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食其言
“哪个宋小姐?”
看着梁越声微拧的眉心和陡然锐利的眼神, 唐青有种走了步险棋的错觉,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就是您让凌芸负责的那个客户。”
梁越声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敞开的门,刑桃碰上他的眼神, 歪了歪脑袋, 似乎是在询问。
他把头扭回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梁荣文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说他和付月娥在正厅忙不过来, 让梁越声过来搭把手。且今天来了不少很久没见的叔叔阿姨,梁越声该来打个招呼才是。
唐青忐忑地问:“老板,那我待会还要撒谎吗?”
梁越声不知道是沈决还是刑桃送的请柬,但……男朋友?
他想问唐青是什么样的男人, 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不悦的:“哪里凉快哪里待。”
唐青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溜了。
梁越声往正厅去, 优越的身高使他能够俯瞰人群。
只是环视一周,也没有收获。
梁荣文朝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人面露惊喜, 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梁越声不得不走过去-
内场基本上都是不认识的人, 宋青蕊逛了一圈,也没找到熟悉的面孔,便和李权倚在休息区品酒。
他观察着宋青蕊的脸色, 试探地问:“你和那个人, 现在怎么样?”
没指名道姓,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宋青蕊穿着高跟鞋,站得有点累了,转了转脚踝:“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我以为你回来以后, 会跟他复合。”
她呵了一声,想起昨天那一巴掌,“依据是?”
李权脑子里滚过许多回忆,却如鲠在喉——他只是局外人,视角太片面,不好评判。
“……我猜的。”
宋青蕊勾勾唇角,没什么表情。
李权在这阵沉默里,把心里那沓尘封已久的照片拿出来洗。一张张,一帧帧,好像还近在眼前。
当年在巷子里第一次见到梁越声的时候,李权才和宋青蕊表完白没多久。
他不是没想过宋青蕊或许是为了膈应他才出此下策,毕竟梁越声看他的眼神也充满防备和敌意。
但始作俑者泰然自若,他们也就没有交锋的机会。
张淼私底下跟李权打过赌,说宋青蕊不超三个月绝对分手。
李权当时说不可能,最多一个月。
后来时间公布了胜负。
李权输了,张淼也没赢,但她非说自己猜得比他准,让他兑现赌约。后来每每见到梁越声,李权都会想起那三千块钱。
宋青蕊从北城回来以后,张淼又赌他们什么时候复合。
李权这次不跟她玩了。
他并不清楚当年种种,时过境迁,当下他只想作为朋友,关心一下宋青蕊。
静了几秒,他问:“之前聚会人太多,没好意思问。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过得好吗?”
回来这么久,从来没有人问过宋青蕊这个问题。
其实大家应该都很好奇,只是怕问了她不高兴,或者问了会尴尬。殊不知宋青蕊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当年她离“家”出走,抛友弃夫,风光或落魄,都是自己的选择。
她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转啊转,像一朵怒放的玫瑰,又像一个艳丽的风眼。
“没什么特别的,在行业内打转。从幕前到幕后,尝过甜头,也受过打击。有时候很坚定,有时候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反复横跳,最后败给年纪。”
宋青蕊的梦想是当演员,演偶像剧,上大荧幕,拿金像奖。
不过这行是吃青春饭的,她闯荡几年无果,便转幕后当策划做宣传了。
李权也算她的同行,这么多年都没听到她的消息,心里其实有数。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就这样放弃了?不像你。”
宋青蕊给了他一拳:“我这哪是放弃,我是走投无路了。你现在可是监制,这个圈子是怎么对待新人的,你比我清楚吧?”
李权揉了揉胸口,小声道:“你可是宋青蕊。”
她笑了:“宋青蕊又怎么样?我今年都二十七了,就算有过幻想,也到该回到现实的年纪了。你是不是因为喜欢过我,所以对我有滤镜啊?”
宋青蕊从小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漂泊这些年,感触更深了。
李权嘶了一声,愤愤道:“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人戳这块痛处他都不爱听,更何况是宋青蕊本人拿来开玩笑。那好歹是一颗少男的芳心!
宋青蕊嗤了一声:“还少男的芳心,我看你当年就是见色起意……”
两个人正拌着嘴,突然有人靠近。
来人一身华服,面孔年轻,多半是同龄人。她目光在宋青蕊脸上巡视,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开口时语气犹疑,但充满期待:“请问……您是乔明月吗?”
李权心里一咯噔,心想这人真是来得巧,他们刚聊到相关的话题……宋青蕊礼貌地微笑,否认:“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那女人其实也不确定,但一被否认,又觉得是:“真的不是吗?可是你们长得真的很像!”
宋青蕊撩了下耳发,露出脸颊上那颗小痣:“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
没了刘海修饰脸型,确实没那么像了。那人讪讪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走了。
李权感慨:“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小乔明月’横空出世,可惜一直没有等到。你说当年如果你狠心一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宋青蕊哼了一声:“我就是我,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至于狠心,宋青蕊觉得自己已经够狠心了。
只是命运弄人,一切都是环环相扣,并非意志力可以改变。
旁边就是甜品区,宾客逐渐进入内场,纷纷过来挑选。
路过的人或多或少地会看一眼,站在红酒杯塔前的那对男女。
李权注意到那些停留得有点久的目光,跟宋青蕊说:“你信不信眼神不好的肯定不止刚才那一个?”
宋青蕊还没回答呢,就真有人过来要签名了。
这会李权不袖手旁观了,把宋青蕊拉近了一点,状似烦恼地解释:“你真的认错人了,这是我太太。乔小姐身价千万,我可娶不起。”
等人尴尬离去,宋青蕊侧身又给了他一拳,正要骂他拜高踩低——
结果还没张嘴,余光就先看到了三步开外站着的,衣冠楚楚的前男友。
“……”
许是承担了部分待客的责任,他穿得比平时更加正式。额发一丝不苟,西装修身挺括,只可惜那张脸过于肃穆,以至于从精致和考究中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反而没那么吉利了。
一米的距离,和悄然靠近的脚步,足以让梁越声听清李权刚才的玩笑。
太太?
他把这两个字放在喉口,企图咽下去。
可眼睛看到的东西就没那么好消化了。
他是近视,但不是瞎。
宋青蕊还没收敛的笑意,以及她刚才砸在李权身上的那一拳,都被他清楚地旁观。
力道绵绵,比起惩罚更像是调情。
李权见宋青蕊表情不对,边问怎么了边扭头,结果吓了自己一跳。
“……”
四目相对,他默默后退,结果梁越声的眼神追着他杀。
还是宋青蕊打破沉默,弯着眉眼开口:“梁律师,好巧啊。”
巧吗?
梁越声看着她脸颊上陷下去的两个梨涡,想到她昨晚抿着唇,等他开口时的表情。
别说笑容了,就连耐心都没有。
他不确定她的怒气是否源于在自己家看到别的女人,才要开口,她的巴掌就已经甩到脸上了。
而现在,她带着另一个男人出席了他朋友的订婚宴,且这个男人还是梁越声过去明确表示过讨厌的。
可叹这些年,她的脾气和气人的功夫,都见长。
梁越声又走近了一点,学着她微笑,甚至还伸手跟她问好:“宋小姐。”
李权没眼看。扭过头去,心脏狂跳,又觉得有点恶心。
靠,这死面瘫伪善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宋青蕊这会儿不待见他,碰了碰指尖,意思一下算了。
梁越声无所谓地收回手,客气地说:“刚才助理告诉我,在楼下看到宋小姐了。考虑到你现在是京和的客户,我特来和你打声招呼。”
李权乍一听,觉得这人还挺体面。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话锋一转:“听说这位是宋小姐的男朋友。难得有机会,不介绍一下?”
“……”
那道追杀似的目光又跟钝刀似的来回切割,李权避了显得心虚,不避又觉得压力山大。
“梁律何必这么客气,反正案子也不是你负责。”宋青蕊面色不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李权面前。
她护短的样子和打人的样子一样跋扈,梁越声可以忍受后者,却觉得前者刺目。
他的目光依旧在李权身上打转。
他在等宋青蕊开口。
可如他所愿就不是宋青蕊了,在他说出更多冠冕堂皇的话之前,她佯装惊讶地问:“哎呀梁律,你的脸是怎么了?”
李权偷瞄了一眼,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大概率是宋青蕊的手笔。
可如果真是宋青蕊干的,梁越声怎么还笑得出来?
只见这身高八尺的西装暴徒眼都不眨地陈述:“遇到女流氓了。”
李权:“……”
“是吗?”宋青蕊一副惋惜的样子,“世风日下,怎么会有这种事!梁律平时出门可要多加小心啊。”
——他昨晚明明都没有出门。
梁越声捏着高脚杯,指纹都快印在上面了,还要附和她的关心:“谢谢,我会注意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是新人登场了。
人潮流动起来,宋青蕊眺望了一眼,问道:“梁律还不过去帮忙吗?青梅和至交的订婚宴,你应该坐主桌吧。”
她完全不打算澄清他的“误解”,还有李权的玩笑,这让梁越声心里涌起一阵冷意,呼啸着席卷理智。
可在坍塌之前,他在宋青蕊背后看到了在张望的付月娥。
梁越声下意识地越过李权,和他一起挡在宋青蕊面前。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颔首:“那我先告辞了,宋小姐,请便。”
见他突然收敛锋芒,快步离开,李权松了口气。
过去他和梁越声还能分庭抗礼,可士别三日,他却跟脱胎换骨似的,变得如此迫人。
他点了下宋青蕊的肩膀,问:“那个女流氓,说的是你吧?”
宋青蕊的目光追着梁越声的背影,看着他奔向付月娥,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是我又怎么样?”
一个妈宝男,有什么资格说她!-
订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但宋青蕊连午宴都没吃就走了,李权开车把她送回家,自己又打车回去。
刑桃下午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真没来啊?
宋青蕊懒得回,到时候她和沈决一起在被窝里数钱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这人却喋喋不休:“今天付阿姨给梁越声介绍了好几个女生,有老师、医生、公务员……你猜他加了谁的微信?”
宋青蕊不想猜,但通过这番话,她大概能猜到昨晚那个女人的身份了。
徐柏时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宋青蕊细细浏览完伊宁的履历,没忍住冷笑——付月娥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喜欢大家闺秀。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儿子才不喜欢这种端庄的。
一个人在家容易想东想西,宋青蕊出尔反尔,问李权要了酒吧的位置。
对方嘶了一声:“下午让你来你不来,怎么现在突然反悔了?”
宋青蕊不想说自己是在等人,结果没等到。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声控灯坏了,出发前又给物业打了通电话。
物业说维修工今天休假,最快也要明天了。
宋青蕊没放在心上,去和李权汇合,才到门口就看到了张淼。这丫头虽然说话讨人嫌,吃喝玩乐却一点不马虎,跟着她,不愁闹不起来。
蹦到十二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宋青蕊却说自己要回家了。
李权问她:“怎么,还想着那个妈宝男?”
宋青蕊摇摇头:“再喝我的胃要闹了。”
上午才在订婚宴品过酒,晚上又喝了这么多,中途还没什么东西垫肚子,她受不了。
李权说:“行,那我送你吧。”
“别啊,你留下来继续玩。我叫个代驾就行。”
“没事,我今天也累了。”他今晚一滴没沾,刚还被张淼奚落。
宋青蕊也不拗,他爱送就送。
路上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权问她既然现在工作得不顺心,干嘛不跳槽。哪怕还是做幕后,也比天天勾心斗角强。
宋青蕊瘫在副驾驶里,喃喃道:“既然已经没办法实现了,那就离我的梦想远一点,或许会好受一点。”
李权不说话了。
一路无言。
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宋青蕊本来都要睡着了,结果李权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去看,前面堵着一辆车。
车主不知道怎么了,停在那不动了。既不熄火,也不打双闪。
李权看这车牌号,没轻举妄动,但等了两分钟,实在忍不住了,摁了下喇叭。
宋青蕊蓦地睁开眼,看清了,奥迪A8L。
她坐了起来,那辆车也跟着动了。
李权:“你们小区还有这么没素质的业主?有钱了不起啊——”
宋青蕊没吭声。
停好车,李权问要不要送她上楼。
宋青蕊笑了:“我又没醉。”
“行,那我走了。”
宋青蕊突然想到:“对了,你那车如果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说。”
李权瞅了她一眼:“有保险公司在呢,你瞎操什么心。”
她嘿嘿一笑:“这不是觉得有愧于你吗。”
又扯了几句,宋青蕊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告别。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红的脸蛋,悄悄把领口拉低了一点。
回到家门口,通道静悄悄的。
宋青蕊在电梯前站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她打开手电筒,往前走,心想真是可惜,她今天穿的内衣可漂亮呢。
指腹才碰到门锁,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浓郁的酒气猛地冲进鼻间,宋青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扣住了手腕掰到月要后,彻底失去挣扎的余地。
她意图惊呼而微张的唇瓣给了那人趁虚而入的机会,舌头畅通无阻地滑进来,却只尝到薄荷的冷甜。
她唔唔挣扎的那两声还没落地,就被推进门里。
密闭的空间里,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台风一样将她包裹。
宋青蕊出去之前留了灯,但微弱的光盏照不亮他深沉的眼眸,也阻止不了他狠戾的动作。
往日的慢条斯理不适用于月兑她衣服这件事,宋青蕊故意拉低的领口显然还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勾着那条细带,扯到自己理想中的位置。
缠吻间他把她放到了鞋柜上,身高和躯体的距离同时被缩短,他边亲连确定她脚踝的位置,丢掉她的鞋子。
沿着小腿一路向上,把她的丝袜的花纹研究了个透彻,才不紧不慢地斯开。
对此,宋青蕊不仅不慌,还咯咯笑出声来。
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对上那双从头到尾都没闭上的、也没有一点醉意的眼睛。
梁越声以为她要嘲笑他自食其言。
性确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至少能安抚一下他几近燎原的嫉妒。
可宋青蕊却捏着他的下巴,提醒他。
“梁律师,上次的睡裙还没赔呢。”——
作者有话说:Day21
操。
第22章 喜欢烧的
掌心仿佛有水球在滚, 圆且满。
梁越声咬着她的唇,分神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滑入更深的地方, 找到那聊胜于无、说是一根绳也不为过的布料。
他脸色难看地问:“你就穿这个出门?”
宋青蕊搂着他的脖子, 亲了下他的嘴角:“和内衣一套的。”
他冷哼了一声:“一起赔。”
宋青蕊心下一动, 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他的手指报复似的扯了扯那根细带。
牵一发而动全身, 磨到了,挂在他颈后的双臂骤然收紧。
他顺势将她扣入怀中,低头将鼻尖没入沟壑。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数倍。
宋青蕊哼哼唧唧半天, 突然吸了口气——圆状的底端被他捧起,而后一口咬住。
力度之大,仿佛想将这层白皙润腻的皮给咬穿, 尝尝里面是不是装的牛奶。
宋青蕊短促地喊了一声痛,他也不松口。
把蟠桃啃得左一个牙印、右一个口勿痕,才满意地抬头, 再次与她接吻。
时凶时柔……磨人得很, 她不甘落后地抬手,粗暴剥去他那层衣冠楚楚的外壳。
想到白天他在订婚宴上斯文清冷的样子,现在却急切毛躁如当年那个脸红学生, 宋青蕊在皮带落地时笑出声来。
梁越声也不问她笑什么, 只一个劲地堵她的嘴,不管她怎么后退都没用。
纠缠中不知道是谁在作祟,彼此都尝到了甜腥的锈味,却仍觉不够。
“没出息。”他低沉的声音将宋青蕊从云端拉回黑夜,她蓦地收紧五指, 立即听到他抽气。
她冷笑:“你有出息。”
梁越声不逞口舌之快:“我没有。”
她挑眉:“不做?”
“做。”他把她抱下来,翻过去。
宋青蕊踩到水,啊了一声。
他笑了:“你自己的东西,别嫌弃。”
她咬着唇不想说话,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丢脸。
梁越声跟看穿她似的,说了一句:“比尿床好处理。”
宋青蕊瞪了他一眼:“反正都是你来善后。”
他默认,让她手肘压在柜面上。
“我不喜欢后面……”她抱怨道。
“只是一会儿。”他手动别开两条细枝,没忍住捏了捏。
心里感慨,有的地方满得四溢,有的地方却瘦得可怜。
赤诚相撞,没控制好力度,吓得宋青蕊挣扎起来:“不准!”
梁越声嗯了一声,“用腿。”
他把她锁紧了,开始鞭挞。
那硬似金属般的鞭子不断升温,宋青蕊感觉自己的皮都要被蹭掉了。
可痛和烫之中,她又诡异地沁出两种水分。
一种是汗,另一种是蜜。
“什么时候才好?”宋青蕊忍不住催促。
“快了。”
他回答时的鼻息全扑在她耳后,两个字像小锤子一样砸中她的膝盖骨。
她腿一软,才滑下去一点,又被他捞回来。
这次连张嘴都来不及,就被陡然加速的频率撞碎抱怨,柜门都被顶得哐哐作响,宋青蕊一颗心也跟着颠簸。
冲刺没有持续很久,烦人的是他的恶趣味,明明可以用手去接,再不济就身寸在地上,可梁越声偏偏要抖落在她腰上,气得宋青蕊踩了他一脚。
他吃痛,爽完脑子清醒一点了,但仍依偎在她身上。
梁越声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的头发,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今天为什么要带李权过来?”
“你好重……起来。”宋青蕊推了他一把,推不动,她已经有点生气了,这人怎么老是在这种事情上吊她胃口!
她语气不悦地反问:“那我带徐柏时去,你就满意了?”
话音一落,后颈猛地被人捏住,宋青蕊被迫直视他。
梁越声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警告。
宋青蕊却一点不怕——是他自己要问的。
手不小心碰到仍精神抖擞的万恶之源,宋青蕊撇撇嘴,故意挑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套在床头柜下面,你去拿。”
他脸色沉得能滴水了:“家里为什么会有?”
“以备不时之需。”宋青蕊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心想这不就被她等到了?
怎知他连这点气度也没有,闻言直接把她扛上肩,任由她拍打叫喊也不理会。
不知道他是怎么精准找到卧室的,宋青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到了床上,落下的瞬间还弹了两下。
她刚要坐起来,梁越声就已经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只见他大手一挥,把她的小猪残忍地丢下床,另一只手拆开包装盒,迅速戴好作案工具,逮住她。
宋青蕊拼死抵抗,看他摘掉眼镜,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把我的猪捡回来!”
他跟脱敏了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冷冷地吐出一个“不”字,强势填入。
那里被他光顾过许多次,不久前又复习过,还算熟悉他,却依旧不能马上适应他。
宋青蕊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冒出来,但她还是坚持:“去捡——”
他对她的怒气置若罔闻,不再似从前体贴温柔:“我说不。”
拒绝之余还不忘深入秘谷,墙上起伏的倒影映出暴君征战时的狠厉,翻来覆去,吃痛也不撤退。
宋青蕊感觉自己跟河蚌似的一直被撬,她浑身上下的珍珠都被捉弄成粉色,恍惚间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先用腿……
完整的一次结束,她趁他松懈,翻身而上,用刚才被他扯断的绳子勒住他。
“真心话时间。”
梁越声仰视着她艳丽的脸,“撒谎会有惩罚吗?”
宋青蕊冷笑:“没有。”
他视线往下,饱览风光:“那我很失望。”
“——但是答对有奖励。”
梁越声勉强有点兴趣:“请问。”
“老师、医生、公务员,你选了哪个?”
她就是这样,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可以带别的男人出席,却不准他有一点异心。
梁越声说:“我没选。”
“现在选。”
“不。”
宋青蕊听到这个字,又是一巴掌。
力气虽然没有昨天的大,可他还是脸红了。指印跟口勿痕一样让人兴奋。
她对准了坐,梁越声被突袭,闷口亨一声。
“选不选?”她找不到支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或者我换种问法,你喜欢这种吗?”
“……什么?”
“和你一样,清高的,傲慢的,目中无人的。”
他被绞得难忍,视线所及之处是跳动的脱兔,无奈闭眼,以作缓冲。
“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样的?”
宋青蕊在他身上写字母。
见他闭口不提,她耐心告罄,任由快要登顶的蛟龙滑出来。
“问你呢,不喜欢这种,喜欢哪种?”
“快说——”
梁越声额上全是汗,被她当马一样骑,当狗一样训,脸色难看得吓人。
眼睛睁开一条缝,瞥见她满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他喉结滚了滚,艰难道:“……喜欢烧的。”
她满意了,弯着眉眼让他快乐-
啪嗒。
宋青蕊被炽亮的光线刺到,咻地钻进被子里:“别开灯!”
啪嗒。
梁越声又伸手关上了。
她跟只在夜里生长的植物似的冒出头来,看他扭开瓶盖,递过来:“喝水吗?”
宋青蕊没接,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下半瓶,然后又躺下了。
“想上厕所了跟我说。”
她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梁越声没听清,俯身,问:“什么?”
“我说,袅你嘴里。”
他脸一黑,语气严厉:“宋青蕊——”
她哈哈大笑,在被窝里抖动一会儿,很快又累得闭眼。
梁越声把她摇醒:“再等一会儿。”
“…干嘛。”
“要么现在去洗澡,要么等上完厕所再睡。”
做完就犯懒是她一贯的毛病,梁越声对她排尿这件事情真是比自己会不会肾亏还上心。
宋青蕊哼哼两声:“……知道了。”
梁越声还想说什么,可她呼吸都沉下去了,他再打断她会周公,估计又得吃巴掌。
他坐在床边等了五分钟,没动静。只好站起来,走到角落,把她的猪捡回来。
给她塞进被子里,梁越声又看了她一会儿,才着手去处理外面的狼藉。
在鞋柜边捡回自己的裤子,顺便翻出手机,才发现刑桃给他打了通电话。
他没接到,刑桃又给他发了短信。
梁越声扫了几眼,大致意思是她发现宋青蕊今天到场了,还随了份子。让他方便的话,代她向宋青蕊道谢。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一句,我用什么身份?
然后又逐字删掉。
熄屏,当做没看见。
处理完地上的水渍,途径客厅的时候,他在那面置物架前驻足。
看到这个架子,梁越声先想到的是那天上来替宋青蕊拿衣服时,在玄关看到了那颗遗失的扣子。
他本可以直接取走,然后和她划清界限。
但梁越声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他的放任,这个筹码根本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财富,难道会缺一件衣服吗?
其次就是李权-
梁越声为什么那么讨厌这个人。
是因为当年宋青蕊之所以有空搭理他,任由他失忆似的扣留她的学生证,全是因为她在回避另一个男人。
而这个人就是李权。
尽管宋青蕊对这件事态度坦诚,可梁越声还是不能理解她继续和对方做朋友的行为,而且感情的萌芽哪有掐了就马上断的?
他们当时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后来刑桃的出现更是激化了这个矛盾。
尽管梁越声是在宋青蕊质问他为何如此双标的时候,才知道刑桃对自己有情。可不论有心还是无意,他们争执的根本在于观念不同。
梁越声愿意承诺再也不跟和自己家关系紧密的刑桃来往,然而宋青蕊却不肯和只认识了一年半载的李权绝交。
梁越声问她为什么,她说没必要。
他问什么才是有必要,是不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宋青蕊回答,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他向来知道她生性凉薄,尽管步入亲密关系,也无法给他想要的安全感。再加之爱玩爱闹的性格,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加入她的生活,挑战他作为正宫男友的位置。
梁越声改变不了她,就只能说服自己没关系,他想要的本来也就是一寸之地而已。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爱欲也跟着汇入汪洋,变得生生不息。
膨胀的占有欲和逐渐失去的新鲜感不断碰撞,他偏执地希望宋青蕊眼里只看得到他。且是永远只看得到他。
她当然做不到。
梁越声至今忘不了她在他面前面红耳赤地解释,她为什么做不到的样子。
其实宋青蕊说得有理有据,很客观地分析了他们各自需求、观念、看法,以及构成这些结果的原因。
她也理解他在爱情里想要得到特殊对待的心情,她愿意尽可能地去给,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他某些要求太极端了。
梁越声看着她这么理智的样子,心里不受控地发冷。
明明是和平谈判,也没有走到分道扬镳的那一步,可他为什么就是觉得失望呢?
过了很久他才明白,他难受的地方就在于,宋青蕊是清醒的。
而他已经病入膏肓-
梁越声回到卧室,宋青蕊已经睡得很沉了。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
其实无论是老师、医生,还是公务员,他都不喜欢。
他原本想回答,他喜欢演员,喜欢明星,喜欢模特。
可话到嘴边才发现,他并不知道宋青蕊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蓦地提及她的过去,或许是种中伤。
梁越声看着她在睡梦中停摆的睫毛,那双湿润漆黑的眼睛被藏在疲惫的眼皮之下,像小猫用尾巴把自己围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像担心惊扰她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Day22
讨厌她的平静。
第23章 镜花水月
如果让梁越声挑选人生中最轻松的阶段, 他会在认真思考后,选择大学生涯的四年。
尽管学业并不轻松,经济上也没有完全独立, 可没有生存压力的相对自由和一段过程甜蜜的恋爱, 已经足够成为理由。
倒是看似恣意的宋青蕊, 选不出来。
她的表演老师曾经评价过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的眼睛太灵了, 仿佛会说话。可也是因为这个特点,让她无法隐藏那些异于同龄人的经历。
在天真的年纪里拥有成熟,是把双刃剑。
她明媚下蕴含的悲观,是她藏不起来的尾巴。
上学时老师总是对她恨铁不成钢, 殊不知她的吊儿郎当并非没有梦想,只是因为没有物质基础,所以不敢细想。
不曾想有一天, 宋志诚会从天而降。
她一边谨慎地思考着持续性,一边无法抗拒地坠入命运给她的礼物里。
当她真的有机会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去羡慕过的每一位偶像剧女主, 都变成了她的目标。
不过, 她想做的并非依靠命运垂怜和男主青眼的女主,而是成为让屏幕前的观众心怀憧憬的对象。
所以在艺考发挥得平平无奇,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以后, 宋青蕊只在刚开学初浪荡过一阵子, 平时没少翘水课出去兼职。
一开始是当模特、拍微电影、演跑龙套,每年校花评选她都会参加,有资源的老师和同学也会尽可能地搞好关系,平时不忘在社交平台上立人设、发美照,只为增加曝光度。后来也签过一些短期合同, 上过几本杂志,却都没什么水花。
茫茫人海,这个圈子里的漂亮的面孔实在太多。
宋青蕊当时最大的筹码就是长得像乔明月。
而在校期间,不是没有经纪人和娱乐公司找过她,但是大多是想买股,而非造星。
只因她既不是名校出身,演技也一般,且乔明月这样的草根路线很难被复刻,成本太高。
是以许多机会都无疾而终。宋青蕊也不介意,比起平替,她更想独一无二。
年少的梦想是星星。不用计算距离,只要仰头能看见,就以为近在咫尺。
所以尽管辛苦,处处碰壁的时候她也乐观地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起码她那时候不用操心生存,又有朋友吹捧,还有成绩优异的律师男友帮她避坑、陪她折腾、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日子也算甜蜜。
她相信勤能补拙,对每一个来之不易的角色都十分上心。哪怕只是出现几秒,都会认真对待。
如果能出演有台词的角色,宋青蕊更是恨不得练习三天三夜。毕竟当初乔明月就是靠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角色,被一位大导演看中,正式开启了演艺生涯。
宋青蕊不否认自己是羡慕她的,在某种程度上她以乔明月为参照物,在如此努力却没有什么建树的阶段,安慰自己大器晚成。
那两年宋青蕊就蜷在和男友共同铸造的爱.巢里,孜孜不倦地演习着自己的美梦。
那些没能被记录、被大众知晓的瞬间,都有梁越声替她记得。
她总是在他面前随地大小演,然后问他觉得怎么样。他总说很好。一开始宋青蕊以为是敷衍,后来才知道在他的童年和青春里,别说偶像剧了,就连看电视都是一种奖励。
她一边心疼他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下长大,一边笑嘻嘻地自吹自擂:“那和我这个准大明星在一起,算不算命运对你的的一种补偿?”
她总是这样自称,叫自己准大明星,叫男友准律师。她是如此相信着,彼此会实现各自的梦想。
那时梁越声说不是。
宋青蕊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他认真地更正:“不是补偿,是馈赠。”
每次听到这些话,宋青蕊都会有种被小行星砸中的感觉。陨石落地的瞬间威力不大,但在她内心长久地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记。
他从来不说我爱你,连网络上随处可见的情话也不愿意学,觉得轻浮。
可却日复一日地包容着她的天马行空,耐心且温柔地聆听着她的心事,并完全地信任着,她可以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别人都只是随口一说,客套过后,既不会去看她的照片,也不会关注她的作品。
但梁越声不是。
一部要在网页上搜索半天才能找到的剧集,他会刻意找到埋没在主角身后的宋青蕊,把她的镜头剪出来珍藏。她上过的每一本杂志他都会买,拍过的每一组写真都会下载。
有一次宋青蕊高高兴兴地出门,却垂头丧气地回来,发脾气说被摄影师放鸽子了。
不久以后,梁越声就买了相机。
她的个人账号上的营业照有不少点赞高的热帖是出自男友之手,还被私信问过是哪位摄影师,可不可以推荐。每次收到这种私信,宋青蕊都会或真或假地吃醋,骑在他身上让他说一百遍“老婆我爱你”。
他倒也愿意,且从不拿这方面的天赋邀功,也没想过发展副业,只一心扑在学业里。
宋青蕊那时候觉得他这人真轴,明明她们这行来钱更快。如果梁越声想的话,将来就业或许可以不用苦哈哈地在律所当几近免费的劳动力——不过他也不缺钱。
就这样开心又焦虑地到了大三,过去艺考认识的好友找宋青蕊拍了一部小成本电影,在网络上掀起不小的水花。
这件事既给了她天道酬勤的证据,又助长了她的野心。在好友的建议下,宋青蕊意识到北城的资源太少了,意图出去闯一闯。
梁越声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是沉默。
他不支持,也不反对。
不支持是因为离不开她,不反对是因为他知道不能用爱情将她绑住。
她哄了他很久,哄到范絮秋和其他朋友都说麻烦,不如直接分手算了。
宋青蕊不是没有想过分手,但她舍不得。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在他的爱里度过了那么多美好温馨的时光,离开梁越声,她也会有戒断反应。
许是察觉她纠结,命运再次挥手,免了她烦恼,也不给她退路。
犹豫不绝之际,宋志诚的妻子怀孕了。
宋青蕊甚至记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只记得宋志诚在生日宴上喜笑颜开地说是个男胎。
所有人都在鼓掌道贺,宋家的老人更是涨红了脸四处炫耀,他们老宋家也要有根了。
旁边坐着的人伪善地问宋青蕊高不高兴,都二十岁了还能多一个弟弟。
宋青蕊体面地笑笑,说:“爸爸高兴我就高兴。”
实则垂在腿上的五指紧握成拳,开始回忆自己账户里的金额,还有可流动资产。
那人还想开口,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宋青蕊说了句抱歉,出去接。来电显示是妈妈。
原以为是例行问候,悲观点就是周晴也收到消息了。可当听到周晴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要求她守在宋家卖力讨好时,宋青蕊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她说:“妈,今天大家都很高兴,整个宴会厅只有我在难过。我以为起码你会安慰我。”
周晴愣了愣,随即解释道:“对不起阿宝,是妈妈太着急上火了,一听到你爸有了,我真的……我……”
宋青蕊得到了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突然意识到,自己入戏太深了。
所谓公主,所谓女主,都是镜花水月,随时会消逝。
她放弃了远行,在一片可惜的叹息里隐瞒真正的原因。
原谅她实在无法和任何人解释自己不堪的家庭,于是只好让男友背了黑锅。
而同样被蒙在鼓里的梁越声却掩饰不住地高兴,误以为她留下来是因为自己。
宋青蕊不想诘问疲惫不堪的内心,所以也信以为真。
就当前途和爱情,她选了爱情吧。
如果能选,她真希望这场梦能永远做下去-
正值隆冬,天总是亮得很迟。
太阳被压在雾霾后面,迟迟不露面。
宋青蕊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灰色。
目光所及之处,是她的房间。虽然所有的陈设都是按她的喜好来布置,但到底还是新家。她每天醒来的时候至少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醒了?”
今天这个早晨不同。
她微微抬头,看向声源处,梁越声坐在她床侧不远处的沙发上,在翻动一份报告。
宋青蕊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翻身,问:“几点了?”
“还很早。”他说,“起得来就去洗个澡。”
“你帮我洗。”她托着下巴,熟稔的要求脱口而出。
梁越声翻页的手顿了顿,抬眸看清她眼里的笑意,判断只是玩笑,才继续阅读下一页。
宋青蕊也不说话,就这样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都没有读心术,可此刻心里很清楚对方回忆起了什么——过去他们常有这样闲暇的时间,以及温馨的时刻。
她总喜欢在他用功的时候偷袭他,看他被打得猝不及防、丢弃铠甲仍觉不够,非要拽着他尝试新体位。
从床上滚到床下,嘴里喊着休战,结果都洗完澡了,又在浴室里炮火连天。
年轻时的肉.体和精神都难以被满足,常常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亲密。
一做就是一整晚,他总是醒得更早的那个。
宋青蕊往往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在床头看书,或是戴着耳机听新闻。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她也不免俗,即便有正事也不想浪费这样静谧的早晨。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春光明媚,怎可辜负。
梁越声表面抗拒,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他只是享受她的主动,喜欢收集各种她流露爱意的小细节。
有时候即便快迟到了,也还是会等她起床,只为她醒来的时候能看到自己。
时过境迁,他的习惯还是没变。
宋青蕊冷不丁地开口:“你昨晚睡在哪里?”
他面不改色:“客房。”
“干嘛不回你自己家睡?”
“走了就不方便再擅自进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扫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不像某人。
宋青蕊捋了捋头发:“我又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
“都不介意。”她在床尾捞到自己的睡衣,又毫不避讳地穿好,“做都做了,还在乎是不是睡同一张床?”
“我没那么从容。”他的眼睛早就不在报告上了。
宋青蕊笑了:“放心,我也不觉得做了就等于和好了。”
她穿好拖鞋,下床洗漱,路过梁越声的时候,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那里有一道抓痕,不抬头的话倒也看不见。
他没躲,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的动作,像警惕的豹子。
宋青蕊知道自己又惹到他了。
她心情很好地淋了浴,把头发吹得半干,就以手累为理由,把外面那个还没走的人叫进来。
她把吹风机塞到他手里,冠冕堂皇地说:“我现在不想握柱状物。”
镜子里,他的表情很明显窘了一下。
宋青蕊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操作——梁越声学过的技能并不会随着时间忘记,什么时候把暖风替换成冷风,又什么时候抹护发精油,他清楚得很。
等细微的噪音终于停下,他卷好电线就要出去了,宋青蕊突然抱住他。
不同于前几次般勾住脖子刻意撩拨,这次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手臂搂着他的身躯,非常用力地在拥抱他。
梁越声在短暂的愣怔以后,在镜子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一直举着吹风机的窘态。
宋青蕊闷闷的声音从下方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带你去见我爸爸。”——
作者有话说:Day23
(星星眼)
第24章 我以什么身份
今早温衡上去送报纸的时候, 发现梁越声居然还没到。
但他记得昨天唐青发给他的计划表里,上午没有需要外出的行程。
唐青说:“突发情况也是有的,学会变通。”
但温衡有强迫症, 送报纸和晨间咖啡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在做, 一般是同时进行, 只需要上一次楼。可今早梁越声不在,就意味着他待会还得上去一次。
凌芸呵呵道:“我还以为你不怕他呢。”
温衡晃晃食指:“这不是怕, 是敬畏。”
“你就装吧!”
两个实习生拌起嘴来,两看相厌,椅子一滑,冷战着开始今天的工作。
唐青又确认了一下梁越声最近的事宜。正常情况下, 如果第二天不能准时到岗,他都会和助理说一声,而原因也基本上是公事。
这人哪怕是天上下刀子都没有迟到过。
唐青犹豫了一会儿, 正准备给老板打个电话——别是猝死在家里,没人发现。
才点开通讯录,就听到外面的同事喊了一声:“梁律, 早。”
唐青心一紧, 没听到回应。
下一秒门口就出现一位冷面罗刹,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过办公区。
清脆急促的脚步声惊扰了才进入状态的办公区,无论是举着听筒焦头烂额地回复客户的倒霉同事, 还是隔壁正准备开早会的行政部, 都仿佛感受到危险般侧目,望向那个正在上楼的西装精英。
唐青心跳加速,心念完了完了,把桌子上的文件一捋便立马跟了上去。
临走前听到凌芸吐槽:“一大早脸黑成这样,谁欠他钱了?”
办公室里温度宜人, 晨报安静地躺在手边,加湿器早早启动了,办公桌旁的花束也换成了新的。
窗外晴空万里,一切和梁越声每天到办公室时一样。
可唐青进来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他在松领带。
和调整角度不同,力度简直是在扯,似乎是烦躁极了。
唐青皮都紧了,才走到桌前,就听到梁越声说:“让凌芸上来。”
“好的。”
他也不敢问什么事,把文件放到桌上,拔腿就撤,速度堪比疾走。
还没到工位,唐青就递了个眼神给温衡。
温衡推了下埋头苦干的凌芸,凌芸不可思议地抬头,指了指自己:他找我?!
唐青点点头。
温衡看热闹不嫌事大:“都跟你说了别在工位说老板坏话。”
凌芸走前踹了他一脚,上楼梯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下唐青:“他找我有什么事啊?”
“不知道。”唐青真不知道,也猜不出来,“但你还是恭敬点,别撞枪口上了。”
凌芸心想,她还不够恭敬?她在梁越声面前跟孙子有什么区别。
她视死如归地推开门:“梁律,你找我……?”
梁越声看都没看她一眼,通知:“把关于宋青蕊的所有书面记录整理好,发到我邮箱。从现在起,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凌芸的大脑短暂失去作用三秒,随即跟五雷轰顶似的一个箭步向前:“为什么——”
其实宋小姐的案情目前只处于咨询阶段,凌芸手头还有别的工作要忙。但这好歹是她第一次做代理律师,是证明她可以独当一面的好机会,梁越声凭什么不让她表现!
“没有为什么。”
他抬头,望向她时眼神锋利且冷漠。
凌芸绕是心气再高,今年也不过刚毕业,面对这个连唐青这个人精都拿不准心思的上司,她一个缺乏职场经验的实习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脑子里滚过复工前家人对她的叮嘱,说梁越声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让她做什么事自有他的道理。
凌芸脚步虚浮地回到工位,脸色铁青。
温衡凑过来问:“怎么了,和你说什么了?他现在心情怎么样,我还要上去送咖啡吗?”
凌芸很难过:“没说什么。”
梁越声没骂她也没打她,但她总有一种被否定的感觉。
她心里不爽,拖到下午才开始整理文件,期间无数次打开宋青蕊的聊天框,想打探一下。
宋小姐知情吗?还是说,是她本人要求更换委托律师?
一想到后者的可能性,凌芸心情更差了,她的工作能力有那么差吗?!
中途抱着杯子去茶水间,等热水的间隙,听到吧台边的两个人在议论早上梁越声迟到的事。
“我听前台说他打卡的时候显示迟到,但是没填表登记原因,估计不是因为公事……”
“啊?他也会迟到吗?”
“都是凡胎,天气又这么冷,有可能吧。”
“不过他今天进来时的脸色可真吓人,也不知道出什么事。”
“感觉梁律平时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生活了啊,应该是路上出交通意外了?”
“诶,说到这个,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指名要找他的女客户?”
宋青蕊大驾光临那天凌芸不在,此刻她竖起耳朵听。
怎知越听越骇人,这才知道,原来如此……
她抱着杯子回到工位,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被真相惊得浑身冒冷汗。
温衡问她:“怎么了,上午被叫上去待了五分钟就跟丢了魂似的。”
凌芸摇摇头:“你不懂。”
她好像不小心知道了老板的秘密。
比如,梁越声可能想复婚-
政法圈的黄金单身汉还不知道自己在实习生心里已经是二婚人士了,此时他正在前往半山庄园的路上。
梁越声不是第一次来这片城区,家里有位亲戚住在这里,逢年过节走动的时候来过几次,还算熟门熟路。只是不同的户主坐拥的面积和位置不同,因此他还是找了一会儿。
车停在附近,梁越声却没有马上下车。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来早了。
出风口的暖气汹涌,和车窗外狂风大作的天气呼应,预示不久后即将迎来一场大雪。
梁越声想起两天前的清晨,北城还是那样风和日丽,宋青蕊抱着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他其实最近都没空,但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更何况她想带他做的事情是那样破例,过去恋爱时都没有的待遇,砸得他眼冒金星。
但他还是不忘问她:“我以什么身份?”
宋青蕊退开半步,理了理他的领子,像个温柔娴静的妻子:“当然是以律师的身份。”
暖风停了,冬风一阵阵刮过他的身体,一边抽他的幻想,一边践踏他的骄傲。
梁越声下了车,走到门前摁铃,宋青蕊的声音犹在耳边。
“他还没有立书面遗嘱,如果京和的律师能够出马,他一定放心。”
她不需要把利用摆到明面上,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懂。
梁越声当即冷笑。
可她却抱着他的腰晃来晃去:“好不好?求你了。”
说是求,实则根本就是胁迫。
不然她早不说晚不说,不在微信电话里说,不在来律所的第一天说,不在他把工作分配给凌芸的时候说——非要在他们突破冰点,做完爱了才说。
佣人小跑着来开门,梁越声说了句谢谢。
可此刻他满脸的霜雪,都快比这狂风凛冽了。冰得掉碴的声音说出来倒不像谢,更像是诘问-
而他真正想诘问的人正在私人美容会所里做spa。
范絮秋趴着感慨:“我也是沾上你的光了。不过你今天怎么有兴致约我出来?”
宋青蕊最近忙得团团转,下了班恨不得立马冲回家睡觉,已经好几天逮不到人了。
宋青蕊已经弄完了,此刻正在看手机。
她两小时前发出去的一句“结束了吗”,那个备注是“前夫”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
宋青蕊本来是想和他一起去的,但是他说没必要。再加上领导死都不肯给她批假,就只好算了。
她躺下来,叹气:“还不是元旦晚会的事,其实就是给领导搭一个自嗨的台子,学生根本不感兴趣。就这样还要卡方案,驳预算,真是比我以前做宣传的时候还烦人。”
明星起码还有咖位,宣发做得好说不定会飞升。可这群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算怎么回事?难道还想成立男团出道吗。
范絮秋哈哈大笑,平时没少听她吐槽,但每次吐槽都有新鲜热乎的金句。
“那你呢,你有没有节目?”
“你觉得我们领导会放过我吗?”宋青蕊说到这个真的有些无语,她早知道漂亮这张牌在职场上不算好牌,但难免生气,“我都快累死了他还要我上去唱歌。”
范絮秋笑得更大声了。
因为宋青蕊是出了名的五音不全-
梁越声出了电梯,就站在原地不动。
目光所及之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频繁出差、常年不在家的邻居,一个是住九楼、但是来八楼的频率比回自己家还高的宋青蕊。
只见那年纪和他相仿的男人对着宋青蕊言笑晏晏,还热情地邀请她进家里一起吃饭。
梁越声走过来。
两人同时看了他一眼,邻居跟他打了声招呼:“梁律下班了?”
他们不算熟,只是几年前同时买房同时装修,聊过几句。
梁越声出于教养嗯了一声,听到邻居跟宋青蕊介绍:“这位是梁越声梁律师,就住对面。他人很好的,如果下次你家又跳闸,可以找他帮忙。”
梁越声不知道自己好在哪,特别是对眼前这个人。
前天晚上她还眼泪汪汪地骂他不是人,问他是不是想把她干死。
他说不是。
但现在他倒是想试试。
他听见宋青蕊配合地哦了一声:“是吗,那太好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了,吃饭就不用了,我先回去啦,拜拜。”
邻居的声音有些恋恋不舍:“好,拜拜。”
啪嗒,门合上了。
梁越声这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宋青蕊替他输密码:“生什么气?我等你半天了还不见你回来,人家看我站在门口鬼鬼祟祟,我只好编了个理由。”
电子门锁适时地发出一句:“已开门。”
宋青蕊却跟听不见似的,无辜地看着他。
梁越声回忆了一下她家电闸的位置,邻居最多进到玄关就可以出来了。只是,他们到底聊了多久?
他没动,语气冷漠地说:“如果宋小姐是来刺探我今天和宋先生谈得怎么样的话,那您请回吧。”
梁越声连下一句反驳都想好了,他有义务保护当事人的隐私。
结果宋青蕊却没提这件事,反而说:“我还有一个忙想请你帮我。”
他垂眸,看着她弹吹可破的皮肤,透得像荷叶上的露珠。
“什么身份?”
她笑了:“你不应该问是帮什么忙吗?”
梁越声拉开门就要回家。
宋青蕊诶了一声,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
她一把牵住他的手,快速表明来意:“我们学校要办晚会,我要上去唱歌,你陪我。”
梁越声想起过去和她去餐厅吃饭,宋青蕊为了免单拽着他上台献丑的事情,当机立断:“不。”
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说定啦。”——
作者有话说:Day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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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瓣橘子
元旦放假前一晚, 楚逸特地回了趟律所,去梁越声办公室找他。
不速之客大咧咧地往那一坐:“听我老婆说,师母到现在还在生气, 伊小姐亲自上门劝了都没用。”
楚逸观察着梁越声的脸色, 心念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装不知道, 梁荣文也会耳提面命地劝他服个软。
他有些心疼这个小师弟,好心道:“我看你这元旦估计也是没法过了, 不如明天来我家吃顿饭?”
梁越声头都没抬:“不了。”
楚逸嘶了一声,以为他死要面子:“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眼下这情形,你回去了也是挨骂, 一个人呆着又寂寞。我好心收留你,你就别倔了。”
梁越声听到“寂寞”这两个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辩解。
只是经楚逸提醒,他看了下时间,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楚逸注意到了, 还没来得及疑惑, 楼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下班了——即将迎来三天小长假,上班族难免激动。
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梁越声也准备下班了。
“你赶着去干什么?你有约会?”楚逸甚至看到他理了理领子, 换了条领带。
“没有。”梁越声否认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 两个人独处才叫约会。
楚逸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没再发问。
但是他想起一件事:“听唐青说,你最近接了个非诉讼业务?”
“嗯。”
“你卖谁的人情?”
这个问题甫一出口,楚逸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唐青支支吾吾的样子——宋青蕊的委托里,就有和遗嘱相关的事宜。
其实这位神秘的宋小姐, 对楚逸来说也很陌生。
他比梁越声大了四岁,梁越声入学的时候楚逸已经毕业了,自然对这位小师弟的大学时光一无所知。
而他之所以知道宋青蕊这个名字,且印象深刻,全都归咎于一些“骇人听闻”的批评。
楚逸是梁荣文的得意门生,毕业后也常去拜访,和师母师弟的关系都算不错,因此多少知道一些梁家的秘辛。例如丧偶式教育,又例如付月娥藏在慈容下,拜高踩低的性格。
当年他只听说梁越声谈了个女朋友,但是因为出身不好,性格也桀骜不驯,所以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
楚逸当时还心想,年轻人总要走一些弯路才知道爱情并不重要。他的妻子凌仪就是梁荣文做的媒,书香世家,婚后相敬如宾。
对学生尚且如此,对亲生儿子自然只会更上心。老师和师母的反对几乎是必然的,楚逸以为按照梁越声过去的性格和做派,这次他依旧会妥协。
然而他猜错了。
不止他,所有人都猜错了。
又或者说他们对梁越声的认知错了,他从来都是坚定的,顺从只是他的选择,而非他唯一的选项。
当他决意要做什么事,那除了成功,就只剩鱼死网破。
小师弟偏执到难以理解,楚逸也劝过他好几次,但收效甚微。
后来再听到这件事的后续,则是梁越声想要先斩后奏、计划先领证,再和父母谈判。
但是因为刑桃告密,所以失败了。
很久以后,在他们已经成为伙伴、能够敞开心扉地大醉一场的某个夜晚里,楚逸才知道,当年小师弟一夜之间变得萎靡不振,根本原因是那个叫宋青蕊的女孩子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
她利落地分手,离开这个城市,也离开他。
楚逸看着梁越声这张脸,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青涩到成熟。
十年的光景,别说皮囊,就连身体里的细胞都因为新陈代谢而换过一轮了。
他的心还始终如一吗?
梁越声回答他:“不是人情债。”
楚逸盯着他,似提醒也似警告:“你心里要有数才好。”
他不担心梁越声的能力,楚逸担心的是自己又猜错了。
有的人不把爱情当回事,将其当作货币用于交换,例如楚逸自己。可有的人却视爱情为氧气,没有了就不能活。
例如梁越声-
驱车前往x大,梁越声到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离寒假也没几天了,不少离家远的学生选择留在学校。
礼堂没有坐满,但是人也不算少。
还没开场,周遭叽叽喳喳的。
梁越声一席黑衣,站在过道里有些醒目。
旁边落座许久的几个女生总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过去要一下联系方式,就看到一个朱唇皓齿的美人从灯光调控室走了下来,从后面吓了他一下。
“……”
那冷面型男皱眉回头,没被吓到。美人不高兴了,伸手揪住他的两颊,同时往外扯。
女生讪讪地坐了回去。
好幼稚的大人……
宋青蕊问梁越声想看表演还是想去后台,梁越声问她:“你在哪里?”
“我两边都要盯。”她拿出一份节目表,递给他,“先是学生表演,领导和观众打分,打完分开始颁奖,然后才是老师表演。你看看你想在观众席找个位置坐,还是去后台休息一会儿。”
梁越声一目十行地扫过,除了歌名不一样,这些节目和十年前他上大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学生要表演多久?”
一般晚会都会规定表演时长。
“十五个节目,每人五到十五分钟。节目还好,就是评分和颁奖会拖得比较久。”
宋青蕊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的二人转算是压轴出场了,今晚估计要很晚才能结束。你上了一天班,很累吧?”
梁越声没说话。
他既然来了就有心理准备。
而且,他又不是没有类似的经历。
过去政大的文艺晚会又臭又长,还是宋青蕊这个爱凑热闹的外校生拽着他去看。
他不想去,宋青蕊就说:“我好奇嘛!而且外面这么冷,也不适合约会。”
最后成交条件是,看表演的时候宋青蕊要一直牵着他的手。
见他沉默,宋青蕊就知道他是任君差遣的意思。
她想了想,提议:“要不你去我办公室坐吧,后台人太多了,很吵。”
她把钥匙塞给梁越声:“进门左转,摆了两盆多肉的就是我的工位。”
梁越声在x大绕了一圈才前往行政楼。
倒不是想重温青春,而是好奇宋青蕊现在的工作环境。
分开这些年他没有刻意打听过她的消息,重逢以后也权当无事发生。
不好奇、不窥视、不靠近,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但也不排除赌气的成分。
按她的指示找到她的工位,梁越声看着那乱七八糟的桌面,吸了口气。
宋青蕊一直不是一个善于整理的人,过去她的内衣内裤甚至都是梁越声在按颜色分类。她坐享其成,还要倒打一耙地调侃:“反正你也会用。”
他确实会用,有时候脱,有时候用来鲁。
他没想过宋青蕊会改变,他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要为她做这样的事。
把她的文件按日期和内容排好了,梁越声才坐下来。
她的椅子和旁边的一样,不同的是她自己买了坐垫和腰垫。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各种零食一应俱全。旁边的储物柜里更是放置了养生壶、熨斗、毛球修剪器……梁越声几乎能想象到她上着上着班,突然开始摸鱼的样子。
如果他有这样的员工,他会很头痛。
可这样的女人是他的前女友,他却觉得有些许欣慰。
一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身处怎样的环境,都不会让自己吃苦。
他从未过问宋青蕊离开的那些日子,只因再见时她依旧开朗豁达。
想来即便是分手,对她也不算什么打击。
梁越声阖上眼。
…
宋青蕊打他电话打不通,正准备回办公室找人。
同事听说她找了个男伴来陪唱,笑得一脸暧昧:“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宋青蕊否认了:“还不是。”
同事把这三个字嚼烂了,心想宋青蕊这种条件,感情居然还会如此坎坷?还是自己命好。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我也和我家那位商量一下,排个节目了。你不知道,我老公唱歌可好听了,他年轻的时候……”
宋青蕊边笑边接电话,举着根本没亮的手机往外走。
好不容易溜出来了,梁越声回了。
[前夫]:要开始了?
[ruuui]:你睡着了?
[ruuui]:不急,现在过来吧。
宋青蕊冷得跺脚,却不想进去听同事吹捧河童。
等了不到五分钟,梁越声就来了。宋青蕊赶忙迎上去,一副要抱他的样子。
梁越声一愣,刚要张开手臂,就见她踮了下脚,把他的围巾解下,绕到自己脖子上。
“……”
土匪还在喊:“冷死了冷死了!”
主持人在台上做铺垫,礼堂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准备拿元旦礼物的老师还坐在台下。
见状梁越声稍微心定了点。
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本就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他唱歌也就比宋青蕊好那么一点。
伴奏响起,宋青蕊才唱完第一句,梁越声就看到台下扎堆的几个女老师在窃窃私语,脸上的笑容并不友善。
他缓缓走上台,接上她的歌词,那群人脸色又变了。
宋青蕊没和他排练过,显然只是想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所以当梁越声慢慢靠近,并牵过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向舞台中央的时候,宋青蕊愣了下。
他的掌心宽厚且温热,在逐渐冷却的礼堂里仿佛一束火把,宋青蕊呆呆地跟着他走,走到垂眼就能看到同事的另一端,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笑了,一边进拍一边回握他。
谢完幕下台阶的时候,宋青蕊突然拽住他。
梁越声踩在下两级的阶梯上,抬头看她。
“怎么了?”
宋青蕊抬抬下巴:“我才要问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给这种人眼神,还教育我不要计较吗?”
他总说夏虫不可语冰,叫宋青蕊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宋青蕊却觉得无所谓,狗咬她她就要咬回去,不仅如此,她还要打断狗腿、打爆狗头。
类似的相悖观念总是无法磨合,成为沁甜橘子里酸涩的一瓣。每一颗果粒都极其纤细,但放到嘴里还是会酸倒牙齿。
宋青蕊还以为梁越声不知道她的这些失落呢。
现在他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和过去认真和她讲道理的样子重叠。
说出来的话却合她心意多了。
他说:“只是不想让别人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Day25
我才不会告诉她,是因为分手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自己被甩的原因。
第26章 红豆子弹
宋青蕊早上犯懒没打车, 现在正好坐梁越声的车回去。
甫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副驾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购物袋,宋青蕊隔着车身看了那拉开车门的人一眼,用目光询问:给我的?
他说:“赔你的。”
“还以为是新年礼物。”她坐进来, 把购物袋往后丢, 看都不看一眼。
梁越声没说话, 开车。
宋青蕊劳碌了一天,刚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停了, 窗外却是一片寂静的枯木。
她瞧着眼熟,慢吞吞地回忆,终于想起来是小区后面的树林。
梁越声坐在驾驶座上看她。
宋青蕊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沁出一层雾气:“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熟。”
“是我大意了。”宋青蕊故意挤兑他,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梁越声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激一激就面红耳赤的小处男了,他几近侵略地看着她,平静地陈述:“索取报酬。”
宋青蕊稍微清醒了一点, 托着脑袋故作思考:“我好像没有答应你什么条件。”
“嗯。”他抬手关掉了车内灯,咔嚓一声,是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宋青蕊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动静触动, 手臂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的气息和嘴唇同时靠近, 几乎是贴在她唇瓣上,告知:“所以我自己讨要。”
“唔……”
猝不及防的吻落下来,宋青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被逼退至角落。
头差点撞到窗, 好在他眼疾手快,用手背给她垫住。
困意未散,她很快软了,任由他攻占城池。舌尖嬉戏到疲惫还穷追不舍,牙齿撞到一起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迷糊之中感觉到他退开了一点, 搁在她腰后的手拍了拍她的臀。
“去后面。”
宋青蕊懒洋洋地说:“没力气。”
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前面太窄了。”
话音才落他就下了车,五秒后拉开车门,把她抱了下来。
宋青蕊咯咯直笑:“梁律师也有这么急色的时候?”
他在解领带,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宋青蕊觉得今晚他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主动了一点?或者坦诚了一点?
但她就喜欢他的急切。
那些购物袋又被丢到前面去了。
宋青蕊考虑到今天要忙前忙后,所以特地穿了裤子。这会儿蓦地被扒掉,多少有点冷。可他温热的手心很快至下而上地滑过,不让她有一秒后悔的时间。
车厢再怎么宽敞,相对来说也是狭窄的。
黑暗中她听见亲吻的声音,解开拉链的声音,还有他蹲下去的声音。宋青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扶正了坐好,掰开。
她伸手挡了一下,多少有点羞赧:“我还没洗澡。”
他没回应,刚才还在她口腔里兴风作浪的舌头,现在换了个地方继续搅动风云。
宋青蕊徒劳地抓着真皮座椅往上耸,忽而听到他说:“甜的。”
“……够了。”
他这人真是……宋青蕊一时竟然找不到形容词,勉强想到“疯狂”两个字,原本还觉得冤枉了他,可他居然越吃越往后,宋青蕊边尖叫边躲避。
“梁越声!”
他哑巴了似的,追着她啃。
宋青蕊有点怕了,那里久未经事,过去虽然被开拓过,但到底不是主战场。
她抓着他的头发企图阻止,气息紊乱:“我包里有……但只有一片。”
他从裤袋里掏出薄薄的一个:“我也有一片。”
宋青蕊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怒气。
彼此都懒得追问为什么对方身上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不过就算不问意图也很明显了——蓄谋已久。
被对准的感觉不亚于被枪抵着脑袋,宋青蕊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梁越声摸到她背上一层汗,安慰道:“已经十二点了,不会有人来。”
可她担心的哪里是这个!
宋青蕊用手抓住他的大炮,生怕他一个冲动就直接发射了:“那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嗯。”他应了,意思是知道。
但还是在她的抽气声里浅浅戳了几下。在宋青蕊以为他真的要自己的命的时候,短促地笑了一声,找准位置,一杆到底。
她咬紧了牙,不敢叫,只能骂他:“狗男人!”
他这哪是索要报酬,完全是土匪强盗!
梁越声置若罔闻,但记仇地在她身上咬来咬去。
月光下看她一副被填满的样子,他问。
“难受吗?”
“……我如果说难受你能滚吗?”
梁越声心想,不能。
他手碰到后面那朵雏菊,被打湿了,滑得要命。
“前提是你没有说谎。”
说罢竟恶作剧般扣了扣,她顿时反应剧烈,像受惊的蝴蝶。
坐着的地方也跟着抬起,梁越声等了一会儿,等到她准备脱离了,握着她的月要,腿部发力,重入。
宋青蕊尖叫一声,把他后背的布料抓得皱巴巴,如同断裂的山脉。
车身受其颠簸,上下晃动起来,逼仄的小小世界里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良久,不知道从何处飘来一声合奏般的叹.慰,车窗起雾,印出一个手掌。
宋青蕊从一片白光中回神,发现自己既然奇迹般的幸存下来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青蕊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梁越声的床。
她伸手一抓,果然抓到了他的衣服。
“醒了。”他捏捏她的手心,“想吃点什么?”
宋青蕊什么也不想吃。
翻了个身,意外地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昨晚胡闹成那样,她下车的时候差点站不住,梁越声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带回家了。
她才沾到床就沉沉睡去,对后面的事一概没了记忆。
但身上是清爽的,四肢也还算轻盈,大抵是梁越声在她睡着的时候替她揉了酸痛的地方许久——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宋青蕊阴暗地认为他是不想被追责。
梁越声靠在床头看简报,他的认知里没有假期的概念,尤其是不用回家的话。
他一只手拿文件,一只手摸宋青蕊的头发,半晌没翻一页。
好在宋青蕊没注意,她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问:“你今天不回你爸妈那?”
过去放假,但凡是节日,梁越声都是要回家的。
想到这件事,宋青蕊突然福至心灵——以前每逢分开,无论分开多久,前一晚他们总要颠鸾倒凤。彼此都特别动.情,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
宋青蕊家庭情况特殊也就算了,梁越声却也意外地抗拒回家。明明他家里人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珍爱。
不过后来见过付月娥,宋青蕊就明白了。
梁越声说:“不回。”
她猛地坐起来:“为什么?”
梁越声似乎不明白她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目光疑惑。
宋青蕊试探性地问:“难道是他们已经知道,我和你又搞在一起了?”
他不喜欢“搞”这个词,皱了皱眉:“没有。”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宋青蕊松了口气。
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梁越声放下文件。
宋青蕊比他更快,裹着薄被下床。
“但我要回去。”
梁越声看她手忙脚乱的,问:“要我陪你吗?”
宋青蕊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陪我干什么?我们一起露面,事情不就败露了?”
她让梁越声去做宋志诚的代书律师,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否则宋家人肯定会觉得她没安好心。
梁越声没说话。
宋青蕊看了下时间,现在过去或许正好能赶上午饭。这种日子是她大显身手的好机会,顺利的话今天能讹几万块回来。
所以她快速套好衣服,连家都懒得回了,就在他这里洗漱。
梁越声也没想过昨晚她会留宿,事实上她也没选择,直接睡过去了。是他擅自决定的。
他还在深思她刚才的拒绝,但还是主动问了她第二次:“你要不要,放支牙刷在这里。”
宋青蕊的脑袋还没开机,随口道:“不用吧,一次性的也挺好的。”
他彻底不说话了。
洗漱完,她随便扎了个低丸子头就要走。
临走前还不忘亲梁越声一口。
他冷不丁地问:“亲我干什么?”
“一定要有目的?”她亲完才开始涂口红,昨晚过得台太□□,此刻满面红光。
啪嗒。
口红盖子合上了。
宋青蕊随手塞进他休闲服胸前的口袋里,笑眯眯地说:“我晚点来拿。”
梁越声看着她这张杏脸桃腮,沉默。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宋志诚的情况越来越差。
才十多天没见,他就跟彻底变了个人似的。前两周还能在家人的陪同下去医院,现在却只能让家庭医生上门复诊了。
爷爷奶奶说都是宋青蕊这个小瘪犊子克的,不然怎么他们好好的一个儿子,会得癌症?而且自老三这个女儿回来以后,老三的癌细胞就扩散得更快了。
“她不是扫把星是什么?!快快让她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宋家的门。”
但凡有点医学常识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更不会信这种话。
可陈苗光有硕士学历,没有一点良心,竟顺着老人的心意,假惺惺地对宋青蕊说:“你爷爷现在在气头上,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宋青蕊面无表情:“我回来只是想陪陪我爸。阿姨,你不会连这点孝心都不让我尽吧?”
陈苗的脸色僵了一下,再开口仍是一副佛口蛇心的样子:“怎么会?但今天过节,不好在别的亲戚面前闹得太难看了。小蕊,你是大孩子了,又是老宋唯一的女儿,你爸爸现在危在旦夕,你不能砸他的场面啊。他现在刚吃完药睡下,你总不能让他醒来发现你把爷爷奶奶气倒了吧?”
宋青蕊点点头,心知他们这种态度,八成是遗嘱里的财产分配让他们不满了。
宋志诚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一个子都不留给她,但大概会留多少,宋青蕊并没有底。
现在看陈苗和爷爷奶奶避她如蛇蝎,宋青蕊反而定了定神。
思及此,她笑了笑:“阿姨见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只要爸爸能平平安安,我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宋青蕊来的时候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没达到目的她才不走。于是赶在陈苗开口之前,她手心向上,敲了后妈一笔。
陈苗脸色难看,但又想快点打发她走,于是给阿姨递了个眼色,让她去拿钱。
宋青蕊问宋志诚要什么东西从来不会核实真假和数额,但陈苗给她现金,宋青蕊居然当着本人的面点钞。
好像她这个做后妈的连这点钱都吝啬,会短了她不成!
“谢谢阿姨。”宋青蕊数了数,七万整,又可以买一个包了,“那我先走了。您代我向爸爸说句节日快乐吧。”
陈苗笑笑:“我会的。”
宋青蕊转身,还没走呢,就又回头。
陈苗垮下去的脸又扬起来:“还有事吗?”
宋青蕊面露难色,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那个……阿姨,我听说您试管又失败了。本来我之前就想关心关心您的,但是考虑到这是件伤心事,所以一直没问。现在爸爸这个样子了,取精难度应该更大了吧?”
“……”陈苗被戳到痛处,笑不出来了。
宋青蕊持续输出:“您也别太伤心了,等爸爸走了,您如果再嫁,还是可以有自己的小孩的。唉!都是我们宋家命运多舛,连累了您的大好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