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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等再度恢复正常, 说好的一整天已经变成了半天。

不过也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罢了。

沈淮一对现在的情况还比较满意。

释放信息素的目的也完成得很好,应该是最直接浓郁的一种形式了。

两人的确也没什么可干的事情, 她随意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影片, 和顾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

家庭影院氛围到位, 体现了与价格匹配的成效,舒适放松。

但显然两人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顾予淡漠坐在一旁,嘴角平直没有情绪,眼睛看似盯着屏幕却没有什么焦点, 斑斓光影散在脸上, 像一尊精细雕磨的人体模型。

她勾起他未干还带着潮气的一缕发尾, 看着他轻皱下眉,又很快消失,没有什么动作。

对于让顾予听话的把控还真不太容易。

既不能让他如同上一次心死麻木, 也不能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不能刮得太猛让这颗草彻底拦腰折断,也不能过于心软让他抓住机会顺势往上, 越过高墙。

她缓慢把玩着那尾黑发, 眼神掩于昏暗下瞧不清楚。

说实话,这比追人的时候难多了。

更是在信任完全崩塌,品行彻底暴露之后。

“顾予。”

她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顾予出神的思绪骤然凝滞, 下意识抬了下眼。

巨大幕布里的男女主对视着浅笑, 昂贵音响立体环绕, 浪漫昏黄的碎影迤逦萦纡, 渺弥飘浮。

他们靠得太近,早已合为一体的信息素已经纠缠着溶解,平和舒缓着情绪和躯体。

对于这句话, 他应该觉得可笑,语气讽刺或者失望,甚至诉说怨恨。

但那么多话语与情绪还没到嘴边就已经不见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顾予突然想。

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幅充满怨念与情绪化的模样。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事,即使再怎么难以理喻与不甘,他也一直维持着理智冷静的形象。

凭什么就因为沈淮一的这些行为,他就得变成这样之前避之不及的样子?

而当顾予产生这样的想法后,又悲哀地发现本质并没有改变。

他仍然怨恨与不甘着,从遇到沈淮一开始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

他的人格被她搅毁,尊严被她碾碎,前路被她紧攥在手心里,卑躬屈膝在夹缝里喘息求活。

而当顾予望向她时,看到的却永远都是一幅理所应当的神情。

顾予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沈淮一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终于开口。

“我很累。”

他没有回过头,仍然对着屏幕,但眉宇染上疲倦,“和你在一起太累了。”

以前的那些欺骗与背叛,顾予都不想提了。

沈淮一挑着他的发丝没说话。

顾予平静地诉说着,摈弃所有负面情绪,两人几乎从未有过如此相近又平和淡然的时刻,如果只看这幅画面还会让人误以为是对多么相爱黏腻的情侣。

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下一个动作会是拥抱还是胁迫。

到底是随口的戏弄还是真诚的承诺,那所谓的喜欢又会在什么时候莫名消失转移。

沈淮一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沉默着撤回手。

顾予闭上眼,感受到身边骤然一空。

眼上传来轻微的体温。

他有些错愕睁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沈淮一蒙上他的眼睛,低头亲吻他。

感官被蒙蔽,电影的背景音也愈发遥远,只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和口腔伤口被舔舐时不时传来的疼痛。

“顾予。”她捧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半掩,与眼尾形成流畅的弧度,倒映着碎光,“你喜欢我。”

顾予的回答很有意思。

对于这个问题,他居然是站在和她在一起的角度思考的。

沈淮一本来甚至都没指望他能回答,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Omega好像真的爱上她了。

在一系列的愤怒呵斥求饶示弱麻木又被激惹,再被羞辱之后的回答。

哪怕表面再怎么拒绝和抗拒,居然还是在内心下意识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可能。

真的……很不聪明啊。

作为本就在困境里的猎物,怎么可以亲手把弱点暴露于捕猎者面前呢。

“我之前的行为的确不对。”沈淮一用手勾画着他的眉眼,“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很难再相信我了。”

她的手停在了唇角,“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真的喜欢你,这句没骗你。”

“不是那种对其他人一样的喜欢。”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伤口传来微弱的阵痛,“你不一样。”

“你总是我的例外。”

沈淮一当真是长了一张极好的皮囊,看一眼就会惹人心动,垂下眼就会莫名深情。

更是当她如此专注注视着一个人时,总会让其丢盔卸甲溃不成兵。

顾予侧过头,躲开她的手。

“可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已经够了。

哪怕是再愚蠢的人都应该学会吸取教训了。

一次两次被骗进去就算了,总不能还这么傻相信她。

沈淮一没再碰他,但也丝毫不退让,“还是觉得在骗你?”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还需要证明这种事。”

她有些无奈,又充满宽纵,“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你脚上的定位器可以马上取下来,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重新回到军区,你要是愿意,我还可以马上让你晋升为中校,毕竟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你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任何曾经打扰过你的人都可以随你心情处置,我不会刻意捧高你,你可以继续按照计划走你的路,要是累了也可以随时后悔,想干什么都可以。”

真是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早在沈淮一还只是沈家继承人时的地位就不可小觑,不少人都指望着勾搭上这位天之骄子Alpha获取便利甚至一步登天,而现在,她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她还十分体谅,看起来充分尊重他的感受,完全为他考量。

“沈淮一。”

顾予果然开了口,但表情怪异而疲惫,“可是如果没有你,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做到。”

你亲手毁了我的生活,然后用曾经我所拥有的作为诱惑,不觉得讽刺吗?

沈淮一很轻地眯了下眼,轻到顾予都没有察觉。

真是难哄。

固执又聪明,加上之前的经历,很难糊弄。

“你现在关着我,只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你还没有变心就主动离开的前交往对象,你无法接受有东西脱离掌控。”顾予淡然说,“这种控制欲就成了你所说的‘例外’。”

“你并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满足控制欲的感觉。”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了一句,“……还有那90%的匹配度。”

顾予并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现在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顺从沈淮一,按照她的个性可能不久就会丧失兴趣,然后他们就能分道扬镳。

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S级Alpha游戏人间,顾予还是那个普通的少将。

这是当然,毕竟他们两从一开始就完全是两路人,兜兜转转终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是他不是个供沈淮一取乐的定制物品。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不顾及尊严为了生存选择服从的人,那他根本不可能到现在的职位。

他会提前很多年就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不应该,也无法接受这个主动低头委身臣服的结局。

更何况……

顾予隐晦地避开沈淮一的视线,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按下有些喧嚣的心脏。

他必须远离沈淮一。

这是大脑求生的本能提醒。

在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及时抽身。

真傲。

先前还有点思量,但在得知顾予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要深之后,沈淮一在有点若有所思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确被迫长了记性,但并不是她所诱导的那方面。

不过没关系。

她可以让他不得不转化方向。

一个性子高傲,匹配度极高,又偏偏喜欢她的Omega,简直找不到第二种合适的方式来逼他低头了。

不用担心太过分,因为他即使经历那么多事都还是默默有着感情。

那再过分,再恶劣一点也没有关系。

再加上这样的匹配度,怎么都不会弄坏。

顾予并没有指望沈淮一会因为这几句话而真的放过他,毕竟他早已尝试过,最终以失败告终。

但当他看着沈淮一逐渐冷淡下的眼底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不由分说从脊髓迸发,连灵魂都受到警告被烫伤。

他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把手,却在还没有用力时就被沈淮一强硬拉过去。

“顾予。”她揉捏着他的指节,漫不经心极了,“我不对你的话做出评价。”

指腹被按在唇上,留下极其深情而柔和的一吻。沈淮一单膝跪上沙发,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于阴影之间,在这昏暗光线下连五官都有些看不清。

她轻柔理着他的发丝,“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结局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肩颈布满青紫与血痂,后颈可怜的皮肤惨不忍睹,沈淮一似乎有着某种独特的与其信息素相似的喜好,锐利的牙尖刺破阻隔,鲜红的液体落在表面。

她的语气仍然称得上缱绻,顾予却感到了寒意。

因为深知她所有或温和或体贴外表下的真正品性-

顾予跪在沙发上,手臂抵着厚重的靠背,隐忍而颤抖地接受着。

少将的身体素质极佳,Omega的躯体又完全适配,信息素作用下根本不用担心他能不能一直承受的问题。

沈淮一将他的脸掰过来,“别总躲着。”

“顾予。”她说,“看着我。”

他的确总是有意避开与沈淮一的对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即使沈淮一总是强硬扳着他的头,他也会错过目光。

可能是因为羞愧,或者怨愤。

还有怕自己会因为信息素作用而一不小心步入她偶然流露的温柔沼泽。

即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化,有意识克制与恢复冷静,也还是不愿直视。

毕竟要想完全压下这些感情还是太有难度,他的心还没有做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顾予仍然没有正视她,垂着眼,像只可怜的伤兽。

看起来没有反抗之力任人摆布,却是极其固执。

顾予倏然一僵,窄腰绷紧,后背脊梁与肌肉凹出流畅弧度,横在沙发上的手臂都暴起青筋,几乎是惊恐而下意识地向前与她拉开距离。

“别跑。”

沈淮一卡着他的腰让其无法移动半分,“除非你想直接下不了地。”

“现在。”她亲密地吻了下他的耳后,“转头,看着我。”

这是从未触及到的区域,哪怕是长期标记时都没有到达这样的深度。

极其脆弱的孕囊口,就算只是轻微触碰都会让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全身如遭电击。

顾予仿佛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刚清理过连洗浴香氛的味道都未散去的皮肤又布满冷汗,颤栗着僵在原地。

沈淮一没有开口,却用行动催促。

他还尚为从这片空白中回过神,又被迫接受了更多刺激,崩溃中终于抓住一丝理智,从喉管里挤出一句制止。

他甚至试图移开沈淮一的手以抽出身逃脱,结果就是连手都成为她的俘虏,彻底失去支撑努力维持着平衡。

“看着我,顾予。”

沈淮一简直就是最无情的修罗,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顾予的痛苦,语调仍然平和着下令。

最本能的恐惧在一片荒芜中冒出头,他无意识,拼尽全力而颤抖着侧过头,努力去够上那双眼眸。

其实是无法在其中看到什么的,因为光线实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到那片琥珀色都有些变得浓黑。

但顾予却莫名地感觉看到了自己此时狼狈的倒影,以至于骤然感到一阵羞愧。

而当他想要如同往日一般错开时,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而硬生生止住,难堪而极其不情愿地再次投过目光。

沈淮一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奖励似地退了一步,让顾予终于得以稍微喘息。

“真乖。”她低头亲吻着他,唇瓣摩擦,吐字的气息扑到旁边,有些痒意。

“记住了。”动作和语气都极尽温情,“要是再躲,我就直接进去。”

孕囊进去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终身标记,一种是确保百分百受孕,而无论哪一种对于Omega来说都是极其痛苦无法忍受的,一般都需要Alpha长时间的安抚与信息素配合才能慢慢敞开减少伤害。

但显然他们两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沈淮一当然也不可能那么耐心。

沈淮一这个人,说她善变又有点不妥,因为无论经历什么事情,回头一看就会发现她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永远恶劣而残酷。

顾予要想依照她的心意与其对视就不得不拼命往后侧着脖颈,而又因为没有什么支撑而极易动荡移开,很快就难以维系,跌跌撞撞垂下头。

还没来不及顾及颈侧的酸软,沈淮一松开了他。

顾予终于获得了身体短暂的使用权,趴在靠背上平复着,又被扒开,直直面对着沈淮一。

她轻飘飘朝他看一眼,没说其他话,继续着。

顾予心一顿,只能忍着羞愧看着她,即使她并未投来目光。

他像一个勤勤恳恳的学生,努力一直维持着辛苦的姿态,以免因为一时疏忽而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抓到把柄接受更加难以接受的惩罚。

这太煎熬了。

理智让顾予追随着她,本能让顾予下意识避开她。

他从未如此直接而长时间地注视过沈淮一。

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以来到现在。

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算起来,甚至都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一对关系正常的情侣说不定还没有到表白的阶段,而他们却已经经历了一段荒诞不经的爱恋。

而在这么多事精疲力尽之后,顾予才终于如此仔细端详着这张面孔。

其实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没有如此直白而生动。

顾予看着她撩到一侧的长发露出的优美肩颈,看着她挺拔眉骨下深沉的瞳孔,看着她鼻梁与上唇之间完美的角度。

若是她想成为神明,也会有数不清的人争先供奉。

哪怕明知她的品行。

沈淮一突然抬起眼,与顾予对上视线。

他看起来的确是不太情愿,像是不习惯这样的对视而下意识移开,又生生移回来,窘迫得似乎不知道要将眼睛往哪里放。

还挺听话。

果然还是不能对顾予太心软,尤其是在得知了他的弱点之后。

当然,也不能一味欺压,适当给点甜头才能让他不至于倒塌。

先前沈淮一对这个程度的把控还有些迟疑,现在倒是彻底明了了。

她附身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吻。

很显然,现在天平上欺压的砝码可以再多一些。

已经初现成效,只需要再逐渐叠加。

就算被察觉到也无所谓,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

早在被她盯上的时候,顾予就注定了结局-

门外的军官端着茶杯,在与站在门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

“傅上将。”

自先皇逝世两派对立后傅维就很少再来军区,女皇上位曾有意拉拢,这位年过半百仍然威严未减的Alpha刻意称病不见,始终保持中立态度。

但这无疑算是扫了女皇的面子,再加上他曾是知名保守派一员,表面是女皇体恤手下让其在家好好修养莫要再劳累,实则是直接下了禁令剥夺他在军队的权利与控制。

众人纷纷猜测傅维究竟还会不会继续任职,毕竟S级Alpha不多见,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其在军区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若是强行免职怕是也有些麻烦。

没想到还没等到这个结果出来,女皇突然放权给沈淮一的消息就先传来了。

刚上位的女皇位置还没坐热就被架空成了傀儡,沈淮一悠悠闲闲一句话解了傅维禁令复职,却在下一秒来军区抢走了一个少将。

这事毕竟不光彩也没人敢传,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关于沈淮一的流言是无所谓传笑,现在要提到她的名字还要有所思量。因此即使沈淮一并未刻意下令封锁消息,这件事也只流传在帝国高层与军区之间。

更没人敢告诉被限制在一方之地禁足的傅维。

傅维坐在桌后翻阅着这数日的事务文件,端起新上的茶饮了一口,待到门重新关闭才冷笑一声,将资料全扔到桌面。

“一个沈家也配爬到皇室头上?”

对于应昭最终上位这件事傅维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因为那位九皇女在不久前与他的谈话中就已经明确表明了皇室的立场。

沈家不过是皇室一颗好用的棋子而已,等应昭借助沈家的势力登上那个位置,那就轮不到沈家再指手画脚了。

但他好歹也是曾经保守派的一员,自然也不能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来,故而表示了中立的立场,也算是做做样子。

傅维并不担心,毕竟自己在帝国的分量不小,任谁要想撬动都得三思,果然不久后就恢复了原职,重回军区。

只是没想到却听到了沈淮一现在如日中天的消息。

几位部长站成一排,不敢吭声。

傅维靠在椅背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令道:“让顾予现在过来。”

他还记得那沈淮一之前在追求顾予,他得找他谈谈,不管怎样总会得到一些信息。

几人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与其接触最多的谢围。

谢围:“……”

真是造孽啊,天地良心他真的只和沈淮一有过那么一点点联系啊!还是为了军区你们这些人需要的军火!

谢围吞了下口水,趁傅维还没不耐烦发火,硬着头皮解释:“顾少将他,现在不在军区。”

傅维有些不悦:“那就让他快点回来,然后来找我。”

“上将,是这样,顾少将他这段时间都没办法回来了。”谢围眼睛一闭,视死如归,“沈总三天前来军区把顾少将带走了。”

傅维眉头紧皱:“说清楚。”

傅维正好完全错过沈淮一与顾予那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对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谢围没办法,只能斟酌着措辞尽量简短而体面地和傅维解释清楚。

“……”

一道极重的拍桌声响起,茶杯都差点被震碎倒地,几人垂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谢围闭紧嘴,心想绝不能告诉傅上将他的禁令还是沈淮一吩咐解除的。

这个沈淮一。

她真以为所有人全都得听她的,这帝国是她可以如此肆无忌惮恣意妄为的地盘吗!

明知道顾予是他手底下的人,还敢这样明目张胆把人带走,简直就是把他,把军区,把皇室的脸面踩在脚下!

必须得有人来治治她,让她知道这帝国究竟是谁的地盘!

第32章

沈淮一特意抽出的一整天顾予并不希望的陪伴时间, 最后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他有些疲惫地靠着靠背,缓解身体的酸软。

这几天实在过于混乱,连一向稳打不动的生物钟都失了效, 每每醒来都临近下午, 而沈淮一回来的时间却不固定, 还有可能顾予还没自己待几个小时就会又被迫被那股信息素包裹。

顾予后来会主动远离这间充满着沈淮一信息素的房间以此来喘口气。

另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他发现他越来越依赖于这股Alpha的信息素了。

沈淮一在这件事上倒是每次都毫不吝啬地给予着,她总是会反复咬住他的后颈一遍又一遍往其中注入她的信息素,这是Alpha的本能习性,长期标记又加深两种信息素之间的融合, 顾予不得不反复接受着信息素的侵入。

有时候顾予都会怀疑他身上的信息素味是否已经重到要是被某个医务人员嗅到都会大惊失色马上给他进行全面检查。

而这带给他身体的改变完全无法让人忽视。

甚至沈淮一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 他的细胞都能精准捕捉并开始跃跃欲试, 而当两人离得太近时,他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下意识反应。

顾予努力在控制,但完全没办法抵过基因里的本能。

这样下去不行。

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哪怕没有达到他之前所见过的信息素性瘾Omega患者一样夸张,却也让顾予万分警惕。

他的一些情绪化也有信息素的原因。

只要一面对沈淮一, Omega的依赖本能就会与理智相互斗争, 大脑关于冷静与克制的那片区域似乎会自动降低存在感,情绪与感情板块活跃。

信息素与那难以无视的感受缠绕着侵蚀理智,他降低了判断力,情绪攀登至高峰, 哪怕是无意义的一个行为都能被解读成各种含义, 在心中反复揣摩, 波涛汹涌。

这样的弊端显而易见, 情绪的反复持续高涨带来的是清醒后的无力与深深的疲倦,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思考对错与真正感受,留下一个虚妄的幻影, 然后不多时继续膨胀。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被假象蒙蔽,被信息素支配着成为他之前口口声声所说没有思想的禽兽。

应该快点远离。他多年积累的军人求生本能在每一次荒谬的间隙都这样提醒着他。

必须与沈淮一斩断所有联系,如果他还想成为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完整个体。

顾予闭着眼按了按额角,回想起沈淮一之前的话语。

距离军区车程两小时的区域,按照方位来看锁定位置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看向一直放在一旁但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查看的他的物品。

即使各种通讯与娱乐设施都一应俱全,顾予还是不太想用属于沈淮一的东西来查这种事情。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连上电源重启。

界面亮起,和他想象中一样没有什么信息,顾予本身关系相近的人也没有几个,现在都知道他被沈淮一带走更不敢吭声,可能是觉得顾予根本不可能拿到自己的东西问了也是白问,或者可能是觉得这最终会落到沈淮一手里,反被盯上。

其实无所谓,也没有必要。

在被告知脚上这所谓定位器会让他根本走不出这栋房子之后,顾予冷静下来也想清楚了。

他很清楚这东西不能用任何暴力手段打开,唯一的钥匙是控制者的指纹。

收集到沈淮一的指纹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怎么在不惊动到她的前提下成功远离,并确保不会被在气头上的她再次抓回来。

顾予登上自己在军部里的账号,利用权限查看了帝国板土详细的地图信息。

大概锁定了几个方位,算是某种心理慰藉,顾予手移向退出键,却突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直接置顶跳出的提示,来自最高层级的长官,傅维上将。

顾予顿住动作,迟疑几秒后按照讯息所说向傅维发送了通话请示。

通话很快就被接通,傅维带着几丝疑虑的声音传来:“顾予?”

“是我,上将。”顾予回复。

傅维停顿了很短的时间,“沈淮一在你旁边吗?”

“不在。”顾予说,“也没有窃听设备。”

傅维自然很快想清楚了沈淮一的做事逻辑,有些刻薄地哼笑一声,“她可真把自己当回事。”

顾予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保持着沉默等待傅维的指示。

傅上将前段时间被禁足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按照他与沈淮一之间的隔阂得知沈淮一的做法之后自然会动怒,联系他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可以的话傅维当然会尽可能帮他,哪怕对方不是沈淮一,因为当初他也直接为没有任何关系的他提供了庇护。

但现在的形式不一样,就算是傅维也几乎不可能从沈淮一手里抢人。

“你的手机位置信息已经被查到了,我会持续留意。”傅维沉稳的嗓音传来。

按理来说顾予只需要听从命令,但他还是下意识皱起眉,“但上将,”

“顾予,我不只是为了救你。”傅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透着难以掩饰的高傲。

“……明白。”顾予说,“多谢上将。”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两人都习惯了上下级简单的对话交谈,又说了几句后傅维便挂断了通话。

顾予看着恢复的节目,退出系统。

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傅维和沈淮一很像。

同为S级Alpha,她们一样的傲慢,习惯下令和支配,傅维也因为其目中无人的姿态受到过诸多讨伐与指责,但与沈淮一一样,他并不在乎。

当初帮助顾予对他来说只是一件顺手的事,他也不必担心得罪某些有点背景的Alpha,因为就连皇室都得因为他的军功而给几分薄面。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不过是他与沈淮一之间有矛盾,只是正好他夹在了中间。

但无论是处于何种原因,傅维对他的恩情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哪怕这位Alpha再怎么刻薄与傲慢,顾予从心底里也完全尊重与服从。

至于另一位Alpha……

顾予抹了下脸,稳了稳心神。

他和沈淮一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除了那90%的匹配度之外再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匹配的地方,这一切对沈淮一来说都是兴致一起顺手而为,但却几乎完全打乱了他的轨迹,他没有义务也不应该为她自以为是的掌控欲买单。

他们注定走的是两条路-

沈淮一有时会回得较早,这种时候她总是热衷于和顾予一起用晚餐。

顾予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在叶千对着他传达了她的原话后最终还是被迫坐到了她的对面。

这画面实在是太奇怪了,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足够宽敞做工昂贵的餐桌,旁边还站在一个叶千,三个人在聚齐在一方之地,连餐具与餐盘不小心发出的碰撞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但显然感到如坐针毡的只有顾予一个人,沈淮一姿态散漫放松而优雅,一旁的叶千动作沉稳,每次都能精准完成沈淮一各种要求。

他与这位叶千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在之间偶尔的交谈里得知他的某位长辈一直为沈家工作,他在沈淮一被任为沈家继承人之后就成为了她的私人管家。

她们相处自然,顾予却总是感到不适,感觉自己像是只被关在栅栏里以供观赏宰杀的羊一般尴尬。

顾予没有什么特殊的饮食偏好,叶千在确认之后便每次都会按照沈淮一的口味准备两份一样的食物。

他吃得不多,引起沈淮一的询问。

“没什么。”他说,“我没胃口。”

换成哪一个人被天天关在笼子里心力交瘁都不会有什么胃口。

“还是吃一点吧。”沈淮一语调平常,“不然又中途晕过去怎么办?”

他简直都能想象到她对叶千说那句“不下来就再也别想下床了”的语气。

顾予每次都会选择沉默和无视。

他应该怎么办。他也感到了一丝罕见的迷茫。

毫无疑问,他是愤怒和怨恨的,没有哪一刻不想着离开这里,彻底远离沈淮一。

但现实却总是如此无力。

信息素作用以及身心双方面都总是过度紧绷着,他每天都感到疲累,总感觉自己快要被耗去所有精力。

他不能任由沈淮一摆布,又不得不迫于压力退让求生。

可悲的是回头看来,他还是毫无办法,甚至似乎隐约让沈淮一达到了部分最初的目的。

但即使如此,顾予也只能苦苦维系着现状,坚守着底线不至于彻底丧失人格。

沉默已经是他穷途末路的最后尊严。

有时他在想,沈淮一到底在什么时候才会丧失兴趣?

即使相处时间不算长但频率却是出乎意料得高,哪怕再怎么高匹配度的联系按照她的个性也应该感到腻烦,但沈淮一却始终表现得兴致盎然。

究竟是兴致未散,还是对于沈淮一还说让他主动低头这件事就这么有趣不达目的不罢休?

顾予好像都快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他浑浑沌沌过活,只有在偶尔的混乱思绪里现出一抹清明,才有了存在的实感。

这真是对待最穷凶恶极的罪犯都不会施加的刑法。

与傅上将的通讯不得不说的确是个好消息,哪怕并不知成功率,但也算是为他提供了清醒的支柱,让他好歹暂时有力气脱离这无边海岸而呼吸几口氧气供活。

突然放到他面前的一盏汤羹拉回了思绪。

“这是特意为你熬的,尝尝。”

沈淮一已经用好餐,用眼神示意。

顾予下意识要拒绝,但闻到其清淡温和的味道后还是拿住了汤匙。

沈淮一靠着椅背,她并没有直接离桌,而是耐心等待着。

他似乎有点瘦了,腰本来就细,昨天感觉更窄了,应该补补。

沈淮一随意变换着视线,随口问:“你今天干了什么?”

调羹已经近在唇边却突然顿了顿,不小心洒了几滴在手上,顾予放下汤匙,留下一句清洗后径直离开。

沈淮一看着他错开一楼的洗手间直接上二楼甚至有些称得上仓促的背影,不是很明显地挑了下眉。

水流声瞬间充满整个浴室,冲洗掉手背的泡沫后内心的焦躁感仍然挥之不去,就连刚喝下去的汤羹都有些感到反胃,他漱了好几遍口,掬起一捧清水浇到脸上。

冷水带来的刺激总算让顾予冷静了下来,也终于思考起不对劲的源头。

他今天一直隐约有些不适,但由于这几天的特殊情况实在没有气力去关心,再加上傅上将的出现,这种异常被他归结为对希望的渴望和现状的不安而没有细想,甚至因为要掩埋而下意识做起伪装。

沈淮一平时不太会问这些话,加上恰好的事件以及衰退的精力让顾予的焦躁感突然放大甚至再难以维系正常,只能落荒而逃。

现在仔细想想,之所以他会觉得焦躁甚至有些觉得过热,是因为……

浴室门被打开,沈淮一靠着门框,侧着头看他。

“你在发热期?”-

沈淮一已经习惯了那股冷清微甜的信息素的存在,毕竟每天都会有很多与她的信息素相互纠缠融合。

而当顾予离开却仍然能嗅到这股味道时,沈淮一也才意识到似乎有些太浓郁了。

结合时间一看,显然顾予进入了发热期。

当然,对于现在的顾予而言发热期已经不再如同之前一样猛烈同时需要大量抑制剂度过,对于被长期标记的Omega来说发热期的影响会比未标记时小得多,也不会再因为一点点Alpha的信息素而差点失态。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对标记方Alpha信息素更强烈的渴望与依赖。

沈淮一自然会满足Omega这方面的需求。

顾予的一条腿跪在洗手台上,这使得他不得不面对着正前方那面镜子,从中看到自己所有神情。

这对于他的心理刺激还是过于强烈,顾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却被沈淮一正着脸,逼他直视。

“又忘了?”

两人的视线在镜面里交汇,她悠悠提醒着,迎着顾予的目光侧头亲了亲他的耳梢。

顾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对比起面对面直视,显然这种方式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洗手台的镜子尺寸并不大,只能照到颈部以上,是十分正常合理的非隐蔽部位,但有的时候单单只看着脸都比整个躯体要暧昧得多。

如果说之前还能有意麻痹和忽视,现在就是完完全全不得不正视与面对。他此时的情况明显称不上得体和好看,因为发热期而有些泛红的皮肤,被冷水沾湿凌乱的额发和衣襟,水滴甚至还残留在眉骨与脸颊上,混乱又狼狈。

而当情况每次有一些变化时,顾予都能清楚看到自己下意识做出的表情和动作。

皱眉,垂眸,侧脸,低喘,以及不自觉的微颤。

他只能将视线转向沈淮一以此来转移这让人难堪的画面。

这感觉很奇怪。

突然从被动接受的触感变成最直观的视觉效果,就像是把之前所有的记忆都硬生生增添了一笔色彩,加重了其在大脑里的占用比例。

也让他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此刻的荒唐。

他就这么被迫地被抵在浴室里承受沈淮一的所有或温柔或粗重的对待。

这相似的场景让他回忆到了被带到这里的第一夜,也是这段荒谬时日的开始。

那时他还满心愤慨地诉说着怨恨,而现在他始终沉默地接受着一切。

他还是在被沈淮一摆布着,没有任何改变。

后颈传来疼痛,沈淮一咬破了表皮但没有更深入注入信息素,慢慢碾磨着。

发热期对信息素的依赖比平时重很多,偏偏沈淮一还十分慷慨地释放着信息素,空气中Alpha信息素含量高得恐怕低等级的Alpha闻到爬都爬不起来。

而对于顾予来说这根本没办法缓解发热期的焦躁症状,反而还会被其勾出更大的渴望,这犹如慢吞吞磨刀一般的动作实在难以忍受,本能疯狂叫嚣燃烧着压过所有理智,几乎快要突破而出将他的躯体四分五裂。

他的一只手撑到了镜面,以此来让自己有了支撑短暂恢复神智,不至于做出什么极其难为情的举动出来。

另一只手覆了过来,耳边传来沈淮一带着轻微笑意的嗓音,“你真可爱。”

这并不是沈淮一第一次对他说这个词,其实在之前的片段里,她用过这个词来形容他好几次。

最近的频率会多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顾予感到极其狼狈的时候,她这句带笑的话语就会传到耳底。

他当然和这个词没有任何关联,任谁也不会把他和这个明显用来形容那些娇软Omega的词联系到一起,哪怕他本质也是个Omega。

之前顾予听到这个词会感到受辱而愤怒,现在他已经可以直接无视。

但沈淮一似乎兴致未减,她迎着顾予的目光轻吻了一下他的眼角,而后看着镜面眉眼微弯,“也很好看。”

不知是不是发热期给他带来的影响取悦了沈淮一,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少见地不参杂任何恶劣情绪与伪装简单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歪了下头,懒洋洋而拖长字音叫了声他的名字。

“顾予。”

这句后她没有再说其他,好像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念。

这其实很容易被认为是一种亲昵和喜爱的表现,放在现在正处于兴头上的沈淮一身上也并不违和。

哪怕明知所有,顾予还是不可自控地,短暂晃神一下。

平心而论,几乎没人会在沈淮一这样明显的偏爱与喜欢下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在这种充满匹配度极高有长期标记关系的信息素的环境之下,他还因为发热期而变得更加没办法理智对待,因此这种情况也称得上正常。

顾予在避免如同之前一样的情绪波动,这实在是过于耗费精力与心神了,毕竟沈淮一的行为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系列不怀好意的行为中猝不及防流露的温情总是会比单独的带给人的影响更大,如果始终和先前一样猜疑疲惫可能真的会发疯。

出于一种本能的保护机制,他刻意将自己的内心安上隔墙而限制情绪的涌动,那些曾经的怨愤和惶恐一起被埋下,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印记。

只有这样,他才能存活。

沈淮一似乎心情真的不错,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难为顾予,很快就继续着。

手掌因为动作而有些支撑不住,每次动荡都会带动着移动,体温在镜面留下白色雾边,最终形成令人浮想联翩的一串痕迹。

到最后,顾予额头抵住镜面,平滑光影被蒙上一直散不掉的雾气。

发热期可以用这种行为缓解症状,但最重要的还是Alpha的信息素。

“我明天会陪着你。”沈淮一说。

他们一起在浴缸里,那晚之后她就趁他没醒让人换了个更大的,尺寸感觉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也就这房子空间确实大,顾予都有些想不通既然沈淮一都特意只安排了一间卧室,为什么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会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单人浴缸。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需要关注的问题。

沈淮一说这话时抱着他的腰,气息全散在他耳后。

她似乎很喜欢从背后抱着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顾予并不喜欢这种姿势。

其实普通拥抱顾予也是抗拒的,因为感觉有些过于亲密,他不得不直面沈淮一,有时还会被迫与那双琥珀色瞳孔对视。

而相比较而言,这样虽然不会让他直视沈淮一,但也同样无法忽视其存在,视觉变成了一种较为隐晦而深沉的感觉,与那沉稳的心跳一起隔着血肉共振,因为太近都快被扰乱频率。

更隐蔽的一点是,这种姿势让他看不到沈淮一,却能清晰感知到从背后传来的各种讯息证明着其存在,这通常会唤起某种遥远原始的,对未知危险的本能不适。

因为深知处境的危险,所以会恐慌不知背后看不见的捕食者何时下手。

“之后两天也会提前回来。”

Omega的发热期一般会持续三天左右,沈淮一真的是个称得上体谅的好伴侣,他当然知道她会因为帝国的局势而变得忙碌,但她还是愿意推掉事务来陪她的Omega度过发热期,让其不会感到难受。

顾予没有回答,看着不远处半开的窗台。

没什么。他想。

因为我马上会离开你。

第33章

最近的确要忙一些。

沈老让出了沈家家主的位置给她, 权利扩大的同时更意味着负担的加重,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很多时间都用在没什么意义的消遣上,而是逐渐熟悉并掌握沈家的所有信息。

皇室那边也并不算太平, 应昭虽然迫于压力退了步但本质还是个不服输野心勃勃的Alpha, 皇室百年历史骤然失势必然会引起诸多内部人员以及群众的不满与质疑, 即使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都清楚肯定会在暗中动手脚。

但目前看起来还不成什么气候,沈斯年和应昭两人也不知道什么发展不知在忙什么也没交流,沈淮一倒是无所谓,她们的事自己解决, 沈斯年那性格和身后的势力也不至于会被欺负。

她还得分精力去陪那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顾予的确如她所计划的越来越听话, 只是更加沉默, 信息素能带动着顾予的情绪被她感知,她能感受到与先前负面的情绪变得少见,很多时候顾予都没有比较强烈的起伏。

少了这些碍事影响心情的东西当然会让她感到舒畅和愉悦, 有时还会不吝啬地给予更多温情。

虽然仍然比不上之前两人交往时有趣,但也算得上有成效。

沈淮一一直是个好伴侣, 这点谁都知道尤其是她自己, 只要顾予不再那么固执愿意低头,她会收起所有让他不适的行为,成为一个贴心温柔充满体谅的恋人。

不过看他最近还算乖,或许她可以再对他宽容一些。

私人手机突然响起, 沈淮一看到备注时下意识蹙眉。

“沈总。”叶千说, “顾先生不见了。”-

随着一道微弱的声响, 金属环分开从脚上掉落, 被顾予放到桌面。

万幸的是并没有发出什么警报,看来沈淮一的确没怎么考虑过他会逃走的可能性。

顾予并不打算耽搁时间,他走到浴室将窗户完全打开, 踩上窗台。

这是二楼唯一一处可以供一个成年人穿过的通道,沈淮一的傲慢当真是独树一帜。

只是两层楼的高度,对于顾予来说不值一提。脚下是修建得整整齐齐赏心悦目的花丛草坪,按照他的观察那位Bea管家这段时间不会出现在外面。

草坪因为冲击而留下比较明显的坑印,顾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监控,边避开边按照方位快步前往指定的地点。

傅上将给他发的信息里显示这里属于比较偏僻的边郊区域,因为环境好被改造成了高端休假场所,每一处房屋都离得非常远最大程度保护隐私,按照现在这个季节的确如沈淮一上次所说不会有其他人。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并不属于沈家的地产项目,沈淮一应该只是碰巧在这里有处房产而已。

为了隐蔽不引起注意来接应他的车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对顾予而言并不算什么,哪怕这段时间一直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也能以极快的速度稳步前进着。

多亏了这茂密的绿植提供了诸多藏身点,顾予不多时就看到了一辆低调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确认车牌信息后,顾予才现身走过去。

“少将!”

朱笠惊喜地看着坐到后排的顾予,激动地语无伦次,“少将您没事吧?您还好吗?少将您是不是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朱笠真的感觉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根本没办法阻止沈淮一的任何行为只能忍气吞声,傅上将前几天回来了他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突然通知他来执行这个任务!

“少将您不要担心,傅上将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朱笠颇有些义愤填膺,又怕在顾予面前再提这事有些不适宜让他不舒服,故而马上恢复正经启动车辆,“我这就带您回军区。”

来不及,这里离军区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沈淮一应该会在这之前就发现。

似乎是猜到他的顾虑,朱笠马上解释一句:“等从这里出去马上就会有接应,军区的车辆全程护送。”

就算是沈淮一都不能不顾及形势,不可能做出当街拦下军用车辆或者试图用武力的行为。

顾予稍微放下心,为了避免麻烦带上口罩遮住脸,朱笠也会看眼色没有再说话,车辆平稳快速前进。

车窗边景色逐渐略过,直到越野车通过那道升起的道闸杆驶入平路时,顾予终于得以短暂放松神经。

他并不敢完全放松仍然保持着警惕,但终于离开那待了快半个月的锁闭空间见证到外界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触动。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荒唐到换作之前他都不会有丝毫停留的烂俗剧情,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发生在了他身上。

战场上用血汗换来的经验技能被用在了从一个笼子里逃离这件事上,还真是讽刺。

“这条路之后就到了。”朱笠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这是座跨河大桥,因为所处位置的偏远此时甚至都只有他们一辆车,朱笠以最高限速行驶着,前方标志终点的建筑已经隐约可现。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顾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空旷一片,没有任何车辆将会出现的信号。

而当他还没有舒口气,就听到朱笠带着震惊的一道骂声:“靠!”

他马上回过头,在看清前方情况时也怔住。

一辆鲜红色跑车逆行而来,完全不顾限速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冲着他们直直而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都传到了两人耳中。

“这是单行道吧!”朱笠下意识嚎了一声,随即向旁边变道。

简直不用多说一句,如此张扬而不顾后果的作风只有一个答案。

红色跑车速度丝毫未减,紧逼着越野车去路,让其左右为难。

沈淮一真是个疯子,这样的速度如果两车相撞的后果不敢想象,甚至很可能会直接爆炸,哪怕她是S级的Alpha也还只是个血肉之躯的人,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最坏的结果就是当场丧命。

显然朱笠也十分清楚这一点,眼看着跑车越来越近,他狠下心猛打方向盘冲向内侧阻拦,车身瞬间迸发出剧烈火星,在后半部分马上撞击的下一秒止住,在冲出桥面坠入河底的边缘及时收回。

这种紧急的时刻全靠心理博弈,任何一个微小的角度都能带来不同的后果,朱笠是想出其不意让沈淮一有所忌惮而与他错开,那他便能抓住机会瞬间提速略过,那沈淮一就不得不掉头再追赶,哪怕又被追上了那也比两车对着撞到一起的后果更小。

但沈淮一并未如他愿,她甚至都没有移开一点为其提供缓冲空间,似乎完全不在乎要是他们真的掉到河里的后果。

朱笠的额头出现细汗,内心疯狂权衡着利弊。

沈淮一全然不避,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和形势她们一定会相撞,沈淮一可能有自保措施所以无所谓,但他和少将是注定会受重伤,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但如果真的被逼停,军区的车短时间赶不过来,他完全没有任何底气和背景能阻止沈淮一。

“停下。”顾予说。

朱笠心中一顿,下意识看向内后视镜,顾予已经摘下口罩,没有什么别的神情。

“停下。”顾予再次说,语气出乎意料冷静,“她不会停的。”

这不仅仅是他和沈淮一之间的恩怨,这是沈淮一和傅上将,乃至皇室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