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穆桢过来的时候,游礼早就不在了,听其他警员说是有什么紧急事,一脸阴沉离开的。
可能是伪造的报告起作用了。她不禁想。
听到商震麟问起13层,穆桢又想到当时的画面,她将如螺旋缠绕的锚点装置和禁区的门需要密码打开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他,“我特意去记了罗伊输入的密码,但当时我不敢贸然行动,毕竟我们当时把禁区炸了,他们改密码也很正常。如果密码错误引来议会的人注意,就会打草惊蛇。”
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凝重,“商震麟,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开启那扇时空之门的关键点就是要杀掉一定数量的人?”
商震麟摇头又点头,自嘲地笑笑, “很多时候我都是处于被囚禁的状态,监狱建立很久之后,我才偶尔有一些时间出来,就是现在的放风时间。或许我应该知道很多事情,但我忘记了。”
他指着自己的脑子,“很大概率是因为注射过太多奇怪的东西,记住的有限。”
现在他的记忆就是被虫蛀过的书页,漏洞满满,但好在,他始终不曾忘记过穆桢。
“但你知道那扇门,你甚至还提前告诉我一定要打开门。”
“因为你只有打开那扇门,我们才能相遇。”商震麟笑得温柔,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反复记住。”
可她一开始从来没告诉过商震麟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等等,穆桢猛地凑近商震麟,“我是不是还会穿越第二次?”
“你真聪明,我的主人。”他摸上她的脸,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正好,你告诉了我密码,而我恰好没有忘记。”
这真是意外之喜,穆桢反握住他的手,追问:“所以密码是……”
“还是原来的。”商震麟微笑,“他们太傲慢了,甚至笃定不会有人能闯进去,从不修改自己设定的初始密码。”
竟然真的没有修改密码,穆桢还真是没有想到。
“但他们还是加了一段秘钥。”商震麟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提醒他,他使劲回忆,却想不起来,“有一个人,应该也是警员,他的纹身就是秘钥,但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纹身?”穆桢点头,“我会留意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陆钊医生。
他看了一眼病历,告诉穆桢,“游礼警长下了指示,犯人商震麟还需要在这里待上三天,以便后续观察。”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竟然还需要三天。
“好,我知道了。”但穆桢没有多问什么,多说多错。
和陆钊一起走出病房,对方拧着眉与穆桢说,“商震麟的情况不算太好,可能是早期药物滞留反应,体内的毒素排不出去,就会影响神经。这段时间他频繁失控,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陆医生,商震麟体内怎么会有药物毒素呢?”虽然她知道真相,但想要看看陆钊那边知道多少。她记得陆钊曾经说过,他在百克切克工作了十年,九年前的百克切克还只是一个平和的小镇罢了。那么他一开始是为谁做事?他也是切克百克小镇的居民吗?
陆钊神情一僵,默默将病历本合上,“都是血液分析的结果。”
见他不准备多说,穆桢也不打算追问,陆钊看起来是在提醒他,最好不要扯下这块朦胧的纱。
“好的,多谢陆医生提醒,那我就先走了。”
陆钊喊住她:“穆桢,等有时间就过来做一次体检吧。你今天看起来也没有睡好。”
穆桢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下,昨天从负亥层回来,确实是一直没有睡着。现下的状况肯定是挺糟糕的。
她笑着应下。
与陆钊告别,穆桢盘算着在找到拥有秘钥的纹身之人之前,她不能擅自行动了,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
深夜,一道黑影走向几乎无人踏足的医疗废物处理间。
打开的灯光忽明忽暗,他低啐了一口,“早就让他们来修一修。”
随后,他戴上防毒面罩,拉好防护服,确认身上没有一处缝隙,这才熟练地打开第二道门。
满室的植物,终于开花了。
它的花瓣不是向外舒展,而是向内蜷缩,如同握紧的苍白手指,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黑影掏出一支喷枪,对准天花板上的根系,喷出不知名液体。
几分钟后,花瓣宛如呼吸一般,收缩舒张间,花苞中喷出一团团淡蓝色的雾。
准确的说,那不是雾,是数以万计的孢子,轻盈如尘,却带着令人眩晕的甜腥味。它们顺着每一个能够钻出去的缝隙飘散,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渗入每一寸空气。
看着飘散在空气中的蓝雾,黑影满足地笑了笑,刚准备转身走出去,却忽地感觉胸口一疼。
他低头,一条手臂粗的茎杆正缓缓往后退去,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袭击,人就已经轰然倒地。
无数茎杆爬了过来,转瞬间就将黑影尽数覆盖,血流了一地,抖动的团雾越来越多。 ——
当晚,监狱的通风系统里飘出了淡蓝色的粉末。
熟睡的夜晚,无人知晓一场浩劫,直到第一个犯人开始尖叫。
清晨,穆桢正在做日常巡视的前期准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她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个双目赤红的警员,对方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椅子腿,木刺深深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血滴了一路,嘴角流着涎水,看起来精神就很不正常。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他喃喃自语,突然朝穆桢扑来,“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我要杀了他!”
穆桢侧身闪避,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颈。警员软倒在地,但走廊上更多的骚动声正在逼近。
广播里响起了通知。
【请所有警员戴上防毒面罩!重复一遍,请所有警员立即戴上防毒面罩! 】
穆桢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退回了休息室,找出防毒面罩戴上,一路跑出警员休息大楼,准备进入甲字楼。
紧急小组再次出动,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防毒面罩,身上背着半人高的水箱。
“这是在……”
“空气里出现了不明物质,有些像植物的孢子,这东西似乎会致幻。”有人走过来,给穆桢解释,是个女生。 “他们要去做处理,水箱里背着的应该是相关的试剂,可以杀死那些孢子。”
“你是?”同样戴着防毒面罩,看不出谁是谁。
那人伸出手,“我叫夏利音。”
“穆桢。”穆桢回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甲字楼的女警员。”
“嗯,甲字楼是有些性别歧视在的。”对满不在乎地笑出声,配合着前面一句话,活像阴阳怪气,“不过,我就是要证明我能够胜任甲字楼的工作,所以申请调动过来了,我原本是丁字楼的警员。刚升了SS级。”
只有B级的穆桢默默在心里呵呵了两声,她这个走后门又被人拿去送死的特例,就不要跟面前的励志小姐姐比较了,容易伤自尊心。
“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号了,能够把甲字楼唯一的SSS级犯人管得服服帖帖,你虽然只有B级,但相当有本事。”夏利音竖起大拇指。
穆桢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面罩,“对了,还没问过你,你过来是负责哪一层?”
“正亥层。”
她的心咯噔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监管者,她还没有找到那个纹身人拿到秘钥!这就麻烦了!
正思索间,不远处传来嘈杂声,两名没戴面罩的狱警扭打在一起,穆桢惊骇,只因其中一人的手指已经抠进了对方的眼眶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可受伤的狱警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地嘶吼着:“他在看着我!他在看着我!”
夏利音低声道一句:“糟糕!”
看着拔腿就冲出去的夏利音,穆桢站在原地没有动,以她的身手,只会成为被害者,还是不要添乱了。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立刻就往甲字楼冲去,希望雷恩不要出事!
甲字楼里的犯人因为被关押着,就算产生了幻觉也无法逃出,每个人的状况不尽相同。
穆桢来到正亥层,蓝色粉末沾在透明的面罩上,随着走动越来越浓密,像一场蓝色的雪覆盖住视线。她抬手擦过这厚重的东西,在指尖细细碾碎,一切怪异的蓝色都让穆桢想到了逆生长植物。
或许她找对了这孢子的源头。
她看向牢房里静静坐着的雷恩,他与其他暴动的犯人不同,没有任何自虐和暴躁行为。
“雷恩!”
穆桢敲了敲观察窗,但雷恩依旧一动不动。
穆桢没有贸然打开门,而是透过观察窗看着房间内的雷恩。
他的双眼无神,嘴角却带着笑,似乎在经历一场愉悦的幻境。
见此情景,穆桢深知暂时无法将雷恩唤醒。既然如此,只能去毁了那株植物了。
她转身就跑。
夏利音处理完两名警员的冲突,又打晕了几个受影响的警员。喘息之际,刚巧看见穆桢风一般地从甲字楼冲出来,对她的喊声充耳不闻。
正巧展宇的紧急小队派了人手过来支援,夏利音也没多寒暄几句,追在穆桢的身后而去。
这些孢子来源于逆生长植物是无疑的,穆桢认为绝对是人为促使,但背后的原因不得而知。议会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竟然弃整座监狱的工作人员和犯人于不顾,堂而皇之地搅起暴动?
她逆着人流而奔,因幻觉而发狂的警员被赶来的紧急救援小队队员打晕带走,穆桢来不及多看,循着记忆来到医疗废物处理间门前。
本就戴着防护面罩,穆桢不需要再多做准备,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门一开,穆桢就知道有人来过,头顶的灯管依旧是接触不良的状态闪烁着。
浓稠的蓝色雾气将视线变得模糊,穆桢隔着衣物擦了擦面罩,缓步走了进去。第二扇门大喇喇地开着,透过明明灭灭的灯管,一眼就看见了留在地面上的血迹。
一件被撕扯成碎片的防护服躺在地上,似乎曾经有人穿着这件防护服来到了这里。但是,人呢?穆桢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仔细通过模糊的面罩辨认出人来过的痕迹。
然后她发现了地上没有被消化完全的碎肉。
穆桢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是没有领教过这植株的厉害,就在九年前她帮罗伊取样本的时候,就已经遭遇过袭击,当时还用爆能枪轰了它一个碗口大的焦黑。
穆桢抬头,辨认出那经历九年的发展,快要修复完全的疤痕。
她蓦地想到一个奇怪的事,如果茎杆会袭击人,那么在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它竟然没有攻击自己,这是为什么?就连现在……自己已经站在了防护服之前被攻击的距离,它也不为所动。
“穆桢!”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这些都是什么?!”
穆桢猛地转头,“别过来!”
话音落,一条手臂粗的茎杆从地面弹射而起,如鞭子般抽向夏利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夏利音反应极快,手起刀落,将茎杆斩断,惊魂未定地看着穆桢。
“孢子的源头。”穆桢指着那绽放的花朵。花苞足有拳头大,白色的花瓣一张一缩,内部涌动着幽蓝色的孢子。每次犹如呼吸的张缩,伴随着大量粉末喷涌而出,它们飘散在各个角落,扩散至整座监狱。
夏利音并没有来得及发出更多疑问,茎杆破空袭来,尖锐的末端直取她的咽喉,这是要一招毙命。可她作为SS级能力者,也不是随意被拿捏的。
只见她猛地后仰,茎杆堪堪差着一丝丝距离从下巴划过。没有犹豫,夏利音反手挥刀,寒光一闪,茎杆断口喷溅出黏稠的汁液。
但植物没有痛觉。
更多的茎秆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窜出,连接着密匝如森林的根系晃动着,像一张收紧的绞索网。
夏利音侧滚翻躲过第一波穿刺,靴底碾碎了几根细小的触须,黏液沾上鞋底,塑胶鞋底竟然开始融化,化如胶液黏在地上,拉出一串丝。
“操!”她骂了一声,战术/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唰地削断两条缠向脚踝的藤蔓茎杆。
孢子雾更浓了。
视线变得模糊,就在夏利音伸手抹去防护面罩上的孢子粉末时,一根藏在角落里的茎杆突然刺向她的心口。
穆桢猛地扑过去,拽着她滚到一旁。茎秆擦着她们的发梢钉入墙壁,竟将混凝土捅出一个窟窿。
“你……”夏利音惊魂未定地看向穆桢,她十分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就在穆桢扑过来的瞬间,她扭头看见那根茎杆竟然硬生生转变了方向,“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
就好像,在避开穆桢一样。
穆桢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无法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夏利音卷起的袖子,那里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排除一个。
“我们得把花苞给烧了。”穆桢低声说,转移了话题。
霎时,身后却传来更多嘈杂的声音。
两人一起回头,竟是一群双目赤红的警员,嘴角挂着涎水。他们的制服歪斜,有人手里攥着电击棍,有人提着镇静剂喷射器,这些本该用来镇压暴动的武器,此刻全部对准了穆桢和夏利音。
“糟糕!”穆桢低咒一声,一定是幕后之人驱使他们过来的。
她和夏利音对视一眼,同时后撤半步。面前的人是同事,他们不能下杀手,但也不能放任身后的植株继续释放孢子。
“别先把人打晕再说!”夏利音顾不上其他,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穆桢侧身避开其中一个警员挥来的电击棍,反手一记手刀劈向他后颈。可本该昏厥的警员却只是晃了晃,再度扑来。
孢子似乎增强了他们的痛觉抗性,穆桢想到那个被抠眼珠的同事,心里一阵森冷。
“没用!他们感觉不到疼!”夏利音一个翻滚,一枪打落警员手中的镇静剂喷雾器,气体从罐内溢出。
歪打正着,镇静的气体让几名警员的行动受了些许限制,僵硬了不少。
饶是如此,因为不能伤及无辜,两人还是被迫退出了处理间。
“那些人,不管了吗?如果放任他们在那里,一定会被那个怪物植株杀死的。”夏利音拉住想要离开的穆桢,拧着眉。
穆桢叹了口气,把夏利音一推,“你去叫人来支援,我去救他们。”
“那你小心。”夏利音点头,快速离去。
植株不会伤害穆桢,这是两人都知道的事,自然是她留下来最好。
处理间的门再次开启,穆桢看着正呆呆走向植株的警员们,呼吸变得沉重。
那株植物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藤蔓如毒蛇般昂起,却在即将触碰她的瞬间迟疑了,仿佛在辨认什么。穆桢趁机冲向最近的一名警员,拽住他的腰带往外拖。
“啪!”
一根藤蔓突然缠上她的脚踝。穆桢的心脏砰砰加速跳动,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藤蔓只是轻轻绕了一圈,随即松开,甚至推着她往门口挪了半米。
它真的不攻击她?
这个认知让穆桢毛骨悚然。
当穆桢拖出第三个人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穆桢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连续高压状态,加上睡眠不足,又经历了一些打斗,让她的肌肉像灌了铅。第四名警员体型魁梧,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拖动。
藤蔓突然缠住那名警员的腰部,轻松地将他“递”到穆桢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她盯着微微摆动的藤蔓,声音发颤。
救援小队赶来时,穆桢正跪在地上喘气。
展宇带着队员冲进来,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新的办法,天花板上的喷水装置瞬间开始撒下水花,通过了防毒面罩的滤芯隔离,穆桢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藤蔓如潮水般退去,绽开的花苞碰上水珠,竟开始迅速枯萎,空气里的孢子浓度瞬间下降,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没事吧?”展宇伸手想扶她,却被躲开。
一身湿漉漉的穆桢撑着膝盖站起来,指向角落:“他们需要急救。”
展宇的目光在她和受影响的警员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什么也没说。
现在穆桢心里想的是,不止她一个警员发现了这个植株,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它。那么议会的人应该如何应对,会采取什么行动?
医务室里人满为患,穆桢去找商震麟时,路过瞟了一眼,几乎都是受伤的警员。不过她没想到西泽也在其中,露出的手臂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医生正在给他缝针。
穆桢的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倒回来,定睛一看,在西泽的手臂上,赫然一个黑色的纹样,离得有些距离,她没有看清。
“西泽?你受伤了?”
穆桢掩住内心的激动,走向西泽。
他瞥见穆桢,默默点头,“一点皮外伤。”
靠得近了,穆桢终于确认,西泽不戴手套的另一只手臂上,确实是一个纹身。
此时他正坐在诊疗床边,任由医生缝合伤口。
“怎么弄的?”她指了指他的伤口。
西泽沉默了一瞬,才道:“拉架的时候被同事误伤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穆桢没有错过他肌肉那一瞬间的紧绷,他在警惕。
穆桢状若无意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床头的绷带卷把玩:“刚才真是够乱的……我们在医疗废物处理间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植株,那些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就是它释放出来的,你听说了吗?”
西泽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额头上密布汗水,“我刚刚听说了。我在百克切克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在撒谎。
穆桢十分笃定,他太过淡定坦然,反倒显得虚假,连惊讶都没有。不像旁边正在治疗的医生,耳朵都要竖成长耳驴了,这才是正常不知情的人应有的反应。
视线扫过他的纹身,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什么时候纹的身?还挺特别的。”
西泽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第27章
没有在西泽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穆桢也没有咄咄逼人,让他包扎伤口后好好休息,自己则去专属病房接商震麟。三天观察期已经结束,如果不是出了孢子这件事,她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推开门,商震麟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听到声响, 急切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检查一番。
“监狱又出事儿了, 你没受伤吧?”
穆桢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 “我没事,还好你们这边没有被影响。主要是警员大楼和监狱楼被波及到。对了,长着逆生长植物的花园那边已经被很多警员发现了……这些孢子就是它开花扩散出来的,我怀疑你有人故意为之。”
简明扼要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清楚, 她又想起刚刚在西泽那里的发现, “我知道秘钥在谁身上了。”
“谁?”
“西泽。我刚刚看到了。”穆桢又把试探西泽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过短时间内西泽应该是不会跟我坦诚以待的。现阶段棘手的事是有新人调过来接手了正亥层,就算我从西泽那里拿到了秘钥,也很难再走那条秘密通道进入第13层了。”
商震麟耳朵动了动,觉察到有人过来,扯了扯她的手,“回去再说。”
门推开,陆钊走进来,他看到穆桢,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把他带走了。”
“陆医生,那些被孢子影响的警员应该没什么事吧?”穆桢想要知道陆钊对于这件事知不知情。
陆钊叹了口气,摇摇头:“如果只是中了孢子的幻觉,倒也没什么大碍,严重的就是那些因幻觉而受伤的警员,这才是棘手的。这下子监狱里的人手又不够了。”
又不够了……穆桢双眼一亮,人手不够好啊!她继续代管正亥层的正当理由不就有了吗?以夏利音的骄傲,她肯定很乐意多帮受伤的警员管理楼层的,能者多劳嘛。
至于正亥层,她这么熟悉了,就应该继续代管。
临走时陆钊又提醒了穆桢一次,“记得来做一个全身检查。”
回到休息室,穆桢迫不及待地拉着商震麟商量起该怎么获取西泽的秘钥。
“他那个纹身看起来跟秘钥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个图案,难不成还需要什么棱镜照射吗?”
商震麟摇头:“我的记忆里没有破解方法。”
“看来还是需要他主动交出来。”穆桢手臂交叉在胸前,往沙发上一靠,翘着腿思考着。
“西泽不是那种容易被套话的人。”她分析着,“他警惕性很高,如果秘钥在他手臂上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是议会的人?而且对议会似乎很忠诚?”
“忠诚?”他冷笑,“那群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忠诚。都是利益诱惑和威逼控制,豢养的猎犬脖子上拴着锁链罢了。”
她低声说,“议会既然把秘钥纹在他身上,说明他至少是被信任的。”
商震麟抬眸看她,眼神晦暗不明:“你想用感情牌?”
“不。”穆桢摇头,“西泽这种人,感情牌只会让他更警惕。况且,我跟他能有什么感情?”
她反驳得很快,并不愿意跟西泽扯上什么关系。
商震麟眯起眼,喉结微微滚动。他注视着穆桢的侧脸,心底涌上一股愉悦。
他的主人,果然从不让他失望。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据我所知,在此之前他的手臂就被蓝色晶体感染了,身体正处于修复阶段。这种时候,大脑的防御机制最脆弱。你说我用声波引导他回答我的问题行不行?”
商震麟眯起眼,对穆桢的计谋感到无比钦佩,她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将所知道的事物完全利用起来呢。真不愧是他的主人!
“ 432赫兹。”穆桢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语气遗憾,“可惜上次的录音笔被砸坏了,不然可以直接循环播放给西泽听,就不信他没反应。”
她虽然昏迷前记得把录音笔带走,但还是因为天花板的垮塌砸到了录音笔,零部件损坏了。
穆桢又想到陆钊办公室里的声波发生器,“陆钊那里还有一台仪器,我怀疑就是议会用来洗脑的频率,说不定恰好也能让人……知无不言。”
商震麟忽然低笑出声,嗓音沙哑:“主人,您真是……”
令人着迷的聪慧。
不过,这中间最重要的是,穆桢得从陆钊那里拿到那台声波仪器。
正好陆钊总是让她去做全身检查,以精神不佳为由,借走仪器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陆钊私底下是不是站在她这边。
睡了一觉,穆桢起了个大早,直奔陆钊的办公室。
清晨的医务室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陆钊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穆桢抬手敲门,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动静,随后陆钊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穆桢?”他微微挑眉,似乎这么大早看见她很是意外,“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昨天陆医生不是提醒我记得来做一个全身检查吗?这不今天我就过来了?”穆桢摊手,“我知道抽血要空腹,所以特意来得很早。”
陆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侧身让她进来。
“之前提醒了你这么多次都没用,怎么今天想起过来了?”陆钊一边按下酒精凝胶在手上涂抹,一边问。
“我头疼。”穆桢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眉头紧蹙,“昨天那些孢子……虽然我没有吸入,但量那么大,清理不及时的话,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些影响的吧?”
陆钊闻言,戴手套的动作一顿,默默点头,“确实有可能。”
“你先躺下。”他指了指诊疗床,从抽屉里取出神经检测仪,“我来给你检查检查,具体什么症状?”
“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她半真半假地描述,同时观察陆钊的反应,“总是做一切光怪陆离的梦,睡醒也是昏昏沉沉的。”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
“那正好,全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穆桢躺在诊疗床上,神经检测仪的金属触片贴上她的太阳xue ,冰冰凉凉。陆钊的指尖在操作屏上快速滑动,数据流的光影在他镜片上投下波纹。
“先用仪器进行一个基础扫描,待会儿再给你抽血。”他转身去拿抽血用具,声音从药剂柜后传来,金属器械碰撞声掩盖了他话语里的紧绷。
针头刺入肘静脉,穆桢看着看着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抽这么多?”
她的血已经装满了三支采血管,旁边还剩下五支真空采血管在托盘里。
“这四支是为了常规检测,属于正常体检的一部分。”陆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而剩下的四支……孢子代谢筛查需要分项检测,特别是你提到的幻听症状……我们不得不重视,毕竟你可是我们甲字楼目前最需要保护的警员,不是吗?”
他在说商震麟这条疯狗需要她拉紧锁链。
穆桢被陆钊说服了。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血液分析结果会延后几天,其他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陆钊看了一眼,“总体来说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缺乏运动,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
“最近监狱里经常出事,我没办法不担心。”穆桢叹了一口气,眼神瞥见架子上的声波仪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陆医生曾经跟我说过,一定频率的声波对于精神放松是有一定效果的,我最近失眠严重,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仪器?”
“这台需要专业操作。”他顺着穆桢的视线看过去,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便携仪,“你可以试试这个,同样可以播放相同频率,睡前使用,效果一样,而且声音很细微,不会造成噪音。”
待穆桢离开,陆钊锁上门,将她的血液样本放入离心机。
机器运转的嗡鸣中,他摘掉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柜子的玻璃门反射出他苍白的脸。
“她也该发现了。”陆钊低喃,“希望一切都顺利。”
离心机停止的提示音惊醒了他。陆钊取出分离后的样本,瞳孔骤缩,“她什么时候被晶体感染的?”
陆钊回忆穆桢掀起来的衣袖,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一点纹路的迹象,但检测结果是不会出错的。
“除非她有了克制办法……”陆钊想到了一个人,“是商震麟,他有办法克制蓝色晶体的感染。幸好,不然谁也救不了她。”
话说这头,穆桢拿到了声波仪器,虽然是便携式的,但应该效用没差。
这几天因为受伤了,西泽也没有当值,正在房间休息,穆桢带着商震麟和一堆食物敲响了他的门。
他正在换药,闻言立刻问是谁。
“是我。”穆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了点吃的,看你伤得怎么样。”
西泽沉默了两秒,才起身开门。
门外,穆桢拎着一袋食物,身后站着商震麟。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SSS级犯人双手插兜,懒散地靠在墙边。
“进来吧。”西泽侧身让开,目光在商震麟脖颈的抑制环上停留了一瞬。有抑制环的存在,至少能让他安心一些,不然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西泽自觉自己只能是被按着打的份儿。
便携式声波仪本就不大,装在随身小包里绰绰有余,早在敲门之时,穆桢已经打开了仪器。
控制此时虚弱的西泽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得尽量在这里待久一些。
“这几天没看到你,一问才知道你在休息,所以过来看看你。”穆桢拆开零食递过去,这可是她忍痛在食堂小卖店斥巨资买的慰问品。 “恢复得怎么样?”
她直勾勾地盯着西泽受伤的手臂看,绷带只是随意缠上,连忙热情询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包扎不方便啊?我来帮你!”
正要走过去,商震麟却动了,她拦在穆桢面前,“我来帮他吧。”
穆桢又坐了回去。
带着威压走过来的商震麟让西泽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任由这位SSS级犯人给他缠上绷带。
心绪不宁加上声波影响,没多久西泽的身体就僵住了,瞳孔微微扩散。
商震麟注意到他的变化,冲穆桢点点头。
她立即凑过来,试探性地叫了西泽的名字。
“我是西泽。”对方机械地回答。
“这里是哪里?”
“百克切克最高监狱。”
“你的身份是什么?”
“甲字楼负寅层监管者。”
一些相关的基础问题问完,穆桢的试探结束。
“西泽,你手臂上的纹身是什么?”
西泽这次回答并没有之前那么快,反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秘钥。”
“如何破解?”
西泽的眉头皱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碍,几秒后才艰难挤出几个字,“特级机密,无法告知。”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闪过震惊,竟然被封了口?
商震麟接着问:“谁给你弄的纹身?”
“不知道。”
穆桢换了个思路:“不知道他的名字,还是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名字。”
那么就是见过这个人。
穆桢问:“他长什么样子,男人女人?”
西泽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深刻的画面。
“红发,蓝瞳,女人。”
穆桢猛地抬头看向商震麟,对方摇头,“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是议会的人吗?”
西泽摇头:“不是。”
竟然不是议会的人!穆桢一惊。那她是谁?
“什么条件下可以告知?”穆桢不死心,还是问了出来。
西泽一字一顿,宛如机器人,“遇到特定之人。”
“什么特定之人?”
就在穆桢继续追问时,整栋楼突然震颤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灯光闪烁,天花板后传来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生物在快速爬行。
商震麟猛地抬头:“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未落,窗户哗啦一声碎裂开,商震麟闪身的瞬间,还不忘记左手右手各抓一个,远离了危险区域。
“怎么回事?”穆桢惊魂未定,看着碎裂的玻璃。
“退后!”商震麟一把把穆桢拦到身后。
眼前,一团黑色的犹如浓雾聚集的东西凝结成人形,轮廓不断扭曲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穆桢转头看见西泽已经悠悠转醒,看着自己的房间被奇怪的东西毁坏成这样,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让商震麟来处理。”穆桢把西泽拉起来,视线再次扫过他手臂上的纹身,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话音未落,黑雾人突然暴起。它的右臂延长成尖锐的晶刺,直取西泽咽喉。商震麟抬臂格挡,一拳将晶刺给锤断了。
商震麟的阻止显然吸引了黑雾人的注意,也激起了他的怒火。下一秒,翻涌的雾气猛然收缩。
唰!更多晶刺犹如刺猬背上的尖刺一般从黑雾里涌出,旋转之间,撕裂空气,直逼商震麟周身要害。
他侧身闪避,一根晶刺擦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更多的晶刺被他徒手抓住,指骨一抓,晶刺碎裂,可手指也被锋利的晶体割伤,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但晶刺实在太多,一个人根本无法招架。
“噗嗤!”
一根晶刺贯穿他的肩膀,另一根刺入侧腹。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脚步未停,反而迎着晶刺雨冲了上去。
能量光束从身侧射出,吞噬了晶刺,冲散了黑雾。
黑雾人没有实体,射出去的能量光束将他撕碎而下一瞬又再次重组在一起,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商震麟的指节已经见了骨,血珠飞溅的瞬间就被黑雾吞噬。他侧身避过一道劈向咽喉的雾刃,反手扣住黑雾人的手腕,如果那团扭曲的雾气能算作手腕的话,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黑雾炸开,又在下一秒凝聚,分裂成三道黑影。
其中两道直扑穆桢和西泽。
穆桢的枪再次响了,能量光束贯穿黑雾,却只是让它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随即更加凶猛地扑来。雾刃擦过她的侧腹,制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
“穆桢!”
商震麟瞬间转身朝穆桢扑来。
但更糟的是西泽。
他手臂上的纹身正疯狂闪烁,黑雾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猛地缠上他的身体。雾气渗入皮肤,西泽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痉挛,血管在皮下凸起,涌动,似乎黑雾正在吸食他的骨血。
商震麟的呼吸粗重起来。抑制环的作用现如今只是一个装饰,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和黑雾人勉强抗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雾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要将他们三人都吞噬。
一道雾刃削过穆桢的肩膀,她迅速转身,手臂被商震麟一扯,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呼吸间都是各自的血腥味。
“西泽!”
西泽的情况更糟,黑雾在他的血管里流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能量。
商震麟的视野边缘泛起血色。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短暂地清醒。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唇边,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古老的咒令。
“时滞。”
世界骤然静止。
翻涌的黑雾再也无法动弹,穆桢转身看向商震麟,“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异能,就是时间停滞,但坚持不了太久。”商震麟喘息了一口,“西泽的生命能量在消失……”
穆桢顾不上其他,走到倒在地上的西泽身边。
“西泽,你的秘钥还不能告诉我吗?”穆桢的手指沾了血迹,抚过西泽手臂纹身的时候,竟然被皮肤吸收了进去。
几乎昏厥的西泽睁开眼,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浑身一震,“你……你是……”
他气若游丝,但不知怎么的爆发出能量,一把抓住穆桢的手掌,按在自己的纹身之上,“你就是……那个特定……之人。”
穆桢清晰地看见,可她染血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臂上的纹身时,那些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蛇一般蠕动,贪婪地吮吸着她残留的血液。
“你来了……我终于,等到你……”
纹身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顺着两人贴近的皮肤疯狂流动。西泽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抽离。他的嘴角溢出血沫,却咧开一个近乎解脱的笑。
“没想到……竟然是你。”
他眯了眯眼,仿佛眼睛被冷光刺痛,那人的红发垂落在他染血的手臂上。她正用工具蘸着某种液体,在他皮肤刻下加密纹路。
“会有点疼。”她的声音沙哑,“不过你既然选择同意,这点疼你得受着。”
第一针落下时,西泽疼得眼泪直流,对方的声音穿透剧痛,传入耳膜。
“你必须记住两件事。”
“第一,这纹身会自己选择主人。”
他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太痛了,就像是在被蚕食骨血。
“第二,”她的指尖突然温柔地拂过他眼睫,揩去他因胜利疼痛而流下的泪水,“等找到主人后,别犹豫……这就是我救你的代价,我可不会养废物。”
记忆骤然撕裂,西泽在穆桢怀里抽搐。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自从他的手臂因为感染而晶体化。
“我以为……在我死之前……找不到了……看来我还是……咳咳,幸运的。”
青光彻底脱离他的皮肤,如流水般缠绕上穆桢的手臂,最终在她手臂内侧凝结成一道与西泽一模一样的纹。
只是颜色更深,像是浸透了血。
“希望这东西能给你接下来的路……提供帮助……”
西泽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下去,纹身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仿佛被火焰焚烧殆尽。
秘钥已传。
使命已了。
“西泽……西泽!”穆桢甚至不敢去晃动西泽的身体,她扭头看向商震麟。
他的脸色十分不好,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开即将面对的现实帷幕。
“停滞时间要到了。”
话音未落,世界骤然震颤,被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
穆桢甚至来不及低头再看西泽一眼,商震麟已经一把拽过她,将她抗在肩上,冲出了西泽的休息室。
刚拐过走廊拐角,商震麟闷哼一声,突然跪倒在地,穆桢摔在地上,抬头,正对上赶来的游礼。
第28章
“瑞利先生,为什么吞噬者会出现在监狱里?您也知道他的恐怖之处,现在我的甲字楼又失去了一名优秀的警员,甚至……连商震麟都被他重伤。”
刚打开通讯屏幕, 游礼就迫不及待询问, 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
典狱长霍尔·瑞利照常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无尽汹涌的波涛,听到对方这么说,眉头一挑:“游礼,你这是在质问我?”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游礼动作一僵,是啊!他竟然敢质问瑞利先生。后知后觉自己的态度不对,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立刻低下头,解释道:“不,不是……是我太急了。瑞利先生,吞噬者出现在监狱里,是个极大的隐患,最近监狱里实在是不太平,因为孢子扩散导致逆向植株被发现,声波洗脑不能在短时间内进行第二次,我们需要另找办法。现在监狱里人心惶惶,底下人一直在询问我关于植株的事情,我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想到那个从乙字楼调过来的夏利音,游礼也有些头疼。她简直就是第二个穆桢,不,穆桢至少还掩饰一些,但夏利音是横冲直撞!
通讯屏幕的光映在游礼脸上,将他的不安照得一览无余。
霍尔的手指轻轻敲在办公桌上,一声声都敲在游礼的神经上,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头如今干涩无比。
“游礼。”典狱长的声音低沉,带着玩味,却又警告意味十足,“你是在质疑议会的决定?”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游礼手指贴着裤缝攥紧。他立刻摇头,声音发紧:“不,不是的,瑞利先生,我只是担心监狱的秩序会失控,毕竟我们的计划还没有……”
霍尔的轻笑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吞噬者的出现,是时空裂缝不稳定造成的,这不是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吗?不过是死一个警员,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至于植株的事情,你都已经是警长了,还堵不住手底下人的嘴巴,我是不是该担忧你的能力不适配现在的职位了?”
游礼微微抬头,看着屏幕那头霍尔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霍尔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罢了,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让它成为鉴于生态改造的一部分吧。”
“生态改造?”游礼猛地抬头,对典狱长口中的新名词表示疑惑。
“没错。告诉那些个好奇的人,这是给监狱最新研发的空气净化系统作支撑的。监狱里还是少了些植物,人类是需要靠近大自然的,我们这冰冰冷冷的建筑里多少得有点绿色。当然了,偶尔的幻觉只是调试期的副作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游礼继续问:“可是植株伤人的事……”
“实验嘛,总是会出现一些小纰漏。”
“对了,商震麟重伤是怎么回事?”解决了一件事,霍尔又转向下一个话题,“一个SSS级的能力者,竟然会被吞噬者伤到?真是稀奇……”
“据现场报告,他是为了掩护他的监管者才被击中的,而且他还带着抑制环。”游礼谨慎地回答,“目前正在医疗室抢救,”
“哦?我记得她,一个不安分的小警员,上次你说能制住商震麟。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够让商震麟亲自护着她。”霍尔轻笑一声,放下咖啡杯,咔哒一声响,“真是奇怪了,我们试了这么多年, X-12从不会听从议会的指令,没想到一个新人进来,竟然能让他听话。游礼,你说,我是不是该多关注关注她?”
游礼捏了捏拳头,“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听从,最近商震麟失控也差点把穆桢掐死,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有抑制环,还不足以惧怕一个小警员会驱使商震麟跟我们作对。更何况,她就在监狱里,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插翅难飞。”
“也是……我们的人力物力没必要浪费在一个小小的警员上面。”典狱长显然被他说服,神情倨傲,“对了,时空裂缝不稳定,我们需要进行开启新的时间锚点了,你注意着点,不要像上次一样发生意外,被人捷足先登了!有事可以多跟利安沟通,我也很忙的,别总是来找我。”
游礼低头:“是,我会注意的,瑞利先生。”——
刚在其他医生那里治疗结束,她的侧腹部也有一道不浅的伤口,本来医生让她卧床,但穆桢坚持要去守着商震麟。
不过,她没想到在走廊能够遇到夏利音,对方一看见她就伸手拦住去路。
显然是在等她。
她的目光落在穆桢被烧焦带着血迹的制服上,“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听说今天又出事了,还死了一个警员。”
穆桢点头,不想瞒她,想要把这池水搅得更加浑浊一些,就得往水池里多家几条跳脱的鱼儿,夏利音就很适合。
她将遇到黑雾人的经过都说了一遍,但隐瞒了关于西泽的纹身和商震麟异能的事。
末了还补充一句,“你不觉得这个监狱有些不对劲吗?”
夏利音郑重点头,十分同意穆桢的话,“你对于医疗废物处理间的植物了解多少?刚刚监狱内部发布了公告,说植物是监狱的生态改造环节的一部分,是相关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孢子扩散,现在正在善后。”
穆桢拿起平板系统查询了代办,果然看到一条最新发布的公告。
看来议会的人也压不住监狱里的议论纷纷了,顶不住压力出来发声明。不过,这个明显漏洞百出的文字说明,也只是让大家心安罢了。再怎么有问题,大家都被关在一座监狱里,闹能闹出个什么结果呢?不如安静如初,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天塌下来自然有上面的人顶着。
议会是摸准了他们的心性。
由此可见他们的傲慢。
“你信吗?”穆桢看完公告,唇边带着讥笑,反问夏利音。
对方冷笑一声:“谁信谁是傻B!”
二人相视一笑。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
夏利音摇头:“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那植物不会伤你。”
这件事穆桢也无从得知,也是她疑惑的点。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回答,“也许是因为我的血型?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是什么天选之子?”
夏利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算了,看你这样子也是不知道的。你是要去守着你的犯人对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吧!”
“对了,利音。之前我听说你是调过来负责正亥层的。”穆桢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其实当时我没有跟你说,我现在是暂管正亥层。”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夏利音的反应。
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歪头,示意她继续。
“最近有很多警员出事,楼层监管者空置了很多出来。我想着能不能我继续管着正亥层,正好我熟悉,然后你能力强一些,就多负责几个楼层?”
夏利音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来,满不在乎地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当然没问题!以我的能力,其实管理这一整个甲字楼我都觉得没有问题,但警长肯定是不愿意的。你身上担着一个SSS级犯人已经是很大负担了,我帮你解解忧!”
她拍在穆桢肩膀上,推着人往前走,“你赶紧去吧,免得犯人又发疯。”
在她调侃的笑中,穆桢离开了。
商震麟的情况不太好,刚做过手术现在还在昏迷中。
穆桢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商震麟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薄汗,眉心紧蹙,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境里。
穆桢正好碰到陆钊查完房,“陆医生,商震麟他没什么事吧?”
她也疑惑,按理来说,以商震麟SSS级的能力,加之抑制环已经没了效用,应该不至于会被黑雾人重伤才对。上次对上蚀骨,商震麟在被抑制环压制的情况下都能把蚀骨打个半死不活,扯下抑制环后,更是直接杀了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