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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殿下是去哪里了?”

狐狸抱着点心高高兴兴,“我出宫去买点心了,你要不要吃一些,味道很好的。”

陈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背后九千岁的神色,默默退到一边,“多谢殿下,我还不饿。”

黑衣大袖,面色深沉的九千岁,身边站着俊眉修目,笑意盈盈的小皇子,两人站在一起气氛好像并不那么融洽,但又说不上来的般配。

*

皇帝的身子似乎愈发不好,年后生了一场病,一直不见好利落,按理说,这时应由太子监国处理朝政,但有九千岁在,朝中大权似乎永远落不到太子手里。

“他庭澜这是做什么?本宫才是未来的新君,他现在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想想将来怎么办?”太子气急败坏,将桌边的砚台掷出去,重重摔在地砖上。

“殿下息怒,他不识时务,早晚会后悔,咱们只要按兵不动就好。”底下的幕僚轻手轻脚将砚台捡起来,放回桌上。

“按兵不动?”太子冷哼一声,“还有一个老七在呢,就怕父皇的心意又有什么变化。”

幕僚汗流浃背,“这怎会呢,七殿下的母家势力单薄,怎么比得过贵妃娘娘?”

太子不语,手敲打着案桌上的书信,眉头紧皱。

“安王最近在做什么?可有他的消息?”

“回殿下,安王还是如以往一样,与司礼监走得极近。”幕僚小心翼翼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七殿下最近也与他来往过。”

“是吗?”太子挑眉,“季青还真是招人喜欢。”

他伸手挥退幕僚,自己陷在座椅中,抬头看着房梁出神,裴樾近来被父皇重用,也不知道自己这太子之位能否继续安稳坐下去。

自从狐狸知道自己在私通之后,他行事都谨慎了许多,比如他在司礼监吃鸡腿时,都只吃两个,免得吃太多,被人看见说闲话。

在狐狸的想象之中,会有人说,“你看他居然能吃这么多鸡腿,肯定是跟掌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然后狐狸和庭澜的秘密,就这样十分搞笑的被发现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控制住自己的食欲,绝对不能在司礼监吃太多。

“殿下最近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炉子上还给殿下热着烤鸡呢,真不吃了?”陈喻端着盘子,十分担心地问。

狐狸咽了咽口水,坚决地回答,“不要了,我吃一个鸡腿就好。”

烤鸡都做好了,剩下怪浪费的,不如让庭澜帮忙打包带回长秋宫,晚上我拿来当宵夜吃,嘿嘿。

但最近狐狸确实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但不像上次,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和耳朵,现在他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很累,腿很沉,还喜欢睡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狐狸把自己缩在了椅子里,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庭澜摇醒了他。

“醒醒,该回去了。”他温声说。

“殿下最近为何这么爱睡觉,晚上是背着我偷偷看话本了?”庭澜笑着打趣他。

狐狸艰难地睁开眼,把脑袋埋在庭澜怀里,“我晚上也在睡觉,但就是睡不醒。”

“那是不是白日里跑累了?”庭澜摸摸狐狸的侧脸。

狐狸低着头,闷闷地说,“可能是吧。”

他跳下软榻,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牵着庭澜的手,出了门。

感觉没什么问题呢,多睡觉也挺好的,据说长个子呢。

日子就这样快乐地一天天过去。

除了每天狐狸真的很困,并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他今天在司礼监后面的院子里晒太阳,暖洋洋的很舒服。

狐狸十分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想进屋拿点吃的再出来。

他刚寻到点心,想回头继续晒太阳,却听见前面的走廊里,好像传来一阵争吵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模糊得很,如果不是狐狸听力卓群,寻常人根本听不见。

若是旁人吵起来也没什么,司礼监天天有人互相争论,但狐狸这次听见了庭澜的声音。

这就让狐狸顿时警惕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不是有人欺负庭澜了。

狐狸放下手中的点心,又低头看了一眼盘子,好像十分不忍心,但还是摸了一个塞进嘴里。

他偷偷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到底是哪个讨厌鬼在欺负庭澜?

屋内,裴樾与庭澜,面对面坐着。

“那要是万一不成呢?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没成功,你会是什么下场,太子会放过你吗?”

裴樾压低了声音,但依旧能听出他的怒意,“不说你我的性命,还有季青,他怎么办,太子难道会看不出来你们关系近的不正常?到时候一旦出什么事,你难道指望太子顾及什么手足亲情,不对季青下手?”

他像泄了力一样坐回去,叹了一口气,“还是缓缓图之吧。”

“若我说皇帝那边,并没有继续下毒呢。”

“没有?那他怎么回事,为何就一病不起了?”裴樾睁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不清楚,或许是皇帝真的老了。”庭澜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扳指,“你说的我明白,太子母家势大,皇帝都忌惮他一二,若是有朝一日,他要来硬的,也很难办。”

“好了,不说了,平日里要是没什么事情,还是不要往我这里来了。”

裴樾皱了皱眉毛,“谁来找你的?我想来找季青。”

庭澜叹了一口气,“我领你去找他。”

二人穿过深深的走廊,推开一扇门。

季青就站在门口,苍白的手指捂住了口唇,面上的神色有些茫然。

“殿下?你怎么来了?”庭澜惊讶道。

狐狸呆愣愣看着他们二人,并没有拿开捂住口唇的手。

但依旧有一滴鲜血,透过指缝流下来。

衬着雪白的肤色,十分显眼——

作者有话说:大家期待的死遁还差一点[猫头]等我过完病弱剧情的瘾。

狐狸是因为和庭澜睡觉,所以提前渡劫,身体出问题了

第57章 狐狸生病了 就算要死,死的也是我,不……

狐狸其实并没有什么痛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嗓子里有一股血腥味涌上来。

这在狐狸的记忆里从未发生过,他呆愣愣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徒劳地用手捂着嘴。

他想, 可能是午饭吃坏肚子了,为什么肚子不痛, 嘴巴流血呢。

真奇怪。

“殿下!”庭澜脸色瞬间煞白,脚步踉跄地冲过来扶住狐狸,“传太医, 快传太医!”

裴樾下意识往外冲, 想出去叫人,走到门口就被闻声赶来陈喻拦下来,“殿下您可不能让外人看见,我去叫人来。”

裴樾点点头,手紧紧握拳,呼吸紊乱, 回头看向季青。

他正趴在庭澜肩上, 伸手擦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我就是有些累,应该没什么事。”

庭澜轻轻拍着狐狸的背, 将人抱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一定没事的。”

狐狸脸顿时涨得通红,小小挣扎了一下, 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个狐狸,还叫人抱,有些丢人, 他小声问,“我们不是私通吗,你抱我,这样人家不都知道了?”

他的话傻乎乎的,很好笑。

但这个时候庭澜哪里还笑得出来,嘴角只无力地向上扯了扯,很快又回落下,低声对狐狸说,“没关系,这里没有别人。”

狐狸脸色通红,往庭澜怀里缩了缩,又突然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小声说,“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他一直都将沾上了血迹的手,悬在自己胸前,害怕把衣服弄脏,但是刚才那一下,嘴角的血还是蹭在了庭澜的外袍上。

庭澜呼吸都好像停了一瞬,就连他的呼吸都能带起心脏抽痛,半晌才说了句,“没事。”

小皇子身量高挑,但缩在庭澜怀中也显得小小的一团,像是那只狐狸一样,在他的怀里刚刚好。

他想,小皇子实在是乖到让人有些心疼,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想着不弄脏衣服,好像也并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只当是平时的玩乐,高高兴兴缩在他怀里。

好像一会儿就会好起来一般。

庭澜抱着小皇子往卧房走,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要想一些别的。

他知道小皇子近来嗜睡,但只觉是玩累了,并未多想,让太医随便诊了个脉,也没再管,小皇子的身体是那么好,冬日里跳进冰窟窿里,都不生病,怎么会突然吐血?

庭澜的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手心,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季青真的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还趴在庭澜的肩上,玩他的头发。

这是保持人形的狐狸第一次被抱,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于是惴惴不安地问。

“我会不会有点太沉了?”

这还不光是狐狸本身的重量,还得把狐狸吃的饭和零嘴都算进去,真的是很沉一只了。

庭澜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摇头。

他推门进了卧房,将小皇子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

小皇子面色苍白,陷在松软的枕头里,嘴唇因为沾了些血,殷红鲜艳异常,发色与眉毛极黑,睫毛垂下,在眼角处留下一道小小的阴影。

庭澜在床边坐下,握起狐狸的手腕,轻声道,“殿下别怕。”

其实怕的不是狐狸,狐狸一点都不害怕,真正害怕的人是庭澜。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年前他在庙里抽到的那支签。

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

可这签明明是他抽到的,就算要死,死的也是他,小皇子抽到的是与子偕老的上上签。

殿下心性最是善良,神佛庇佑,自然平安顺遂。

不会有事的。

庭澜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勉强扯出个笑来,温声问,“殿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

“那我可以吃些点心吗?”狐狸笑嘻嘻地说。

庭澜见他能说能笑,精神状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略微松了口气,起身到一旁的桌子上去拿点心和水。

裴樾走进来,站在床前,默默端着点心盘子,轻声问,“有没有哪里痛?”

狐狸摇摇头,“我挺好的,哪里都不痛。”

庭澜从袖子中取出手帕,用温热的茶水浸湿了,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狐狸嘴唇角干涸的血迹,笑着说,“对,殿下没事。”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殿下就好好休息一下。”

狐狸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身体一直都很好的,睡一觉就好了。”

庭澜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他抬手将床边的帷幔放下,转头对裴樾说,“太医要来了,你先回避吧。”

裴樾在原地转了一圈,显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等等我就去屏风后躲着,你放心。”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狐狸,低声问庭澜,“之前有过吗?”

庭澜摇头,“没有。”

“连咳嗽都没有吗?”

“没有。”

裴樾皱了皱眉毛,有些焦急,“我那有不少药材,有不少都是从前父皇赏的好东西,等等我去取来。”

“劳殿下费心。”庭澜低头道谢,他现在的一门心思全挂在狐狸身上,如果不是裴樾在场,恐怕会更加失态。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陈喻带着太医来了。

裴樾转身藏好,庭澜闭了闭眼睛,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坐回床边。

留着山羊胡的老太医,拄着拐杖,由助手搀扶着走进门来。

他并不知道病人是哪个,只知道万分紧急,司礼监的陈公公亲自去请的人。

老太医上前,扣住狐狸的手腕,“我来给贵人诊脉。”

庭澜紧紧盯着太医,“如何?可诊出来了?”

老太医皱眉,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贵人换一只手,我再来诊一诊。”

太医半晌都没有说话,卧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安静极了。

“老朽学艺不精,只能诊出这位贵人心脉有损,但到底是何导致的,却是不知。”

“那有何解法?”

太医摇头,“只能开一些安稳补气的方子养着,掌印见谅。”

狐狸一听,又要喝苦药汤子,当即拉下脸来,十分不情愿地躺着,两只眼睛十分无神地看着床顶发呆。

他拽拽庭澜的袖子,央求着,“我不想喝苦药。”

“殿下,良药苦口。”

狐狸撇撇嘴不理他了。

庭澜抬手扶着额头,心乱如麻,太医找不出具体的病因,也无妨,天下的名医何其多,总不能都是些草包。

*

狐狸除了吐了一次血,略微有些恹恹,但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多少不同。

除了没有那么爱跑爱跳了,还是一样的爱吃饭。

只不过每天要定时定量喝苦药汤,这可把狐狸郁闷坏了。

他每天就这样苦大仇深的,看庭澜端来一碗一碗的药。

狐狸歪着头直撒娇,“我真的不想喝这个。”

“殿下听话,喝完有蜜饯吃。”

狐狸只好乖乖接过碗,皱着眉头,把药一饮而尽。

这种天天喝一碗苦药,然后再给一个甜枣的日子,他过够了。

于是狐狸偷偷溜出去玩了。

年节过后,虽然春寒料峭,但天气晴好。

狐狸穿的衣服却比以往都多,好像以往的生机确实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他也比以往清减了些,手腕上的珠子都松了不少,滴溜当啷地挂在腕上,一走路就晃荡,发出些清脆的声响。

寒凉好像长了眼一样直往他衣服里钻,狐狸紧了紧袖口和衣领,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暖了暖手,他在花园里找了块最顺眼的石头坐下,抬头晒太阳。

其实不远处有司礼监的宫人跟着,奉掌印的意思,他们只在远处候着,不打扰殿下散心。

太子经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象。

季青裹着鹤氅安静坐着,在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到透亮,衣裳垂下来,他明明只是静静坐在这里,你却觉得他要随风消失在这阳光下。

太子皱眉,上前唤他,“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十三弟了,近日可好?”

狐狸抬起头笑着说,“挺好的。”如果不用喝那难喝的药,就更好了。

太子微微颔首,“那就好,三弟早点回去吧,待会恐怕要起风了。”

狐狸点头,从石头上蹦下来。

他刚一起身,便觉得眼前一黑,手脚无力,想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都做不到。

狐狸踉跄几步,摇晃着靠在石头上。

今天太阳很好,很舒服,可为什么他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光圈,什么也看不清。

狐狸靠着石头,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太子刚走出没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瞧,就见刚才还笑着与他说话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当即吓了一跳,连忙掉头,“季青,你怎么了!”

但司礼监的人动作比太子更快。

其中一名宫人,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姿态挡在狐狸面前,欠身向太子行了个礼,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安王身体不适,奴婢们这就带他回去。”

言罢,那边已经手脚麻利,将人背起来。

不远处有轿辇朝这边走来。

太子眉头紧皱,“你们是哪里的人?”

“回太子,奴婢们是九千岁派来照顾安王的。”那名宫人朝太子又施了个礼,便回身与其他人合力,十分利落地将狐狸抬上轿辇。

轿辇迅速离去。

太子看着远处的人影,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庭澜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如此严密的监视,还有刚才突然晕倒的人。

难不成是想把安王控制起来……

太子回头,与身后的幕僚耳语,“派人好好去查一查,安王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搞不好这病,也是庭澜给他弄出来的。

照九千岁的心思和手段,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第58章 病弱狐狸 看着曾经明亮的人,一点点凋……

屋内的炭火烧得极旺, 暖意融融,帷帐垂下,遮蔽了一些日光, 室内的光线略显昏暗。

狐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榻上了, 他手指伸出来微微曲张了几下,又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就这样直愣愣躺在床上,实在是有些无聊, 他想起床看话本子。

但狐狸脑瓜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要是把吃药的点给睡过去,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吃了?

我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狐狸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躺得笔直,一动不动,打算装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被轻轻推开, 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狐狸分辨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是庭澜来了。

脑子里的坏狐狸和好狐狸又打起来了,最后好狐狸十分罕见的占了上风,成功干翻了坏狐狸。

毕竟要是一直闭着眼睛,庭澜会害怕的。

他不想让庭澜害怕。

季青睁开了眼睛, 心一横,唉, 喝药就喝药吧,反正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殿下醒了。”

狐狸笑得十分灿烂, “醒了。”

“殿下刚才在花园里晕倒了。”

狐狸嘴硬,“不是晕倒,刚才只不过是睡过去了。”

“好, 是睡过去了。”庭澜顺着捋狐狸毛。

“左右这几日没有什么大事,以后再出去散心,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庭澜说话声音很温柔,他抬手轻轻抚着狐狸的额发,眼神中却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狐狸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跟庭澜一起出去,就不能玩狐狸追尾巴的游戏了,非常遗憾,不过与庭澜在一起是很好的。

狐狸坐起身来,身后垫着几个软垫。

九千岁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刀,慢慢削着一个梨。

梨肉雪白,切好放在白瓷盘里,端到狐狸嘴边。

“要不要吃一点?”

狐狸高兴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下去,在嘴里嚼了嚼,十分满足,“甜的!好吃!”

小皇子这几日真的瘦了,脸颊两侧的软肉消减了,皮肉都有些贴骨,以往嫣红的嘴唇也失了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雪雕的一般。

可他还偏偏强颜欢笑……

庭澜移开目光,弯腰扶起狐狸,把软垫撤走,好让他躺下,“殿下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出去好好玩。”

狐狸躺得乖乖的,重重点了点头。

但等庭澜前脚离开,后脚他就偷摸抱了些话本上来看。

由于这次晕倒,安王病重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第二日长秋宫里就来了人。

宁王大咧咧坐在床前,但倒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病了,是不是庭澜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做主。”

狐狸急忙摆手,“不是。”

宁王叹了一口气,“父皇病了,你也病了,兄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他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立马挠挠头,“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不高兴的了,好好养病,我给你带了些补药。”

狐狸一听药这个字就拉长了脸,十分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谢谢皇兄了。”

周以清没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他怀里揣着些药丸,在后院听了许久,确定屋里没动静了,才偷偷进来。

狐狸之前每次给他送饭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操作,如今轮到周以清来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小季青,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慌里慌张,围着床转了一圈,“这不应该呀,你平时健康得跟牛似的。”

狐狸声音小小的,“不知道。”

道士瞪大了双眼,“那太医都没查出来?”

狐狸摇头。

周以清抱着头,开始发散思维,往外部思考原因,“是不是皇宫这地方不好?克你来着。”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庭澜克的狐狸,但他实在是碍于九千岁淫威,不敢开口。

“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小道想办法传信给你姐姐,让她来接你回去。”

“可是劫还没渡呢……”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这个时候就别想什么渡劫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听话,我去传信。”道士急得直拍大腿,“就算不回去,让你姐姐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狐狸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不想走,他不想与庭澜分开。

不就是偶尔吐一两口血,然后会突然睡过去,又不痛又不痒的,说不定多睡觉还能长个子呢,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就一定要走了?

狐狸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脸,缩进被子里。

庭澜此刻就坐在窗旁,隔着明窗,他可以清楚见到来往院中的人。

他都不知道,小皇子居然认识这么多人呢。

有这么多人挂念着殿下……真好。

但人来的这么多,未免有些打扰殿下休息了,庭澜放下帘子,离开窗边,转身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殿下要休息了,让宾客离开吧。”

余温怀正巧走到在口,他的消息不如那些王公贵族灵通,刚刚才听说了此事,便匆匆赶来。

他掀开门口厚厚的帘子,小心进了门。

屋内是浓重的药味。

透过垂下来的半透明帷帐,隐约能看见床上躺了个人影。

似乎已经睡着了。

余温怀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觉得不要再打扰了,正想离开。

忽然,帷帐被掀开,狐狸露出脑袋来,神神秘秘地冲他招招手,“帮我把桌上的点心拿过来,好不好?”

狐狸刚刚把自己的话本,掖到了屁股底下。

嘿嘿,现在正好使唤人把点心拿过来,真是愉快的生活!

余温怀低头一笑,“殿下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我很好的,没什么事。”狐狸抱着点心盘子,开始大嚼特嚼。

余温怀脸上浮现一些担忧的神色,突然想起一些不好的消息,他歪头看了一眼门口,俯下身子,低声问道。

“可有人强迫殿下?”

狐狸嚼嚼嚼点心,心中有些不解。

强迫?强迫我喝药算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一个小太监恭敬敲了敲门,“殿下身体不适,要休息了,还请大人先行离开。”

余温怀手骤然一抖,十分僵硬地回头,然后站起身来,低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狐狸还完全不知道他多想了些什么,笑着朝他摆摆手。

余温怀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猛地回头。

就见小皇子苍白的面色因为咳嗽,泛上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身子半垂在床下,手指捂在唇边,秀眉紧蹙。

“殿下可好?”余温怀大惊失色,快步上前。

狐狸大喘了几口气,抬起身子来,手指垂下,声音沙哑地说,“没事。”

就是嗓子有点痒痒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些点心、鸡腿什么的,往下顺顺就好了。

余温怀却骤然怔住了,他眼尖地发现小皇子垂下的手指上,沾了一抹殷红。

外面的小太监听见动静,急忙跑进来,将狐狸扶起,“殿下可好?太医马上到。”

余温怀愣愣站在原地,“殿下咳血了。”

小太监一惊,急忙从旁边的柜上取下药丸,递给狐狸。

“真是多谢余大人了,殿下病重,实在无力见客,大人先请回吧。”

余温怀微微一颔首,转头离去,心中却满是波澜起伏。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小太监绝非普通宫人。

否则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他来?

看来长秋宫内,真的是安插进了别人的耳目,甚至还肆无忌惮,好像有恃无恐一般。

余温怀快步离开,一路上心事重重,这件事情明显不是他能插手了的……

宾客走了,庭澜从侧间走出来,太医已经给狐狸重新诊过脉,说的还是那些车轱辘话,需要静养之类的。

狐狸大字躺在床上,十分无聊,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尾巴都躺痛了。

好好的狐狸,这样躺就躺废了。

“我想出宫玩。”狐狸拽了拽庭澜的袖子。

“太医说了,殿下现在不能出去。”

“我不管,我要出去玩,不是非要今天出去,明天也行。”

庭澜不语。

狐狸继续撒娇,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好不好嘛?我就去买一些好吃的,咱们坐车,也吹不到风。”

庭澜无奈,“等殿下病情稳定了,再说吧。”

狐狸梆的一声躺回去,好似一条没有灵魂的咸鱼。

天呐,生病真的很不好。

九千岁终究还是没有拗过狐狸。

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狐狸裹着厚厚的的鹤氅,头上戴着挡风的帷帽,帷幔下垂着一层细细的纱帘,挡住了他的面容。

车渐行渐远,狐狸陷在松软的锦绣靠枕中,隔着帘子,模模糊糊地朝外看。

外面有小贩在叫卖小球一类的玩意。

“殿下要买一个吗?”庭澜问。

季青摇了摇头,“我才不玩那些幼稚的东西呢。”

小球是狐狸玩的,他现在是个人,不玩小球。

庭澜垂下眼帘,低头不语。

你知道他曾经是多么的爱玩爱跳,因此看到他如今安静的样子,你也没办法骗自己。

殿下真的病得很重,都没有力气去玩了。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你看着那个曾经明亮的人,一点点凋零——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求你了],今晚有聚餐,回家有些晚,更新迟了。

但总之,祝大家元旦快乐![烟花][烟花]2026一切顺利,心想事成![烟花][烟花][烟花]

爱你们!!

第59章 把殿下抓回来 是否要打个金笼锁住,莫……

狐狸趴在马车窗边, 微凉的春风吹起他的帷帽,露出一截下巴的曲线来。

他隔着一层轻纱,借助强大的嗅觉, 精准定位路边卖油炸糕的小摊子。

狐狸回头拽了拽庭澜的袖子,“我想吃那个油炸糕。”

很好, 狐狸想要,狐狸得到。

他乖乖坐在庭澜身旁,把嘴里的炸糕咬得嘎嘣脆, 转头跟庭澜碎碎念, “你知道吗,我见你第一面,就是在吃这个炸糕。”

庭澜轻笑一声,“那好吃吗?”

“好吃,我喜欢。”

如此想来,殿下入宫, 不过短短半载, 连当初卖零嘴的小摊都不曾变过,当然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走下去。

狐狸现在的情况就是随地大小睡,一会眯一觉, 油炸糕才刚刚吃完,他就有些发困了, 迷迷糊糊歪在庭澜的怀里。

庭澜笑着从袖子中抽出手绢,把他嘴角的点心渣擦干净。

“殿下累了?”

狐狸嘴硬, 睁开眼辩解道,“没有,我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 想闭一会。”

这是狐狸最安静的一次出游,没有像以前一样东瞅西看,买一大堆东西回去。

他只是乖乖吃完了一份炸糕,与他入宫的时候一样,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陪着。

狐狸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与之前有些不一样,没有力气去玩去闹,去故意捣蛋了。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样,狐狸不喜欢,不过因为有庭澜陪着,勉强可以忍受。

庭澜默默看着小皇子,眉心之间的忧愁却久久不能化开。

现如今朝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太子的处境可谓是十分尴尬,难免将庭澜当做眼中钉,在朝堂上使绊子倒也好说,太子性格谨慎,应该也不会轻易动手……只是需要多加提防。

“太子来看殿下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庭澜问道。

狐狸摇摇头,“他就让我好好休息,然后多注意一下你。”

“注意我?”庭澜十分惊讶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对呀,太子让我多注意你,他还挺好的嘞,还挂念着你。”狐狸高高兴兴地说。

“那殿下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注意着呢,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狐狸十分骄傲地双手抱胸,“你说对不对,咱们一天到晚都在一起,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庭澜无奈点头,太子对小殿下居然还有些上心……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狐狸出宫转了一圈,因为体力不支,也没有玩成,又坐着马车回宫了。

好在他吃到了一份炸糕,路边小摊买的,普通便宜,又好吃的油炸糕。

他当初来的时候吃的炸糕,如今可能要离开了,也吃的是它,也算是有始有终。

狐狸捏捏庭澜的手腕,小声问道,“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庭澜眉头紧缩,如临大敌,“殿下要去哪里?”

“可能是回家吧。”狐狸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袖子。

“当初不是说好了,回家要带上奴婢一起吗,这样殿下岂不是食言了?”

狐狸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要是走了还会回来的,我舍不得你。”

庭澜听到这话,嘴角总算是露出些笑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先在宫里把身体养好,不行吗?”

他俯下身来,给季青理了理衣领,继续缓声说,“若是回去,一路上舟车劳顿,岂不是影响病情,更何况,京城中名医多,宫中也有许多珍藏药材。”

站在庭澜的角度,即使抛开一切私心,也不理解季青为什么想走,遍寻名医都治不好的病,若是走了,岂不更加雪上加霜。

狐狸没有再说话,只是点头冲庭澜笑了笑。

希望姐姐来得晚一点,然后他就可以与庭澜多待一段时间,要是到时候能把庭澜带上就更好了,不过看他这么忙,应该走不脱。

唉,狐狸托着腮,小小叹了一口气。

*

入夜,身手敏捷的道士悄悄潜入了长秋宫,摸进了狐狸的卧房。

周以清站在房中,狗狗祟祟,东张西望,“那啥,你家那位不在家吧,我要是被他撞上就完蛋了。”

要是被撞见,那道士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狐狸摇摇头,“他不在,这几天晚上都我们都没有一起睡,他说怕我影响我养病。”

道士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确实,睡在一起的话比较耗阳气,与你现在的身体有大不益。”

他说完又摆摆手,“哎呀,小道这嘴没把门的,我来不是说这个的,有正经事。”

狐狸放下手中的话本,不由得有些紧张,“是出什么大事了吗,这么晚跑过来?”

“是大事,与你的身体有关。”道士难得正经起来,“小道今晚上好好算了一卦,凶卦,小道跟你开玩笑,你得走,而且必须得走,越快越好。”

道士压低了声音,故意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些,想吓唬狐狸快走,“庭澜应该与你渡劫有关,他会加重你的天劫,必须离他远一点,这样下去,指不定会怎么样,说不定会死呢。”

狐狸明显被吓住了,瞪大了眼睛,声音小小地问道,“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啊,要是你现在突然修为暴涨,那一切就搞定了。”

“那我走了,还能回来吗?”狐狸又问。

“怎么不行啊,你回去好好养病,再想办法嗑点丹药,把修为提上去了就没事了。”

狐狸点点头,“我今日与庭澜说这件事了,他不让我走。”

道士心想,九千岁那大醋坛子要是能让你走,那还真就怪了蛋了。

“他不让你走,你偷偷走啊,化成原形,随便往哪辆马车里一钻,谁也找不出你来,你再去找间客房住下,等你姐来接你。”周以清猛拍大腿,表示为这个倒霉的老实孩子操碎了心。

“但是庭澜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那……你不行就跟他坦白吧,把你是狐狸精这件事告诉他,反正你也没害他,也没吸他的阳气,咱们清清白白问心无愧,要是他害怕你呢,就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分手。”

别看道士多年一条响当当的光棍,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他分析起别人的情感来,还是头头是道的。

狐狸懵懵地点点头,他感觉周以清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还是做不到。

要是现在直接跑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再解释一下,如果让庭澜知道他是个狐狸精,庭澜要是害怕他的话,一切就完蛋了。

狐狸低下头来,“谢谢你,我想好了。”

周以清面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跑了,要是庭澜问起来,可千万别说这主意是小道出的。”

否则狐狸没事,他肯定要完蛋。

狐狸听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

第二日,庭澜觉得小皇子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庭澜,我把这个留给你了,晚上会发光,你要是起夜害怕的话,可以拿着它照亮。”狐狸把一大捧夜明珠塞到庭澜怀里。

“还有这个小包,是我自己缝的,有一点丑,但很结实。”狐狸把一个沾着白毛的粉色小包递过去。

“还有这个,是我平时烤鸡的配方,非常好吃,你一定要试试。”狐狸又把一张纸递过去,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奇丑无比。

庭澜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季青的话,“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好像,是要离去一般……甚至像是在……交代后事。

庭澜实在不想往那方面想,但越是不想想,种种想法就越不受控制,往他脑子里钻。

狐狸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继续说,“我要是走了,你一定不要把我忘了。”

庭澜心中愈发不安,他将怀中的东西放下,拉住狐狸的手,“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了?”

狐狸低头,一把把庭澜抱住,声音闷闷的,像是带了些哭腔,“总之,你不要把我忘了。”

庭澜回抱,拍了拍狐狸的后背,“殿下身体只是有些小恙,我已经找了许多名医进京,必定能治好殿下。”

狐狸只是搂着庭澜的脖颈,一言不发。

下午,秋缘像往常一样,端着给小皇子熬的药,走进来问,“殿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并没有人回话,只是透过床边的帘帐,能隐约看见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被子盖过了头。

秋缘不禁犯了难,她犹豫了一下,将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还是不要打扰殿下睡觉的好,药一会儿再吃吧。

秋缘悄声离开,轻轻将门带上。

等到庭澜回到长秋宫时,小皇子似乎已经睡了太长时间。

庭澜压着脚步走到床榻旁,掀起垂幔,轻声说,“殿下该起了。”

被子里面鼓鼓囊囊,好像是躺了一个人。

但是庭澜唤了几声,也不见有回应,叹了一口气,只好上手掀被子。

“殿下,不能再睡了,真的成小猪了。”

榻上只有两条软枕,被人套上了衣服,再裹在被子里,乍一看好像里面躺了个人似的。

庭澜愣住了,他直起身来,环顾了殿内。

“殿下?”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床底,“殿下快出来吧,我带了你喜欢葡萄露来。”

床下空空如也,甚至殿中也空无一人。

庭澜快步走出房门,问门口侍守的锦衣卫,“今日可见到小皇子外出?”

锦衣卫齐齐答话,“不曾。”

庭澜抬起头,望着有些稀薄的日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小皇子失踪了。

锦衣卫和东厂,把长秋宫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把地板掀起来查,但依旧一无所获。

“房中少了什么东西吗?”庭澜问。

从发现小皇子失踪到现在,他的神情一直很平静,只是发红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情绪。

“回掌印,值钱的物件一样没少,但就小皇子的侍女秋缘辨认,少了个碎花包袱还有几件衣裳,以及一些点心。”

“好,在京中秘密查验,设关卡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殿下找回来。”庭澜低头摸着自己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眼中晦暗不明。

他想,殿下真是不乖,身体不好还要乱跑,等找回来,便好好教训一顿。

非得打个金笼子把人锁起来,才不会乱跑吗……

庭澜抬起头来,淡淡道吩咐道,“三日之内,把他完好无损带回来。”

此刻,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追捕,还嘿咻嘿咻背着小包袱,尾巴在屁股后面一甩一甩。

他已经计划好了,就在京中随便找个店住下,等姐姐,姐姐一定有办法的,然后等身体好了,就马上回去找庭澜。

这样的话,身体也不会继续恶化下去,还不用离开庭澜太久,而且也不用承认自己是个狐狸精。

嘿嘿,化成原形就是好用,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一只狐狸呀。

他回头摸了摸小包袱,里面是他给姐姐带了好吃的点心,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狐狸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化成人形,走出去敲开了一家客店的门——

作者有话说:这种傻狐狸是非常容易被抓回去的(叹气

狐狸马上就要挡剑了,真的快了[爆哭]

第60章 狐狸落网 “殿下随便乱跑,该给一个教……

“来了来了。”客店的小二十分殷勤地打开门, 看见来人后,明显愣了一下。

面前是个俊俏非常的少年郎,一身打扮华贵精致, 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你好,我要住店。”狐狸笑着对他说。

“客官里边请。”小二赶紧让出路来, “客官,您是要什么房?我们这里上房雅致舒适……”

狐狸十分豪气的把银子拍出来,“要最好的, 再给我来两只烧鸡。”

必须得住好的房间, 等姐姐到时候一看,倍有面子,我在山下混的可好嘞。

小二连忙捧着银子,“好嘞,您楼上请,烤鸡立马给您送上去, 小店再额外送您一壶碧螺春。”

狐狸喜滋滋往楼上走了。

小二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这是哪里来的大家贵公子,怎么出门在外,身边也不带个随从?”

老板白他一眼,“去去去, 忙你的吧,管这么多干嘛?”

进了房间, 狐狸左看右瞧,十分小心谨慎地把窗帘拉上, 又将房门反锁。

好了,现在狐狸安全了,非常不错, 顺利跑路!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哇,这床还挺舒服的。

狐狸把外衣脱了,抱着包袱,摸了摸里面的点心盒子,肚子突然咕噜噜,有些想吃东西了。

嘿嘿,就吃一个,姐姐不会在意的。

*

当晚,庭澜彻夜未眠。

宫内已经找完了,各处都没有发现小皇子的踪迹,宫门的守卫,满宫的宫人无一人见过他,这实属蹊跷。

究竟是小皇子独自逃跑?还是什么人带他离开的……

庭澜也实在是想不通,季青为何要拖着病体一走了之。

他抬手揉了揉阵痛的太阳穴,看着窗外熹微的天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参汤,上前一躬身,“掌印,宫外已经在查了,您还是先歇一歇吧。”

若是平常,陈喻肯定会把狐狸抬出来,说掌印不好好吃饭,小皇子知道会生气的,但今日这话,他却不能提。

“你说,他为什么要走?”庭澜拨弄着手上的扳指,嗓音沙哑。

“小殿下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吧。”

“难处……”庭澜喃喃自语,缓缓闭上眼来。

“也或许是被什么人给强行带走的?”陈喻抬头看着掌印脸色,试探着说。

庭澜睁开眼,撑着桌子站起来,回身往内间走去,留下一句,“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是。”陈喻低头看了一眼那碗一口没动的参汤,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狐狸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感觉肚子很饿,于是打开门,向走廊张望,呼唤店小二,“我要三只烤鸡,再来盘栗子糕,从我房钱里扣。”

庭澜食欲不振,狐狸倒是与往常一样非常能吃。

小二一甩肩上的毛巾,“得嘞,您稍等,马上给您送过来。”

但他转头心里就犯嘀咕,这屋里就住了这有钱公子一个人,怎么一下子要了三只鸡,还有昨晚的两只,这才半天,就一共吃了五只鸡。

吃得完吗?真奇怪。

还是说他们有钱人有什么独特的吃法?

小二不解地离开了。

街面上,锦衣卫在明面上巡查,东厂的探子在暗中打探消息。

这次上面的命令来得紧,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领头的锦衣卫手中拿着狐狸的画像,面上神色多有几分复杂,只因他认得,画上这人就是安王殿下。

殿下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掌印找人怎么还如此焦急……

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多想。

旁边的同僚也在伸头探脑,八卦了两句,“这画里的人还真俊,他不会是得罪掌印了吧,不然怎么弄出这么大阵仗,非要立刻找到不可。”

头领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不该知道的事别瞎说,赶紧吩咐下去,人要是找到了,好好伺候着,一根头发都不能有闪失。”

同僚本来还没想那么多,听到这话,立刻开始多想,掌印这么在意啊……那可能不是得罪了,不会是小情人跑了吧?

他临走前又瞄了一眼那张画像,这么好看,掌印还真是有福气呢……

锦衣卫东厂这么大的阵仗找人,宫中难免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锦衣卫在找人?”太子挑眉问道。

“回太子的话,确有此事,但没查出来到底找的是谁。”手下恭恭敬敬回答道。

太子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情还真得好好想想,指不定关系到许多。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皱着眉问道,“裴季青最近怎么样?可有他的消息?”

手下摇头。

太子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此前他就怀疑,庭澜秘密控制了裴季青,如此看来,如今恐怕是裴季青脱离控制,跑了出去……

手下神神秘秘往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附在太子耳边说,“殿下,征西将军马上就要回京了,他那边传出话来,说想见您。”

“他见我做什么?”太子疑惑。

“不知,但将军手上握有重兵,咱们若是得到他的支持,定大事可成,也不愁太子之位坐不稳固了。”

太子挥了挥手,“行吧,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

皇帝最近身子不好,宫中本就九千岁一人独大,十三弟能跑出去,也是个厉害的。

不过,应该跑不远,要是被抓回来……

太子皱了皱眉,算了,毕竟是亲王之尊,庭澜应该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街面上的搜查仍在继续,一队锦衣卫按照惯例去搜查客店,但其实他们谁也没指望能从客店里查出人来。

毕竟谁逃跑的时候还住店呀,这不明摆着会被抓嘛……

锦衣卫进去,也没掏出来画像,就只问了一句,“近日有没有一俊俏少年来投宿。”

小二正准备给狐狸把第六只烤鸡端上去,见到来了这么多官爷,吓得腿都软了,说话结结巴巴。

“是是是,是……有一个。”

锦衣卫倒是十分惊讶,“我们要找这个人,他不是寻常的漂亮。”

小二哆哆嗦嗦点点头,“我们店这位……正巧也不是寻常的漂亮。”

这下锦衣卫终于上心了,从怀中拿出那张画像,“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小二定睛一瞧,连连点头,哆哆嗦嗦开口道,“是他,确实是这个人。”

怎么回事,那位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为何就能招惹到这么一群人?

这下轮到锦衣卫傻眼了。

他们实在没想到,能无声无息从宫中出来,并一点痕迹都不留的人,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住在了京中的客栈里。

甚至都没有做遮掩,连客店的伙计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不是……真的假的,不会是陷阱吧?

他们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领头的一拍大腿,吩咐手下人把客店内外都围住,他先去确定一下,然后即刻禀报掌印。

夜色逐渐降临。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无声无息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一截黑色衣摆划过,上面的金线暗纹刺绣,在夜中显得熠熠生辉。

庭澜从马车上迈下,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锦衣卫分列两旁,纷纷行礼,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并无一丝响动。

庭澜垂眸,抬脚迈进客栈。

他随手摘下手上的羊皮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问一旁的锦衣卫。

“他住哪间房?”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庭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柜台后吓傻了的两人。

店老板和小二本来以为之前那群官爷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

庭澜问,“他在这里呆了一天多,都干了些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一直吃烤鸡来着……”店小二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哦?”庭澜一挑眉毛。

殿下还挺有食欲,好事,起码身体还不错。

“真的,小的给他送上去六只烤鸡,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鸡的人,感觉像是黄鼠狼或者狐狸成精了。”

听到这话,庭澜轻笑了一声,“今日耽误店家生意了,实在抱歉。”

店老板哪敢点头啊,哆哆嗦嗦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见锦衣卫上前,把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店老板的呼吸突然通畅了起来,也不哆嗦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大官,还挺好嘞。

庭澜转身上了楼,楼梯旁挂了两盏灯笼,昏黄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上空无一人。

庭澜在房间门前站定,抬手敲响了门。

狐狸正在快乐啃鸡腿,听见声响,十分疑惑地回头问道,“谁啊?”

庭澜刻意换了个音调,“我来给客官送烤鸡。”

狐狸更疑惑了,“我叫的烤鸡都送上来了呀?”

“这只是送给客官的。”

狐狸一听,马上兴高采烈从椅子上蹦下来。

好耶!不要钱的烤鸡!还有这种好事!

他把挡住门的板凳搬开,高高兴兴打开了门。

走廊上光线昏暗,狐狸一眼看到来人手中空空,不禁奇怪地问,“哎,我的烤鸡呢?”

对方没有回答。

狐狸终于觉察到了不对,抬起头来,当即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好大一声动静,“庭澜……你……你怎么来了?”

“殿下还真是,始乱终弃,甚是无情。”庭澜声音平静,隐约带着些怒意,不似往日里那边温柔。

庭澜向前迈了一步,走进门来,然后转身,将门拴上。

这下彻底与室外隔绝了。

狐狸呆愣愣站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起来了,他还在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庭澜环顾房内,桌上摆着一只风卷残云过后的鸡,他没有回答狐狸的问题。

“殿下为何要不告而别?”

狐狸跟着他的脚步,傻傻坐在床边,低着头揪自己的衣角,“我走之前告诉你了。”

所以算不上不告而别。

庭澜缓缓转过身,走到狐狸面前,低下头来,又问了一遍,“殿下为何要走,可有什么难处?”

他近一天都未曾合眼,双眼中血丝密布,隐约有些戾气在其中。

狐狸张开了嘴,犹豫了片刻,只是吐出了一句,“没有……”

“没有难处?”庭澜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奴婢没伺候好殿下?使殿下厌了我?”

狐狸吓得急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庭澜伸手,一把将季青推倒在软榻上,“那是为何?”

问到这个,狐狸就咬着嘴唇,锯嘴葫芦似的不说话了。

庭澜抬手,一寸寸抚过狐狸精致的眉眼,然后低下头来,狠狠吻上去。

狐狸嘴里吱吱呜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也被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片刻后,庭澜抬起头来,他扯散了小皇子的头发,柔顺的黑发顺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庭澜将狐狸发带握在手中。

他抓过小皇子的手,将其反剪在身后,用那条发带一道一道地绑好。

“殿下随便乱跑,该给一个教训。”

狐狸十分费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中感到非常奇怪。

这是干嘛捏,就这玩意,乡下拴羊都拴不住,随便一挣就出来了。

但狐狸看了一眼庭澜的神色,不禁有些心虚,算了算了,这件事好像是我做的不对。

就这样吧,还是不要开口问了。

看见乖乖听话的小皇子,庭澜面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他抬手揉揉狐狸的头发,“只要殿下能留下,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奴婢能做到。”

狐狸思考了一下,“那你能帮我把剩下的烤鸡打包吗?挺好吃的,我想带回去继续吃。”

庭澜愣了一瞬,反而笑了起来,笑得躺倒在床上,直不起腰来。

傻狐狸为期一天的跑路,非常失败地结束了,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庭澜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狐狸下楼前,庭澜替他戴好了帷帽,长长的白纱垂下,挡住了他的面容和披散的长发,身上披着庭澜的大氅,挡住了背在身后的双手。

庭澜与狐狸站在一处,紧握着狐狸的手臂,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不过他另一只手提着给狐狸打包的烤鸡。

锦衣卫刚才已经退了回去,店老板与小二也不在。

街道悠长,寂静无声,只有几个灯笼,被夜风吹得滴溜乱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场的只有掌印的几位心腹,眼观鼻鼻观心,但怎么看都能发现刚才掌印身的衣服,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们心中或多或少只有一个念头。

啧啧啧,果然掌印要找的,是他的小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