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酴吸了口气:“好吧,我穿。”
谁知松开他后,玛姬并没有走出去或者转身的意图,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他。
谢酴:?
他脱到一半的衣服突然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你能,转过去吗?”
玛姬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去,还不忘叮嘱他:“裙子很难穿的,你穿上了记得叫我。”
谢酴捡起裙子的手顿了下,无奈地继续往上提。
果然如玛姬所说,这个世界的裙子很复杂,很多绳子缠在一起,谢酴差点被绕晕了。
玛姬转身时,就看到了雪白裙纱堆积在谢酴腰间,窗外蒙蒙白光照在他雪白赤裸的上身的样子。
纤瘦的腰肢,突起的脊骨。
雪白的,薄薄的,细腻的皮肤。
谢酴还在试图往上提,却在腰肢那里失败了。
毕竟他再怎么瘦,也是男生的骨架,需要有人帮助才能带上这束腰。
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从后绕到了他的腰前。
玛姬靠近了他。
“我帮你。”
她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谢酴脖颈后,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谢酴这才发现,玛姬居然也和他差不多高。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紧窄的鲸骨束腰一下子收紧了。
“呃!”
谢酴瞬间喘不上气,支撑似地扶住了前方的衣挂。
沉重的实木衣挂晃了下,撑住了他的身体。
腰身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实在是,不盈一握。
配合谢酴喘息的,薄红的,回过头求饶似的语气。
“别那么紧。”
黑发垂散在他隆起的,漂亮的蝴蝶骨上。
玛姬看痴了,手往上滑动,为他穿上精致的泡泡袖。
谢酴只顾着扶着衣挂喘气,他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
没有注意到,玛姬的手在为他往胸前衣服加入填充物的时候,不经意摸了两把。
指甲在上面划出了长长的红色痕迹。
换好衣服后,谢酴和玛姬往外走。
那些侍卫根本不敢阻拦玛姬公主,只是在看到她旁边的美人时,犹豫了下。
“怎么了吗?”
玛姬的手,极富占有欲地搭在了谢酴肩膀上。
“这可是哥哥之前带回来的美人,你再敢看她,我就挖出你的双眼。”
侍卫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只是等两人走过去后,有些疑惑地望向她们离去的方向。
南希殿下……有收过这么漂亮的美人吗?
想起刚刚那个黑发白裙,一眼就叫他停住呼吸的美人,侍卫又忍不住出了下神。
——
犹米亚是在谢酴消失的第二天才发现不对的。
他处理完教务后,脚边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是象牙祈具。
谢酴玩完了就放在地毯上,犹米亚也忘记收起来了。
象牙祈具在蒙蒙烛光里散发着柔和光晕,就像谢酴伏在他腿上睡觉时柔软的脸颊。
夜风忽来,犹米亚起身,拿着蜡烛走到了谢酴房间外。
已经一天没见面了,小酴……不想他吗?
犹米亚抿了下唇,正打算敲门,夜风却从里面吹出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
绿色酒液撒在门口,犹米亚蹲下看了看,闻到了迷药的味道。
犹米亚眼瞳猛然深黑下去,他拍了下手,一个浑身黑甲的骑士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钻出来。
“大人。”
“去查,他去哪了。”
犹米亚的声音很冷。
自从谢酴回来后,他就命人秘密保护谢酴,防止上次出去的事情再次发生。
但现在,那个秘骑也一起消失了。
是谁盯上了谢酴?
血月教会?君权殿?
犹米亚的脸色越发冷。
圣子大人夜中召集黑甲秘骑的事情惊动了圣殿上下,寂静的圣殿霎时忙碌起来。
无数人影在灯光中穿梭,赶来的布道官们纷纷交头接耳:“出了什么事?”
吉拉曼恩混在其中,黑沉沉的头发在烛火中十分渗人。
他笑了下,神情中难掩得意。
犹米亚不经意扫过吉拉曼恩,视线在那黑鸦鸦的头发上顿了顿。
吉拉曼恩抬起眼,和犹米亚对上视线的瞬间,彻骨寒意一点点从脊背上爬起。
“抓住他。”
犹米亚淡淡吩咐道。
吉拉曼恩被人狠狠摁在了地上,他抬起头,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圣子大人绝对不可能发现是他做的!
没有人看到!
那片华美的金色衣角出现在吉拉曼恩眼前,头顶传来了犹米亚的问话:
“他在哪?”
吉拉曼恩想否认,却仿佛有种神秘魔力迫使舌头违背了他的意愿。
“在,在南希殿下那里!”
在得到答案后,犹米亚一刻也没耽误,迅速吩咐下去。
在离开前,吉拉曼恩委屈而不可置信地大喊起来:
“那个神侍!他根本就不虔诚!他是魔鬼!大人你不能相信他!你被蒙蔽了!”
回答他的是犹米亚简单的手势。
吉拉曼恩看到了,浑身血都凉了下去。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杀了他。
——
一旦有了线索,以犹米亚的身份是很容易发现线索的。
于是,圣殿带着气势汹汹的银甲骑士停在了玛姬公主殿外。
犹米亚越过那些被杀死的忠心护卫,走进宫殿中。
隔着一条走廊,他看到了两个急匆匆逃跑的身影。
谢酴穿着白裙,腰身束得极紧,被玛姬抓着手腕往外逃。
也许是为了防止他出声,他嘴中勒着一条红巾,口涎打湿了布料。
他被人抓着,毫无反抗之力,红着眼,回头望来。
那一瞬间,犹米亚看到了烛火中滴落的泪水,还有那双盈盈闪泪的惊恐黑眸。
救我。
黑甲秘骑从屋檐上斩落,玛姬的手被直接砍断。
她惊恐回头,却看到——
她好不容易拐回家的神侍先生,此时正被男人抱在怀里。
鲜血飞溅在犹米亚的长发和眼睫上,他却浑然不在意,低头擦掉了谢酴脸颊上的泪水。
那双搭在谢酴腰身上的手,收得很紧,就像要把人搂进身体里似的。
泪水在指尖风干,谢酴战栗的身体总算逐渐平静下来。
犹米亚垂下眼,为他解开勒入嘴里的红巾。
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谢酴颤颤的眼睫,还有脖颈胸前一片洁白细腻的皮肤。
那里,有几道细长的红痕,暧昧地滑进了衣服下方。
犹米亚定定看了会。
谢酴被勒得发麻的唇舌总算得以解脱,口涎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到了下巴上。
他有点丢脸,又有点感动,正想和犹米亚说谢谢,却察觉对方伸出了手。
“犹米……”
失重感传来,谢酴话说到一半,忙不迭抱住了犹米亚的脖颈。
那张圣洁面孔离他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呼吸交缠,他能闻到犹米亚身上的香味,还有铁腥味。
鲜血凝在银白眼睫上,破坏了犹米亚向来平和从容的样子,显出几分陌生的冷漠。
谢酴愣住了,犹米亚看了他一眼,放在他后颈上的手微微使力。
谢酴一下子栽进了犹米亚脖颈间,银色发丝遮住了他的视线。
那些骑士和布道官暗暗投来的目光也被遮住了。
有点怪怪的。
谢酴想,也许是因为犹米亚捏着他后颈的手,或者这个完全被把控的拥抱。
嗯……
不过,管他的呢,先贴贴!
谢酴埋在犹米亚脖颈间蹭了蹭,馥郁迷人的香味让他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没等他继续深吸气,放在他后颈上的手就移开了,在他后腰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不要乱动,小酴。”——
作者有话说:找回谢酴后:
犹米亚:嗯,拐人的人很可恶,要杀。但小酴也要罚,太不乖了。
第27章 月光患者(27)
直到上了马车, 谢酴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现在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点?
就算他之前刻意搂搂抱抱牵牵小手, 也只有极少数几次成功,更多时候犹米亚只会淡淡拉开距离。
像这样近到连心跳似乎能听到的距离,还从未有过。
他有点不安地从犹米亚脖颈间抬起头,想从他身上下来。
犹米亚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忽然说:
“小酴,我后悔了。”
“啊?”
谢酴有些不解地望着犹米亚的侧脸,血珠凝在他优美的脸颊颌面上,让谢酴感到了些许的陌生。
犹米亚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也许是因为逃跑动作太大了,谢酴身上那件矜持美丽的淑女白裙有些乱了。
腰间的束绳散开,胸口衣领往下滑, 蓬松的裙摆柔柔触着他的小腿。
黑发贴在脖颈上,谢酴投来的目光是那么信任, 带着茫然的无辜。
像月光下的昙花, 脆弱而不堪攀折的美丽。
犹米亚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我已经让人在暗中保护你了,但没想到还不够。”
想到跟随他多年的布道官冯居然也背叛了他,犹米亚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有冯受刑前自认为说的那些“真话”也让他很不高兴。
【他会害死您!大人】
谢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犹米亚是为了他被拐出圣殿这件事在后悔。
他一下子有点感动。
“没事的, 犹米亚大人。”
想起刚刚犹米亚上马车前那个动作, 一定是因为太担心他了才会……
不然他实在没法解释犹米亚为什么会那么做。
出于某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本能,谢酴还是从犹米亚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出来了, 端端正正坐在了一旁。
犹米亚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用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片刻后才移开:
“回去后你需要时刻跟在我身边, 直到我把圣殿里的人都排查干净。”
时刻吗?
虽然谢酴也不抗拒,但追求自由的本性还是让他感觉到一丝丝不舒服。
犹米亚没有错过他眉眼间的一缕抗拒,但这种反应他也早有预料:
“你私下喝酒了,小酴。”
谢酴面色僵住了。
他慢慢移开了视线,干笑道:“……这个,我还没试过这里的酒,有点好奇。”
没等他继续编个理由,下颌上传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犹米亚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还是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道。
“我理解的,小酴,回去后你想喝什么酒跟我说,我那里都有。”
“但不可以再随便喝别人的酒了。”
不可以再接受别人的东西了。
犹米亚轻轻吻了吻谢酴的头顶,银白色长发像蛛网一样垂落下来,笼住了谢酴的视线。
“知道了吗?”
既然你说喜欢我。
那你的目光,唇舌,还有那些甜言蜜语都只能为我所有。
……在这个瞬间,明明应该感到高兴的谢酴,却不知为何颤抖了下。
他茫然了瞬间,又很快为犹米亚令人安心的怀抱而抛开了那缕疑惑。
犹米亚宽大的神袍笼在他身上,驱散了寒意,遮盖了光影。
只有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不紧不慢地传来。
“知道了。”
身穿白裙的黑发美人终究还是被表象迷惑,乖乖搂抱住了男人的腰,如同主动走入牢笼的白鸟。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犹米亚放在他后颈上的手背隐隐闪过了丝红芒。
——
“你听说了吗?圣子大人今天要在昴月广场亲自赐福!”
“唉,还不是这次传染病,城西那边的尸体都用推车推。”
“……如果不是加耶林公爵和圣水,这次还要死更多人嘞,这次赐福我要把家里人都带上。”
“我也都带了。”
听着身边人热切的讨论声,翡蕴稍稍有些走神。
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察觉了,扯了扯他的头发:“哥哥,怎么啦?”
翡蕴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没什么,翡翡,还要不要吃那个糖?”
翡翡不满地鼓起了嘴巴:“哥哥真笨,妈妈以前说过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你还一直给我买!”
她大病初愈,面色还有些苍白,带点小弯的头发垂落在白裙子上。
翡蕴有点无奈,自从那次被谢酴救回来后,翡翡就强烈要求把她的头发也染成黑色。
糖也不吃了,坚决要快点长大,嫁给谢酴。
他专门请了几天假陪翡翡,刚好今天是最后一天,又听说圣子要赐福,他就带着翡翡来了。
昴月广场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那些行商们都被挤到了最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平民。
最里面有侍卫护着,圈出了一大块空地,里面遮阳伞下是悠闲的贵族们。
毕竟这次是圣子亲自赐福,连贵族们都趋之若鹜。
翡蕴没有看最外面那圈的人,他在圣殿当仆从这么多年,自然有些手段门路。
和守在广场最边上的仆从交流了下,翡蕴就成功带着翡翡走到了人群最里面,和那些贵族们也不过几步距离。
侍卫们银亮的铠甲伫立在那,冲他们投来了厌恶的目光。翡蕴和翡翡都没在意,他们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在遮阳伞下躺着一个金发的贵族,他姿容昳丽,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半阖,旁边桌上放着金色的贵腐酒。
翡蕴目光一凛,他认出来了这位衣服上的标志,是塞斯涅家族的人。
高高在上的皇族,怪不得能离祈愿台这么近。
翡蕴抱着翡翡,默不作声地想往后退,毕竟塞斯涅家族的人暴戾残忍,从来不把他们平民的命看在眼里。
可后面的平民们都跪在地上祈祷,翡蕴进退不得,犹豫了下,还是抱着翡翡在原地也跪下了。
今天可是圣子亲自赐福,即便是皇族也应当有所顾忌。
他们的动作引起了那位大人的注意,金发皇子淡淡睁开眼,往这扫了下。
翡蕴立马低下头,连带着遮住了翡翡的目光。
南希没有看他,只是在翡翡的黑发上多停留了会。
他的心情不算很好,但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平民。
只是小女孩漂亮的侧脸,还有她的黑发,让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软韧的金杯在皇子手里微微变形。
就在此时,银甲骑士们齐整的脚步声在广台上响起,伴随着人群的喧哗声,犹米亚还有三位主教出现在了祈愿台上。
所有人都为骑士们手里捧着的金色圣水欢呼起来,翡蕴却望着台上的人,感到十分惊愕。
“是小酴哥哥。”
翡翡指着犹米亚身边那人说。
是的,在代表着真理殿、君权殿、以及帝国之矛的三位主教外,还有一个穿着紫色神袍的黑发美人。
谢酴板着脸,这种少见的肃穆神情也无法遮掩他眉眼中天生风流的气韵。
……就像是被华贵铠甲保护起来的玫瑰,就算放在再高的地方,也总能闻到勾人香味。
周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狂热膜拜起来。
翡蕴跪在高台下,定定看着。
一个金杯滚到了他面前,翡蕴侧眼,却发现站在前方本应低头行礼的南希不知何时也仰起了头,定定望着谢酴。
红布在空中翻飞,白鸽们猎猎飞舞,骑士们用白色橄榄枝播撒圣水,在空中折出金箔似的光。
“月神大人悯爱众生。”
犹米亚手中也执着一枝白色橄榄,缀着金色圣水。
“疫病是魔鬼的手段,唯有坚信月神福泽的信徒才能得救。”
他轻轻扬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枝上的圣水明明只有一点,却在挥洒出去的时候变成了雨露般的小雨,淋在了广场上所有人身上。
“月神大人赐福于祂最虔诚的信徒们。”
所有被圣水洒到的人都陷入了空前狂热。
“感谢月神!”
“感恩月神!”
“犹米亚圣子!犹米亚圣子!”
犹米亚撒过之后,将橄榄枝放回了圣水瓶中,后退了步:
“这是在这次疫病中以身试药的谢酴神侍,他无私奉献的虔诚感动了月神,成为了七戒持有者之一。”
他看了眼谢酴,含笑提醒道:“该你去赐福了,小酴。”
谢酴有点茫然地上前,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腿开始发软。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他,即便对这位神侍有些陌生,但七戒是月神大人赐给人间的礼物,持有即代表成为主教。
历史上,只有寥寥几位极为虔诚的神侍才能持有戒指。
于是他们都欢呼起来:
“谢酴主教!谢酴主教!”
谢酴有点不知道做什么,犹米亚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往下一挥,洁白橄榄枝也像刚刚似的,洒出了小雨般朦朦的阵势。
“月神大人真的很喜欢你,小酴。”
犹米亚笑着在谢酴耳边轻声说了句,随后就松开了他的手腕。
谢酴松了口气,站回了犹米亚身后。
底下的人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虔诚信徒,嗯?”
在旁边,那位帝国之矛冷不丁地笑了声。
浑身裹在黑甲里,肃穆冷凝望着下方,十分有气势的加耶林公爵,此时又补了句:
“难道不是某位笨蛋神侍把自己的圣水用光了吗?”
第28章 月光患者(28)
谢酴:……
刚刚还因为欢呼而有点飘飘然的他立马冷静下来了, 他不情不愿地再次强调了一遍:
“是意外。”
裴洛意味深长地“嗯”了声,重复了遍:“意外。”
见谢酴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裴洛才转而提起其他话题:“手帕还喜欢吗?”
想起那箱手帕,谢酴仍旧没有放下自己的警惕心,他敷衍道:“喜欢。”
虽然味道和犹米亚身上的很像,但如果不是犹米亚不在,他才不至于用手帕来代替。
而且这次虽然被南希绑走了很吓人,但因祸得福,犹米亚也不再抗拒他的亲近了。
晚上还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呢,虽然这个世界的字蛮难认就是了。
谢酴目光又不自觉落到了前方的犹米亚身上,裴洛在旁边看着,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比犹米亚更清楚塞斯涅家族的作风,君权殿扩张百年的权力与贪婪让他们根本学不会敬畏。
但裴洛确实没想到他们会直接从圣殿绑人, 这简直就是在打犹米亚的脸,偏偏那群蠢货还以为送点礼物就可以了结此事。
这次犹米亚把谢酴推到台前, 虽然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乐见于成。
犹米亚越重视谢酴,和他的合作就会越紧密。
他以前在边境杀月兽的时候,士兵里流传着“幸运星”的说法。
如果他们在战场上陷入绝境时,可以看看天空之南那颗明亮的,不分昼夜的小星星。如果那颗星星没被乌云遮住, 那他们就不会死。
裴洛不信这个, 但他有时也不免觉得,谢酴就是他的幸运星。
他漂亮的小星星。
赐福完成后, 几人纷纷离开祈愿台。
谢酴跟在裴洛身后,台下突然传来了阵喧闹声。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南希那边传来的。
他身旁站着位管家, 骑士们齐刷刷围住了一个人,似乎是个跪在地上的仆从。
仆从怀里的孩子被骑士们抢走了,那仆从伸手要抢,刀枪一下子亮在了空气中。
谢酴皱起眉,他看不清那个仆从长什么样,但南希的种种行为都让他印象非常不好。
可惜他也没办法阻止这人。
裴洛也跟着望了那边一眼,声音里带了点哼笑:
“这位殿下被逼得太紧了,快要狗急跳墙了。”
他的形容让谢酴忍不住笑了下,虽然裴洛为人刻薄,但听他刻薄别人的时候还是很有意思的。
裴洛拉了下还站在原地的谢酴:
“走吧,如果你不喜欢,一会可以叫骑士们去阻止。”
谢酴愣了下:“我也可以吗?”
裴洛瞟了眼他手指上的戒指:“当然了——你现在可是名义主教,自然也能指挥那些骑士。”
——
“把翡翡给我!”
翡蕴愤怒地胸腔不停起伏,怒视不远处的南希殿下。他根本没想到这个皇子居然这么荒唐,赐福刚结束居然就强行抢人!
“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南希不屑地晃了晃手中的酒,酒杯倒映出他秾艳的唇色。
“我看中你妹妹,是你们这种贱民的福气。”
他看都不看旁边赶来阻止的布道官,对自家骑士一挥手:“带走。”
翡翡在骑士怀里抽噎着,努力挣扎,想回到自己哥哥怀里。翡蕴力气很大,差点把周围制住他的骑士掀飞了。
但他的反抗只惹来了南希更深的厌恶。
他的管家在旁边附耳劝说:“最近圣殿对我们本来就有些意见,还是不要太张扬。”
他的劝说让南希直接一脚踩扁了地上的金杯。
“我改变主意了,把他也带走。”
他阴冷的眼神在翡蕴身上一扫而过,吩咐道:“离开这后就直接杀掉。”
说毕,他不再管别的,直接带着翡翡走了。
“哥哥!我好害怕!”
“别动她!”
“老实点!”骑士直接掰折了翡蕴双臂,又给他脑袋上来了一拳。
翡蕴直接被打趴在了地上,眼前黑了好久都没缓过来。
等他眼前重新恢复色彩时,他正像块破布一样被人往外拉着走。
浑身剧痛,不知哪里的伤口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痕。
他的脸正好对着高台。
谢酴还没离开,正在和身边穿着黑甲的男人说着什么。似乎说到了有趣的地方,谢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的头发眼睫都泛着金色的光。
……他的黑珍珠,他的荆棘鸟。
他笑起来总是这么好看。
阴影笼罩在翡蕴身上,冷飕飕的。
有人往他脸颊旁吐了口唾沫:“呸,直接让我们绑走不就行了,真费劲。”
……但是,但是。
翡蕴忽然意识到,如果像现在这样,他所有的期待爱慕只是一个笑话。
他幸运地得到了翡翡和谢酴两枚珍宝,但他根本没办法守住这份幸运。
湛蓝天空映入眼帘。
雪白长枪在空中高高举起,折出彻骨的寒光。
月神真的存在吗?
那祂为什么对他身上的不公视而不见?
为什么对死在街上那么多哀嚎的平民听而不闻?
所以……
月神根本不存在。
所有的赐福灾病恐惧都是权贵们为了维护自己地位编造的谎言。
软在地上的躯体突然动了动,就在长枪即将刺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叫声:
“等等!不许动手!”
行刑的骑士本来不打算听,但来的人是圣殿守卫军统领,他也不好装作听不见。
于是那个统领得以看到地上还没死掉的翡蕴,他松了口气,谴责道:“这人是主教大人吩咐不许杀的,你们身上还有他的赐福,怎么敢动手?”
他辨认了下,发现翡蕴好像还是之前圣子大人吩咐逐出圣殿的那个,于是硬邦邦地说:“你离开之后就不要回圣殿了,圣子大人吩咐你永远不许靠近这里。”
翡蕴扯了扯嘴角,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那两个骑士互相看了看,还是走开了,毕竟他们身上还有刚刚赐福留下来的圣水。
他们把翡蕴随意丢在了巷道里。
脚步声远去。
翡蕴躺在不知什么时候积了潭污水里,呼吸微弱。
他身上伤实在很重,连眼睛都不大有力气睁得开,但他还是没错过慢慢包围上来的那群人。
他笑了下,声音嘶哑难听,反上来的血块从他鼻腔唇角流出,他狠狠呸了口,说:
“我加入你们。”
——
走廊上,犹米亚走在人群最前方,各个家族纷纷围在他身边试图攀谈。
谢酴几乎都快看不见他的背影了,看起来一时半会还散不开。
刚刚去驱赶南希骑士的守卫统领回来汇报了,谢酴听他说那个仆从活着离开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了。
他周围也不是没有想要上前攀谈的贵族,但裴洛走在他旁边,简直就像个大型辟邪符,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退。
裴洛肢体舒展,看起来对这种待遇习以为常。
“很无聊吧。”
他笑了声,说。
裴洛的声音很低沉,微微带笑的时候简直将某种浓郁滚烫的咖啡,叫人浑身舒泰又面红耳赤。
谢酴思考了下,确实圣殿生活蛮无聊的,很多时候他在犹米亚身边都是发呆。他也干不来那些什么应付贵族统筹人员的事,毕竟他前世没有选修人力资源管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谢酴觉得待在犹米亚身边就很好,无不无聊都不重要。
“关你什么事。”
谢酴自觉抱紧了犹米亚大腿,对这个一开始就喜欢整他的公爵没什么好语气。
他哼了声,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他早就不想待在他身边了。
走在一个比你高了快一个头的人身边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裴洛望了旁边语气骄矜的谢酴一眼,总感觉手心有些痒。
真像娇气的品种猫,长得漂亮又可爱。可惜脾气大得很,一旦认为自己是安全的就谁也不给摸了。
犹米亚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和善……
裴洛眼光闪了闪,对一无所知谢酴邀请道:“你之前用自己的圣水去救小女孩,是很喜欢孩子吗?我那里有个地方专门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有空你可以去教教他们。”
“他们很需要好老师。”
谢酴狐疑地看了眼裴洛,他可不觉得自己适合当什么老师,不过教小孩=出去玩,这个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于是他懒懒应了声:“再说吧。”
前面是个拐弯,其他贵族都看不到了。
谢酴忽然被男人摁在了墙上,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捏住了下颚。
裴洛望着他,依旧是带着笑的旧雪般的声音:
“孩子,你该叫我什么?”
他虽然语气在笑,可浑身都罩在黑甲里,狰狞瑰美的面甲后是那双铁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
冰冷尖锐的指节线条微微陷入他柔软的脸颊肌肤里,带着透骨的寒意。
谢酴闻到了微微的铁腥味,还有和犹米亚身上肖似的勾人夺魄的香味。
谢酴腿有点软了,但他没表现出来,用力推了推裴洛的腰身。
没推动。
嘈杂人声隔着走廊远远传来,谢酴突然意识到,如果裴洛现在生气了,就算犹米亚来救他,也还有好几秒。
这些时间足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什么矛折断个他的手指胳膊了。
谢酴一下子怂了,红着眼眶垂眼,不情不愿,非常委屈地说:“教父。”
裴洛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捏住他下颚的手,谢酴想那里肯定已经红了……
因为裴洛又帮他揉了揉下颚,才收回手。
“乖孩子。”
这次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像阳光下的雪原,凛凛闪光。
谢酴偷偷嘟囔了两句,却不敢说出口。
毕竟裴洛这个人,动手没轻重,偏偏他还拿裴洛没办法。
“我们该走了,教父。”
谢酴很不自在,即便有熟悉的香味,但被一个浑身上下肌肉像黑豹那样流畅的高大男人困在怀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他又伸手,推了推裴洛,还是纹丝不动。
男人流畅的腰身紧紧收进去,紧窄而富有爆发力。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犹米亚不知什么时候回过了头。
隔着一条遥远的走廊,他身边那些贵族们都谦卑低垂着头颅,围拱着他。
犹米亚那双银白眼瞳里倒映着被男人困在怀里的谢酴,还有那双正搭在男人腰上的纤白手臂,语气淡淡:
“过来,小酴。”——
作者有话说:喵o3o早上有点事情,上传晚惹
亲亲宝贝们~
第29章 月光患者(29)
谢酴听到犹米亚唤他, 下意识就往那边走。
裴洛却忽然在视野死角处拽住了他的手,低声说:“你是他的小狗吗?这么听话。”
谢酴迈出去的脚就一顿, 表情不善地看了裴洛一眼。
裴洛愉悦地眯了眯眼睛,低声在他耳边说:“你不想知道他在不在乎你吗?”
……
谢酴犹豫了下,警惕道:“你想干嘛?”
裴洛说:“今天我那里会有君权殿的人来拜访,唔,都不是什么很顺眼的人,需要你帮点小忙。”
他见谢酴神情犹豫,幽幽说道:“喜欢一个人可不是随时黏在他身边就行,你得让他认清楚你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是的,重要性。
谢酴对犹米亚这位圣子而言的重要性,如今圣殿上下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来,更遑论裴洛了。
当然了, 他也没那么好心,只是单纯好奇那位不动凡情的圣子对谢酴究竟在乎到了什么地步……
“你不想报仇吗?这次来拜访我的可是那位南希殿下的心腹。”
看着谢酴无意识中被咬住的下唇瓣, 裴洛忍住了手上细微的痒意。
“好吧。”
谢酴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他莫名有点心虚地看了眼远处的犹米亚。
犹米亚双手放在身前,宝蓝色神袍垂下,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很明显,他正耐心等待谢酴过去。
谢酴张了张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耳边传来了裴洛低低的笑声。
他遮住了谢酴大半个身体, 从犹米亚的角度来看, 就像把人揽在怀里似的:
“犹米亚大人,我有点事情需要他帮忙, 先把他带走了。”
“大人是找他有什么事吗?”
他说着,像是才意识到似的松开了放在谢酴肩上的手,似笑非笑道:
“如果有事的话我就不横刀夺爱了。”
谢酴从裴洛臂弯中望去——
只见犹米亚静了几息, 才回答道:
“是吗?那公爵就带他先去忙好了。”
他看向裴洛臂弯里的谢酴,淡淡叮嘱道:“记得保护好自己。”
谢酴有点失落,他强打精神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裴洛拉着往反方向走。
“那我们先走了,大人。”
在他们身后的走廊尽头。
犹米亚目光落在裴洛抓着谢酴手腕的地方,神情若有所思。
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感。
为什么呢?
事情推进的都很顺利,君权殿的人最近确实安分了点。
圣殿里的沙子都被排查出来了。
那为什么,在看到裴洛抓着小酴的时候,会这么不高兴呢?
……
是因为裴洛看起来太用力了吗?
身边等待太久的贵族忍不住稍稍抬起了头,提醒道:“犹米亚大人,我们继续刚刚那个议题吗?”
犹米亚转过头看他,在那瞬间,那个贵族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强烈心悸。
就好像……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变成了不可直视的存在。
只是瞬间而已,犹米亚很快就侧回了脸,继续往前走。
“嗯,你继续吧。”
——
“我站在这就行了?”
随着谢酴的疑问,裴洛解开了腰间的佩剑丢给他。
那把沉甸甸的,几乎到谢酴肩膀的长剑差点把他手砸到了地上。
裴洛见他扶不住,上前几步帮忙握住了那把剑。
“嗯,你站这就行了。”
由于身份变动,谢酴身上的神袍也换了个颜色,绛紫色衣袍遮住了瓷白皮肤,宽大的戒指被他用绳子系在了脖颈间。
站在高大的七彩棱窗下,谢酴带着兜帽只露出半边锋利下颌的样子,还真有点深不可测的意味。
裴洛后退几步,满意地上下打量了眼,转身在窗下那张舒适的大椅子上坐下了。
他沉下声音:“叫他们进来吧。”
外面走进来了几位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贵族,看样子他们被晾在外面有会时间了,脸上满是不忿。
甫一进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大人!”
“殿下!”
殿下……?谢酴瞳孔地震,这不是针对皇嗣的称呼吗?
那群贵族看到了站在裴洛身后的神侍,犹疑了瞬间,才继续抹着眼泪哭诉道:
“当年我们冒了那么大风险,只为了保持皇室血统流传,裴洛阁下,难道你要翻脸不认人吗?”
“无论你要争夺皇位还是报仇都好说……但我们真的无意掺和其中。”
“塞斯涅皇室和君权殿并不是同一个势力,你将我们的人手全部赶走是什么意思?”
于是,谢酴总算听明白了。
就是最近君权殿点蛮背,被犹米亚和裴洛联手追着撵,现在上裴洛这攀交情了。
……不过,看裴洛的样子,这个交情他不是很想认。
裴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谢酴:
“把剑给我吧。”
这不是折腾人吗。
谢酴暗暗腹诽,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剑递过去了。
他刚走动,那两个贵族就注意到了谢酴。
说实话,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只不过怒火上头,他们也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一看,眼睛有点挪不开了。
望着裴洛和谢酴的眼神也逐渐暧昧起来……没想到这个冷肃嗜血的黑甲弃子也玩得这么花,还叫人穿着圣殿的衣服。
别说,光看露出来的这半张脸,还真有点圣殿那些人神圣不可攀的意味。
两个贵族的目光不由得就放肆了起来。
下一刻,谢酴只感觉手中一轻,裴洛接过了剑,看着那两个贵族,声音低沉:
“亵渎圣殿之人,当杀。”
雪白剑光一闪而过,那两个贵族下流猥亵的表情还凝在脸上,却再也说不出话了。
裴洛没看两个倒在地上的贵族,他反手抓住双腿发软快倒在地上的谢酴,语气微微带笑:
“你听到我的秘密了,孩子。”
谢酴对此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那把才杀人的剑还没收回去,裴洛就抓着他说这话。
你这是在碰瓷你知道吗!
谁想听你的秘密啊!
抓着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谢酴不得不顺着力道软倒在了裴洛怀中。
他面白如纸,心跳得极快。
看来裴洛是铁了心把他绑上船了。
谢酴微微镇定了下,恢复了心跳。
“您是我的教父,难道您不放心让我知道您的秘密吗?”
他抬起头,白着脸对裴洛笑道。
“我以为这正是您的目的……”
直视着那双冰冷的铁灰色眼睛,谢酴放低了声音:
“现在我们将会是最密不可分的整体。”
光看外表,谢酴真是一个纯粹的,用那双漂亮眼睛骗人的花心小贼。
但裴洛可不是那些被他看着就会脸红的闺阁小姐。
他有完全的力量掌控谢酴。
所以他不会为此感到不安。
“你很喜欢撒谎,小酴。”
裴洛没接谢酴的话,反而悠悠说道。
那双手轻轻抚摸着谢酴柔软的黑发,尖锐凌厉的盔甲线条却像被收敛起来的爪子,没有伤到谢酴分毫。
“这样习惯的形成往往源于匮乏的童年经历,贫民窟很多小孩都这样,惯于油嘴滑舌,因为他们必须仰仗别人鼻息生活。”
“你骗过了犹米亚,但你没办法骗过我。”
微微的叹息声。
谢酴面无表情地听他说。
他伸手握住了裴洛放在他脸侧上的手,扬起了个笑。
“哦?是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对心理学有研究呢。
傻。狗。裴。洛。
“可是我知道你小时候也经常撒谎呢,亲爱的教父大人。让我猜猜,你出生在一个高管家庭,母亲比父亲更加强势,仕途亨达,你父亲背着你的母亲在外面找了情人,每次周五的家庭聚餐总是会少一个人。有时面对你母亲的询问,你不得不违心地帮父亲圆谎说他确实在参加学术宴会。当然你知道那个‘学术宴会’是在他在研究一个女人的生理构造。”
放在他脸颊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带起了微微的刺痛感。
谢酴非但不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深了。
“别急,亲爱的教父,我想这种撒谎技能在你长大后变得越发熟练了。”
“比如刚刚,利用我随便找个理由杀掉你看不顺眼的政敌。”
谢酴冲裴洛笑得漂亮又嚣张。
咋了,就你会分析啊?虽然不理解裴洛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些,但谢酴向来是输人不输阵。
他才不会认输!
裴洛的眼神微微加深,半晌,他忽然用力,将人抱到了自己桌子上坐着。
而他则站在谢酴面前。
令人吐血的身高优势让谢酴即便坐在大理石板桌上也只能仰视裴洛。
“你猜错了,小酴。”
裴洛抬起手,在后颈某处按了下。
在谢酴极速挛缩的瞳孔中,那具黑甲像活物一样顺着裴洛的肌肤如流水般褪去。
“我是塞斯涅家族的第一位皇子,也是如今皇帝强碱自己亲姐的罪证。”
黑甲最终变成一个颤动的心脏,掉在了裴洛摊开的掌心中。
男人精致美丽如苍白大理石的面容暴露在七彩棱窗下。
像是祈祷的美丽天使。
他看着呆住的谢酴,微微笑道:
“准确来说,我的真名应该是裴洛·塞斯涅。”
“亲爱的孩子,这个答案你猜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莫名觉得犹米亚像看着丈夫出去鬼混还要pua自己要大度的正妻……
以及今天在坐车准备去考试,更新是手机码的,晕车所以晚了点5555,周末的存稿也没赶出来,只能请假了宝宝们(哭)不过我会尽力写点的!下周补回来(拍胸脯)
第30章 月光患者(30)
圣殿外水洗般干净的街道上,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加耶林公爵今天以主教身份赐福,没有带多少人随行, 但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很威风。
路边人群见到他们就纷纷避退。
深青色的薄纱帘子里,坐在里面的银发男人能将外面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他对面喋喋不休抱怨的人也安静了下来,挥开旁边的管家。
路边平民没有注意到这辆马车,轻轻议论。
“是谢酴主教……还有公爵……”
他们不敢看浑身煞气的公爵,但马车里的亚伦能看到不少平民偷偷抬眼去看谢酴。
谢酴骑着一头神俊可爱的小黑马,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的动静。
他唇角轻抿,表情有些严肃,阳光撒在他一袭神袍上,看起来圣洁难言。
亚伦浅粉色瞳孔倒映着谢酴纤白侧脸,以及脖颈间系的那枚紫色戒指。
手轻轻一晃, 一枚精致铜扣就从他袖间掉到了手心。
这枚铜扣早已失去了当时覆在上面温热湿润的暧昧潮气,只余下了冰冷花纹。
坐在他对面的南希放下了手里的葡萄酒, 望着谢酴擦过马车外的侧脸, 喃喃道:
“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亚伦轻轻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南希这几天很不好过,不仅受到了圣殿打压,连皇帝也亲自斥责了他。
那双因为疲惫失意深深陷下去的幽蓝眼眸却亮着可怖光芒。
“我不会再听他的花言巧语……”
南希呼吸粗重起来,水晶杯里的酒液微微颤动。
坐在他对面的亚伦听着, 垂眼转了下指尖的纽扣。
马路上。
旁边骑士对谢酴似乎说了什么, 围着的侍从们都笑了起来。
连最前面身穿黑甲的高大男人身上也微微侧头看着谢酴,即便看不到面容, 身上的盔甲也狰狞冷肃,却依旧显出了几分纵容温柔。
亚伦望着这幕,铜扣一下子深深陷进了肉中。
“小酴。”
微不可闻的一声呢喃, 连亚伦自己没有听清。
被他叫出名字的那个人已经走远了,连余光都未曾给予亚伦半分注意。
亚伦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间。
银发在阳光下闪烁,如果换上神袍,单看背面,还真难以分清他和犹米亚的区别。
亚伦收好那枚铜扣,眼神幽暗下去:
“我不会食言的……”
一个喜欢到处勾搭的骗子,就该让人好好管教管教。
这是他深埋心中的愤恨,是他无法忍受的耻辱,还带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
难以形容的扭曲占有欲。
——
谢酴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往下移。
塞斯涅·裴洛懒懒嗤笑了声,直起身体,随手从旁边衣挂上披了件衣服。
不可否认,塞斯涅家族全是美人,但裴洛比他们都更出色。
如果说两位皇嗣的容貌是耀眼刺目的玫瑰,那裴洛就是月神最怜惜倾注的艺术品。
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与流畅隆突的肌肉线条让他看上去俊美无匹,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雕像。
那颗黑色心脏被他随手放在了旁边桌上,谢酴好奇地摸了摸,问:
“你要我做什么?”
裴洛把这种秘密告诉他,还展露真容,这不就是为了把他强行绑到裴洛船上吗?
既然裴洛这么做,谢酴也有了点讨要好处的底气。
他一边问,身体一边往裴洛那里倾了点。
卸下遮蔽全身的盔甲后,那种和犹米亚身上如出一辙的香味愈发浓烈了,几乎把谢酴迷得头昏脑涨。
裴洛正在系腰带的手一顿,手臂上已经靠过来一个柔软的脑袋。
谢酴双颊不知何时漫上了红晕,眼神勉强维持着清醒,喃喃说:
“先说好,杀人防火栽赃陷害不做。”
毕竟这种事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谢酴才不干。
比起初见时,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垂到了肩上。覆在裴洛手上的触感又软又滑,带着熨贴的冰凉。
裴洛没说话,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谢酴摸了摸谢酴的额头。
“不需要你做这些。”
有些发烫。
裴洛从小就比同龄人高,手脚也比常人大了一圈,盖在谢酴脸上,几乎快把他脸遮完了。
手掌上的厚茧压乱了谢酴的眉眼和额发,像狮子舔毛把幼崽舔翻一样,让他很不舒服。
他伸手推了推,裴洛也没强求,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
“你最近要小心点,南希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裴洛淡淡提醒了句,虽然这也是他期待发生的事情……
毕竟光靠他还无法和君权殿掰手腕,南希越是蹦跶,犹米亚和他的合作就会越紧密。
他耐心地再次询问:“你想要什么?”
谢酴没听清,他跟喝醉了似的脸颊通红,整个人都快埋进裴洛胸膛里了。
裴洛铁灰色眼眸像落了雪的生铁,有些发冷。
……现在这么亲近他,是想示好吗?
他曾经答应过谢酴,只要他足够听话,他自然也会是个合格的教父。
但眼下这种距离,这种姿势,都是不应该的。
是谢酴逾矩了。
裴洛抚摸着他柔软的黑色发丝,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酴当然知道,只是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
裴洛身上的香味实在太浓了,勾魂摄魄,就像沁到他骨子里似的。
只需要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天边明月静静落在手边。
他抱住裴洛劲瘦有力的腰,抬脸一笑:
“我想抱着你。”
面颊绯红,眼眸带水,就要溢出去似的。
裴洛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好一阵没说话。
直到谢酴重新低下头,他才回过神,弯腰勾住了谢酴的双腿,把人抱在怀里。
他身高腿长,谢酴骤然一下子离开地面,吓得神智都清醒了几分。
“我会满足你所有请求,乖孩子。”
裴洛察觉到谢酴惊慌的挣扎,把人抱得更紧了,叹息般笑着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这是我身为教父不容推卸的责任。”
书桌后的椅子有三四个人那么宽,铺着柔软光滑的雪白皮毛。
黑色的精致衣饰落在上面,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也许是因为常年厮杀,裴洛头发很短,和当下贵族们都留长发的风俗截然不同。
配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杀气凌然,带着让人不敢多看的冷意。
谢酴揽着裴洛宽厚肩膀,茂密光滑的银白头发近在眼前。
裴洛没有看他,正专注阅览着桌上的文书。
刀凿般的五官线条深刻优美,就像头栖服的猛兽,浑身都散发着松懈下来的柔软。
谢酴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冲动,伸手偷偷抚上了裴洛的头发。
硬实茂密的头发就像一根根铁丝,谢酴觉得有点好玩,把头发绕着手指缠了一圈,留下了个小圈圈。
裴洛没管他。
谢酴更加来劲,裴洛那在批公文,他就在那绕头发。最后裴洛后脑勺头发全都打着小揪揪,配上发色,实在很像西方法官带的假发。
谢酴没忍住,笑了出声。
下一刻,他就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裴洛放下了执笔的手,抓住了他那只捣乱的手,铁灰色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淡淡道:
“好玩吗?”
他的手很粗糙,谢酴被他抓的很不舒服,心想这还不如穿着盔甲,起码盔甲是冰凉光滑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裴洛手上的茧子磨得发红,又很痒。
谢酴没忍住痒意,笑道:“好玩啊。”
他抽了抽手,没抽动,于是疑惑地盯着裴洛。
裴洛一只手捏着他的手,一只手翻书,一边说:
“不许玩。”
谢酴:……
确认了,还是那个老狗裴洛。
——
圣殿,地下三层。
常年幽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点着几根聊胜于无的烛火,滴水声断断续续,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被吊在铁链中的布道官垂着脸,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到看不清原貌了。
一道身影停在他面前,烛光落在他银白长发上,就像不小心照到了白雪上,映照出了冯那张毫无人形的脸。
“冯,我给过你很多耐心,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吗?”
犹米亚终于还是开口了。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一柄长剑,极冰的触感终于让昏昏沉沉的布道官恢复了点神智。
他掀开眼皮,慢吞吞的,对着自己效忠的主人再次重复那个答案:
“因为他会害死您,大人。”
犹米亚知道他在说谁,这也是他不肯原谅冯的原因。
“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可您却认为他是灾祸。”
犹米亚常年淡然的声音里出现了微不可见的迷惑和遗憾,冯在他刚入教时曾照顾过他一段时间,他对冯向来尊敬。
可冯却……
“他是祸害,是妖异,必须处理掉!”
明明已经受过拷打,老人的声音却再次高亢激动起来,唾沫喷吐出来。
“您已经被他迷惑了!”
犹米亚闭了下眼,下个瞬间,那双银白眼瞳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执剑,割开了冯的咽喉。
“我不在乎。”
犹米亚垂眼,看着剑身上滑落的血珠,轻轻告诉这个老者自己的回答。
“您应该很了解我。”
他抬手,遮住了散发着隐隐红光的眼瞳。
“万物皆有运转轨迹,我只是……被吸引了,但这并不是脱轨。”
“您不该擅作主张。”
血液奔流,老人身体逐渐冰凉起来,视线里是他从小陪伴的小主人。
明明已经这么高了,看起来却让冯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孤单的小孩子。
他三十多岁到犹米亚身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静静站在一个地方,看起来充满了对世界的茫然。
……这么多年了,犹米亚还从未出过错。
老人终于有了一丝丝后悔。
如果他死了,谁还能陪着犹米亚?
视线彻底黑暗,看着闭上眼的冯,犹米亚甩干了剑上的血,若有所思半晌,自语道。
“小酴……好像已经出去很久了。”
“也是该去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哭泣ing,考完对答案感觉人生灰暗了……
而且越写越没有信心了……果然我只适合存很多稿子然后一口气发完吗……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