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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惩罚只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摘掉手套是因为亲亲的时候被打湿了呀(乖巧)

第33章 月光患者(33)

等谢酴和犹米亚告别后, 他才忽然想起了腿上那个东西。

啧,真麻烦。

谢酴终于有点后悔了, 不过不是后悔招惹了亚伦,而是后悔没弄清楚亚伦是做什么的,连这种高科技都能弄出来。

刚刚马车停在了圣殿正前方,昴月广场石砖泛着水洗过的光泽,谢酴正打算进去,却听到了附近商人的说话声。

“兽潮好像快来了,最近城里又开始乱了。”

兽潮?

谢酴脚步一顿,多听了两句。

原来自从月神降临后,这个世界每过五年就会有一次兽潮。边境的泥地在兽潮过后都会被踩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光滑,无数骑士在这个时候都会赶赴边境建功立业。

由圣殿主持,议会中的各个贵族都会派出一定数量的骑士参战。

那些商人在说的就是这件事, 而且因为兽潮时间将近,前段时间才被圣殿狠狠打压的血月教会又开始有了冒头的意思。

谢酴思索间, 忽然听到附近转来了一阵喧哗。

他转头看去, 发现是一队骑士,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看他们走的方向,是要去地牢。

旁边商人的讨论声顿时又大了点,夹杂着对血月教会的声讨。

那被押送的平民听到了,忽然抬起头冲这边吐了口唾沫:“呸!贵族的走狗!舔你爹的鞋子去吧!”

那个商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谢酴在旁边差点被这个唾沫攻击波及到了, 他赶紧闪开。

押送的骑士看到这个动静, 抬手在那个犯人腹部狠狠揍了一拳,立马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被押送的几个犯人有点躁动起来, 围住了那个倒下的同伴。

“站住!蹲下!都想死吗?!”

他们的躁动迎来了冷酷的镇压,每个不肯蹲下的犯人都被打了一拳。

谢酴本来想走开的,毕竟这些人身上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不过他看到了犯人里有个很眼熟的身影, 在他倒下后,这种熟悉变得更加真切起来。

亚麻色的发丝从兜帽中露出来,那双熟悉的碧绿眼睛一下子就让谢酴皱起了眉。

“翡蕴?”

他走过去,制止了想把人拖走的骑士,又问了一句:“翡蕴,是你吗?”

那垂着脸的犯人没有说话,身体却抖了下。旁边的骑士对谢酴行了个礼,见犯人不说话,恶狠狠地抓起了那人的头发:“说话!没听到谢酴大人在问你话吗?”

翡蕴的脸终于从阴影中露了出来,和他对视的瞬间,谢酴猛地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翡蕴……变得很不一样了。

无论是那双闪烁着不羁明亮光芒的眼眸,还是脸颊上的伤疤,都让他看起来和之前判若两人。

唯有在见到谢酴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嘶哑着说了声:

“谢酴大人。”

他看了眼谢酴,又很快垂下眼,看起来像只做错事的大狗。

谢酴皱眉,问骑士:“为什么抓他们?”

骑士恭敬回答:“他们是血月教会的异教徒,在抢夺加文大人家族财产的时候被我们抓住了。”

不知谁说了句:“呸!我们是去救可莉!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贵族!”

谢酴问翡蕴:“这是真的吗?”

翡蕴却没有回答他,反而垂下了眼,说:“大人,翡翡死了。”

谢酴立马想起了那个乖巧的小女孩:“死了?怎么会?”

翡蕴咬肌抽动,狰狞和仇恨爬满了他的脸庞:“南希抢走了她,没几天,她的尸体就被丢出了宫殿外……全是伤。”

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眸布满了红血丝,他望向谢酴,快哭出来似的:“她还那么小!”

谢酴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他沉思了一会,对骑士说:“我要带他走。”

他指了指翡蕴。

骑士有些为难,谢酴态度却很强硬:“我认识他,他不可能和我作对,其他人你们随便处置,但他不行。”

骑士只好让步了:“好吧,大人,您可以带走他。”

他们松开了翡蕴身上的枷锁,翡蕴起身的时候踉跄的下,默默跟上了谢酴。

谢酴把他带去了圣殿外的街道上,这里没有骑士巡逻,走在街上的都是平民,对翡蕴没什么危险。

他转头对翡蕴说:“你自己走吧。”

翡蕴抬起了眼,他眼睫很长,看起来有些忧悒。

他深深看了眼谢酴:“您又救了我一次。”

谢酴叹了口气,想起那个死去的小女孩,心里有点堵堵的:“没什么,只是……你不要再和他们混在一起了,下次我不一定能刚好在。”

回答他的是翡蕴的沉默,他笑了下,手腕上的枷锁清脆相撞:“是那些贵族没有给我们活路。”

他跪了下来,仰头望着谢酴:“但您永远是我效忠的主人,您现在还愿意让我亲吻您的手背吗?”

那双翠绿眼瞳盛满了潭水般清澈脆弱的期待,谢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伸出手:

“这有什么……”

他看着虔诚轻柔执起他手背亲吻的翡蕴,欲言又止,最终叮嘱道:“万事自己小心。”

翡蕴起身,高壮的身影一下子笼罩住了谢酴,弯起眼笑道:

“您放心,就算是为了您,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

他带上了兜帽,最后看了眼谢酴:“您也多加保重。”

见谢酴点头,翡蕴就转身走了,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人群中。

谢酴心情莫名有点沉重,他又叹了口气,往圣殿走去。

——

夜晚,城东区某个人声鼎沸的酒吧内。

“所以,白天那位就是你和我们说过的,‘善良的大人’?”

说话的人声音油滑,调侃似地比了两根指头,在大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沉默的喝着酒的翡蕴没理他,自顾自把一杯酒全部喝完,狠狠放回了桌上。

“这次的兄弟们基本全都进去了,禁卫军最近看得很严。”

红发小眼睛的男人一下子泄了气,撇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加耶林公爵,自从他接管禁卫军后,我们的日子就没好过。”

见翡蕴脸色,他立马换了个话题:“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那个大人把你捞出来了,不然你估计要在地牢里掉层皮。”

他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招呼来一个身材火辣的姑娘:

“来,庆祝你成功从禁卫军手里出来。”

他怪笑着把女生一把推进了翡蕴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翡蕴猝不及防被塞了个人,阴沉的神色有了点变化:“我还要想想怎么才能杀掉那个南……”

“嘘。”

小眼睛男人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那些东西明天再说,今晚先享受一下。”

他对那个举着酒杯的女生说:“好姑娘,照顾一下他。”

女生会意地眨了下眼,等男人走后,她靠在翡蕴肩上,轻笑着吹了口气:

“还是第一次?”

翡蕴想推开她,只是他稍微用力,女生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皱眉:“什么第一次?”

女生捂嘴,眼神往下溜:“就是……”

她抚上了翡蕴的胸膛,慢慢往下滑:“这里啊。”

只是她刚说出口,手就被人攥住了,翡蕴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她手腕握断:“别乱动。”

他冷淡地推开女生,掏出了几个铜币放在了桌上:“我对你没兴趣。”

他没看女生的表情,转身往外走。

城东区是基嵌最热闹的地方,这里靠海,什么稀奇的商品都有。也许是那酒太烈,翡蕴只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

女人魅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你不想要我吗……”

还有不小心闪过的雪白胸脯。

翡蕴甩甩头,把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只是他越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浮现上来。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白日里谢酴望过来的样子。

身穿绛紫色神袍的高贵主教眼中满是怜悯,细白的手指仿佛一掰就断。

翡蕴最讨厌别人怜悯的眼神,但不知为何,放在谢酴身上却激不起他任何反感。

“我要带他走。”

谢酴说。

他想起自己亲吻谢酴手背时,那温软如膏脂般的触感,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燥热不堪,往某个地方流去。

他真是一个卑鄙下贱的人,在亲吻大人手背时居然硬了。

混迹在贫民窟时见到的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一下子突然都涌了上来,变成了大人主动骑跨在他身上的样子。

那细白的手摁住他的胸膛,神袍被颠得散乱。

谢酴问:“你不想要我吗?”

翡蕴忍不住闷哼了声,手颤抖地往下摸去。

漆黑的巷子里,只有远处似乎有对男女激情正酣,各种过分的言辞在两人暧昧交缠中不断冒出。

“怎么这么香,我的小宝贝。又软又香,嗯?让我好好亲一口。”

翡蕴喘着气,光是想想大人说出这些话的样子,就让他激动得不得了。

小酴……

这是他从来不敢当面叫,却在心底呢喃了无数次的名字。

——

谢酴第二天总算见到了犹米亚,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犹米亚似乎有些没睡好。

那双仿佛银钠般的眼瞳蒙蒙染了层灰,在望过来时竟显出了难得的疲惫。

但犹米亚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动听:“怎么了,小酴?”

谢酴立马抛开了那些念头,走过去说:“昨天亚伦把我骗走后,对我做了一件事。”

他吞吞吐吐的,让犹米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揉了揉眉心,问:

“他对你做了什么?”

谢酴不太确定地指着自己大腿上的某个位置,对犹米亚说:“他好像在我体内埋了什么东西。”

犹米亚一下子站了起来,让谢酴坐在了椅子上:“有什么不舒服吗?”

当然没有,谢酴摇摇头,神情沮丧:“他说什么别人接触我太久就被会电,但是平时没什么感觉。”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犹米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犹米亚皱起眉,抬手招来了几个医师,冷冷说:“因为他有病。”

好在被招来的医师在短暂讨论后就有了解决方案,当然就是粗暴简单地拿出来。至于电流问题,他们可以让那个装置暂时失效。

谢酴有点怕疼,虽然放进来的时候不疼,但要弄出去的话肯定要划开皮肤,怎么想都不会没感觉。

犹米亚察觉了他害怕的视线,转过头对他说:“放心,我会在旁边陪你的,如果有意外,我随时可以中止。”

想起犹米亚身上发亮的图案,谢酴有点放心了,毕竟犹米亚怎么看都和常人不太一样。

办公厅旁边就有收拾好的休息室,简单消毒一下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不知道是不是谢酴错觉,在手术的过程中,犹米亚似乎在……看着他的大腿?

呃,这也很正常,毕竟那个东西就是埋在他大腿里的。

但,看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谢酴罕见的有些不自在,他撇过眼,见犹米亚还在看,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犹米亚大人。”

犹米亚看了过来,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怎么了?应该不疼吧?”

确实不疼,医师给他抹了一种麻醉药之后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谢酴忐忑地伸出手:“您能不能握着我的手,不然我总有些不安。”

他坐在那,表情很紧张,根本不敢往自己大腿上瞥,冲犹米亚伸手。

犹米亚像是忽然晃了下神,然后他笑了下,坐到了谢酴旁边,牵住了他的手。

“好。”

那股让谢酴坐立不安的视线总算消失了,就在谢酴祈祷手术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犹米亚说:“你好久没有去做晨课了吧,小酴。”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为他把散落的额发拢在了耳后。

“主教也不能偷懒哦。”

打算做完手术就去睡觉谢酴:……

他怏怏答应了:“好的,我知道了。”

短暂的几句对话后,手术就结束了。一枚极小的芯片样的东西被取了出来,谢酴看了眼,犹米亚很厌恶地说:“处理掉。”

谢酴试着站起来,他很谨慎地做足了准备,但是伤口基本不怎么疼。

他有点惊讶,忍不住掀开袍子看了眼。

只见大腿根处,一道两厘米的伤疤泛着淡淡的粉色,估计一周就好了。

谢酴:……好家伙,还真是小手术啊。

出去和医师交代完后续的犹米亚走回来,就看到了一片雪白。像是白雪凝成的一双腿大喇喇摆在棕皮沙发上,深深陷进去,叫犹米亚想忽视都难。

刚刚手术的时候他就看到医师的动作不过是稍微重了点,就在那腿上留下了点点红痕。

谢酴察觉他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袍子,遮住了腿。

“你跟他们说完了?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

犹米亚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撩起了谢酴的袍子,声音有些低:

“我看看伤口,小酴。”

第34章 月光患者(34)

“诶?”

谢酴有点惊讶, 下意识收了收腿,不过没收动, 因为犹米亚的手按在他大腿上。

犹米亚抬起眼,那双银白色眼瞳在光线下漂亮得像水银盘,坦荡干净:

“虽然医师们说没事,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才放心。”

谢酴被他看着,脸颊忍不住发烫。他这时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妥,犹米亚蹲在他面前,呼吸喷吐在腿上时拂起的气流……

他还是松开了摁着犹米亚的手:“真没什么事。”

由于伤在大腿根部,自然整个腿都露在外面。柔软的棕色皮毛沙发簇着他的腿,像是被什么盒子珍藏起来的宝物。

在犹米亚视线落过来时,纤长瘦白的腿忍不住收了收。

犹米亚眼神不动,仔细看了看那道不过三厘米的伤口, 点头道:“确实没什么事了。”

他的手在伤口旁轻轻碰了一下:“记得不要碰水,虽然很短, 但切口很深。”

谢酴在他伸手碰到自己时没忍住颤了下腿, 浑身上下从脚踝处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见犹米亚收回手,他很不自在地立马放下了袍子,连呼吸都有些发烫。

不是他害羞,只是少年人身体容易激动,被心上人轻轻一碰就受不了。

他咬住唇, 眼瞳含水地看着犹米亚:“我知道了。”

主教的吃穿住行自然没的说, 谢酴简直像朵养开了的花,艳色潋滟, 只要和他同处一室,任何人都难以忽视这件事。

犹米亚也不例外,他起身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羞怯抱腿仰头的谢酴, 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去祷告。”

望着他的背影,谢酴破天荒地没有说话挽留。

他把脸埋进膝盖,露在外面的耳朵通红:“实在太丢脸了……”

——

犹米亚最近事情还是很多的,他刚刚在办事大厅坐下没多久,就有布道官带着一位身穿银白制服的人进来了。

那人带着手套,胸前徽章是一枚扭曲的蛇果。

那个人恭敬行礼,有些不解担忧地抬头:“打扰圣子大人了,这个月的圣水真理殿已经收到了,但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居然只有一个圣瓶,实在是太少了,和以前相比差太多……”

他话还没说完,犹米亚就淡淡打断了他:“你说那是以前了。”

他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谢酴身上的伤疤,随手指了指旁边桌上养花的透明小花瓶:“从下个月开始,送到真理殿的圣水就用这个装。”

身穿制服的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愕然:“大人!”

犹米亚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了桌面的文书上:“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件事就可以了,他不会有不满的。”

真理殿的人还要再说什么,旁边的布道官却已经收到了自家大人的指示,上前一步挡住了这人,硬声说:“事情已经说完了,不要再打扰犹米亚大人了。”

真理殿的人一时挣脱不开,涨红了脸:“好,那我就回去告知大人!”

他愤愤甩开布道官,自己出去了。

布道官微微行礼,也跟着他一同出去了。犹米亚写完一封回信,却并没有急着看下一封,而是略微出神。

想起刚刚看到少年染粉的白皙皮肤,犹米亚不由得喃喃了一声。

“……很漂亮。”

这声音和他平日里的缥缈音色不同,显得有些沙哑。

但下一刻,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透出一股不近凡尘的缥缈:

“但圣子不可偏爱某个凡人。”

说完他又反驳自己,声音沙哑了下去:“耶和华曾经许诺七个义人登上诺亚方舟的名额,神亦有自己的喜恶,小酴是个好孩子。”

桌面上碎裂的白水晶折射面上是犹米亚莹莹发红的眼瞳,他说:

“我/祂喜欢小酴。”

两道略微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叫这空旷圣洁的办事大厅无端添了几分可怖。

——

“看起来这位圣子大人是真生气了。”

得到属下回报的亚伦把玩着一个金属摆件,笑着说了句。

摆在他面前桌上的是一小瓶用花瓶装起来的圣水,看起来少得可怜。

“没有圣水确实是件麻烦事,毕竟用处还是很多的。”

属下惶恐不安地附和了句:“……要准备礼物吗?探听一下圣殿那边为什么生气。”

亚伦没说话,摆手让他先下去了。

等人都走光后,亚伦对着窗帘阴影处说了句:“你们真的有把握能把原液变成圣水?”

阴影中渐渐浮现一个带着兜帽的人,他声音嘶哑,衣角处绣着一个红色月亮:

“这件事您不是已经亲自确认过了吗?怎么,聪明无双的亚伦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嗬嗬。”

亚伦没有生气,拿起桌上那一小瓶圣水说:“是啊,连我也有不知道的事,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居然能做到只有圣殿才能做的事……”

那老者没说话,只是手抚胸口行了个礼: “一切都是月神大人的旨意。”

亚伦皱起眉,把手中的摆件丢给了老者:“这是我们合作的凭证,你可以用它得到你想要的武力支持,当然,这个月的圣水你也必须先给我。”

老者伸手接住了那个苹果状的金属摆件,嘶声道:“没问题。”

——

圣子大人在南希皇子的宫殿外杀了一个扈从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开来。

这位扈从出身一个落魄贵族,他的家族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但负责守卫基嵌的护卫队却在南希这边收拾好尸体后才姗姗赶来。

抱着自己儿子尸首哭泣的贵妇人看向赶来的护卫队,丢出了自己的手绢:“一群废物!现在来还有什么用。”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队长诚惶诚恐的道歉,冰冷的金属碰撞声靠近了她。

四周安静得异常,连商贩都没有说话,贵妇人总算觉得有些不对,揉着眼睛抬起了头。

刚刚被丢出去的手绢递在了她眼前,高大的男人身穿黑甲,立在她面前,几乎把光线都遮完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语气微微叹息:“我很抱歉,夫人。”

优雅的腔调,连遗憾都那么优雅冰冷:“不过您应该带着您的儿子离开了。”

随着这句话,骑士们纷纷包围住了妇人,贵妇这才看到南希宫殿外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加耶林公爵率领的禁卫军。

她想起自己曾听闻的这位公爵的凶名,以及身前这位逆着光,劲瘦的腰线就像鲨鱼一样流畅光泽,漆黑的盔甲像是火山上嶙峋枯瘦的黑石头。

一种渗人的寒意席卷了她,让她低下了头不敢继续哭嚎。

“把这位夫人送回去。”

贵妇抱着自己孩子的尸首不甘而憋屈地离开了,走之前,她听到那位加耶林公爵低沉的嗓音询问着管家:

“南希殿下醒来后就出去了吗?……最近城里可不安全。”

——

城东区某处隐秘的酒肆里,和外面寥落空旷的场景截然不同,空气中充满着醉人的酒香,还有女人甜笑的声音。

“南希殿下,再喝一杯吧。”

女人衔着酒杯,靠近了坐在沙发中的南希。坐在南希另一侧的女人也知趣地举起了手中还散发着寒气的葡萄:

“配上这个果子喝更甜呢。”

南希不耐烦地挥开了女人的手,自顾自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一个神侍而已……”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神侍而已,居然引来了那么多训斥打压。

“早知道就该上了他,让圣殿把他逐出去。”

南希的神情有些狰狞,额角抽搐着,似乎又夹杂着难言的欲念,让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犹如魔鬼。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犹疑。

南希殿下之前虽然性格暴戾自大,但也没像现在这么狰狞啊……

两个女人正打算离开南希身边,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这里就让我来吧,你们先下去。”

女人侧过头,发现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只有一双碧绿色眼瞳分外清晰。

女人疑惑了瞬间,见男人身姿高大,接过酒杯的手肌肉匀称有力,心想也许这是南希殿下的侍从吧,于是乖顺让开了位置。

她见男人凑到了南希殿下身边,觉得这里应该暂时不需要她们,于是拉着另一个女人走了。

南希察觉身边靠过来一个身体强健的男人,厌恶地睁开眼:“滚开。”

男人凑近了他,腥冷的气息袭来,就像某种不详的预告。

“殿下,你不记得我了?”

南希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有些熟悉的碧绿眼眸,他皱眉喝骂了句:“哪来的低贱奴仆,滚——”

喉咙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没能说完,南希红润的脸颊苍白起来:“你,你是谁派来的!”

翡蕴握着匕首的手很稳,他冷冷打量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高贵无比的皇子,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伸出去求救的手:

“我是翡翡的哥哥,你没印象了吗?”

他看着南希在听到“翡翡”两个字时茫然的神情,明白了什么,用力压住了他喉间的匕首。

“你果然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毕竟你早就该死了。”

他掰断了南希的手臂,划开了他的喉咙,血液喷涌而出,打湿了两人的衣服。

南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抓紧了翡蕴的衣领。

这个低贱的仆从!他想起来了!连跪着捧他脚都不配的蝼蚁,怎么敢?!

翡蕴见他眼眸中闪过的厌恶和憎恨,挑眉笑了起来:“哦,看来殿下终于想起来了。”

他哼着歌,用那把小匕首一点点割开了南希的脖子。

“翡翡……哥哥割断了他的头,这样他再也没法去有灵魂的地方打扰你。”

南希眼中的生机褪去,翡蕴抓着头发,把那颗头颅摘了起来:

“血月在上,我没有辜负大人们的期望。”

他随便用布把南希头颅包着,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准备离职的事情so有点点忙_(:з」∠)_明天上班再摸一更

第35章 月光患者(35)

清晨的圣殿, 神侍敲响了阁楼上的大铜钟,厚重悠远的钟声吵醒了床上的谢酴。

也不算吵醒, 他本来睡得就不是很好。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总觉得有谁站在床边打量自己,不过他每次勉强睁开眼床边都空无一人,于是又接着睡去了。

钟声让他彻底睡不着了,谢酴烦躁地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拉开窗帘,外面是一如既往的好天气,他来到这里这么久,只见过一次阴天。

不过今天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谢酴在窗边看到了个很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正方形礼盒,被人端正地摆放在了窗台外。

蝴蝶结旁边还放着一支带着露水的红玫瑰,丝绒般的花瓣看上去娇艳欲滴。

谢酴皱眉, 拿起了那支花,底下压住的卡片掉了出来。

“向您献上我最真诚的爱——您卑微虔诚的仆人。”

漂亮的花体文字, 谢酴没能认出是谁的笔迹, 毕竟他也就看过犹米亚和裴洛的字。

倒是这个礼物……谢酴拿起了正方形礼盒,有些好奇。

他摇了摇,里面的东西晃了下,听不出来是什么东西,谢酴干脆拆开了。

一个圆形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谢酴第一时间甚至没能认出来, 因为这个东西是如此苍白狰狞,超出了他的日常认知。

那是一个被割下来的头颅。

谢酴手一软, 盒子掉在了地上,那颗头颅也从盒子里骨碌骨碌滚了出来。

金色柔软的头发失去了生前的美丽,像干枯的稻草委顿在地上, 大睁的幽蓝眼眸似乎有些凸出来,直勾勾和谢酴对视。

“我超!”

谢酴吓得手脚并用不停后退,直到背部抵到了坚硬冰冷的墙壁。

他这才冷静了点,好在那颗头颅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动,好像就是一颗普通的头那样。

废话,当然是普通的头啊,谁的头掉下来了还会动。

不,这也很不普通吧,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送别人死人头啊!

谢酴麻了,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远离了这颗头颅。

他出门看到了外面的骑士,总算松了口气,急忙拜托他们去房间里把那颗头颅装起来弄走。

骑士们疑惑不解地进去了,毕竟谢酴说得实在太奇怪了,主教房间里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颗头颅呢?

等装好后,谢酴就见进去的那两个骑士脸色很奇怪,神情堪称凝重。

他们对着谢酴行了个礼,犹豫着问:“大人……这好像是南希殿下的头。”

南希?

谢酴浑身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是有人要陷害他?虽然没人知道南希绑走的就是他,但他的头颅如果出现在谢酴这,有心人稍微联想下都能猜出来了。

会不会以为是他报复杀掉的南希?

……

犹米亚已经起来有一会了,正坐在起居室里看书。

书桌下抽屉镂空的雕刻花边上系着几个象牙坠子,是谢酴陪他一起看书的时候无聊系上去的。

穿堂风从门外吹进来,象牙饰品撞在一起发响。

犹米亚翻书的手顿了下,看向了门外。

谢酴猛地掀开帘子,提着神袍跑了进来。

宽大的袖子被风鼓起来,两只细白的手腕全露在外面,额发散乱垂下来,看过来的眼神惶恐不安。

犹米亚迎上这个眼神,忽然想起自己在玛姬宫殿里见到谢酴的时候。

眼角带泪,在烛火下闪闪发亮,望过来的眼神也是如此惶恐不安,简直像只无家可归的雏鸟,瑟瑟发抖地要往怀里钻。

钻得人心口又痒又酸,恨不得将他从此罩在自己衣袍下不受风雨吹打。

犹米亚闭下眼,起身,刚好接住了跑过来的谢酴。

他又无辜又可怜地抬起头,对犹米亚说:

“犹米亚大人,我一大早就发现自己房间里出现了人头。”

谢酴才到犹米亚肩头的位置,缩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服。

“好像是南希的,是不是有人要陷害我啊?还是示威?”

他看起来就要哭了,眼角红红的,唇瓣像是被自己咬过,也红红的。

“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杀我了?”

犹米亚握着谢酴肩头的手用力了瞬间,才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将人完全揽进怀里的冲动。

他没说话,而是看向谢酴身后那两个骑士手里的盒子。

骑士忙不迭打开了盒子,里面睁着眼睛的头颅露了出来。

“……南希被人杀了?”

犹米亚思索了下,他的人可没收到有人闯进圣殿或者杀死南希的消息。他安抚地拍了拍谢酴的肩头,示意他站直。

他看着礼物盒里铺满头颅下方的玫瑰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新鲜漂亮,透露着主人的爱意。

犹米亚皱起眉,说:

“没事。”

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完,因为送上头颅的人像是在对谢酴示好。

谢酴不太相信:“真的吗?”

犹米亚没说话,垂眼看着谢酴,心想那个人一定是很喜欢谢酴了,才会这么精心地包装起小酴仇人的头颅,迫不及待地展示给他。

可惜他想要示好的人看起来却不太高兴,小酴在害怕呢。

粉红色的蝴蝶结歪斜着,犹米亚挥挥手,让两个骑士下去。

谢酴慢吞吞地趴在旁边的书桌上,有些郁闷地随手拿起了犹米亚刚刚的书看。

“南希真的死了吗?他可是皇子。”

他拿着的这本书很晦涩,讲的是很早以前这个世界有个宗教故事,说只要给一个叫耶和华的人找出城中的七个义人,城市就不会毁灭。

谢酴扫了两眼,觉得头昏脑涨,就没继续看,随手抽了支笔在空白信纸上画画。

他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大了,必须画点什么缓缓。

“或许吧。”

犹米亚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招来了几个布道官,吩咐他们查问一下南希那边的情况,并命人写信给裴洛,询问昨晚城内有没有异动。

他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谢酴不知什么时候没画画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头发凌乱蓬松,像只不爱打理的猫咪。

犹米亚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

也不算养,毕竟那只猫只在吃饭的时候会出现在他窗台上,自来熟地贴着他喵喵叫。

那个时候犹米亚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猫,突然在想,如果这只猫撒娇的人不是他可怎么办。

毕竟这世界上有喜欢猫的,就有不喜欢猫的。它这样不设防,被人伤害了也没法反抗回去。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犹米亚就对那只猫咪生起了无限的怜惜。

因为害怕这只猫被别人伤害,他还专门叫人做了个笼子想关住他。

可惜每次它被关住的时候都会叫得很惨,犹米亚不得不重新让它自由来去。

后面不知哪天那只猫就没来了。

“他们都很喜欢你。”

想到那个被当成礼物的头颅,犹米亚鬼使神差地说。

谢酴挑了下眉,支颐笑问:

“那犹米亚喜欢我吗?”

谢酴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得到犹米亚的正面回答,毕竟他对这些从来都闭口不谈。即便对谢酴无可置疑的纵容,也从没谈过这件事。

谁知犹米亚下一刻居然回答了。

“我也喜欢小酴啊。”

话音里带了点叹息的尾调,犹米亚走到了谢酴身侧,银白长发垂落在桌边。

他垂眼,眼睫像落了霜雪的银白月晕。谢酴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犹米亚也是这样垂眼赐福于他,免于他葬身兽口的命运。

谢酴呆住了,但很快理智就回归了身体,他低下头说:

“不一样的。”

他喜欢犹米亚,和犹米亚说的这种喜欢是不一样的。

但谢酴突然有些不敢说出口,圣子不能动凡情,那对圣子抱有逾矩喜欢的他该怎么处理?

最好的选择是从此疏远他,让他从此不能再见犹米亚。

他赌过很多东西,但唯独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犹米亚没有听清他说话,追问了句:“什么?”

谢酴移开眼,低声道:“没什么。”

犹米亚望着他可怜巴巴的像小猫一样的脸颊,忽然生了点不舍。

他比谢酴更早意识到谢酴对他的感情,他在无数双眼睛里看到过这种痴迷和喜爱,但后面都变成了狂热的虔诚。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谢酴这双眼里的痴迷最后也变成虔诚,但就像那只不知何时就消失了的猫咪一样,他不想留下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小酴。”

犹米亚终于不再让身上的重重枷锁捆住自己,而是稍微松了松。

他抬起了谢酴的下颌,凑近道:“我知道你对我抱有情人之爱。”

这么近的距离,谢酴能察觉到犹米亚呼吸间都带着浓郁的香味,那双水银截面般的眼瞳里纤毫毕现地倒映着他绯红的脸颊。

犹米亚视线下落,按住了他的下唇瓣。

谢酴觉得自己被他碰到的唇瓣简直跟打了麻药似的,涎水似乎下一刻就会因为紧张羞怯从合不上的下唇溢出去。

银色长发遮住了他们周围所有的空间,他们就像在密室或者床上窃窃私语的情人。

谢酴的心跳此时激烈得像是要从胸膛中跳出去似的,他忍不住咽了咽,差点就舔上了犹米亚的手指。

洁白的,玉石般圣洁的手指。

此时正按在他唇瓣上。

他湿漉漉的呼吸打湿了犹米亚的手指,犹米亚手动了动,重新收了回去。

他为谢酴撩起额前垂落的散发,低声道:

“但我无法回应你,小酴。”

他悲悯垂眼,就像昴月台上圣洁的神像,他声音从未这么温柔过,简直像一阵柔和的清风。

“我曾经向月神祈愿,愿意以终身的性命和虔诚换取祂的伟力。”

他将自己手背上的圣徽展示在谢酴面前,那画着满月的六芒星圣徽正隐隐散发着红光。

“我是圣子,必须庇护月神的信徒,传扬祂在人间的旨意。”

犹米亚直起身体,重重枷锁又重新绑回了他的身上。片刻前他长发笼住谢酴时那种脸红心跳的氛围消失无踪,他们依旧是日光之下的主教和圣子。

“如今新的一轮兽潮要来了,小酴,我必须去前线清理月兽。”

望着谢酴那双呆住的漂亮眼瞳,犹米亚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下,他的心脏好像在这瞬间挛缩了下,尖锐的神经性疼痛。

“我会在走之前安排好你的一切。”

犹米亚确信自己在说着让人安心的话,这些安排他也已经想了很久,但为什么谢酴看起来……还是这么不高兴?

他犹豫了下,掀开谢酴的额发,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轻吻了下:

“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小酴。”

但出乎他的意料,谢酴推开了他,他眼圈又红了,倔强地瞪着犹米亚: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一字一顿地说:“拒绝就是拒绝,你不用可怜我。”

谢酴用力推开犹米亚,飞快地消失在了起居室门口。

桌上的信纸都被他带起的风吹到了地上,犹米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其实谢酴根本推不动他,可如果他不走开,谢酴看起来就要哭了。

那好吧,犹米亚俯下身,捡起了那几张信纸。

假如小酴不接受他的安排,那他再重新想一个就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信纸上那个半侧脸的肖像上,微微垂下了眼睫。

……真的很奇怪,明明他从未感受过普通人的情感,但心脏此时微微的抽痛却让他无端确认了一种悲伤。

就好像,刚刚谢酴那一推,真的伤到他了一样。