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2 / 2)

江母的声音立刻又柔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哎,好孩子,你也早点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快休息吧。”

第二天清晨,宿醉带来的钝痛像是无数根细针,有规律地扎着江冉的太阳穴。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卧室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昨晚的记忆,跟胶片似的开始一片片回涌,那些被他借着酒意倾泻而出的话,那些阴暗的,偏执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一字一句。

现在清楚得可怕。

江冉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装死。

如果能一直躺在床上,假装自己还没醒,或者干脆失忆就好了。

他脚步虚浮地飘下楼,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加宿醉的青黑,整个人像一缕没什么重量的幽魂,晃到了餐厅。

江母正坐在餐桌边看早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样子,眉头立刻拧紧了。

“醒了?”江母放下报纸,“快把桌上那碗解酒药喝了,你说你,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昨晚跟昂霄喝到那么晚,还要人给架回来。木木担心你,昨晚那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肯定也没睡好。”

江冉机械地端起那碗颜色可疑的药汤,没立刻喝。他低着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液体,声音有点哑,绝望道:“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揍我?”

江母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话。

江冉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请求的语气继续说:“妈,你现在给我一巴掌吧,用点力,最好能把我扇晕过去。”

这样,他或许就能顺理成章地昏迷一阵子,等再醒来,就可以一脸茫然无辜地宣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母盯着他看了几秒:“儿子,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了。”

“你昨晚……到底做什么了?江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趁着喝多了,做了什么混账事?要是对不起木木,我打死你。”

江冉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这个身体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会让你怀更多孩子的”

还有更早之前,那些关于大学寝室,关于视奸……

啊啊啊啊!!

江冉闭了闭眼,瘫在椅子上,颓丧道:“不是,我是对他说了混账话。”

苏木这边,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瘦猴。

他划开消息。

瘦猴的语音条跳出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路上,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苏木!江少爷是不是都回江州了?你丫什么时候滚回来聚聚啊?我想死你了!”

苏木回了个语音:“我还得过一阵子,这边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

瘦猴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这次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和八卦:“哎,说真的,你们俩最近真的怪怪的。对了,前阵子我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顾上问你,江少爷之前风尘仆仆跑去找你,到底干嘛呀?总不能真是去你们凤凰村体验农家乐吧?”

苏木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没干嘛,他就是过来玩儿了几天,待腻了就回去了。”

“不对不对,”瘦猴立刻反驳,语气笃定,“苏木,你别蒙我。你俩给我的感觉……特别基,你知道吗?”

苏木回了两个字:……是吗?

“是啊!”瘦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大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俩形影不离就算了,江少爷看你的眼神……啧,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绝对不是看兄弟的眼神。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毕业那年,当时不是签了B市那家公司吗?当时我们都各奔东西了。后来有一次,我跟江少爷微信上扯淡,随口问了句你最近咋样。他说不知道,然后没过多久,我记得好像是国庆前后?他突然给我发了张照片,是B市那个挺有名的地标,就提了一句路过。我当时还纳闷,他没事跑B市去干嘛?旅游也不像他风格啊。后来我旁敲侧击问过,他含含糊糊的,就说一个人开车去的,也没提见你。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俩,真的特别怪。”

苏木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B市,他刚去B市工作的头一年,人生地不熟,压力大,日子过得有些灰扑扑的。

原来在地铁看到的那辆,车型和颜色都和江冉那辆很的车,真是他。

当时苏木只以为是错觉,或者同款车太多,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原来他真的来过。一个人,开了那么远的车,到了他所在的城市,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只是路过,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其实,”苏木说,“我们俩在一起了。”

那边足足安静了有十几秒,手机猛地一震,瘦猴发来一条新的语音。点开,那头先是一阵被呛到般的剧烈咳嗽,紧接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夹杂着震惊和“我他妈早就知道”的粗口,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苏木耳边。

“我操!!!我就知道!”

瘦猴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立刻弹了出来。

“喂?” 瘦猴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俩那点猫腻,大学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快,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先捅破的?是不是江少爷憋不住了?”

苏木被这连番追问弄得有点招架不住,耳朵有点热,含糊地应付:“……哎呀,就……不久前。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

“我靠!” 瘦猴在那边又感慨了一句,“我真服了,你们俩藏得够深的啊,不过想想也对,江少爷看你那眼神,当年就觉得不对劲。那你现在什么打算啊?不是,江少爷就这么直接杀到你们家去了?单刀赴会,勇闯岳父岳母关?牛逼啊!”

苏木觉得这事儿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索性简化:“嗯,来了。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他爸妈也知道了。”

“???” 瘦猴那边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嘀咕,“……这他妈还是21世纪吗?这进度,这接受度,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你们两边家长……都没抄家伙?”

苏木听着他夸张的语气:“没那么夸张。等我们以后结婚的时候,会记得给你们发喜帖的。”

“哎!这还差不多!” 瘦猴的声音立刻扬了起来,透着兴奋,“那说好了啊,伴郎必须是我!肥刀那家伙肯定也得算一个!咱们宿舍……”

瘦猴开始畅想。

苏木没等他说完,带着点无辜:“不过你的伴郎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啊?” 瘦猴的声音猛地拔高,“凭什么?我们还有没有大学四年的同学情了。”

苏木:“江冉说的。”

“我靠!” 瘦猴哀嚎一声,随即开始试图挽回,“苏木!木头!你不能这么重色轻友啊!你帮我说说情!再申请一下!我保证,婚礼当天我绝对不闹你们!我规规矩矩的!我还能帮忙挡酒!江少爷是不是记恨我大学总拉你打游戏占你时间?你跟他说,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成熟了。”

苏木听着他在那边上蹿下跳地表忠心,爱莫能助:“这个我说了不算,他比较记仇。”

瘦猴控诉:“苏木!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有了老公忘了兄弟!我算是看透你了!”

指控完毕,他又不甘心地追问:“那肥刀呢?肥刀的伴郎资格还在吗?”

苏木:“他也被取缔了。”

瘦猴心里平衡了:“那还行。”

瘦猴还在那头絮絮叨叨,:“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江州啊?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跟你们俩聚一聚了!我得好好审问审问江少爷,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苏木听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蓝,远处凤凰村的山峦轮廓还隐在薄雾里。

他沉默了几秒:“过两天吧。”

“啊?”瘦猴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地反问,“不是,你刚才不还说,得过一阵子吗?怎么,突然就过两天了?”

他想起江冉昨晚那些荒唐又偏执的醉话,想起他一个人开车去B市又悄悄离开,想起更早之前,漫长而孤独的注视,也想起自己此刻腹中,那个将他们生命更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小小存在。

一股极其渴望,近乎冲动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盖过了所有理性的权衡和再等等的拖延。

他想,自己大概很快也要变成那种为爱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人了。

为爱奔赴,听起来有点傻,甚至有点恋爱脑。

说江冉是恋爱脑,苏木觉得自己也有点。

可他就是觉得,有些事,不能再拖,有些距离,不能再有。

他和江冉之间,横亘着误解,分离,各自成长的这些年,已经浪费了太多本可以靠近的时间。像两条曾经并行又错开的轨道,兜兜转转,终于再次交汇。

既然已经抓住了,他就不会再松开手,也不想再隔着电话,隔着城市,隔着任何不必要的阻隔,去承受那种悬而未决的煎熬。

分离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他需要立刻,马上,回到江冉身边,作为同样坚定的,选择奔赴的另一半。

“嗯,过两天就回去。”-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谁来扇我一巴掌。

江母:……儿子染上了什么m吧。

江少爷想说点骚话,他老婆其实很受用。

这个贺是另外一本的主角,哈哈哈,感兴趣可以收藏我另外一本《山里捞子吃上城里祸》[撒花][撒花][奶茶]

第29章 你抬头,往你十点钟方向看

苏木打定了主意要回江州, 当晚吃饭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跟父母说了。

饭桌上, 苏母正给苏木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听到这话:“这么快就要回去?”

旁边的苏父也放下手里的汤碗,抬眼看了看儿子,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疑问。

苏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觉得脸红,他总不能说想江冉了吧:“嗯, 那边,有点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第二天, 他就去了厂里, 找厂长提了辞职。其实这念头前阵子就隐隐有过,也跟厂长透过点口风。最近厂里效益确实不太好,订单减少,生产线时不时停一停,工人们都有些闲。

厂长听他又提起, 没多挽留,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行吧,小苏,你年轻,有想法, 出去闯闯也好,你下次回来,想来叔的厂子随时来。”

凤凰村这种地方的小厂,没那么些城里公司繁琐的离职流程, 不用写报告,没有交接期,主要就是得找个能顶上来干活的人,把手头的事儿交代清楚就成。

顶替的人不难找,倒是赵大叔,听说苏木要走,半天才说:“小苏啊……真要走啦?”

话里满是不舍。

苏木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在凤凰村这些日子,赵大叔待他像自家子侄,工作上教他,生活上也时常关照。

赵大叔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木的胳膊:“也好,也好。年轻人嘛,是该去外面看看。咱们这凤凰村,名字叫得好听,到底还是个小地方,困不住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年轻人。小鸟儿长大了,总归是要飞出去的,飞高点,飞远点,才像样。”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苏,上次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你那个保镖,江什么来着?你看,你能不能把他那个联系方式,推给我?我还是想给我家闺女看看。那小伙子,是真精神,看着也稳重。”

苏木:“…………”

他看着赵大叔殷切的眼神:“赵叔,他不是单身。”

“啊?” 赵大叔随即有些失望地嘟囔,“这么快就谈上朋友啦?唉,也是,那么好的小伙子,肯定抢手。”

苏木“嗯”了一声:“而且……他已经有孩子了。”

赵大叔愣住了:“这么快?”

苏木几乎是没过脑子,顺着赵大叔那声惊呼,就随口接了一句,语气还挺像那么回事:“对呀,他孩子就快出生了,得赶回去陪产呢。”

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算完全说谎,只是把时间线往前挪了挪。

赵大叔听了,脸上最后那点念想也彻底散了,摇了摇头,感慨道:“唉,那也是正事,耽误不得。”

“那你以后回了城里,要是直播,空了也跟大叔连麦,咱们聊聊天。你这孩子一走,厂里都没什么有趣事儿了,怪没意思的。”

苏木点头应下,心里却有点发胀。

这段在凤凰村的日子,像一场意料之外的,缓慢而扎实的雨,落在他原本有些干涸龟裂的生活土壤上。

他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段野蛮生长的时期。从繁华都市跌落到这偏远山村,最初是为了逃避,工作上更是谈不上什么成就,开叉车,做直播,都跟从前的生活毫不沾边。

可就是这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技能,却在他最失落茫然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了他,让他至少还有力气喘口气,还有地方安放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

他没跟任何人,包括父母,详细讲过之前在B市那家公司具体遭遇了什么。

那个突然爆雷的项目,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真正想要逃离,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

他刚进那家公司时,其实挺顺的。带他的前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他们称呼她静姐姐,年纪不算大,却已经是部门骨干。

她赏识苏木的勤奋和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手把手教他,也愿意把前端一些不错的客户资源和项目机会分给他。

那段时间,苏木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咖啡当水喝,累是累得脱形,可心里是满的,像被注入了高压的气体,鼓胀着,眼前的路虽然布满荆棘,却笔直地通往高处,有光。

他觉得自己被需要,有价值,未来是看得见的,可以拼搏出来的。

后来,那位前辈病了。很突然,体检查出了肺癌,中期。她还那么年轻。

离职交接那天,她脸色苍白,却还化了淡妆,坐在空了大半的工位上,对苏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解脱。

她说:“小苏,我太累了,真的。家庭,工作,两头烧,把自己烧干了,也好,现在可以歇歇了,你一定要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我这个位置不出意料是你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苏木经常给她发消息问候,直到她去了国外治疗,后来不怎么回复消息了。

再后来,新领导上任。是个四十多岁,笑容和煦,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

新领导很快进行了资源优化重组,美其名曰调动积极性,培养新人。苏木手里那几个好不容易维系住,刚见起色的重要客户,被不动声色地抽走,转给了领导自己带来的亲信,或是其他更会来事的同事。

理由冠冕堂皇:苏木还年轻,需要更多锻炼,或者那个客户战略调整,需要更有经验的人对接。

几次之后,苏木就明白了。

他不是那个被选中的自己人。

他的勤奋,踏实,甚至之前那点小成绩,在全新的游戏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块被用旧了的抹布,擦完了该擦的地方,然后就被随手扔到了角落。

那段时间,他坐在工位上,看着周围人忙碌穿梭,或真或假地围着新领导转,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静姐离职后,原先那个还算有凝聚力的小团队,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人心很快就散了。

几个和苏木同期进来,或者同样不算新领导嫡系的同事,陆续找了新的出路,递交了辞职报告。工位空了一个,又空了一个。

只有苏木还在坚持。不是他有多热爱这份已经变味的工作,也不是他看不清形势。他只是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还记着静姐临走前,很认真地看着他,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那段时间,是苏木毕业后最难熬的日子。巨大的心理落差,从象牙塔里对未来的憧憬,跌落到格子间里冰冷的现实和人际倾轧,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开始无比怀念大学时光,怀念那些没什么心机,可以肆意玩笑的室友,怀念图书馆下午的阳光,坐在江冉身边的时光,甚至怀念食堂里味道寡淡的饭菜。

苏木也想过联系江冉,消息打了又删。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他自己过得一团糟,灰头土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他犹豫递交离职申请前大概半个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苏木正对着电脑上一份改了无数遍,却依旧被打回的报告,刷了一下手机,是沉寂已久的静姐那个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他点开。

是一则讣告。黑白的底,简单的文字,宣告着静姐医治无效,于前一日凌晨离世。下面附着几张她生前的照片,笑容依旧爽朗,眼神明亮。

苏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周遭同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隐约的交谈声,窗外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手指有些发僵,慢慢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天台,而是拐进了消防楼梯间。

这里几乎没人来,空气里浮着灰尘,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空茫茫的。

静姐走了,那盏曾经在他初入社会时,照亮过他一段路的明灯,熄灭了。

周围的环境,早就烂透了。虚伪,倾轧,看不到希望的重复劳动。

苏木一直都知道,只是不甘心。

现在,连那点不甘心,也随着静姐的离去,被彻底浇熄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松动了。

这滩烂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被一点一点地腐蚀掉,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在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彻底离开B市这座让他身心俱疲的城市之前,苏木又听到了江冉要结婚的消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野草般疯长出来:去见他。

现在回过头看,苏木心里竟有些庆幸自己当时的不管不顾。正是那股破釜沉舟般的冲动,他们之间关系有了猝不及防的,甚至是狼狈的突破,却也让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原来他也可以为了某个人,某种感觉,如此不计后果。

人一成不变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心有不甘,却永远困在原地,画地为牢。

这几天,江冉那边安分得出奇,装死状态。消息回得迟缓,试图粉饰太平。

苏木也不戳破他,照常给他发视频,肉肉,也拍他的肚子。

江冉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表情。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个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卡通小动物,做出一副无辜又可爱的样子。

苏木看着那个表情,江冉完全就是想萌混过关。

显然,江少爷正在努力进行善后事宜,而第一步,就是把他那天晚上借着酒意倾泻而出的,堪称惊世骇俗的酒后发言,一股脑儿地推给了罪魁祸首,贺昂霄。

据江冉狡辩,是贺昂霄这个损友怂恿他喝酒,又没在他神志不清时及时制止他的胡言乱语。

对此,被强行拉来背锅的贺昂霄,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江少,麻烦你讲讲道理。嘴长在你自己身上,酒是你自己要喝的,我怎么阻止你?拿胶带给你封上?”

贺昂霄确实是江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境相当,也算是知根知底。只是这人吧,在江冉看来,品行方面实在有点有待商榷。

嘴毒,刻薄,玩世不恭,最近圈子里还隐隐有些风声,说他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养在身边,行事愈发荒唐。

在江冉的道德标准里,贺昂霄这简直是在道德败坏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此刻,被贺昂霄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江冉恼羞成怒:“你听着我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就不知道阻止我一下?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贺昂霄:“好问题。你当时是在对你自己的伴侣,行使某种情感交流权利。请问,我一个外人,要怎么阻止?冲上去捂住你的嘴,然后告诉你老婆,对不起,他喝多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贺昂霄忽然啧了一声,感慨:“不过说真的,江冉,我以前是真没看出来。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的,喝醉了那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可真够荤的。真是小看你了,挺敢说啊。”

江冉:“…………”

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那些话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面红耳赤,更别提被贺昂霄这个损友拿出来当面点评。

江冉憋了半天,没好气地在心里反驳:那是因为我真的要当爹了,苏木,他的苏木,正在给他孕育一个孩子。

这种即将拥有血脉延续的狂喜和某种雄性本能的占有欲混合在一起,才催生出那些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疯话。

等着吧,他想。

等孩子出生,江冉一定要抱着他们的孩子,大摇大摆地晃到贺昂霄面前,好好吓死这个嘴巴没把门的混蛋。

江冉气愤挂了和贺昂霄的电话,点开苏木的聊天界面,盯着苏木不久前发过来的那张侧身照。照片里,苏木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微微侧身,手轻轻搭在小腹的位置。

光线很柔和,显得他皮肤白皙,眉眼温润。江冉看得有点入神,手指在屏幕上苏木的腹部轮廓处虚虚地摸了摸。

肚子,好像真的又比上次看到时,隆起了一些,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又软又胀。

他立刻打字过去,嘱咐:别久站,别提重物,走路慢点,要是感觉不舒服立刻说。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对着手机屏幕犯花痴,反复叮嘱的时候,苏木已经坐上了从凤凰村开往江州的高铁了。

是孟令轩开车把他从村里送到县城的。

下车的时候,孟令轩帮他把行李箱拿出来,直起身,看着站在车边的苏木,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哎,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胖了点?”

苏木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拉了拉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含糊道:“可能是回来这段时间,我妈总给我做好吃的,营养太好了。”

“不对。” 孟令轩摇摇头,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确实,苏木的脸颊不像刚回来时那么清瘦了,多了点肉,皮肤也透着一种润泽的光,不是油光,而是一种被仔细滋养过的莹润感。

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的光晕。

孟令轩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苏木状态确实不错。他没再追问,转而拍了拍苏木的肩膀:“行吧,多吃点是好事。等过年的时候,有空就回来,记得把小江也一起带回来过年啊,热闹热闹。”

苏木应了一声,朝孟令轩最后挥了挥手。

车子启动,苏木跟父母说他出发了,他靠回椅背,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这次突然回去,他没提前告诉江冉。

他想给江冉一个惊喜。

苏木觉得江冉实在误会他了,而且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正儿八经跟他表白。

江冉才会觉得苏木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孩子。

江冉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愣住,苏木想着,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觉得江冉肯定会感动死,自己为了他,可是连直播事业都先按下了暂停键,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跨越几百公里回来了。

之前月份还小,身体的变化并不明显,行动也还轻便。

可这次坐车,时间久了,苏木才真切地感觉到不同。腰背很容易就酸了,保持一个姿势坐上一两个小时,腿脚就开始发麻,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收效甚微。

快到中途一个站时,广播提醒乘客可以下车稍微活动几分钟。苏木顺着人流,慢慢往车厢连接处的车门方向走去,出去能透透气。

高铁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苏木走到门边,摘下了一路戴着的口罩。

长时间闷着,脸颊有些发红,呼吸也畅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个女孩子清脆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其中一个声音带着点迟疑和惊喜,轻轻响起,几乎是快贴着他身后:“请问你是不是……那个在村里开叉车直播的小帅哥呀?”

苏木回过神,转头看去,是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

他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是我。”

“哇,真的是你!” 问话的那个女生立刻雀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看你直播,觉得特别有意思,没想到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举了举手里的手机,礼貌道:“那个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就拍一张。”

苏木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找了个光线好点的背景,点点头:“可以啊。”

女生们立刻高兴地凑过来,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苏木配合地站在中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拍完照,女生们又说了几句“加油”“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心满意足地挥手道别,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苏木重新戴好口罩,走回自己的座位。

还有几个小时,高铁就会抵达江州。苏木靠在椅背上,手掌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覆在小腹上。其实苏木偶尔会感觉到胎动,不过这孩子好像不爱动,每次感觉到胎动就像小鱼轻轻吐了个泡泡的动静。

另一边,江州。

江冉处理完手头一份文件,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一阵子。他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在鼠标上无意义地点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他悄悄关注的,凤凰村村民的短视频账号。

页面刷新,最新一条是苏木隔壁王婶发的,内容是她家院子里新种的几垄青菜,绿油油的。

江冉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点了发送:王婶,今天怎么没更新隔壁小帅哥的动态?

王婶回复:哎呀,隔壁小帅哥今天一早就出门啦,出远门咯!

江冉盯着那行字:“!!”

出远门?苏木去哪了?他现在还大着肚子呢?

他立刻切出评论区,又快速刷了几个可能相关的本地账号。

就在他心绪不宁时,一条带着#叉车帅哥# tag 的推送视频,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点开。画面里,苏木被三个笑容灿烂的女生围在中间,背景是高铁候车处。他穿着一件白色薄绒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口罩被拉到了下巴下面,整张脸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没戴眼镜,几缕头发搭在额前。

他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笑容温和,眼神清澈,总之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乖。

配文写着:回江州的路上偶遇叉车小帅哥,真人比直播里还要帅,人特别好,好激动!

江冉几乎是立刻退出视频,手指有些抖地点开购票软件,飞速查询今天从渠县到江州的高铁班次,时间,车次。

他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快步走向外间助理Allen的工位。

Allen正埋头整理会议纪要,被这阵动静惊得抬起头。

“Allen,”江冉语速很快,“我今天下午,不,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工作,会议,全部往后推。我有急事,要去接人。”

Allen愣了一下,看到江冉脸上那种罕见的,几乎算得上失态的急切,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江总。需要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江冉说完,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去,边走边整理着衬衫袖口。

高铁准时驶入江州站。

苏木跟着人流,慢慢挪下车厢。

他拉着不大的行李箱,顺着指示牌,朝出站口走去,腰有点酸。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江冉。

苏木接通,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去掏身份证准备刷闸机出站。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也在户外。

苏木出了闸口,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问:“江冉,你猜猜看,我现在在哪儿?”

江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低,有些急,还带着奔跑后微微的喘息:“木木,你抬头,往你十点钟方向看。”

苏木一愣,下意识地依言抬头,目光越过前面熙攘的人头,朝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望去。

出站口外那片相对空旷的接站区域,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江冉没穿外套,只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大概是匆匆赶来,头发跑得得有些乱。他就那么站着,因为很高,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牢牢锁定了苏木。

四目相对。

江冉在看到苏木那一刻的时候,什么气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见面了

[狗头]小木头发现,他好像确实没跟他老公表白,他脑公才一副没安全感的蠢样。

请给江少爷准备好速效救心丸,怕被表白的时候太激动了,一不小心晕了。

第30章 我喜欢的人,能够睡着睡醒后都在我的床上^……

江冉话音刚落, 自己就先绷不住了。他几乎是立刻收起手机,拔腿就朝还愣在闸机口的苏木快步走了过去, 几步就越过了挡在中间的几个旅客。

苏木看着江冉迅速逼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怀抱牢牢地,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力道地搂住了。

江冉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背,手掌甚至不忘虚虚护在他腰侧。

“你吓死我了,” 江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带着点跑动后的微喘,还有些心有余悸的紧绷,“胆子怎么这么大?不是说了, 去哪里都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责备的语气里, 藏不住的全是后怕和紧张。

苏木被他搂着,鼻尖蹭到他衬衫领口,闻到那股熟悉好闻的味道。他顺从,依恋地,在江冉怀里轻轻蹭了蹭脸颊。

温情只维持了几秒。

车站人来人往, 出站口嘈杂,但他们两个外形出色的男人这样抱在一起,还是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苏木推了推江冉的胸口,声音闷在口罩里:“江冉,有人看呢,快走吧。”

江冉这才像是回过神, 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他低头看着苏木微红躲闪的眼神,忍不住勾起嘴角,低声笑了一下:“现在知道害羞了?一声不吭就跑回来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怀抱,改为单手接过苏木手里不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占有欲十足地揽住了苏木的肩膀,带着他汇入出站的人流,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苏木被他半搂半带着往前走,周围的目光少了些,他侧过头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消息也太灵通了,是我爸妈跟你说的吗?”

江冉理所当然:“因为我是变态。”

苏木:“…………”

一路苏木被江冉半搂半扶着走到停车场,上了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内空间密闭,只剩下两人之间的气息。江冉倾身过来,仔细帮苏木系好安全带,确保带子没有勒到他的腹部。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

“饿不饿?”江冉,“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饭,我们再针对你今天的擅自行动,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苏木靠在舒适的座椅里,闻言扭过头,看着江冉线条冷峻的侧脸:“江冉,你真小气。”

“哈?”江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小气?苏木,我看我是平时太纵着你了,你今天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我的底线。”

苏木:“……你还有底线呢?”

江冉被噎了一下。

苏木旧事重提:“哦,说到底线和反省,某人前几天好像也犯了错,我让他好好反省,结果呢?某人好像只反省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跑去喝酒,还……”

江冉脸上的镇定瞬间有些挂不住了,他咳了一声,蒙混过关:“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苏木贴到江冉耳边,帮他回忆:“你说的,你大学的时候,就,想,*,我,还说……我身体是为你准备的,要让我怀更多……”

江冉捂住了苏木的嘴:“我错了。”

苏木没反抗,只是抬起眼,望着江冉。

江冉显然并不打算独自承担所有罪责:“这一切都怪贺昂霄,是他,非要拉着我喝酒。”

江冉松开捂着苏木嘴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抚上苏木的脸颊,指尖在那温软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他倾身过去,在苏木唇上,飞快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亲了一下。

“我错了,”他抵着苏木的额头,自我剖白,“我承认,我是有点变态,我知道的。”

“我会改的。真的,我也知道,就算是……爱人之间,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距离,一点空间。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你得给我机会,让我慢慢学,慢慢改。”

苏木被他这一连串的自我检讨和弄得有点懵。他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冉那双盛满了紧张,懊悔和认真神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心软。

他抬手,轻轻戳了戳江冉紧锁的眉心。

“为什么,”苏木无奈,“每次我都还没发表任何意见,你就自己一个人,脑补了那么多?”

江冉看着苏木的眼睛,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恐惧,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疏离,只有温和的,纵容的澄澈。

“……你不生气?”江冉迟疑地问。

苏木摇了摇头。

“也不觉得我变态?”

苏木又摇了摇头,

江冉看着他的反应,心头那块悬起的自我厌弃的石头,砰一声落了地,砸得他有点晕,他猛地想起贺昂霄那日的谆谆教诲,什么“正常人绝对受不了你这样”,“亲密关系也需要安全距离”,“你就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做都做了还留尾巴”。

一套一套的,分析得头头是道,听得江冉那简直寝食难安,觉得自己可能下一刻真的要完蛋,苏木肯定会甩了他。

结果呢?

结果苏木根本就不在意!他甚至没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

江冉心里那点残余的忐忑和懊恼,瞬间被近乎得意的,幼稚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就知道,贺昂霄那个狗头军师懂个屁的爱情!他根本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就包养了个小男孩,他那些畸形理论,都是建立在普通人的基础上的,他和苏木,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的模式。

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灵魂伴侣!

他那些在别人看来或许过界的变态心思,在苏木这里,好像都变成了可以理解,甚至不需要特意纠正的东西。

江冉捧着苏木的脸,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额头,鼻尖,脸颊上胡乱亲了好几口,黏糊糊的亲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怪我,这几天我快吓死了,天天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会不会要跟我分手。”

苏木被他亲得有点痒,脸上也热烘烘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天呐,住嘴,你是狗吗?”

江冉顺杆往上爬,凑得更近,鼻尖蹭到苏木的鼻尖:“没错,木木,我就是你的狗。”

苏木被他这尺度越来越大的直球打得耳根都烫了,伸手去推他肩膀:“你,你收敛一点。”

他喘了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还有,你下次再有什么想法,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别总是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琢磨,然后吓我一跳。”

主要是江冉一个人也琢磨不清楚。

“还有你那个朋友也别一起琢磨了。”

江冉那个朋友看起来智商挺高的,结果好像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江冉被他推开了些,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嗯嗯,我再也不听贺昂霄了的,他脑子不太好。”

苏木心想你好意思说别人。

江冉认真,带着点不确定地问:“你真的不觉得我那些行为很过分吗?监视你,骗你,还说那些混账话。”

苏木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困惑:“好像,真的没有觉得特别过分,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太浪费钱了。”

他看着江冉:“你大学的时候,不就经常看我手机吗?我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还有,我那时候跟谁出去吃饭,去哪里,几点回来,不都要跟你报备吗?要是忘了说,或者没及时回消息,你还会不高兴,自己生闷气……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江冉无处不在的关注,习惯了他对自己生活的介入,习惯了那种被紧密绑定的感觉。

以至于后来分开的那些年,他偶尔会觉得身边空了一块,只是当时他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江冉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茫然:“……是吗?”

他努力回想,那些在苏木口中的行径,他当时只觉得那是在意,是关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从未用越界去衡量过。

苏木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自知的模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江冉大概,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那些行为,早就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亲密同学之间的界限。

他们确实在某方面来说很配。

苏木意识到这点,还是瘦猴。那天在电话里知道他们俩在一起后,震惊之余,就开始疯狂给他发消息,一条接一条,兴奋又八卦地复盘他们大学时的种种可疑行径。

瘦猴:我早就想吐槽你们俩了,哪有两个大男人,做点什么事都要跟对方说?你吃饭他要问跟谁,你去图书馆他要问坐哪儿,你晚上出去买个夜宵他都要问清楚几点回来,关键是,你丫还真的每次都老老实实汇报!

瘦猴:还有,你们俩是不是基本上天天黏在一起?上课坐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晚上回宿舍还要在对方那边蹭一会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哪是兄弟啊?比人家小情侣还黏糊。

苏木当时看着,脸上有点热,心里却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原来在旁人眼里,他们早就是不对劲的了。

只是他自己,身处其中,被温水煮了太久,早已习惯了那温度,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水,早就滚烫了。

苏木揉了揉肚子:“江冉,我现在真的有点饿了,你快点带我去吃东西吧。”

江他立刻坐直身体,做了个标准的遵命手势,

车子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霓虹灯开始在窗外流转变幻。苏木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我把我们俩的事跟瘦猴说了。”

江冉:“他什么反应?”

苏木:“感觉他快从电话里跳起来了。”

江冉轻哼了一声:“别管他们。一惊一乍的,今晚我带你去吃浪漫晚餐。就我们两个人,没人打扰。”

然而,当江冉将车开到一家以氛围和精致闻名的情人餐厅门口,正想邀功般地看向苏木时,苏木却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装修得优雅静谧,透着很贵很正式气息的店面,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带着点渴望和商量的语气说:“江冉,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烧烤。”

江冉:“…………”

“别了吧?那个看起来不太健康。油烟重,调料也多,你现在……”

苏木:“一点点,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吃,想了很久了。”

江冉败下阵来,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拐向了另一条路。

他没有带苏木去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的烧烤大排档,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家环境清幽,主打养生药膳和精致私房菜的会馆。停车,牵着苏木的手走进去,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里布置得古色古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香气,跟烧烤两个字简直风马牛不相及。苏木有点懵地看着江冉。

江冉却气定神闲地坐下,拿起菜单,先点了一盅据说是用十几种名贵药材和山珍慢炖了十几个小时的十全大补汤,又点了几个清爽养胃的小菜。

然后,在苏木疑惑的目光中,江冉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熟练地找到了附近一家评分很高的烧烤店,下单。

等外卖送到的时候,那盅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汤正好也上来了。

江冉把汤推到苏木面前:“先喝点这个,暖暖胃。”

江冉拆开外卖包装。烤串被装在保温袋里,拿出来时还带着热气。

江冉把其中几串看起来不那么油腻,辣椒也放得少的挑出来,放到苏木面前的骨瓷碟里。

苏木夹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芝麻的羊肉,咬了一口。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地感叹:“就是这个味道,我在家的时候想死了……”

江冉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快乐,眼神软得不像话,手上动作也不停,又给他盛了小半碗汤:“够了够了,就这几串,解解馋就行,来,喝点汤,这个有营养。”

苏木看他只顾着照顾自己,便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你也吃啊。”

江冉顺从地张嘴咬下,嚼了嚼:“嗯,好吃。”

苏木被他“你喂的什么都好吃”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吃完饭,江冉才想起来要给家里报个信。他拨通江母的电话:“妈,木木到了,我们刚吃完饭,待会儿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江母惊喜又带着嗔怪的声音:“什么?木木到了?你怎么不早说啊,吃饭了吗?怎么不回家来吃?我亲自下厨啊!哎呀,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到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太开心了,木木呢?让木木接电话!”

苏木接过手机,贴在耳边:“阿姨,是我。我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没提前说。”

“你这孩子,” 江母的声音又心疼又高兴,“下次可不准这样了,一定要提前说,知道吗?江冉!江冉你听到没有?好好照顾木木,那么大个人了,别光长个子不长心!要是让木木累着或者不舒服,我唯你是问。”

江冉应声:“知道了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两人其实并没有立刻回家。江冉将车开向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停好车,他牵着苏木,上了三楼,直奔一片布置得温馨可爱的区域,母婴用品店。

关于孩子的性别,他们之前商量过,决定先不去查。男孩女孩都好,到时候就像拆盲盒一样,留一份惊喜。如果是男孩,嗯,可能需要好好教育一下,关于未来生育的事。

店里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婴儿用品特有的洁净香气。他们走到陈列婴儿鞋的货架前。那些小鞋子做得精致极了,柔软的布料,可爱的图案,最小的码数,托在掌心里,还没有苏木的手掌长。

苏木拿起一双嫩黄色,绣着小鸭子图案的软底鞋,托在指尖:“好小啊,还没我手指长呢。”

江冉也拿起旁边一双蓝色的,轻轻碰了碰苏木手里的那双:“嗯,是很小。”

看了一会儿。

“木木,” 江冉开口,“我从来没有一定要让你生很多孩子的意思。一个就够了。真的。我知道生孩子很辛苦,也很危险,我只要你和崽崽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苏木:“知道了,而且也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准吧?”

江冉闻言,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在挑衅我?

苏木坦诚:“其实,你每次说那些没营养的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挺刺激的。”

江冉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真的?”

苏木点了点头,耳根有些红透,小声嘀咕:“嗯,我怀疑我可能也有点病。”

江冉看着他这副又羞又坦白的模样,他凑近,额头抵着苏木的额头,呼吸灼热,声音跟发现了新大陆,混合着惊喜和某种更暗涌情绪的沙哑:“木木,原来你喜欢这个风格呀?那我们今晚试试这个风格好不好。”

苏木被他那句话和陡然逼近的气息烫得一缩,脸更红了,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虽然是母婴店相对僻静的角落,但毕竟是在公共场合,强调:“这里是外面。”

江冉直起身,扫过货架上那些可爱的小衣服,随手抓了几件不同颜色和款式的婴儿连体衣,小袜子,塞进购物篮里:“走,去结账。”

结完账,他也没急着回家,又拉着苏木去了楼上的成人服饰区。给苏木挑了几件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和两套质地柔软的新睡衣:“先买几件换洗。”

但选睡衣时,江冉眼神看苏木流里流气的。

苏木就有点后悔刚才太过坦白,恋人之间还是得有些保留。

车子刚驶入江家别墅的私家车道,远远地,苏木就看到主宅门口灯火通明,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翘首以盼地站在那里。

是江父江母。

车子停稳,苏木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就听见“砰”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五彩缤纷的亮片和彩带从天而降,飘飘扬扬地落了他一头一身。

他抬头看去,只见江父手里还拿着一个已经拉开的,造型有些滑稽的庆祝花筒,脸上带着点局促又兴奋的笑容。

江母则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鲜花,快步迎了上来,将花塞进还有些懵的苏木怀里,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开心和热情:“欢迎欢迎!欢迎木木回家!”

苏木抱着花,头上身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彩片,简直受宠若惊。

江冉下车,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抬手帮苏木把头发上和肩上的彩带亮片仔细地摘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爸,妈,你们这是干嘛呢?又不是开业典礼,还搞这一套。”

江母被儿子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哎呀,这不是上次过年的时候,剩下几个礼花筒嘛,我看着挺喜庆的,就想着拿出来欢迎一下木木,热闹热闹嘛。”

江父:“快别站门口了,进屋进屋,外头有风。”

苏木之前过年时就见过江父江母,当时是以江冉朋友的身份,虽然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热情,但总归隔着一层客气。

这一次却不同,心里多了几分郑重,也添了些初次正式上门的不好意思。

他带了礼物,是下午江冉帮着挑的。给江母的是一条质地柔软,花色典雅的丝巾,给江父的是一套古朴雅致的紫砂茶具。

礼物不算贵重,却投其所好,显然用了心思。

江母接过丝巾,当场就展开来围在脖子上试了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连说:“哎哟,这颜色真衬我,木木眼光真好,有心了有心了。”

江父也捧着那套茶具,点头道:“不错,不错。费心了。”

江母拉着苏木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忽然想起什么:“光顾着高兴了,木木,爷爷奶奶给你准备了礼物呢,我现在就去拿给你看看。”

江冉眼看着自己母亲就要起身去翻箱倒柜,赶紧出声拦下:“妈,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看,明天看行不行?木木今天坐车也累了。”

江母这才恍然,连忙说:“对对对,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那你们早点休息,缺什么就说啊。”

苏木第二次踏进江冉的房间。房间确实比他在凤凰村的卧室大了许多,装修是简约现代的冷色调,家具不多,显得格外开阔。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舒适。

江冉先去洗澡了。

苏木换上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布料,很柔软。他坐在床上,身上搭着一条柔软的毯子,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江冉带着一身温热水汽走了出来。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头发有些潮湿,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滚落。

苏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微凉而坚实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

江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他已经显怀的小腹上,然后,他把脸埋在了苏木的后颈,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喟叹。

“木木,你不知道,我有个梦寐以求的梦想,今天好像实现了。”

苏木放下手机,疑惑发问:“啊,什么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我喜欢的人,能够睡着睡醒后都在我的床上,我就这样看着就感觉在天堂。”

苏木手指在江冉微湿的发间,无意识地轻轻抓挠了几下。江冉的发质有些硬,摸上去手感却很好。他偏头,看着江冉抬起的脸,那双眼睛,此刻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么专注,那么满足。

“那第一次之后。你早上醒来,发现床上就你一个人,我不在的时候……”

苏木故意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江冉的身体果然僵硬了一瞬:“你是不是吓死了?”

江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冉将脸重新埋回去。

“咳……那次,不是情况特殊嘛。第一次难免有点激动,而且,完全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

就尽情发挥了一下。

江冉那天浑身舒畅地从深眠中醒来,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搂,却只捞到一片空荡的,已经凉透的被褥,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整齐,就冲出了房间。

太丢脸。

江冉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苏木耳后的皮肤,带着某种诱哄:“我们还是谈谈你喜欢的那个新风格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表白,江少爷备好一切道具。

江少爷还觉得别人的恋爱畸形,其实他们两在别人眼里都有点病[眼镜][眼镜][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