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他的心里现在全是徐彻呀!怎么做得到若无其事地和王念一演出那种暧昧情愫?
“好姐姐,一定要这样吗?”林麦忍不住开口,“正常互动不行吗?”
“正常互动有多少人看?”李娟揪了揪他的小耳朵,“谁不想看刺激的?”
王念一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伸出手摸了摸林麦的脑袋:“没事的,没事的。娟姐,我们会配合的。”
王念一已经很久没有和他有这样亲昵的互动,哪怕是摸摸头。林麦心情复杂,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组合按计划举办大型签售会,台下粉丝人头攒动,举着各式各样的应援手幅,其中“麦麦LOVE念念”字样的灯牌格外显眼。而按照安排和本身的CP热度,林麦和王念一的座位也紧挨在一起。
签售过程中,主持人不断cue两人:
“念念你看,麦麦今天的小裙子好漂亮哦,两人衣装色彩这么般配,是不是偷偷约好一起穿的?”
“麦麦,念念刚才喝水呛到了,快帮她拍拍背呀!”
“目前投票最多的游戏是——嘴对嘴吃pocky!”
林麦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没人说有这一个游戏环节!他看向王念一,显然她也不知情,眼神疑惑,又很快恢复坦然。
主持人眼睛尖,发现两人目光相触,直接输出一顿工业糖精,引得台下的粉丝们频频尖叫。小狗妹甜甜地笑着,在心里垂下了耳朵和尾巴,蔫蔫地长叹一声。
王念一拿起一根草莓味的pocky,和林麦各咬住Pocky一端同时开始吃。
林麦垂着眼,不敢看对面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而王念一则大大方方地盯着他。
任何一方松口或者Pocky断了,哪一方Pocky嘴里的Pocky长就算赢。这种橘里橘气的游戏,再玩下去,两人就会有亲嘴的可能。
王念一好强,是不可能主动输游戏的。林麦看着她越来越靠近的脸,柔软粉嫩的唇近在咫尺,一狠心,松了口。
王念一面色自然,转头对台下的粉丝和主持人笑:“麦麦是害羞了呀。 ”
粉丝们顺着她的话哄笑起来,签售会最后还算顺利结束,但也有一些敏锐的粉丝察觉到了那瞬间的奇妙。
时间流逝,大半年过去,随着互动增多,粉丝群体中出现了不同声音。唯粉间越来越不满,在欢天喜地的磕CP中开始讨伐-
“我的CP果然是真的,直接开卖!”-
“姐姐忍很久了吧,小狗妹,终于开窍了呀”-
“是我看错了吗,小狗妹脖子上好像有草莓诶!不会是姐姐留的吧……”-
“隔壁男团还不够你们这些腐蟑螂磕的吗,什么都磕,怎么不回去磕你爸你爷。”-
“演得好假,产品鸡是没看到上次签售会两人的互动吗,尬出翔了,就硬磕。”-
“签售cut来了,全员发力制造工业糖精,最工业的就是你们家,你妹躲着我姐。”-
“不是念粉,但你妹是飘了还是摆烂了,我姐主动互动就这态度?”-
“队友粉就别装路人了,看不惯我家小狗妹直说,又不是对你姐有意见,不想互动就不互动呗。”-
“真路人,念一好可怜,绝望的女同……”-
“小狗妹走的就是这种剧本啊,没有故意不理你家吧…有被害妄想症就去治。”-
“翻了一下几年前组合早期的视频,我的CP好像真的要BE了。”
一次排练间隙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王念一看着正在喝水的林麦直接问:“麦麦,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麦被水呛了一下,连忙摇头:“我没有呀!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每次互动,你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王念一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营业我也不喜欢,但这是为了组合,如果你连这点配合都做不到,当初为什么要答应?”
“我……”林麦在心里嘟囔起来,也不是他自愿答应的呀……
他想说他不是真正的女孩子、想说他不喜欢女孩子,他们现在都长大了,要保持距离,可他最后只能低下头,小声地道歉。
王念一皱起眉,看了他很久,才转身离开:“算了,加油吧。”
徐彻回来时,家里很安静。林麦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全身放松,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嘟嘟的小嘴是微微张开的,笨笨呆呆的睡颜,水痕很容易就伴着呼吸流出来,醒来还要狡辩自己不会流口水。
徐彻忍不住俯下身,去认认真真地看他睡着的模样,轻轻地,轻轻地贴住那张柔软的唇。
林麦醒来时四周一片黑,发现自己躺在卧室,被徐彻圈在怀里。
“徐彻……”
“我在。”徐彻慢慢牵起他的手,将手指耐心地并拢起来,牢牢握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哥哥……”
徐彻的眼底含着笑,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着一旁情窦初开的少女。他按住林麦的肩膀,深深地吻上去。
长吻结束后,他用下巴蹭着林麦的发顶:“想要说什么?”
林麦把脸埋在他胸口,想了一会儿,说:“我好像快要没工作了。”
徐彻听到这话笑了笑:“正好合我的意,老天给我送麦麦小点心来了?”
林麦强作镇定,认真地说:“我不能没有工作。”
“最近的运营模式,粉丝不买账了……没有达到公司的预期,越来越侧重给大家寻求个人外务,反哺团队。可是……可是,个人发展得好的同伴,心思也不在团队了。”
“还有传言说…准备要解散了……”
凌晨的京城还没有完全静下来,但大半个城市已经进入了深眠。卧室里亮着床头灯,暖暖的光芒照在林麦的脸上,一片凉凉的湿润。
徐彻吻上他的泪痕,声音低哑:“没关系,我会养麦麦。”
林麦闭上眼:“不是的。”
他也想做一个只需要考虑吃什么、怎么打扮得更漂亮的小金丝雀,每天等着心爱的人回来黏在一起。可他没办法,填不满的窟窿还摆在那等着他,徐彻永远不会明白。
徐彻不在意地应着,从他的脸上吻到了颈边。林麦安安静静地让他亲吻,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时,徐彻忽然停下来,抵着他的额头说:“刚拿了金花电影奖的杜导演……”
“新筹备的电影里有个小配角,和麦麦一样是个漂亮年轻的小姑娘。只不过是个小哑巴,虽然没有台词,却是关键人物。”
林麦埋首在他的颈间,听见像秋风吹过树林的低凉嗓音,温柔地问他:“要不要去试镜?”
林麦犹豫着:“我、我没有演过戏,这算跨界吗?”
“试镜而已,不成也没什么损失。那个角色不需要太多技巧,本色出演就好。”徐彻一脸认真地哄骗着他,“杜导以前和我母亲是同学。如果顺利直接转型,不用在那小公司呆着了。”
徐彻亲了亲他:“有我呢。”
第二天,林麦在家满心期待地等着剧本送来,却先接到了王念一的电话。
“麦麦……”王念一好像在哭,“你手上有钱吗?”
林麦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真心7
林麦赶到时, 王念一正蹲在角落抽烟。她一支接一支地抽,脚边已落了十几根烟蒂,缭绕的烟雾中, 那张漂亮的脸庞挂满泪痕。
他默默在她身旁坐下, 安静地等她抽完。王念一深深吸进最后一口, 忽然开口:“你最近在谈恋爱吗?”
林麦不想应她这个话题:“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王念一将烟摁灭在地上,泪水又涌出来:“麦麦, 你借我一笔钱好不好?”
“我舅舅…查出重病,需要做手术,要很多钱。舅妈把家里值钱的都带走了,扔下他一个人等死。舅舅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麦麦, 我知道你也不宽裕,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想来想去,只能找你开口。”
林麦轻声问:“大概需要多少?”
王念一说了一个数字,果然不是小数目。
王念一的情况,林麦多少知道一些。徐彻之前给他送的钻石,他找顾淮兑了五百多万, 大部分都汇出去了, 平时就在徐彻家里蹭吃蹭喝, 银行卡剩下的那一小点儿, 根本是杯水车薪。
灰蒙蒙的天空下,他和王念一就像两株浮萍, 看似鲜活,根却始终扎不进坚实的土壤, 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们吹散。
林麦艰难地开口:“我、我可能没那么多……”
一向倔强努力的女孩子终于被现实击垮,她抹掉眼泪,只是说:“没关系,麦麦,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林麦凝视着她姣好的侧脸,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仿佛他们还是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我有个办法,你和我去试镜吧。”
*
远在海外的徐彻听说内定的小配角不愿试镜,反而推荐了随行的朋友,当即飞了回来。
眼下组合与公司都处在动荡期,最终难免各自纷飞,另寻出路。这个角色虽不起眼,但却是进入演艺圈一块颇有分量的敲门砖。林麦怎么会傻到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徐彻打电话过去时,林麦说自己在家里浇花。
徐彻不愿意让林麦搬回去,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林麦的到来,他的生活终于可以‘活’起来。他名下房产众多,这栋小公寓并不是最好的一处,却也最温馨、最有家的气息。
徐彻推门进去时,林麦还站在露台上,四周是他精心栽培的风信子。微风拂过,空气里弥漫着人与花交织的香气。有那么一瞬间,他被明媚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林麦站在阳光底下,恬淡清雅,肌肤如将融的雪,仿佛整个世界的璀璨都落在他身上。
徐彻朝林麦走去,林麦这才察觉他回来,小跑着上来扑进他的怀里。
林麦踮起脚,很温柔地亲他。眼睛,脸颊,最后是那张薄薄的唇。不像是小别重逢的恋人,这些细碎的吻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讨好。
最后林麦轻轻咬上他的喉结吮吻时,徐彻忽然意识到,这大概算是某种枕边风。
徐彻高兴于他的主动,又一副淡淡的神色:“宝宝,你没试镜?”
林麦听见了,亲得更卖力:“我、我不喜欢演戏,去到现场我害怕了。”
徐彻的怀抱是滚烫的,坚实的,也是柔软的。他在这怀抱里听见徐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问他:“你喜欢那个王念一?”
为什么会问这个?林麦很快愣住,随即,又很快把口气放软了:“我不喜欢呀。”
这大概是两人第一次能彼此都说那么多话的“争执”,徐彻心平气和地问一句,林麦说十句,本来简简单单的事情,因为他这急于证明的话越抹越黑。最后林麦一把推开他,跑出了门。
“……还有之前那些钻石、黄金、项链什么的,你送我了就是我的,我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卖钱了送人了都是我的事情,有本事你别送呀!”
林麦一路跑,一路对后面在追上来的Alpha大喊。公寓附近是个热门景点,路上人群熙熙攘攘,全是来旅游的游客。阳光晒得他睁不开眼,跑了没多远,很快就又累又渴,跑到路边自动贩卖机买水喝。
徐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插裤袋里看着他:“回去。”
林麦不耐烦地大声喊:“我不回!我要回我的家了!”
别人的枕边风都吹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他这儿就……事情没成,还吵了一架。林麦又窘又急,千想万想,觉得是徐彻的错,一定是他没有别人吹枕边风的对象那么有权有钱,所以无能狂怒了。
徐彻在这刺眼的阳光里极力抚平自己的情绪:“听话。”
林麦丢掉空瓶子,没有理他。徐彻上前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手,就被三五成群的蜜月旅游团给冲散了。
林麦身子小,一下就被一个胖大爷撞得踉跄一步,徐彻眼疾手快想去扶他,自己也晃了一下,胖大爷连撞二人才停下来道歉:“对不对,对不起。”
“没事,爷爷。”林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小裙子,往前面的旅游团看去,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有年轻情侣,也有年长伴侣,看得出是专为婚恋人群设计的线路。
那大爷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旅行团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以为林麦和徐彻是这团里掉队的小情侣,二话不说直接把两人拉了过去。
林麦呆若木鸡:“爷爷,我不是来旅游的……”
大爷嗓门大,直接盖过了他的音量:“我瞅你俩搁这儿吵架半天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出来玩,别坏了心情啊!”
林麦凑到大爷耳边无奈地喊:“我和他不认识!不熟!没有关系!”
大爷也喊:“啥?”
徐彻把林麦的肩揽了过来:“别生气了,老婆。出来玩,别坏了心情。”
“?”
林麦瞪着他,小脸蛋气鼓鼓地嘟起来:“徐!彻!!”
大爷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小年轻之间吵架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小子你啊,让着点媳妇儿,不就没矛盾了?千错万错,还是你的错。”
林麦扑哧一笑,往大爷身边靠近了些:“就是,就是。”
徐彻的表情十分复杂,大爷也顾不上拍风景了,打量起徐彻来:“为啥吵的?小姑娘,你跟爷爷说,爷爷给你们评理。”
林麦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他怎么说?他把徐彻给的“爱”转让给了别人,于情于理他都是不占理的那个。最后他含糊道:“我们带出来的钱不够用,我就把他送我的礼物当了,他不乐意,就吵起来了。”
徐彻听他满口胡诌,也乐得配合演下去,慢悠悠地接话:“老婆,待会儿就去把你喜欢的包买了好不好?别生气了,钱够用,不用当。”
大爷看看林麦,又看看徐彻。徐彻打扮简单低调,乍看像个没多少钱的大学生,全靠身材和脸撑着;而林麦却打扮得精致漂亮,头戴珠宝发饰,颈佩珍珠项链,手腕上三条镶钻手链。睫毛卷翘,唇釉亮泽,每一根发丝都闪着光,活脱脱被富养长大的小千金。
大爷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你媳妇儿呢?”
徐彻脸色一变,大爷又说:“人家都愿意当掉东西替你分担,你咋不开窍呢!“
“男人穷不丢人,不对自己媳妇好才丢人!你不对她好,有的是人愿意对她好!给媳妇买东西天经地义,竟然还舍得跟她吵?”
林麦捂嘴偷笑,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徐彻用力握住林麦的手,努力装出风轻云淡的表情笑道:“受教了。”
他一转身,直接俯身吻上林麦的脸颊:“对不起了,媳妇儿。”
林麦慌忙跳开,抬眼正对上徐彻玩味的目光,他赶紧扯开话题:“爷爷,怎么就你一个?”
大爷十分热情地给他看自己胸口前挂的怀表,里面是一对夫妻的合影。照片中的女子,应该是他的妻子。
“她不在了,我们约定好的,每年都带着她最喜欢的信物出来旅游,就像她还陪着我一样。”大爷笑得温暖,望着他俩仿佛看到年轻的自己,“小姑娘,小伙子,我给你俩拍张照留个纪念吧,好好珍惜有对方在的每一天。”
*
林麦最后被徐彻强硬地抱回了家,他缩在床上,看见徐彻面无表情地整理房间,害怕地又蜷成更小一团。
徐彻是不是还在不高兴?林麦努力地去想怎么和徐彻开口,让他走走后门,通融让王念一演这部电影,想着想着,亮若星辰的眸子很快就蓄满了泪水。
没关系的,他安慰自己,这次演不了也不吃亏,要是王念一能顺利演好了,他也会替她高兴。他还年轻,没准还有别的机会,可王念一的舅舅命悬一线,需要这份片酬救命。
两人的气氛还有些尴尬,于是林麦不敢让徐彻听见自己在哭,便拼命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恍惚间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他扯下被子,他掀开被子,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四下张望。
徐彻不在房间里了。
林麦的泪瞬间哗哗地流下来,闷闷地哭起来。
徐彻不像之前一样把他抱在怀里,也不来看他躲在被子里干什么,一声不吭地就离开,林麦越想越委屈。加上这段日子公司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想着想着,眼泪越流越凶。
林麦哭累了,小手胡乱地抹抹眼泪,视野清晰后,徐彻的身影正好从门外走进来。
徐彻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有几只小碗,全装着他最爱吃的菜。他夹起菜递到林麦嘴边,有些错愕:“我出去这一会儿,宝宝就偷偷哭了?”
林麦赌气道:“我没有。”
“小鼻子都红了。”
“我感冒了。”
“眼睛也红了。”
“风吹的!”
徐彻终于忍不住,笑着过来亲他,像揉小狗似的揉他的小脑袋。“不生气了,我拜托杜导,让你那心上人演小哑巴,好不好?”
林麦被他说中心事,一下就仰起头来看他:“真的?!”
徐彻挑眉:“还真是心上人?”
林麦一听,连着往他唇上啄了几口:“我的心上人是哥哥呀……”
徐彻笑道:“我在外奔波劳累,心里全是麦麦,麦麦却为了别人和我争吵……”
林麦赶紧转移话题:“不是的,哥哥,我心里也全是你呀!”
徐彻给林麦喂完了饭,再抱着他亲了又亲,十分不舍:“我待会还得回去继续忙,这段时间可能没空陪你。”
“我在家等哥哥。”
“如果公司和组合有什么变动,不要哭,好好吃饭,有我解决。相信我,好不好?”
林麦点点头:“好。”
徐彻连天气都仔细地与林麦叮嘱了一大段话,唯独没料到意外之人、以及最不该扯上联系的人,把这一切都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真心8
徐彻飞往海外处理公事的第三天, 一位不速之客找到了林麦。
来人自称姓陈,与林麦约在公寓附近的茶室。男人四十岁上下,看上去沉稳干练, 坐下后不久, 直接说起今天的来意:“林小姐, 电话里已经简单提过,今天是为了你父亲林卫安的事情……”
“我们知道他前不久刚恢复自由,不过, 当年他得罪过的人,似乎并没有完全放下旧怨。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要想彻底安稳,恐怕不那么容易。”
林麦捧着茶杯的手没稳住, 滚烫的茶水晃动着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竟然比自己还了解爸爸的近况…林麦知道林卫安还背着巨额债务,尽管如此,只要他和爸爸还能重逢,重新一起生活,两人共同努力, 再大的苦他也能咽下。
陈先生没再继续说下去, 反而说起了不相关的话题:“林小姐这套行头, 不便宜吧?”
林麦心事重重, 没多想便点点头:“都是男朋友买的。”
陈先生微微一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对一个人好。”
林麦没有接话,已没有余力分心给徐彻, 只当是陈先生在八卦。
可陈先生忽然在一片沉默中问他:“你和徐彻认识多久了?”
林麦怔了怔,问:“您认识他?”
“还算熟悉。”
林麦提着的一颗心, 终于重重地落下。
“三年多而已…”林麦轻声问,“他这么年轻有为,家里一定很用心地培养他吧?”
陈先生笑着说:“没错,他家里可不一般。”
“什么意思?”
“他爷爷的地位,放在古时,大家都要跪下磕头,不能直视的。繁荣富贵了几百年的家族,现在只有他一个儿子,活得尊贵,但也未必轻松。”
“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一直希望他追随父亲出国定居,接触更广阔的平台和资源,可他一直不愿意……而且最近,似乎因为一些人和事,这个念头更是彻底断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麦脸上,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年轻人沉溺感情,耽误前程,终究不是明智之举。”
“你们这么年轻,一辈子是很长的事情。”陈先生笑着说,“林小姐,那个看不到未来的组合如果不是为了赚钱、走投无路,恐怕没几个人愿意坚持吧?”
林麦见他似乎什么都清楚,也不再沉默:“毕竟这行来钱快。”
“我和林小姐说实话,这种积累了几百年显赫的财富与权力,你和他确实不会有好结局。这是实在话……”陈先生淡淡地笑了笑,“但我想,你心里,应该是有意识到的。”
“我们了解过你的情况,知道你比较需要钱。他家族的意思,如果你愿意,可以提供一笔足够你和林卫安生活的费用,并且确保林卫安不会再次入狱。你父亲,五十多岁了吧?如果第二次再判个十年……”
“听说林小姐以前在校内很喜欢画画,但是颜料和学费都很费钱。你也很不舍得吧?去巴黎,米兰、佛罗伦萨学艺术,和林卫安一起,待上八年十年,京城的一切都会淡去,没人会记得你。”陈先生深深地看着他,“条条大路可通罗马,你是个漂亮心善的孩子,不该被这种事困住一生。你的未来,本该是轻松明亮的。”
——
十年前的冬天,京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林麦不知道什么叫百年不遇,他只知道在这场雪幕里,自己没有了爸爸。
林卫安原本在京城经营一家药店,后来注册成公司,大肆宣传,以高回报为诱饵广拉股东,非法集资数千万。
在注册成公司前,林卫安对妻子林薇提出离婚。他明白自己这一趟是富贵险中求,可为了自己宝贝小儿子健康安全的成长,这是最好选择。
林薇与他撇清关系,对外宣称与林卫安所生的儿子因意外离世,和现任丈夫只有林麦这一个宝贝女儿。林麦这身女装,一穿就是好多好多年。
渐渐地,林卫安的债务越滚越大,直至涉足灰色产业,因供给医院的设备间接导致一名身世显赫的孕妇死亡,而所有钱财又被同伙卷走,所有人才明白自己的积蓄被骗得干干净净。
在那一天冬天,林卫安被判刑入狱。
几年过去,林麦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有一天林薇半夜睡醒,发现本该躺在自己身边的丈夫不见了踪影,而林麦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冲进去,看见再婚丈夫正压在熟睡的林麦身上,企图脱下他的裤子。
林薇经受不住刺激,多年来的精神负担已经让她脆弱不堪,此时又遇恶人得势,争执摔倒在地的绝望之下,最终用厨房的砍柴刀,活活把男人砍死。
林麦醒来的清晨,家中只剩他一个人。
林薇原本是那么温柔和煦的人,可自从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与她离婚后,她就变成了一冬寒雾。临走前,尽最后的力气,为林麦留下冬日里最后一缕暖阳:
“宝宝,我是妈妈,见字如面。
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好好长大。过几天就是新学期了,你要记得提前起床收拾,报名费、书本、新校服,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书桌上。抽屉里有一张存折,密码是麦麦的生日,可以供你念到大学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麦麦不要因为爸爸妈妈不在,就只买小蛋糕吃而不吃饭。一定一定要按时吃一日三餐,晚上早点睡觉,玩游戏要注意眼睛和时间……
答应妈妈一件事,不要恨爸爸,好吗?他不是不爱你、不是不爱妈妈了,相反的,他很爱很爱我们。只是因为爸爸是普通人,他太爱麦麦了,想给麦麦治好病,想给麦麦更富裕的生活,才犯了错。如果未来某一天你和爸爸能重逢,好好和他重新生活,妈妈希望你幸福。
如果麦麦想妈妈了,就看一看窗外的阳光,妈妈就融在那阳光里,给我的宝宝驱散寒气。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妈妈也不舍得你……对不起……妈妈爱你,妈妈很爱很爱你。
麦麦要保护好自己,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
林麦浑浑噩噩地离开茶室,来到公司,径直往以前住过的宿舍走。
解散的风声不知何时已悄然走漏,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瓦解着这个团体本就脆弱的凝聚力。有人已心灰意冷准备退圈,有人私下已在接触新公司,昔日并肩的同伴们,在看不到未来的死胡同前,各自做出了现实的选择。
他的东西不多,一些常用的护肤品,几本写满了的笔记本,还有粉丝送的小玩偶。
最顶上的格子,放着一个已经过时的MP3。
林麦拿着MP3正发呆时,王念一走了过来。一向要强的她,这些天眼睛总是红的。
“麦麦,我的试镜过了……你和我一起好不好?等我这部电影拍完,有了知名度,我一定跟公司谈,带着你一起,我们还能一起站在舞台上……”
“我说过,我一定会带你出人头地,你相信我,和我一起,不要走,好不好?”
林麦无力地摇摇头,眼泪随之坠落,“对不起,我好累。”
李娟这时推门进来,安安静静地等两个小姑娘互相替对方抹完眼泪,才缓缓开口:“麦麦…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个圈外的素人谈恋爱?”
林麦一怔,望向王念一。是她说的吗?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李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不管消息是哪里来的,既然我知道了,就得提醒你。如果你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走下去,哪怕是从头开始,有些东西就必须牺牲。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容易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
林麦的胸膛起伏着。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真的是他命不好吗?最坏的一切,扎堆地给他。
他想把耳朵捂上,想保留最后一点痴心妄想,可李娟的声音却停不下来似的传了进来:“趁早断了吧,对你,对他,都好。”
林麦勉强扯出一抹笑:“这个消息是假的。娟姐,我要休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的话,带我去签暂停协议吧。”
李娟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文件。林麦将手中捏得暖和的MP3递给了王念一离开了:“你留着吧。”
王念一只是轻轻握着MP3,贴在心脏处,却湿润了眼眶。
她15岁那一年,林麦给她过了人生的第一个生日。她16岁那一年的生日,他说希望她能成为天后,成为大明星。
MP3里录着两人一同唱的歌,清甜的美梦承载在歌里,兜兜转转着,开往铜锣湾的下一站,天后。
她按下播放键,动人的合唱歌声缓缓流淌着,变天后,变新娘。①
*
林麦带着东西回到了自家的老小区,一路飞快地走着,夏日的风带着黏腻的热气,把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
刚到家门口,就碰上拎着菜篮子的邻居张阿姨。阿姨见到他,眼睛一亮:“哎呦,麦麦?好久没见你回来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林麦说:“张阿姨好。”
张阿姨拉着他寒暄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对了麦麦,最近咱们楼栋这儿总有个男的,怪奇怪的。也不上楼,就天天在楼下花坛边坐着,一坐就是一天,看着挺落寞的。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住,可得当心点。”
男人?天天在楼下?不,不可能是徐彻。
林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荒谬的猜想如同春笋破土而出。他顾不上再多说,道了声谢,便快步往楼下跑去。
林麦飞奔下楼,快步跑过一栋又一栋旧楼。夕阳的余晖将小区染成一片暖金色,孩子们在空地上嬉笑打闹,老人们摇着蒲扇闲聊。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榕树下的石凳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背影消瘦,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与周围的环境融在一起,像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那个背影……
林麦奔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靠近,如同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距离越来越近,那背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他停下脚步,站在男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听见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声,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呼唤:
“爸爸……?”
石凳上的男人背影猛地一僵,接着极其迟缓地,转了过来。
“爸爸!”林麦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他冲上前,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父亲的怀抱比他记忆中要瘦削很多,年过半百的男人紧紧抱着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发间、颈窝,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爸爸、爸爸…真的是你…”林麦语无伦次,和林卫安抱在一起,两人泪如雨下,“爸爸!我好想你……爸爸,麦麦好想你……”
暮色中,林卫安抱着儿子低声痛哭,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分离和思念尽数倾泻,过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林麦牵着父亲的手,将他带回了那个狭小却装满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家。
林卫安环顾着四周,眼里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感慨和伤痛。
他拉着林麦在沙发上坐下,因狱中劳作而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林麦的手背。
“麦麦,是爸爸没用……”
林麦用力摇头,眼泪又落了下来:“不是的,爸爸回来就好。”
“让我好好看看自己的宝贝。”林卫安摸着林麦的小脑袋,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庞、他的打扮,眼神充满了爱怜,“麦麦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非常了不起。”
林麦用力抱住他,把脸藏进颈窝里。
他身上每一件都出自那个Alpha之手,他曾将他从那个浑身冒牌货、对着镜中一身奢侈品感到陌生的小土狗,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小千金。
林卫安沉默了片刻,十分谨慎地问:“…喜欢他吗?”
听到父亲口中出现那个人,林麦从林卫安怀里起身坐好,静默回以微笑。
暖而柔的夕阳照映在他秾丽的面容上,橘色的光柔柔地笼罩着两人。他感到自己的唇角正用力维持着弧度。
那一刻窗外的风徐徐吹过,很久很久,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没有的事。”
他这短暂的一生,要承受许多的事,大多都来源于亲人的爱和抉择。小小的林麦,唯一释然的方法,就是面对。
林卫安放下心来:“是爸爸对不起你……”
林麦拉了拉林卫安的手:“爸爸,你在说什么呀?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林卫安拉着他的手,缓缓说道:“麦麦,我们重新一起生活,好不好?”
“和爸爸离开京城,去南边找个小镇,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再也不回来了。”林卫安轻轻把林麦的头往自己肩膀上靠,“麦麦不用再承受这些难熬的日子,重新回校念书,爸爸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每天回家给宝贝做好吃的……”
“傻孩子啊。”林卫安流下泪来,“那是爸爸的债,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
“妈妈说,即使和你离了婚,你也依旧是最爱我的人。”林麦轻声说,“我不怕,我是自愿的,我们重新生活。”
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没有人比他更渴望一个真正的家。
像他这样的人,爱情确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也不想让徐彻为难,一切的一切,都不求回报。一颗真心曾经存在过,就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① 他们唱的歌是twins的《下一站天后》
整个回忆章砍了好几个剧情,大概下章回忆结束吧。越写越不尽人意,感觉没有仲夏夜那几章的灵动,写崩了对不起大家买的v章
18章、30章,还有前面几章零零散散的铺垫小细节,努力写得没那么僵硬转折突兀,但还是不满意,最爱的女儿没写出预期效果我比任何人都难过
第39章 真心9
天低云暗。
徐彻从国外匆匆赶回, 踏入这片老旧的居民区时,一眼便看见顾淮正在跑车旁,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宝石戒指, 对林麦单膝跪下。
徐彻大步上前, 抓住林麦的手臂, 脸色沉黑,“不要接受他。”
空气里弥漫着比雨水更冷的敌意,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着, 仿佛不是第一次。
徐彻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说:“是不是等我太久了?我们回家吧,宝宝。听话。”
林麦深吸一口气,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将徐彻紧扣的手指从自己腕间掰开。“我不回去, 电话里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徐彻,我要和你分手。”
一旁的顾淮轻笑:“她的幸福,不是只有你能给。”
徐彻的神色渐渐变冷,周身气压低得瘆人。他毫无预兆地抬起手,猛地朝顾淮脸上挥去——
“你别发疯了!”林麦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拦住他。
眼泪却瞬间决堤,不停往下坠落:“我受够了, 徐彻,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和你在一起, 只是为了我的安全、有一个避风港。现在组合也没了, 也不需要你了…我从来、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喜欢的是顾淮, 可之前我俩不能在一起,你和他有几分相似, 才找的你,现在……”
倾盆大雨如约而至,雨水从林麦的额上不断顺着脸颊滑落,他的柔发紧紧贴着苍白的脸颊。
徐彻轻而易举地扣住他的手,低头借着冰冷滑落的水珠,忽然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湿漉漉的脸颊,连柔软的唇也是湿冷的。林麦全身僵硬,似乎被徐彻温柔又占有的亲吻所蛊惑,眸子里渐渐泛起一片茫然的雾。
视线中,是不断落下的珍珠般的雨水,溅在徐彻的肩上、后背,啪嗒,啪嗒。
满世界都是这单调而执着的雨声,他忽然回过神来。
他用力地想要挣开这个怀抱,却被徐彻禁锢得更紧。挣扎间,他用尽力气踢在男人那处,徐彻因痛手指微松,林麦趁这空当终于挣脱他的怀抱。
徐彻缓缓半蹲下身,在滂沱雨幕中显得十分落寞。
林麦不自觉地伸出手,身体却往后退了又退,矛盾与心痛交织成泪,混在雨水里,分不清。
“宝宝,你是不是太累了,才说胡话。”徐彻终于抬起头,如墨的眸子望着他,似乎也被大雨浇得渐渐失去所有神采,“我不是说过相信我么?”
林麦屏住息,手指无力地蜷成一只小小拳头:“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他看着Alpha被雨淋湿的冰冷的俊脸,摆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穷途末路。
“因为你能给我有利的东西,而我攀不上更厉害、更好的,所以才折中选择和你在一起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我就是虚荣贪财,好吃懒做,不想尝试任何出镜机会,又想快点改变生活”
“最真实的我你早该知道的。只是你没有当真,而是一遍、一遍、在心里美化我,对不对?”
“像我这样的坏人,偶尔演几场情深义重的戏码,演几件‘好事‘,你们就会感动,就会掏心掏肺。可现在我不想演了,也不需要了。我要去过挥金如土的生活,享受滔天的富贵,这些,顾淮都可以给我。”
“我甚至开始后悔”滑过脸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林麦伸手拭去,“去年在澳洲时,把福气和幸福让给你。如果没有让给你,现在的我,一定非常非常幸福。”
徐彻这样生来骄傲的人,此刻从头到尾地被他羞辱着。神情冰冷,眼中宛如风暴肆虐的深海。最终,他起身离去。
“谢谢你,顾淮。”
顾淮轻叹一声,把伞递给了他:“离开以后,好好享受轻松自在的生活吧。”
林麦朝着徐彻背影的另一个方向离开,心里已经麻木,分不清自己是万般不舍,还是松了一口气。
——要快点离开京城,越快越好。
*
林麦与林卫安悄悄收拾行李,未向任何人透露目的地,计划一前一后离开京城。
林卫安上了绿皮火车后,林麦准备出发,陈锐却开车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小姐。”车门打开,他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
陈锐微微欠身:“请上车吧,有人找您。”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穿过层层叠叠的山路。整座山都被徐家买了下来,沿途只见保镖和警卫肃立,戒备森严。半山腰上,一栋别墅巍然矗立,坐山观水,金碧辉煌的穹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宫殿。
还没走近大厅,已经听见许多笑声和低语。
林麦缓缓推开门,里头黑压压的一片,灯光像KTV里的一样暧昧旖旎。一时间,唱k的、喝酒的、打牌的、所有人因为他的到来,都安静了。
徐彻坐在沙发上最中间的位置,他是中心,所有人都捧着他,围着他,还妄想图他点什么。
旁边一个人忽然说:“徐少爷,这是谁啊?”
这声少爷,无疑是在叫徐彻。他的家世林麦心里有底,但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难堪。耳朵发烫,脸颊也染上了僵硬的红晕。
徐彻倚在沙发里,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他吸了一口,扬起下颌,缓缓吐出烟雾。
明明灭灭的光线从霓虹灯上洒落,与缭绕的青烟交织在一起,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没有理会旁人,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在一片寂静中,对林麦说:“过来。”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徐彻的目光透过薄雾落在林麦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他微微侧头,几乎将烟雾喷洒在林麦脸上,混着温热的气息,与他近在咫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么?”
林麦的视线被地上红彤彤的纸币吸引,一叠又一叠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堆砌得与桌面齐高,像一堆不起眼的砖块,肆意铺满了沙发前每一寸昂贵的地毯。
“你后悔了吗?”徐彻的目光从他的发间滑过他的脸,伸手抚摸着,“你想要多少钱?一亿,十亿,我都给你。够不够?”
“你骗我。”林麦平静地说,“你根本不是什么保镖。”
徐彻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像是在为他精彩的发言鼓掌:“你没骗过我么?”
他不信任他,这么快就对一个男人移情别恋,笑得那么甜,那么快乐,就好像自己从没在他的生活里存在过。
冷冰冰的心,好像从来没有被捂热过。
“我早该知道,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徐彻拿起一捆脚边的纸币,用力往四处扔去。周围的男男女女很快哄闹着争抢天女散花似的横财。一捆十万,他一捆接一捆地扔,所有人都在接着,抢着。
他曾经期望着,和林麦拥有一段最纯粹的爱情,到头来还是夹杂着利益。
他面无表情,扔了十几捆,越想越恨:“都滚。”
那些人二话不说,揣着钱都离开了。
厅里只剩他们两人。徐彻看了一眼林麦,猛地把他牢牢压在身下,林麦险些呼吸一窒。
男人的腹部紧贴着他,特别耐心地解开他的衣扣,炽热的呼吸彼此交融。
林麦没有反抗,他任由徐彻动作着,乌黑的眸子很快浮起一层水汽。曾经让他迷恋沉醉的怀抱,现在只觉得满心的愧疚。
“徐彻,有些话忘记和你说了。”
徐彻的手贴着他胸前的肌肤,呼吸起伏间,听见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之前对我那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那样好过。”
徐彻的手用力掐上他的下巴:“你什么意思?”
“我之前说,不是所有女孩都像我这样只是你运气不好,认识了我。这一定是你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第一次栽跟头吧?”林麦见他停下,便主动亲吻他。
“谢谢你,徐彻。”
“对不起,徐彻。”
“我希望你以后忘了我,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开心。”
徐彻脸上平静,心里满满的怒火,额上的青筋隐隐跳着。他爱听好话,于是林麦就专挑好话对他说,是希望自己一开心,就放过他,放他离开。
徐彻极力忍耐着:“你既然说对不起我……现在是不是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林麦怔了怔,说:“可以。”
“做我的新娘。”——
鸽子唱完之后,飞上前来,停在了灰姑娘的右肩上-
他们一起向王宫走去。①
林麦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念完了《灰姑娘》的故事。今天,他将成为徐彻的新娘。
唐婷为他整理婚纱裙摆和捧花,最后把童话书放回了壁橱。准备参加一场,只有新郎、新娘、和伴娘到场的婚礼。
*
明媚的早晨,林麦在酸痛中醒来。
徐彻的手臂揽着他的腰,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丝毫放松。林麦侧过头,看向枕边人熟睡的侧脸。
那场婚礼结束后,徐彻将他带回这间婚房,然后开始了每日每夜的占有。
不是欢.爱,是惩罚。
林麦记不清自己晕过去多少次,每次醒来,徐彻都在他身边,有时在继续动作,有时在为他上药,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又会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轻柔的吻落在发间、额角,然后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才能安然沉睡。
徐彻说到做到,给了他一大笔钱,还清林卫安的债也绰绰有余。
林麦只花了几十秒就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人和人从来不是平等的,徐彻漏漏指缝,随随便便一笔钱就是很多人几辈子的巨款。
他轻轻推开Alpha的手,扶着床头柜慢慢起身。
镜子里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嘴唇因为被反复啃咬而红肿着,脖子上、胸前,处处是徐彻留下的印记。
渐渐地,他真的变成了徐彻希望的样子——没有工作,没有社交,被徐彻养在家里,每天只用打扮自己、只用考虑吃什么、买什么,一个被彻底标记的所有物。
这天下午两点,李娟准时出现在别墅的接待厅。
再次见到林麦,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眼前的林麦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赤脚被男人抱在怀里,小脸娇媚,眼里全是对男人的依顺与乖巧。曾经鲜活明媚的小脸蛋,现在染上了说不出来的怯意与讨好。
徐彻抬起眼看他:“宝宝,和前公司解约,签一家新的演艺公司。”
林麦钝钝的,好一会才呆呆地说:“好。”
他人生的控制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李娟心里十分复杂,自己曾经劝林麦分手的“素人男友”竟然是徐彻。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思绪,把两份合同摊开,替大老板说话:“徐总投了五亿新建的娱乐公司,麦麦,你瞧,甲方艺人只有你一个人呢。这一份是剧本《山河颂》,主旋律的献礼剧,不挑演技,咱们非科班出身,慢慢学,慢慢演,有我帮助你。”
业内泰斗的老导演,原本定了别的老戏骨做主演,但徐彻额外投资了三亿,又托徐家老爷子和这位老导演叙叙旧,老导演才松口让这个新人来演主角。
徐彻用金钱和权力铺就一条星光大道,可林麦望向他的眼底,只有疑惑和胆怯,软软地说:“老公,你肯让我出门了吗?”
徐彻若无旁人地亲他,大探进他的睡衣下摆,抚摸着他腰侧的皮肤:“嗯。”
李娟暗暗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她并不想知道太多豪门艳史,职业素养让她戴上耳机,低下头整理合同,等二人静下来后,礼貌地微微一笑告辞。
最后,她说:“麦麦,徐总他很在乎你。”
“在乎。”林麦轻声重复,像在嚼出它的含义,“是呀,他在乎。”
徐彻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亲了又亲那圆润的耳垂:“宝宝,你只需要听我的。”
“好。”-
《山河颂》的开机仪式很隆重。
林麦作为主角,站在导演和制片人中间。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他,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林小姐第一次演电影就是张导的戏,如此好的资源,您有什么感想?”
“对于外界说你是资源咖,您怎么看?”
“网上流传您在演艺圈横空出道是因为背后有金主,金主投资三亿让您出演女主角,这是真的吗?”
林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按照团队事先准备的答案一一回应。他的表现无可挑剔,连一向挑剔的张导也在私下说:“确实乖,态度端正,一直认真学习,也不惹事。”
林麦的演技虽然青涩,但够努力,也愿意学。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抱怨,无论是凌晨的通告,还是反复重拍十几条的戏份。
徐彻每隔两三天会来探班,每次来都会带整个剧组的下午茶或夜宵。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这位公子哥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不近人情,难不成片场里有心上人?
只有林麦知道,徐彻在看他有没有和男同事说话,肢体触碰,甚至微笑。
占有欲极强的Alpha会询问他和每个人的对话内容,甚至会在情动时逼问:“有没有人对你示好,嗯?”
林麦总是摇头,然后徐彻会吻他,吻得很凶,像是要把他吞下去。
拍摄进行到第二个月时,林麦开始感到不适。最初只是偶尔的恶心和头晕,他以为是太累了,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在片场,他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VIP病房,徐彻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宝宝,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林麦愣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却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
他抬头看徐彻,不知该说什么。
他该是什么表情?欣喜,还是解脱?有了这个孩子,徐彻会对他少那么一点点恨吗?
可徐彻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男人伸手轻轻抚摸林麦的脸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徐彻说:“宝宝,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林麦轻轻一笑:“我想要女孩子。”
“嗯,女孩子会随妈妈的气质,一定和宝宝一样漂亮可爱。”
那一刻,林麦几乎以为他们可以像普通夫妻一样,期待新生命的到来,规划孩子的未来。徐彻甚至开始准备婴儿房的建设,要请哪位设计师,要买哪个品牌的儿童家具。
可一纸通告打破了这个充满幸福的期盼。
寂静的办公室里,彼时还是掌权人的徐正明把报告扔在徐彻面前。
“林卫安他该死!”徐正明提高声音,几近疯狂,“等你孩子出生,还要继续认这个杀人魔外公吗?他凭什么儿孙满堂?!”
“二选一,孩子、还是你妻子心心念念的父亲?”
徐正明见他无动于衷:“做不了决定?徐彻,如果你不忍心,我就让你的妻子来决定。你选哪一个?”
徐彻冷笑:“林卫安死了就死了。”
林卫安目前在南方小镇隐姓埋名的生活,不敢轻易打扰林麦的生活,如果悄无声息死了,林麦也不会知道。
但医生的谈话,生生将他扯进万丈悬崖。
“林小姐体质弱,先前经历了长时间的精神压力,有抑郁倾向。”医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语气沉重,“胎儿发育异常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七,如果继续妊娠,林小姐死亡…不,一尸两命的风险超过百分之八十。”——
林麦醒来时,窗外正下着细雨。
雨丝轻轻敲打着小洋房的玻璃窗,模糊了外面世界的轮廓。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腹部隐隐作痛。这种空荡荡的疼痛已经伴随他半年,提醒着他,那个不曾到来的生命是如何离去的。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冷冰冰的病房里绝望、无助地尖叫,歇斯底里,冲着那个男人崩溃大喊:“ta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被你杀死了!”
永远强大、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紧紧拥住他时,垂下的眸中掉出一滴泪,承受的痛苦似乎并不比他少。
冰冷的泪落在他额上,他在徐彻怀中嚎啕大哭,几近昏厥。几名护士快步上前,为他注射镇定剂。
电视上的直播新闻镜头扫过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铺天盖地的电子屏上闪过王念一的脸。
她饰演的那个命运多舛的小哑巴,意外地成为了今年人气最高的角色。人人都在称赞她的盛世美颜,惊叹她富有灵气的演技,预言着她的前途不可估量。
她没有成为天后,转而去做了演员,而他,在同龄人都享受大学生活的美好年纪,成为了徐彻的新娘,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林麦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露台。明亮宽敞的空间里,种着一片风华正茂的风信子。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株一株抚摸过花朵。想起昨晚徐彻的发.情期,熟悉的Alpha信息素弥漫整个房间,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屈服,他的身体依然记得如何回应他。
在发.情期的意情迷乱中,他清晰地听见,徐彻喃喃低语:“宝宝…永远在我身边…”
某种走火入魔的、病态的、疯狂的占有。
林麦忽然感到恐惧和恶心。
自己不恨徐彻、
仍然爱着他的事实
“太太,您醒了吗?”门外传来王阿姨的声音,“徐总吩咐今天下大雨,您不能外出”
林麦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王阿姨远去的脚步声。
这栋小洋房像个精美的笼子,他被软禁于此,以养身体的名义。半年过去,那位Alpha不允许他接任何工作,不允许他外出,甚至不允许他和以前的任何朋友联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盆栽里的风信子在雨中低垂着头,像在哭泣。林麦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他被养得气色很好,肤若凝脂,粉嫩的小脸似桃花,可眼里没有任何光彩。
*
徐彻在办公室里莫名心神不宁,他拨通家里的电话,王阿姨接起:“太太在休息,一直没出房门。”
徐彻皱起眉:“去看看他。”
等待回电的三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再次响起,王阿姨的声音惊慌失措:“先生太太不见了!”
徐彻拿了车钥匙径直往楼下走。细细的雨越下越大,被淋湿的徐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踩下最大的油门,后视镜里映出的是沉郁又苍白的脸色。
油门轰鸣声里,他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冷静的心忽然焦躁起来,林麦那宁静的小脸,从被雨水打湿的玻璃上慢慢浮现出来,随着雨刮器的冲刷,若隐若现。
徐彻静静地看着,一遍一遍喃喃他的名字,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凸起,“林麦,林麦。”
为什么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让陈锐派人蹲守京城每一个车站、路口、机场,他满城地找他,对每一个神似林麦的人出神地看。
甚至没发现不远处两道明亮如昼的货车大灯正照着他的车子驶来,尖锐的刹车声中,巨声响起。
剧痛在一瞬间蔓延。黑沉沉的天,闪电划过,映亮了嘈杂的街口。按得震天响的车喇叭声,指挥着拥堵车辆的交警吹口哨的声音,天越来越暗,他躁动不安的心,似乎也被大雨浇得渐渐安静,沉入无边的黑暗。
满地流淌的血色混着雨水蔓延,像是永无尽头——
徐彻是在八个月后真正醒来的。
澳洲的天空和大海还是那样蓝,广袤柔软的蓝,像小婴儿的灵魂,纯真又美好。
阳光温柔地照进这栋白色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也洒满了宽敞的露台,洋桔梗在这开得鲜艳茂盛。
他顺着石台阶往上走,花匠见了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低头问好。
“少爷刚恢复,还是少些走动。”姓陈的管家跟随在他身后,贴心地为他披上一件大衣。不惜和徐家断绝关系也要迎娶的妻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何必呢?
他像个长者一样慈爱地对徐彻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花匠说:“少爷曾经说,只准种夫人生前最喜欢的洋桔梗都照顾得很好,一年四季都开花。”
徐彻只是说:“种些别的花。”
徐彻也诧异自己为什么忽然想看别的花,好像睡梦中,一直有个冥冥的声音在唤醒他。
“种风信子。”
花匠应下,很快规划出一大片新的地方,飞花雨般洒下风信子的种子。
越来越多的亲信和骨干选择从徐正明手下离开追随徐彻,渐渐地,徐家的权力和财产,终于全部被徐彻握在手里。头发花白的徐正明,坐在轮椅上,开启了新的晚年生活。
年复一年,澳洲的春天来了。
温暖的庭院里开满了风信子,穗状的花朵,浓郁的、蓝中透紫的颜色,大片大片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淡淡的幽香,在光下挥发得愈发清甜和迷人,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这样熟悉的味道……是谁……?
徐彻坐在这里,沉默地喝着咖啡,整个人无比安静。吐司和煎蛋各吃上两口,等到阳光漫过这些风信子,便放下瓷杯离开。
他驱车在城中闲逛,此时的墨尔本正值旅游旺季,北半球的人们还不适应渐渐低下的温度,都喜欢到这儿来旅游。旅游团和巴士太多,他最后选择停下来,漫步。
圣保罗大教堂今天上午有中文礼拜仪式,此刻刚好结束,乌泱泱的人群往外涌出。
教堂的玻璃门窗上有许多栩栩如生的彩绘,仿佛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他正望着这些玻璃出神,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
回头看见个圆滚滚的身影,花格衬衫绷得紧紧,满头银发梳得溜光,正慌忙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拍立得。
“对不住啊小伙子!”浓重的北方口音伴着爽朗笑声扬起,可当那双眼抬起来时,突然定住了,像认出什么似的眨了眨。
“哎哟喂!这不是……”胖大爷猛拍脑门,肉乎乎的手指对着徐彻点啊点,“这不是我去京城旅游碰见的那小伙子吗!”
徐彻的眼里带上疑惑:“您是”
人群还在不断从教堂里涌出,推着他们往路边去。大爷却牢牢抓着他胳膊,像是怕这偶然的重逢又被冲散。“小子,你的记忆力怎么还没我一个老头子好?”
“缘分呐!”胖大爷感叹着,“大概八、九年前,我去京城旅游认识了你,没想到在这地球另一头还能碰上。”
徐彻已经不记得他,随便应和两句转身就要离去,可胖大爷的话却让他在原地驻足。
“当时也是不小心撞到你和你媳妇儿了,你俩在吵架——诶,怎么就你一个,你老婆呢?”
徐彻心中一惊:“您说什么?”
“你俩吵架,还是我撺掇和好的,怎么现在又吵架了,撇下媳妇儿一个人出来”
徐彻打断了他:“我有老婆?”
胖大爷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似的:“你自己的媳妇儿,心里不清楚吗?还来问我!我还给你俩拍过照呢,你看,照片还存在我手机里,真真是郎才女貌。她虽然嘴上对你凶了点,可眼里的幸福是藏不住的。而你呢,在大街上对着人家亲了又亲,啧啧”
风来了,云散了,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过往。
徐彻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灰姑娘》原著中文翻译
在九月份努力将回忆章写完啦。本来这个回忆也是想作为一本故事来写,现在也不能重新放作一本了…
想要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人没有如愿,想要对方不会忘记自己的人也没有如愿,过去的回忆故事就到这里了。
砍掉的大纲里有几个剧情,有山间月、雪之吻。
在作话写一下《山间月》,和后续剧情还有关系:
徐彻让刘子安的音乐女主角由他来钦定,于是后面林麦被选上。和刘子安合作过的王念一自信满满,本以为会是自己当选,结果竟然是林麦。
林麦跟随刘子安他们去海城的苗溪村拍摄,而徐彻也为了开发这片地方一起去了。
后来工作结束,林麦贪玩,因为意外没有和大部队一起离开。徐彻回头找他,二人回去时正好碰到泥石流,只好在小山村度过了一段时间。
他们在村里捉鸡,逗狗,晚上在村里的小学教室里说悄悄话。
村里的教学楼还是土房子,课桌课椅都是旧木凳。林麦睡在长长的板凳上,徐彻把几条板凳拼起来,两个人在一翻身就会掉下来的‘小床’上紧紧相拥。
林麦和徐彻比赛谁先跑到山顶,徐彻让他,故意落后。林麦在山顶,十分开心地对天空喊徐彻的名字,还对着山对面的城市喊,你相信爱情吗。
林麦用力喊他的名字,想让天听见,希望牢牢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让徐彻也喊他的名字,徐彻却没喊,只是开玩笑说自己以后要出国。
林麦忽然生气了,觉得徐彻出国,就是不要他。他一生气,跑到树上去坐,天快黑了也不下来。徐彻出去找他,在树下唤他下来,林麦生气地说,你出去,我一定会找新的男朋友的。
徐彻说找不了的,我们签了合同。林麦很诧异,他从来没签过什么合同。
徐彻便随手掏出了几张纸,清清楚楚地写着约定合同,在徐彻出国的这段时间,林麦不准和别人暧昧,不准和别人亲嘴谈恋爱,否则需要赔偿徐彻违约金几百几百万。林麦最贪财,听到这里很急,说我没有签过!徐彻说是趁你睡着时被蚊子咬了,沾着血按了手印,还模仿你的笔迹签了字。
林麦听完大哭,还是不肯下来,徐彻没办法,只好说自己是逗他玩的,就为了看看他的心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癫公和娇妻又在农村小平房里颠鸾倒凤了。
在苗溪村,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雪之吻》:
有天京城下了大雪,林麦不小心崴了脚,徐彻便把他背起来,林麦恃宠而骄,偏要他给自己揉脚。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边,路人看见便说徐彻怎么让自己媳妇坐在冰天雪地里。路人走远后徐彻也笑着说,是啊,我怎么让自己媳妇坐在雪地里。林麦听他调侃还占自己口头便宜,就又羞又甜蜜地给徐彻扔雪,徐彻不扔他,躲他的雪,林麦急眼了一定要砸到徐彻,于是两人越玩越起劲。
后来徐彻便背起林麦,走在雪夜的路灯下。林麦说,像在私奔,偶像剧里不顾一切私奔、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了、只为了和爱人在一起的情侣。
徐彻说,现在要不要和我私奔?
两个人什么也没准备,直接去瑞士滑雪。当地人误以为他们是在英国念书的年轻学生情侣,帮他们拍照纪念。拍了照之后林麦觉得丑,想要徐彻删掉,徐彻却不肯,骗他说已经删掉了。
背地里却偷偷看这张照片好几次,还轻轻地吻。雪坡上,林麦还是用力喊他的名字,想让天和地都听见,这样他就不会忘记,他怕徐彻忘记自己,也让徐彻也喊他的名字。徐彻却说,这辈子都不会忘,把他公主抱起来亲了又亲。
徐彻确实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但是身居高位,没有太多真心的人,真心到全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徐彻本以为自己用保镖的身份与林麦相处的爱情很纯粹(其实确实很纯粹),但是林麦身不由己用顾淮骗了他,他才这样失望,恼怒,即使林麦给他呈现了那样糟糕的自己,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他吸引。这种天龙人一出生什么都有,根本不会理解普通底层百姓小麦麦的苦衷和艰难,归根结底就是阶级和误会的问题
关于王念一,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麦麦的亲友团,但是也算是娘家人。心比天高,不屑攀附任何人(男人),和自己一起奋斗取暖的小姑娘,有一天忽然关系就不好了,还为别的男人疏离自己,还和男人结婚,所以是很生气很恨他的。
但是她也不知道麦麦不是真的女孩子。麦麦很乖,会保持和真正女孩子的距离,没有别的心思,他喜欢徐彻呀更不可能喜欢王念一了,也没看懂王念一的感情,当然王念一自己也没看懂自己的感情,不过看懂了也不会承认自己喜欢麦麦,就是这样要强努力谁也看不起(除了麦麦)的女人,连徐彻这种天龙人也不屑一顾。
在努力学习怎么把角色塑造得更立体,更多面性,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很喜欢那些复杂的角色,但现在水平还有限,慢慢努力吧
第40章 Kismet1
徐彻得知那孩子似乎是自己的女儿后, 心中畅快到几乎低贱。
尤其是被这个千娇百媚的omega半委屈半迷离地含泪瞪着,心里更爽、更痛快。
好多年过去,还是这样纯真灵动的眸子。他的掌心放到柔软的雪肌上, 在水光一片之处稍用力, 林麦就条件反射地迎合, 呜咽着往自己怀里贴得更近。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林麦努力维持自己最后一丝清明,“住手、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嗯?”徐彻重逢后第一次仔细地打量水蜜桃一样的omega,他俯下身, 再次吻上林麦的唇。
“做*。”
这个吻和重逢后在饭局的第一个吻一样,依旧是苦的。泪的苦味、药的苦味、人的苦味,徐彻一点一点吻着、尝着,仿佛要把omega这几年所有吃过的苦都尝一遍。
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在一起的时间多太多了。
从客厅里传来林麦爱看的偶像剧的声音,他的耳边却只听得到沉重的呼吸。
床单有一大片洇湿的痕迹, 他彻底失去意识,被徐彻松开,两人的双唇还牵连着透明的水痕。
他在他怀里目光涣散地歪着头,不满足这简单的深吻,又柔柔地贴上Alpha的脖子。
越是用力,omega便夹得越是紧。
一想到这具柔嫩或许被其他男人看过,Alpha吻他的力道就不自觉增大, 留下许多深深浅浅的齿痕。
再继续往上深吻, 摁着圆润的肩, 毫不留情地咬着omega的后颈。
白泡沫在相拥的二人间疯狂堆叠, 那物愈大成结,而后颈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痛觉, 这藏在记忆深处里的痛楚终于让林麦恢复了一丝清明。
“呜呜…不要……我不想怀孕……求求你……”
徐彻暂时不敢再来一场,林麦除了发.情期, 还生着病。他把林麦抱起来贴了贴他的额头,omega似乎还说不出话,哭似的低吟着,小脑袋在他的颈间蹭动。
林麦环住徐彻的脖子,呼吸间尽是他的味道,怎样都不舍得放手。
徐彻想去给他倒杯水,omega却像一只黏人的小狗崽一样扒着他不肯放手,便只好抱着他一起去了厨房。刚把人放下来想处理会烫到人的水壶,林麦一下子就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omega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深深地吸气,又把呼出来的绵绵热气往他胸膛吐。
捧着小点心,在他的怀中胡乱地蹭。
林麦湿漉漉的眼睛一红,看着他唤道:“徐彻……”
软绵绵的语调里有叫人心疼的委屈,徐彻懊恼不该放下他,就该一直紧紧地抱着,这毕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趁人迷糊时亲近的机会。
现在的林麦,如果不是因为易感期,是不会和从前那样这般离不开他,但徐彻一贯的骄傲让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黏腻的银丝在他手中被捻出一条长长的水线,他盯着,喑哑的嗓音低声笑了笑,“宝宝,想我了?”
林麦抬起手臂,Alpha给他穿好的上衣沿着白瓷的肌肤滑了下来,随之一起的是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让柔美的脸上像蒙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我见犹怜。
他把圆鼓甜美的小点心来回拨按,声音变得甜腻又怜人,楚楚可怜地哭道:“老公……老公……我、我撑不下去了”
徐彻平日冷漠平淡的眸子都看得一阵发红,此刻的林麦像一只会夺人心魂的魅魔,正在诱惑图谋不轨的色狼,而色狼也觉得这只懵懂的小魅魔入口合适,心甘情愿上钩。
两人的场地从厨房换到客厅,再到刚刚共眠的床上,徐彻的力气大得惊人,在omega的身上留下许多的淤青与红印。
林麦毫不顾忌地尖叫,被担心消耗更多力气的徐彻用手捂住了口鼻,最后只能在掌心里闷闷地哭喊——
直到耳边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
徐彻心中咒骂一声,烦躁地要挂掉这扰人的声音。
看见屏幕上显示来电的名字是绵绵宝宝,他看着身下人湿漉漉的眸子,任由他予取予求的媚态,心中的欲.火奇异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温柔地擦去林麦脸上的泪痕,林麦却睁开眼拦住他,“不……”
林麦浑身上下都是湿的,空气中全是甜腻的蜜桃味。徐彻咬紧了牙强忍着没将他弄晕厥过去,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难道你想让…你女儿看到你这副样子?”
接通键在动作中误打误撞按下了,徐彻只能停下,听两人要说什么。
徐予眠说:“妈妈——”
林麦的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神智也是几乎没有的,还在不解徐彻为什么停下来,“唔……?哼嗯……”
他在说,不要接,徐彻却误会成了不要挂。
小气的Alpha连自己七岁孩子的醋也要吃,凑在林麦耳边咬住了耳垂,轻声说道:“她在叫你。”
“妈妈——”徐予眠继续叫道,背景音有隐隐约约的钟声,“我和唐婷姐姐在西山玩呢,刚刚碰见来卖纪念品的爷爷,你想要什么呀?挂坠怎么样?是妈妈喜欢的粉色噢!”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根,只是凑在耳边低声耳语,林麦也因为铺天盖地的Alpha气息意乱情迷,跪趴着向后靠近暖和的躯体轻轻摆动。
“嗯…”
徐彻掐着他,眼尾被眼下此刻的情景染红得像一头食不饱腹的野兽,被勾得要继续大展雄风,徐予眠的声音又响起来:“妈妈,你是同意了吗?”
不上不下的感觉让林麦几乎濒临崩溃,呜呜咽咽着回头望徐彻,软软的眸子,快要溢出水来。
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果断冷漠的Alpha就狠心绝情不起来,顺着omega乖顺的邀约,开启了浅浅的频率。
得不到妈妈温柔回应的徐予眠,有些担心地问:“妈妈,你怎么了呀?”
“唔——”
“啊。”
徐予眠似乎听见妈妈在哭的声音,愣了一下:“妈妈,你受伤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不舒服?妈妈……”
儿童手表的通话音量不算大,只能一个人听见。小朋友担心妈妈,想确认那些隐隐约约的哭声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便调大了些声音。
只是不到一秒,便被唐婷挂断了通话键。
小朋友不高兴了:“姐姐,你为什么挂我电话呀!”
唐婷心里汗毛倒竖,扶额长叹:“希望明年你不会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吧。”
*
林麦是在第三天傍晚清醒过来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疲惫感却铺天盖地袭来。
他被徐彻用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久,才动身下床,双腿却软得支撑不起,锤打了好一会儿,才能慢慢地挪动。
看见厨房里有一个微微俯身的高大的身影,他还以为是梦。曾经梦里无数次梦到的背影,忽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的眼前。
他正盯着他,Alpha仿佛意识到身后有人看他,也回过头,侧脸轮廓竟然意外温柔。
两人对上视线,一时间相对无言。
徐彻先打破沉默:“醒了?”
林麦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的记忆还留在自己易感期严重,将要出门去医院,而Alpha却登堂入室,把他抱在怀里亲吻……
“怕你肚子饿,看你吃饱了就走。”徐彻的口气中几乎听不到任何情绪,手中的动作熟练,乍一看不像是不会做饭的人。
“我、我不吃了,一会儿收拾东西要回家,你自便吧……”林麦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话,徐彻已经端着一碗牛肉松露炒饭走了出来。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开始微微响动。
徐彻把炒饭放在桌上,耐心等着他过来。“先吃饭,等下我送你。”
林麦很客气地退了几步:“不了,不麻烦你。”
徐彻的眸间忽然出现了不悦的神色:“林麦,我是会吃人的怪物么?”
“不是…”
“你怀疑我在饭里下了毒?”
“不是…”
“面对前夫最好的方式,难道不该像你之前那样坦然吗?”
刚从激烈了几天的情事中缓过来的呆呆的林麦终于醒悟过来:“你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同一桌吃饭。”
这是他的家、他的饭桌、椅子,硬着头皮也要表现出一副泰然自若享用晚饭的样子。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下来。夜风从半降的车窗呼呼涌进,一直凝视前方的徐彻忽然问:“你女儿多大了?”
林麦抿起嘴角,不想理他,沉默着。
“看上去似乎七八岁。”
林麦低下头,仍沉默着。
“你说巧不巧,我们分开也这么多时间了。”
林麦还是沉默,最终扬起带着轻薄笑意的脸,被月亮一瞬间照亮得皎洁,“离开了你,我很快就找到了真爱的人。”
徐彻不以为然地笑:“嗯。”
车子从京城的这一头开往了另一头的城区,长久的寂静里,徐彻忽然说:“过敏是会遗传的吧?”
林麦的眼睛忽然睁大,僵硬的背笔直地贴着座椅,一时半会竟然不知如何回应他。
还未等他想好辩解的措辞,下一秒,徐彻已经踩下刹车,探过身捧住他的脸蛋,按住他躲闪的肩头吻了上来。
他们亲昵地脸贴着脸,鼻息交缠,林麦被他困在狭小的天地里无法挣脱。
彻底陷入情迷意乱前,他用力咬破Alpha的舌尖,趁这间隙打开车门,踩着月光慌忙地逃离。跑得太匆忙,掉了一只鞋,也来不及捡。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就是,熟睡的娃,侧躺的妈,耕耘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