的憔悴。

虽然妆容手法还带着点生疏,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苏木看着有些高兴。他拿出自己的相机,对着小姨拍了几张。小姨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久违的羞涩和欢喜。

庙会设在镇中心的广场和附近的几条老街上。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了。

附近城镇的人似乎都涌了过来,男女老少。空气里混杂着油炸食物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甜腻,烤红薯的焦香,还有各种叫卖声,嬉笑声,远处舞台传来的锣鼓和歌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充满烟火气的海洋。

江冉一下车,看到这熙熙攘攘的人流,眉头就蹙了起来。

“人太多了,你牵着我走,别松手。”

苏木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他没挣开,手指也顺从地回握了一下,算作回应,被这样珍而重之地护着的感觉,并不坏。

他们牵着手,汇入涌动的人潮,小姨起初还跟在他们旁边,但很快就遇到了几个以前相熟的街坊邻居,都是些年岁相仿的妇女。

她们热情地拉着小姨说话,问她近况,夸她今天打扮得真精神。小姨渐渐地就跟着那几个熟人一起,走到了前面,示意他们自己先去逛逛,待会再汇合。

于是,就剩下江冉和苏木两个人。

庙会确实热闹。

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糖葫芦的,卖棉花糖的,卖炸臭豆腐,烤鱿鱼,煎饼果子的,香气扑鼻,勾得人馋虫直冒。还有套圈的,打气球的,卖各种廉价小饰品和玩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过苏木现在闻到略带油腻的东西就有点想吐,拉着江冉说快走快走。

远处搭着戏台,本地的草台班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地方戏,锣鼓点敲得震天响;另一边空地上,则是歌舞团的表演,穿着艳丽服装的演员们正跳着欢快的民族舞,引来阵阵喝彩。

江冉的眼睛在那些小吃摊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做糖人的摊子前。摊主是个老师傅,手法娴熟,用熬化的糖稀飞快地在光洁的石板上勾勒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龙,凤,孙悟空,猪八戒……江冉看得有趣,拉着苏木走过去。

“想要哪个?”江冉指着那些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的糖人问苏木。

苏木看了看,指了指一个比较简单的小兔子形状。

江冉付了钱,老师傅很快做好,用一根细长的竹签挑着,递了过来。苏木接过来,舔了一口。糖稀熬得火候正好,很脆,入口即化,但甜味也浓得有些发齁。

他皱了皱眉,只吃了一小口,就不想再吃了。

江冉一直看着他,见状自然地伸出手,将他手里那个只缺了一小口的糖兔子接了过去,自己就着那被苏木舔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几口就把那只小兔子吃完了,竹签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给苏木擦手。

被擦完手,苏木就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他喜欢拍照,尤其是记录下生活中这些平凡的,温暖的瞬间。他调好焦距,对着热闹的街景拍了几张,又转身,对着正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江冉,举起了相机。

“江冉,”他叫了一声,“看镜头。”

江冉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然后,他非常配合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标准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剪刀手。

咔嚓。

快门声轻响,定格下这一刻:喧闹的庙会背景,涌动的人潮,温暖的秋日阳光,和那个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眉眼舒展,比着剪刀手的英俊男人。

他的目光,透过镜头,直直地落在拍摄者的身上,眼神里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完美。

苏木收起相机,重新握住了江冉伸过来的手。

他们逛了一圈,看了一会儿歌舞表演,最后在预定的区域找了个相对人少些,又能看清舞台的位置,等着看苏母所在的歌舞团要上场表演。

苏木其实现在觉得肚子已经显了,虽然穿着宽松的衣物还不明显,但身体的感受却真实了许多。

比如站久了,腰会容易酸,小腿有时还会在夜里或者疲惫时抽筋,动作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大幅和灵活。

所以他已经跟厂里的厂长说好了,差不多再干一个月,就不去了。毕竟随着月份增大,肚子会越来越明显,虽然冬天衣服厚实能遮住一些,但厂子里机器多,环境杂,万一磕着碰着,后悔都来不及。

苏木心里清楚,无论是江冉,还是双方父母,其实都挺担心他这个特殊情况还要去厂里上班的。江冉嘴上不说,但每次陪他去厂里,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连弯腰捡东西都替他代劳的样子,父母那边,虽然支持他的决定,苏木不是不懂事的人。

他知道这些担忧和宠爱都是出于关心。但他也不能仗着宠爱就肆无忌惮,拿自己和宝宝的安全去冒险。

见好就收,及时退下来,好好养着。

此刻,站着等了一会儿,腰部的酸乏感又隐隐泛了上来。江冉一直站在他身侧,手臂虚虚环在他身后,感觉到苏木细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累不累?要不你靠着我?”

苏木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虽然他们站的位置偏一些,但毕竟是庙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不时有好奇或善意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靠在一起,苏木脸上有点发热,觉得不太好意思。

但他确实有点累了,腰酸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放松了身体,将一部分重量,悄悄地,不引人注目地,靠向了江冉那边。

幸好江冉够高,肩膀宽,手臂也有力。他只是将原本虚环在苏木身后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让苏木的后背能稳稳地抵在他的胸膛和臂弯里,形成一个稳固又隐蔽的支撑。

苏木立刻感觉到腰部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就在两人维持着这个亲密又不过分显眼的姿势,苏木甚至微微侧头,跟江冉低声说着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你们躲在这黏糊啥呢?”

苏木回过头,就看到孟令轩牵着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似的娇娇,正站在他们身后。

“你们俩身上是装了磁铁还是涂了胶水啊?”孟令轩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这大庭广众,人来人往的,就分不开一点,这里可不是什么大城市那么放得开。”

苏木连忙站直了身体,欲盖弥彰:“我刚才就是有点儿累了,站久了腰酸,江冉扶我一把。”

孟令轩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戳穿:“得了吧。我刚刚才看到,就是你主动靠到小江身上去的。”

苏木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调侃弄得面红耳赤,连耳朵尖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被孟令轩毫不留情地戳穿后,苏木心里小小地检讨了一下。

好像最近自己确实有点太黏着江冉了。白天在家,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跟着他转;晚上睡觉,会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不舒服或者累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依靠也是他,这种近乎本能的依赖,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了。

以前那个自己,似乎正在被某种温软的东西悄然融化,重塑。

他这边正暗自反省,娇娇已经挣脱了爸爸的手,哒哒哒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小苏哥哥!小江哥哥!”

苏木蹲下身,摸了摸娇娇柔软的头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娇娇今天真漂亮。”

苏父也过来了,专门过来看苏母跳舞。

就在这时,舞台那边的音乐忽然一变,变得更加喜庆欢快。苏母所在的歌舞团节目终于要上场了。苏木连忙站起身,重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调整好角度,对准了舞台。

阿姨们穿着统一的服装,随着音乐的节奏鱼贯而出,笑容灿烂。苏母站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化了舞台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裙,头上还戴着亮晶晶的头饰,随着舞步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江冉站在苏木旁边:“阿姨跳得挺好的,”

苏木按着快门:“可不是嘛,她们最近天天晚上在村里的活动室排练,风雨无阻的,下了不少功夫。”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苏母很快就出来了,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苏木语气里满是骄傲:“妈妈,你真棒!跳得特别好!”

江冉也站在一旁:“阿姨,您跳得真好,特别有精神。”

苏母被两个年轻人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脸上笑开了花:“什么呀,就是随便跳跳,活动活动筋骨,跟专业的没法比……”

苏父说:“要是再专业那可了得,那得跳到国家队去了。”

苏母笑着打了他一下。

正说着,旁边走过几个也是刚下场的,苏母的舞友。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看起来比较外向的阿姨,不是凤凰村本地人,好奇地打量着苏木和江冉,笑着对苏母说:“唤珍,这是你两个儿子啊?长得可真俊!”

苏母连忙笑着解释:“不是不是,这是我儿子苏木,”她指了指苏木,然后又看向江冉,“这是小江,是木木的大学同学,来家里玩的,不过,也跟儿子没区别了。”

那阿姨听了,目光在苏木和江冉身上又转了一圈,啧啧赞叹:“真是长得太帅了,一表人才,谈朋友了没有啊?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苏母:“哎呀,年轻人的事,我们可管不着,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阿姨也凑了过来,眼神在苏木和江冉之间转了转,带着点探究和好奇,压低了声音问苏母:“是小木的大学同学啊?听说在你们家住了挺久的呀?这,他家里人不说什么的呀?”

这话问得就有些微妙了,带着打听隐私的味道了。

苏木站在旁边,听着这些阿姨们的对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和江冉之间逡巡,带着好奇,审视,还有探究。

他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自然地跟江冉站得太近。在这种充斥着长辈目光和闲言碎语的环境里,他本能地选择了避嫌。

好在苏母很快就结束了和舞友们的寒暄,带着苏木和江冉离开了。

往回走的路上,苏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带着点无奈和些许不悦,低声对江冉说:“小江啊,你别在意哈,有些人就是嘴碎,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你住在我们家怎么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乐意,关她们什么事?”

她这话说得坦荡。

江冉:“阿姨,我没事。谢谢您。”

苏木在一旁听着母亲的话,看着江冉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刚才环境而产生的紧绷和不适,才慢慢消散了一些。

庙会之后,苏木心里想:还是得让江冉早点回去。

他不是嫌江冉烦,也不是不想让他待在身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在意,才不想江冉继续留在这里,成为村里那些闲言碎语的焦点。

江冉大概不会觉得有什么。他出身优渥,习惯了被注视和议论,或许根本不在意这些来自陌生人的,带着揣测的目光和话语。

但苏木在意。

他自己从小在村里长大,太了解这个地方了。他们不像孟令轩那样,选择在村里安家,娶妻生子,成为村子一部分的人,大家会觉得理所当然。而一个像江冉这样的外来者,一个一看就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如果贸然长时间停留,甚至住在别人家里,很快就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他们会猜测他为什么来,为什么住这么久,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或者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回来避风头的?更甚者,像今天那些阿姨一样,开始打听他的家庭,工作,婚姻状况。

苏木自己可以不在乎。他习惯了村里的生活节奏,但一想到那些目光和话语会落在江冉身上,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他也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像是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随意评头论足。

江冉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他应该回到属于他的,光鲜亮丽的城市里去,那里有他的事业,有他熟悉的生活圈子,有他可以自在呼吸的空气。

所以,晚上洗漱过后,江冉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熟练地给苏木按摩有些酸胀的小腿和腰部。

苏木舒服地眯着眼,昏黄的床头灯映着他柔软的发丝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等江冉按摩得差不多了,苏木才缓缓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江少爷,等过两天看完外婆……你就先回江州,好吗?”

江冉:“为什么?”

苏木抿了抿唇:“你也知道的,村里嘛,农闲了,最大的爱好也就只剩下聚在一起聊天了,你要是再多待一阵子……恐怕就要成为他们嘴里,最新鲜,最持久的话题了。各种版本的故事,都能给你编出来。”

江冉:“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苏木:“我想先多待一阵子,多陪陪我爸妈。其实算起来,自从我离开家去上学,后来又留在城里工作,我们一家人能像现在这样,安安心心聚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少,我就想再多陪陪他们。”

他打消江冉的顾虑:“而且,我下个月开始就不去厂里上班了,会一直待在家里,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我。”

他看着江冉依旧没有舒展开的眉头,往前凑了凑,在他紧抿的唇上,轻轻地,飞快地亲了一下。

“你先回去吧,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啊,总不能一直都只围着我转,是不是?”

江冉被他亲了一下,又听着他这番懂事,体贴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当然不想走,他想每天都看到苏木,想陪着他,想亲手照顾他,想感受那个小生命一天天的变化。

可苏木的话,句句在理。

苏木是不是嫌弃他没工作?

江冉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闷闷的,明显失落和不开心。

苏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软,他伸手,捧住江冉的脸:“开心点嘛。”

江冉被他捧着脸,扯了扯嘴角,努力回了苏木一个笑容。

“……嗯。” 他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

苏木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拉着江冉也躺下,然后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主动钻进了江冉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睡吧。” 他轻声说。

江冉伸出手臂,将他牢牢圈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苏木说得对。

可是他就是不想走。

他现在整个世界就是围着苏木转,可是苏木不是围着他转-

作者有话说:

要小小分离一下,因为我们小木头其实还没表明自己心意,江少爷心里其实有点没安全感,但感情线不虐,就是彼此融入彼此生活的故事,但是两个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所以就会很温暖[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